《純禽大叔壞壞噠》 001 深夜送上門 這不是蘇凡第一次見到霍漱清,這個月,她已經和這位年輕的省委辦公廳副秘書長見了兩次。 前兩次,她被黃局長點名去陪領導吃飯,上班快一年了,像這種事情,局長一般會讓全局第一美人姜姍姍去,可這兩次,是她蘇凡。既然是領導的命令,她也不敢拒絕,便跟著去了,而這僅有的兩次,她都見到了霍漱清。 此時,走在去往霍漱清家的路上,寒風吹得她只打哆嗦。和他見面的記憶便在她的腦子里回放著。 她記得他說話很風趣,而且很有涵養,不像飯桌上其他的人。每次,她都是坐在他對面的位置,正好是服務員上菜的那個地方。距離太遠,再加上他是局長的主客,蘇凡也不敢盯著他看。 今晚,局長打電話讓她去霍漱清家里幫忙,她還沒來得及問清楚,局長就掛了電話,只叮囑她要聽領導的吩咐。 也許,是霍秘書長家里招待什么客人需要人手吧!她記得有一次霍漱清還夸她照顧飯局比服務員還好。可能是因為這個緣故吧! 站在他家的門口,蘇凡深深呼出一口氣,抬手敲門。 門開了,她剛準備開口說話,就發現開門的人已經折回了屋里,她便趕緊走進了他的家。 他的背影,好像是走進了客廳。蘇凡剛一進屋就看見玄關地上亂擺著的一雙男式皮鞋,她便將鞋擺好,隨便找了雙拖鞋穿好,小心地走進客廳。 咦,怎么他家里好像沒有聚會的樣子?安靜的什么聲音都沒有! 蘇凡滿心疑惑站在玄關和客廳相接處的那個綠植旁邊,發現他坐在沙發上。 “霍秘書長,黃局長讓我過來給您幫忙,不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請您吩咐。”她慢慢走到沙發邊,禮貌地說。 說話間,她還是抑制不住內心深深的困惑,小心地向周圍看,直到此時,她還是以為局長派她是來霍漱清家里做家務的。 霍漱清看著她,眼睛微瞇著,心中詫異,怎么這個蘇凡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難道她不知道她是來干嘛的? 她回了個禮節性的笑容,兩只手交叉在背后,不安地握在一起。 半小時前,他剛從外面吃完飯回來,就接到云城市環保局黃局長的電話,說他們局的小蘇很仰慕霍秘書長的風采,想來他家當面向他請教一些問題。至于言外之意,霍漱清已經很清楚了。當時他喝多了,聽到黃局長說到蘇凡的名字,眼前立刻浮現出那雙看向他有點軟軟的不安卻還是強裝鎮定的大眼睛,腦子好像脫線了一樣竟然答應了黃局長。他向來是個潔身自好的人,從來都沒有緋聞,即便是出去應酬,也從不沾女人,可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竟會做出這樣荒唐的決定。也許是實在太寂寞了吧! 他知道這個黃局長為什么突然和他走動,不過是因為聽到他要升任云城市市長了。黃局長的一個戰友,和他一直有來往,正是那個人從中牽線認識的。云城市是省會所在地,他的份量可想而知。而黃局長派蘇凡來的目的,也再清楚不過了。 “麻煩你給我倒杯水!”他看出了她的局促,便說。 002 就這樣放縱一次 見他的視線掃過茶幾上放著的一個白色瓷杯,蘇凡趕緊將自己的背包放在沙發邊的地上,端起杯子,很快就看見了電視柜邊上擺著的飲水機。 “您喝水!溫的。”她將杯子放在茶幾上,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側。 距離近了,她便聞見了他身上的酒氣。 “你坐!”他說著,便喝了幾口水。 待蘇凡坐在他身旁約五十公分的位置,他放下杯子,也不看她。 蘇凡靜靜坐著,一言不發。 “你大晚上的,到我家里來幫什么忙,黃局長沒跟你交代嗎?”他突然放下杯子,問道。 蘇凡愣住了,忙說:“他讓我聽您的安排——” 話音剛落,她就聽到他若有似無的笑聲,越發的不解了。 “你多大了?”他問。 “二十四!” “有男朋友?” “還沒有!” 她很誠實,他老早就知道了,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和她握了下手,她的臉就有點泛紅了。他一眼就看穿了她,她是個很單純的人。 或許,他不該和她這樣的女孩子進行下面的玩笑,可是—— “霍秘書長——”當他的手覆上她的臉頰時,她突然驚叫了一聲。 他卻淡淡笑了,上半身慢慢欺近她。 到底怎么回事?他,他,他怎么了? “霍,霍秘書長,您,您——”她盯著他,只覺得臉頰上火辣辣的燙。 他卻沒有回答她,只是那么定定地盯著她。 今晚的酒局很重要,盡管他控制了,可還是有點喝多了。他的酒量是好的,可今晚怎么搞的?現在感覺有點暈乎乎的。 見他一動不動的,蘇凡突然問了句“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霍漱清一下子愣住了,可是,他絲毫沒有表現出來這種驚訝,多年在官場的浸淫,讓他已經完全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 自從四年前跟著省委書記覃春明來到江寧省工作,他就一直是一個人在這異鄉生活,哪怕真的是哪里不舒服,也沒人會過問。可是今晚,這個小丫頭—— 霍漱清注視著她局促又擔憂的那雙大眼睛,越來越想捉弄她了。 他輕輕搖搖頭,可蘇凡覺得他就有點不對勁,不禁擔心起來。 “您哪里不舒服?我送您去醫院吧!”她忙說。 他輕輕握著她那顫抖的手,含笑問道:“你們黃局長讓你來幫什么忙,你應該知道的吧?” 她的身體,突然哆嗦了一下,那只被他握著的手,似乎總有什么隱隱的力量傳過來一樣。 “他,他說讓我聽您的安排。”她看向兩人的手,忙使勁將自己的手往回抽,卻發現被他握的更緊。 或許是因為太過緊張,她的臉頰變得越來越紅,全身冒出細密的小汗珠,條件反射之下,她微微張開了嘴巴。 當那張小嘴在他眼中微微張開的時候,霍漱清的大腦猛地轟了一下,一股熱血似乎竄了進去。 距離太近,彼此呼吸出來的熱氣毫無遺漏地撲在對方的臉上,空氣變得越發的曖昧起來。 就這么一次,霍漱清,一次沒關系,你可以補償她的。 003 這是一場交易 他的腦子里一片混亂,甚至開始出現了幻覺,看見她在引誘他。那對紅潤飽滿的嘴唇,如成熟的櫻桃一般,正在等待著他去采摘,他突然好想嘗一嘗她的味道。 就在蘇凡的驚愕之中,她的后腦勺突然多了一只手,而眼前的人,五官正在她的眼中逐漸放大。 他,他怎么了?難道要倒下去了? 就在他的鼻尖快要碰到她的時候,他突然停止了向她靠近的動作。 該死,霍漱清,你這是在干什么?你瘋了嗎?她那么一副無辜的樣子,你要是現在強要了她,跟禽獸有什么區別?男歡女愛,雖是肉欲的發泄,可是也得兩廂情愿才行啊! 他的動作,被腦子里的這個聲音給制止了。就在他慢慢松開手的時候,似乎又聽見了另一個聲音。 霍漱清,這個年頭,早就沒有單純的女孩子了,她大晚上的來到你家里,就真的不知道要和你做什么嗎?你現在就算和她做了,也是她自己送上門的。 “你有什么想要的嗎?說出來,我可以給你。”他忽然問。 是啊,只要她提出要求了,那么接下來的事就變成了一場交易,他就不用背負心理負擔了。 “我?我,沒什么想要的。”她不明白他怎么問這樣的問題。 事實上,她想要的很多,可那些,不該是她跟他這樣一個有權勢的男人要的。而且,她不喜歡拿別人的東西。 那雙大眼睛在他的眼前一閃,霍漱清驀地松開了手。 “回去吧!我要休息了!”他松開她,轉過身端起水杯子又喝了一口水,道。 蘇凡不懂他怎么這樣奇怪,難道真的是病的很重?可是,他又讓她走—— 他是領導,他讓她走,她就走吧!免得惹他生氣。 “小丫頭,以后,多長個心眼!”他的聲音,從她的背后傳來,蘇凡猛地停住腳步。 在她回頭的那刻,他竟然從沙發那里站起來,一步步走向她:“你走吧,我還要反鎖門!” 她立刻轉身走向大門。 然而,就在她回身拉門的時候,看見他踉蹌了一下,扶著墻的手虛晃了滑下去。 蘇凡怎么都想不通自己又返回來進了他的家門,霍漱清更加想不通,可是酒精刺激著他的大腦,已經沒有多少腦細胞可以思考這個問題了,更加沒有能力來控制自己的身體行動。 這到底是怎么了? 蘇凡來不及多想,用盡力氣扶起他。 她幾乎是半背著他找到了他的臥室,把他扔在床上的,他個子那么高,力氣又大,跌到床上的時候,把她也拽了下去,直接將氣喘吁吁的她壓在自己的身下。 糟了,他這樣躺著不是回事啊!蘇凡抬起手背擦去臉上的汗水,趕緊坐起來,給他蓋上被子。 也不知道他家的體溫計在哪里,蘇凡看著他的睡臉,輕咬了下唇角,鼓起勇氣伸手去摸他的額頭,試試他到底有沒有發燒。 可是,她的手一下子像是被燙到一樣地收了縮了回來,這個人怎么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發燒成這樣還喝酒? 004 犯下大錯了 沒辦法,也不知道他家的藥在哪里,只好去洗手間泡了冰毛巾來給他擦臉和手腳來降溫。 霍漱清的酒性是好的,醉了只是睡著,可酒性再怎么樣好,胃里不舒服總是要吐的。 這一夜,對于蘇凡來說是一場折磨,她從未做過這些事,不管是給他喂水,還是幫他降溫,還是擦洗他吐過的污穢之物,她都數不清這一夜自己跑了多少趟洗手間。 直到半夜,他才算是真的安靜了下來。 眼前的一切,如同夢境一樣的虛幻,他即便是睜大眼睛,也無法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誰。朦朧中,他只看見一個人在給他擦額頭,端著杯子喂他喝水。 是孫蔓嗎? 蘇凡坐在他的床邊,靜靜地望著臺燈下這張臉,心中深深嘆了口氣,關掉燈走出了他的家。 第二天一大早,霍漱清是猛然驚醒的,他每天都是六點起床,十幾年了雷打不動,今天睜開眼的時候看表,發現自己竟然睡過頭了。 沖了個澡,擦身上的水的時候,他不經意瞥過頭看見浴室那面穿衣鏡上的沼沼水汽,伸手一摸,水珠便凝結在一起流了下去。而他的記憶,也在水珠流過鏡面的時候猛地閃了出來。 昨晚,那個蘇凡來了他家,他還—— 霍漱清的手,按在了玻璃鏡面上。 昨晚,他應該沒做什么吧?一點印象都沒了。如果他和她之間真的發生了那種事,她現在應該還在他的床上,而不是不見了。 該死,霍漱清,你昨晚真是犯下大錯了! 擦干身體返回臥室坐在床邊,再次回想昨晚的經歷,在確定自己沒有和她發生關系之后,他才安心地開始換衣服。 可是,當他路過客廳時,竟看見了掛在陽臺上的衣服。 難道那個蘇凡昨晚還給他洗衣服了?這個女孩子還真是—— 他突然想不起詞了,愣愣地看了一眼陽臺,然后穿上厚風衣匆匆走出家門。 第二天,蘇凡和平時一樣早早來到了辦公室。昨晚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四點,她卻一點困意都沒有,躺在床上睜著眼睛,腦子里全都是剛剛的事。盯著黑漆漆的房頂躺了半小時,她還是從被窩里爬出來,反正也沒有多少時間可以睡覺,她就干脆起床洗衣服了。 自從上班以來,蘇凡每天都是最早來到辦公室的一個人,打掃完辦公室的衛生,給辦公室里的花澆完水,其他的同事也才霍續到來。 辦公室里偶爾有幾句聊天的聲音,蘇凡也不在意,她只是盯著那些枯燥的數據進行處理。這對于學文科出身的蘇凡來說是非常頭疼的一件事,可是沒辦法,考試是一碼事,考進來到了單位,被分配干什么就得干什么。還好,經過這近一年的磨礪,她也算是熟練掌握了自己的工作技能。 今天,她盯著電腦上的數字,腦子里總是會想起霍漱清,也不知道他怎么樣了,病好了沒有。她雖然想問,可是又知道自己沒有權利去問,也就只能這么想一想而已。 然而,十點多的時候,她的手機突然響了,竟是黃局長打過來的! 005 他要做市長了? 糟了,不會是霍秘書長跟黃局長說她昨晚去了之后什么都沒干吧?他家里明明沒有任何需要她幫忙的地方——要是黃局長怪起她來,她就實話實說。不過,霍秘書長那么大的官,應該不會和她這么一個小人物計較才對! 手機鈴聲一直響著,可蘇凡的腦袋里胡思亂想著,根本沒有接聽手機。 “小蘇,小蘇?”對面辦公桌的李姐見蘇凡一副神游太虛的模樣,起身走到她身邊輕輕推了推她。 “是?”蘇凡突然盯著她,李姐指了指蘇凡的手機就走出了辦公室。 于是,蘇凡趕緊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黃局長的聲音“小蘇,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看來還是昨晚的事情啊!蘇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前去黃局長辦公室。 因為在心底里總是覺得霍漱清不會在黃局長面前告她的狀,蘇凡也沒有特別不安的地方,來到黃局長辦公室門前抬手敲門。 黃局長見她來了,一改往日那副讓人敬而遠之的神態,笑瞇瞇地從椅子上起來,道:“小蘇來了啊,快坐!” 蘇凡禮貌地叫了聲“黃局長”就坐在他手指的位置,黃局長走過來坐在另一張沙發上。 可是,黃局長只是看著她微笑,并不說話。 “局長,您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啊?”她問。 “小蘇啊,你昨晚有沒有按照我說的做?”局長微笑著問。 蘇凡點頭。 “你是個聰明人,我這么做,也是為了你好,以后啊,要多和霍市長溝通——”黃局長道。 “霍市長?”蘇凡驚問。 “霍秘書長馬上要做咱們云城的市長了。”黃局長這么回答了她,可是心里泛起了一絲疑惑,難道昨晚霍漱清沒和她說?對哦,霍漱清有什么必要和她說呢?她只是陪他睡一晚而已,霍漱清怎么會和她說那么多事? 蘇凡猛然間明白了局長巴結霍漱清的原因了,霍漱清做了云城的市長,就是黃局長的直接領導了,怪不得—— “小蘇啊,你在工作和生活方面有什么問題,不要霍慮,跟我說,我會想辦法給你解決的,啊?”黃局長此時完全就像是慈父一般。 蘇凡也知道領導說這話只不過是官腔而已,自己又不能給他任何好處,他怎么會對她這么好?盡管心里不相信局長的話,她還是點頭了。 黃局長似乎是放心了一樣,整個身體也放松了下來。 然而,就在此時,黃局長的電話響了,蘇凡趕緊起身準備離開,局長沒說話算是應允了。 黃局長走到辦公桌邊接起電話,那頭傳來霍漱清的聲音。 “黃局長,你好,我是霍漱清。” “是霍秘書長啊!”黃局長忙向門口望去,發現門剛剛閉上,不禁有點懊惱,怎么沒把蘇凡這丫頭給留下來呢? “是我,有件事想麻煩你一下。”霍漱清直接說。 “您只管吩咐!”黃局長一聽霍漱清這話頭,不禁暗喜,看來,把蘇凡送給霍漱清這一步棋是走對了! “吩咐倒沒有!”霍漱清道,“我想問一下小蘇的電話,你應該有吧?” 006 陌生的溫柔 黃局長臉上已經樂開了花,忙說:“有有,您等等。”于是,黃局長很快就把蘇凡的手機號報給了霍漱清。 霍漱清拿筆很快就記下來那一串數字,笑著對黃局長表達了謝意,然后就掛了電話。而黃局長這頭,已經是高興的連那幾根白頭發都快翹起來了。 蘇凡還沒回到辦公室,就接到了霍漱清的電話。 霍漱清是用自己的手機給她打的電話,完全陌生的一串數字。 “喂,您好!”她禮貌地說。 “你好,我是霍漱清!”他的聲音,和昨晚聽起來有些不同。 “哦哦,霍秘書長!”正在樓梯間的蘇凡趕緊走到窗戶邊,“您找我有什么事嗎?” 霍漱清笑了下,道:“昨晚辛苦你了,我想請你吃頓飯,你今天晚上有空嗎?” 他請客?蘇凡只要一想到和他面對面,就有點不知所措。和他這樣的人一起吃飯,再怎么好吃的菜都吃不出味道,還不如自己煮方便面呢! “不必了不必了,您別客氣——”她拒絕道。 “下午六點半,北京西路萬盛大廈的馬克西姆餐廳,你自己過去,我就不來接你了!”他根本不管她的拒絕,直接這樣說。 他這種帶著命令的口氣,卻透著讓她陌生的溫柔,也說不出再拒絕的話了。 “那就先這樣,我還有事要忙!晚上見!”他說完再見,就掛了電話。 此時的霍漱清,在蘇凡那顆小小的心里,頓時高大了好多好多。 給領導跑腿不是稀奇事,可是,從沒有人像他這樣。哪怕只是一頓飯,蘇凡已經有了一種被人尊重的感覺。 霍秘書長真是一個好人啊!蘇凡心想。 這一整天,蘇凡的心情都因為霍漱清晚上這頓飯而高漲。她平時本來就喜歡對人笑,在辦公室里人緣極好,今天她更是難掩欣喜之情,讓同事們不禁懷疑她是不是有了男朋友。 北京西路距離環保局所在的民主路還是有一段距離的,北京西路是云城市的繁華地帶,而民主路相對偏僻一些。下午下班的時候正好是交通的高峰期,很難打車,蘇凡便提早下班離開辦公室,畢竟這是她第一次被一位高官邀請吃飯,可不能遲到。 好不容易打了一輛車,可是路上交通堵塞,到了萬盛大廈時,已經快六點半了。 蘇凡趕緊上了電梯,來到位于十三樓的這家高檔的西餐廳,卻不知道霍漱清有沒有訂位子。就在她站在餐廳門口時,手機響了。 “你到了嗎?”是他打來的。 “嗯,我在餐廳門口。”她忙說。 “你讓服務員領你進去,16號桌,抱歉,我早上忘了跟你說位置,你稍等一會兒,我很快就到。”他說。 “沒事沒事!您注意安全!”她習慣性地關心了一句,霍漱清在那頭不禁揚起嘴角。 服務員領她來到那張方桌前面,蘇凡便坐在一個朝門的方向,脫掉羽絨服,她坐在椅子上好奇地向周圍看去。 餐廳的裝修以黑紅二色為主,絲毫看不出奢華的,干凈利落中透露著一絲神秘的氣息。 007 佳人傾國 冬天的夜晚到來的總是很早,特別是在這樣的陰天,即便現在才六點多,外面的世界已然是華燈初上的景象。 他訂的是一個靠窗的位置,餐廳又是在云城的地標建筑高層,坐在窗邊向外看去,云城的夜景盡收眼底。 穿城而過的上清江兩岸,此時早已是繁星點點,江邊的濱河大道上車流不斷。 盡管在這座城市已經生活了六年,她還從沒有像此刻一樣感覺城市的瑰麗。也許是因為從沒有在夜晚,在這樣的高度欣賞城市的夜景吧! 霍漱清緩步走近餐廳,一眼就看見了她,可是她專注于外面的夜景,絲毫沒有注意到他的到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毛衣,頭發沒有像昨晚那樣扎著,而是披了下來。她的頭發并不是很長,披下來也只是過肩。餐廳里柔和的燈光和音樂包圍著她,而她好似跳脫了這個塵世的仙子一般。他的腦海里,猛地跳出那首古詩——“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再難得。” 被文山會海、迎來送往侵蝕的身體,此刻突然覺得清爽了起來,他微微一笑,大步朝她走去。 “來很久了?”他坐在她對面,含笑問道。 她被他這句話從幻想中拉了回來,忙抱歉地笑了下,道:“沒有沒有,我剛到。對不起,霍秘書長,我,我沒——” 他擺擺手,道:“不要總是跟我道歉,遲到的人是我!”他說著,看了她一眼,發現她的臉上又飛起兩團紅云,心里不禁笑了。 真是個傻姑娘! “我們點菜吧!這家店的法國料理做的很地道,你喜歡吃什么,隨便點,不要跟我客氣!”他說著,抬手示意服務生過來。 蘇凡接過菜單,卻不知道該點什么。 上面的單詞,她是認得的,畢竟她是從外語系畢業的,主修英語,輔修法語。可是,認識歸認識,這些單詞對應的味道是什么,她卻完全不知。 他的視線,從菜單上掠過去,靜靜地落在她的臉上,發覺她在很認真地閱讀菜單。 “你學過法語?”從她的表情上,他做出了這個判斷。 蘇凡不禁詫異,他怎么會知道的? “學過一點,我本科的專業是英語。”她認真地回答。 他點點頭,問:“你喜歡吃什么?” 她不禁有些囧,卻還是老實地說:“對不起,我只認識這些字,可是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她說著,覺得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盯著那潔白桌布上擺放的鑲著金邊的餐具。 和她見面這幾次,他感覺她好像總是會這樣低頭,而低頭之前,臉上就會有一點不知所措或者不好意思的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和她對視之時她這樣的低頭讓他記住了她,還是說她那投向他柔柔的卻又閃躲的眼神撩動了他的心,總之,她走進了他的視線。也正是如此,他才會不自主地在餐桌上主動問起她,卻沒想到這個丫頭當時竟然神游太虛。她究竟是個什么樣的女孩呢?而正是那一次的問話,讓黃笑天意識到了蘇凡的價值,所以才會有了后面的接觸。 008 我又不是你上司 此時,她低下頭,依舊偷偷抬頭看他,他忍不住笑了。 “要是你不介意的,我來點!”他說,她忙點頭。 “鮮貝海鮮沙拉,奶油蒸鯛魚,烤小羊排和意大利空心面套餐。”他對服務生說完,又問她,“來點紅酒,怎么樣?” 盡管她不善酒量,可是吃西餐喝紅酒是標配,看他舉手投足間的利落,應該是店里的常客,還是聽他的好了。 她點點頭。 “把我上次的紅酒拿過來!”他跟服務生說完,就轉過頭看著她,“這家店做菜速度不是很快,我們要等一會兒。” 她禮貌地笑了下。 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拿起來接聽了,她沒有去聽他在說什么,可是看他的臉色,應該是工作吧! 他還真是忙啊!她心想。 不好意思盯著他看,她只好轉過頭看餐廳里的環境。 “昨晚,呃,謝謝你。”他掛斷電話,望著她,道。 “您別客氣,我們局長交代過的,都是我應該做的。”她忙說。 聽到她說局長交代,他的心里就起了一個疙瘩,卻還是淡淡笑了,道:“那我就不再說這個了,聊點別的。你在哪里讀大學的?” “云城大學!” 她的態度像是回答老師提問一樣的嚴肅,他不禁說:“別拘束,我又不是你的上司。” 蘇凡笑了下,沒說話,心里卻想,你很快就是了,還是拘束點好。 “學英語的,你怎么跑去考公務員了?難道英語專業就業很困難嗎?”他繼續問。 這時,服務生抱著酒瓶過來了,恭敬地問他:“現在給您倒上還是冰著?” “倒上兩杯!”他說。 等服務生離開了,她才回答他剛剛的問題。 “大學剛畢業的時候去找了工作,可是都做不長,我的學歷也不高,沒什么門路,連正規學校當老師都不行,后來就干脆考公務員了。結果第一年沒考上,又考了一年。”她說完,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好像有點大了,因為餐廳里根本聽不到其他客人說話的聲音。 他卻沒有意識到,晃動著酒杯,說:“那怎么又去了環保局?和你的專業差很遠啊!” 她有點窘的笑了下,道:“環保局報考的人少,所以就——” 他無聲地笑了,搖搖頭。 就在這時,他們點的菜一樣樣都上來了。她有些詫異,不是說這家上菜慢嗎?這也叫慢? 一個經理模樣的人過來了,微笑著向他問候,又對她笑了下。 “霍秘書長,您可是有段時間沒來了!”經理彎腰站在他身側,對他說。 “你們的生意還是這么好!”他笑笑,道。 “哪里哪里。”經理笑著,“我們從法國空運了一批Beluga魚子醬,下午剛到,要不要給您來兩份?” 他點點頭。 “好的好的,我這就叫人去準備,您還需要什么,只管吩咐。”經理道,說完便離開了。 “來,我先敬你一杯——”霍漱清舉起酒杯,示意她也舉起來。 這種叫不出名字的紅色液體在幾乎純凈無色的杯子里晃動著,只要看一眼,就會讓人醉了。 她舉起酒杯,跟他隔空碰了下,卻一口喝掉了。 “酒量這么好?”他看著她,笑問。 009 眼前就是巨大的誘惑 “是這酒太好喝了!”她答道,也是笑著,臉頰上蕩漾出淺淺的梨渦。 “好喝也不能一口氣喝多了。”他說道,語氣像極了一位慈祥的長輩。 本來她就沒什么酒量,這么猛地喝一口,難免腦袋有點暈,便沒有顧忌地看著他。 他長的很好看,年輕的時候一定是非常英俊的人。雖然現在經過了歲月的歷練,五官卻顯得更加的持重,每一筆如同淬煉過的一樣,充滿了神秘的誘惑,給人一種踏實和安全的感覺。 她很想問他的年紀,不過,從他的相貌來看,應該沒有四十歲吧!所以,說他年輕的時候怎么樣,好像有點委屈他了,現在也很年輕。 他不經意看了她一眼,卻發現她的兩只眼睛直直地盯著他,不禁笑了下,問:“怎么,飯菜不合胃口?” “沒,沒有。”她忙低頭,拿起餐具開始吃飯,卻總是心虛地覺得他問的不是飯菜。 到了他這個級別,什么樣的飯菜沒有吃過,什么樣的餐廳沒有去過,只不過,當吃飯淪為了一種交際手段,飯菜本身就沒有意義了,根本嘗不出味道。可是,此時,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女孩那么津津有味地吃飯,他也不禁有種大快朵頤的感覺。 被他識破一次后,她再也不敢盯著他看了,可是,他又如同一個巨大的磁場坐在她面前,總是讓她忍不住將視線投向他。不能看他的臉,那就只能看他的手了。 他的手—— 她不禁想起昨晚的情形,想起那雙握著她的手,那寬大的手掌,修長的手指—— 這么一想,她猛地覺得自己簡直是腐女一族,怎么可以這樣呢?不行,絕對不行! 霍漱清絲毫不知,自己已經在她的腦袋里轉了多么長的時間,而那雙手,也讓他在她心里的神秘感增加了許多。 輕柔的音樂聲,如薄薄的云霧漂浮在天空一般縈繞在他們的耳邊。 蘇凡并不知道是這氣氛還是他,讓她感覺這頓飯菜真的很美味。 經理親自端著魚子醬上來了,蘇凡盯著眼前那泛著金黃色光澤的黑乎乎的圓珠子,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處置,而對面,他正在低聲和經理說著什么。 看出她的窘狀,霍漱清抬手跟經理示意了一下,經理識趣地走開了。 “嘗嘗看,”他拿起手邊的一個貝殼匙,在面前的那個水晶盤里舀了一下,道,“這東西據說對女孩子皮膚很好的,你嘗一嘗。” 她看了一眼盤中的美食,不禁脫口而出道:“可是,這么黑的,會不會越吃越黑啊?”話出口,她趕緊抬頭看了他一眼,立刻低下了頭,差點就想鉆到桌子下面去了。 他無聲地笑了,并不是笑她的沒見過世面,而是因為她這樣毫不做作的直言。 “吃什么補什么,其實并沒有多少科學道理的。”他微微笑著說。 蘇凡望著他,不知怎的,他的笑容,好像和過去她見到的不一樣,是她的錯覺嗎? 他的安慰,還是起到了作用,蘇凡也沒有再多想,學著他的樣子舀起魚子醬品嘗。 食物順著嗓子滑下去的那一刻,她的內心真想歡呼,好美味啊! 雖然她沒說出來,可是他從她的表情已經看出她很喜歡這道魚子醬,深深地笑了,道:“喜歡的話,多吃點!” 她完全忘記了對面這個人的身份,一勺又一勺的舀著吃,卻沒注意到他早就放下了餐具,晃動著酒杯,靜靜地注視著她。 蘇凡只是不停地吃著,越往后就越覺得妙不可言,深深為自己“以貌取物”而感到懊悔。 眼看著她的盤子快要見底,他起身把自己的那一盤放在她面前,蘇凡愣住了。 “這一盤我沒動過,你別介意,來吧!放心,這東西不會讓人發胖的!”他說。 她拿著勺子看了一會兒,對他笑著說“謝謝您”,便很大方地開始吃他遞過來的那一盤。 接下來的時間,他幾乎沒有再動餐具,只是喝了點酒。 最后,是他付了帳,她沒有看賬單,卻也知道這一餐肯定價值不菲。 “我送你回去?”走進電梯,他問。 “不好意思麻煩您——”她說。 “沒什么,我讓司機回去了,車就在樓下。”他說完,就按下了去地下停車場的按鈕。 出了電梯,一股冷風吹了過來,她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他回頭看了她一眼,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大衣太單薄。 一路跟著他走,蘇凡不好意思再打噴嚏了,偷偷從包包里掏出紙巾捏著鼻子。他的步伐大,卻并不快,突然間,一陣剎車聲從她耳邊掠過,而她驚詫地發現自己的胳膊被他攬住了。 他并沒有說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然而,手從她的小臂上移開的時候,不經意地掠過了她的手指。那一刻,一股徹骨的冰涼傳到他的指尖,她卻沒有注意到這個動作。 “車子就在前面。”他說完,快步走了過去,蘇凡再也不敢走神,趕緊跟了上去。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蘇凡漸漸感覺到身上熱了起來,這才注意到他打開了車里的暖氣。 “最近天很冷!”她主動找了個話題,道。 交際手冊上不是說,兩個并不熟悉的人在一起的時候,聊天氣是最安全的嗎? “好幾年都沒有這么冷了。”他接了話。 可是,接下來說什么?她不知道了。 從余光里,他注意到她的兩只手一直交叉放在膝蓋上,說明她很局促。 “平時工作忙不忙?”他問。 她猛地坐正身體,道:“還好,不是特別忙,其實,多數時間都很清閑。” “那你沒找個業余愛好或者談個戀愛什么的?” “相過幾次親,最后都吹了。”她有點尷尬地說。 “哦?為什么?對方條件不好?”他突然有興趣了。 “呃,可能,可能是,是不合適吧,見一次就沒有繼續再見了。”她很老實地說,說著,忍不住笑了,道,“我媽說我年紀太大了,得趕緊嫁出去,要不然就沒人要了。” 他淡淡笑了,道:“做父母的總是操心這些事,你也怪不了他們。不過,你母親是有點著急了,你年紀還小——” 010 我也很小氣 是啊,她的年紀還不大,二十四歲,正是好年紀! “他們說,要是現在不抓緊時間,過了二十六歲就只能嫁二婚的男人了——”她接著說。 “年紀大一點的話,會給你同齡人給不了的很多東西,你覺得呢?”他說。 她對他笑了下,沒說話。 其實,她很想說,我喜歡年紀大一點的男人,可是,這種話和閨蜜原芮雪說一說就好了,怎么能讓他知道?畢竟他是領導! 和領導說相親的事,真不是個好話題,蘇凡有點后悔自己多嘴了。霍漱清也覺得和一個認識沒多久的女孩說這么隱私的問題,也有點越界,便心有靈犀地停止了這個話題。 車子里,立刻陷入了一種很正常卻又讓人不舒服的安靜。 “呃,我好像忘了問你住在哪里了?”他瞥過頭看了她一眼,問。 她笑了下,道:“就在我們單位宿舍。”想了想,她又說,“顧秘書長——” “什么?” “謝謝您請我吃飯,真的太好吃了!” 他的嘴唇微微揚起一個弧度,道:“很少有人說我請的飯好吃的,就沖你這句話,我也沒有白請你!” “怎么會呢?本來就很好吃啊!”她有點沒明白他的意思,望著他,道。 聽她這種孩子般的話,霍漱清的心情越發的好,不禁有種想和她開玩笑的念頭。 “因為我這個人很小氣,不喜歡被別人占便宜,所以——”他看了她一眼,道。 “您小氣?才沒有呢!小氣的人不會去那么高級的地方請客。”她糾正道。 霍漱清忍不住笑了,接著她的話問道:“那應該去哪里?” “呃,去路邊攤吧!”她想了想說。 他哈哈笑了,道:“那你呢?你請別人吃飯去哪里?” 她的表情很認真,道:“我啊,路邊攤!”話剛出口就聽見他的笑聲,她有點自言自語地說:“這么算起來,我是個小氣的人!” 他止住笑,道:“沒關系,我也很小氣。” 她訝異地望著他。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她的大腦好像有點短路,總是忘記眼前的人馬上就是自己的領導了,說話也沒有平時面對領導的那么小心翼翼。霍漱清不知道她為什么會是這樣的口氣和他說話,有點新奇又有些自在,好像很久沒有這種自在感了。 在江城工作已經滿了四個年頭,很少有人讓他感覺如此輕松。 他平時接觸的,不是下級就是上級,即便是同級的人,大家說話都很客氣,不遠不近,即便是笑著也感覺不到溫度。至于朋友嘛,也就只有自己大學時候的老師原德平了。 蘇凡笑嘻嘻地望著他,不說話。 霍漱清不由得嘆了口氣,道:“你這個人還真是——”他想說她很簡單,卻沒說出來,就被她接話了。 “我是挺蠢的!”她笑了下,道。 “我可沒說你蠢。”他看了她一眼,“呃,大智若愚?” 蘇凡聽他說這個詞,先是驚訝了,很快就大笑了起來,笑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他的嘴角也漾起深深的笑意,見她笑成這樣,便問:“難道別人沒這么評價過你?” 011 跟他借錢 她笑著搖頭,道:“您這么夸我可不行,一旦上去了就下不來了。” 他笑著,不語。 突然,她的手機響了起來,蘇凡趕忙從包里掏出來,是弟弟打來的。 “子杰,怎么了?”她側過身背對著他,壓低聲音對電話里說。 “姐,你能不能給我拿點錢過來啊?”弟弟蘇子杰在那邊很大聲地說,好像他那邊很吵。 “什么?”蘇凡不自主地提高音量。 “姐,給我拿一千塊過來,牙山路的白瑪酒吧!”蘇子杰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 “喂,子杰,喂——”蘇凡叫了好幾聲,都沒有回答。 手機放在她的懷里,她低著頭盯著握著手機的手。 霍漱清輕輕咳嗽了一聲,她忙轉頭看著他。 “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他問。 她不好說出口。 家里就生了她和弟弟兩個,弟弟蘇子杰在云城交通大學的一個獨立學院上大專,明年夏天就要畢業了。弟弟的生活費是她提供的,每個月一千。可是,男孩子好像總是有些莫名其妙的花銷,除了這一千塊,蘇子杰隔三差五還要向姐姐多要一些。好在蘇凡自己節省,還能給得起。可是,眼看著弟弟要找工作了,卻還是這樣子,蘇凡的心里就會不自主地發愁起來。 “說出來,也許我能幫到你呢!”霍漱清邊開車邊說。 不知怎的,她眉間升起的那種淡淡的憂愁,讓他的心頭不禁一疼。 “你不是說我不是個小氣的人嗎?不要和我客氣,我想,我還是能幫到你的。”他說。 “對不起,我想去銀行取點錢送到牙山路的一個什么地方——”她望著他說。 “多少錢?”他問。 “一千。” 他左手握著方向盤,右手伸進風衣的口袋,掏出錢包遞給她:“里面有,你先拿上。這么晚了,銀行早就關門了,自動取款機那里又不是很安全,你一個女孩子,萬一碰到什么壞人——”他看了她一眼,卻見她不拿。 “顧秘書長,謝謝您,可是,我不能拿您的錢——”蘇凡忙推辭道。 他的視線停在她的臉上,注視著她的眼神有種讓她不能拒絕的力量。 “不過是一千塊而已,你有空再還給我。”他說。 好吧,既然說到還,那就別推辭了。蘇凡心想。 “那謝謝您了,改天我取了錢出來再還您,我現在帶的不夠。”她忙說。 “沒關系。”他淡淡笑了下,雙眼平視著前方,道,“你說要去牙山路?” “嗯,白瑪酒吧!”她一邊答道,一邊打開他的錢包,也不敢亂看,一眼就盯上了里面那一疊紅色的鈔票,趕緊取了出來,數了十張,數了兩遍才確定,把其他的錢又放回他的錢夾。 然而,就在她合上錢包的那刻,突然瞥見里面夾的一張照片,一個女人的照片。 應該是他妻子吧!她心想。 雖然很想看看他妻子長什么樣子,可蘇凡還是沒有再打開他的錢包。 把錢包還給他道謝之時,蘇凡心想,顧秘書長真是個好男人,把妻子的照片放在錢包里,真是好男人! 霍漱清絲毫不知道身邊這個女孩子是如何看待他的,不知道自己在她的心里有多么高大。 車子緩緩駛進牙山路。 012 是你男朋友嗎 這條路并不是很寬敞,路的兩邊全是酒吧,停了很多的車。 霍漱清好不容易找了個位置把車停下來,見蘇凡取開安全帶,道:“我陪你去,那種地方,你一個女孩子進去不安全。” 蘇凡點點頭,便和他一起朝著白瑪酒吧的方向走去。 霍漱清走在前面,他推開酒吧的門,說話聲、音樂聲就飄進了蘇凡的耳朵。 她一邊往里走,一邊四處張望尋找弟弟,偶爾有渾身酒氣的男人從她身邊經過,她就立刻被霍漱清拉到他的身邊,以便躲開別人。 蘇凡也沒再向他道謝,他的手便一直攬著她的肩頭。 好不容易看見了弟弟,蘇凡趕緊走了過去。 蘇子杰正和幾個男男女女在一起抽煙嬉笑,看見姐姐來了,他趕緊起來了,走到姐姐身邊,只說:“姐,你真好,錢帶來了嗎?” 蘇凡緊緊抱著自己的背包,看向剛才和弟弟在一起的那幫人,對蘇子杰道:“你不在宿舍學習,跑來這里干什么?”見弟弟的手指間還夾著煙,她生氣地一把抓過來,扔在地上踩了。 “姐,你干什么?我朋友在,給我留點面子!”蘇子杰道,又轉過身對自己那幫朋友解釋說,“我姐就是脾氣太不好了,要是脾氣好,早嫁出去了!” 那幫人都笑了。 “小兄弟,這就是你對姐姐說話的態度嗎?”霍漱清的聲音突然傳進了蘇子杰的耳朵,蘇子杰和他的朋友們都不約而同地盯著霍漱清,這才發現蘇凡不是一個人來的。 蘇子杰愣了會兒,才笑著說:“姐,這是你男朋友嗎?” 蘇凡來不及回答,蘇子杰趕緊跳到霍漱清身邊,拉著他的手,笑道:“大哥,我剛剛是說笑的。我姐啊,不光學習好,脾氣好,還長的很漂亮是不是?你可一定要對我姐好——” “蘇子杰,你給我住嘴!”蘇凡見他在霍漱清面前胡說,忙罵了弟弟一句。 蘇子杰嘻嘻笑著,望著姐姐。 蘇凡擔心弟弟又在霍漱清面前亂說話,趕緊從包里取出剛剛從霍漱清那里借的一千塊,對弟弟說:“這是你下個月的,今天給了你,下個月就別跟我要了。” 蘇子杰伸手就把錢拿了過去,笑著說:“下個月就回家了。” “你——”蘇凡要去把錢拿回來,弟弟卻手快地把錢準備塞進褲兜。 “你都這么大的人了,泡酒吧還要跟姐姐要錢,你覺得自己還是個男人嗎?”霍漱清一把按住蘇子杰伸進褲兜的那只手,盯著他說。 蘇子杰抬頭看著他,笑道:“大哥,現在就想管我們家的事,是不是太早了?” “子杰,你閉嘴!”蘇凡擔心弟弟這樣下去會惹霍漱清生氣,可是霍漱清臉上很平靜,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那你覺得我什么時候管才合適?”霍漱清淡淡笑了下,問。 “趕緊睡了吧!”坐在沙發座上那幾個男的笑著說。 蘇凡氣的不行,拉著弟弟的胳膊就要走,可是根本拉不動。 霍漱清見她這樣,心里覺得自己該幫她一把,他已經看出來了,她很心疼自己的弟弟。 013 就是年紀大了點 “蘇子杰,跟你姐姐回學校——”他還沒說完,就聽蘇子杰道:“我們家的事,輪不到你管!” 霍漱清不理他,走到一邊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蘇子杰用挑釁地眼神看了他一眼,他淡淡一笑,道:“我找個能管你的人過來。” 蘇子杰湊到姐姐身邊,問:“姐,這人誰啊?” 誰?顧秘書長?還是顧市長? “同事!”蘇凡道。 “他好像對你有意思啊,人長的還可以,就是看著有點年紀大了——”蘇子杰詭笑道。 “你給我閉嘴!”蘇凡斥道,“不是要期末考了嗎?你不好好在宿舍復習功課,跑到這種地方做什么?” “我們同學出來玩玩!老是學習多沒勁啊!”蘇子杰道。 蘇凡氣不打一處來,剛想說弟弟,誰知,弟弟轉身走向沙發座,笑著對那幫朋友說:“再叫兩打啤酒,咱們繼續!” “蘇子杰,你適可而止!”蘇凡對弟弟道。 蘇子杰的朋友都笑嘻嘻地盯著蘇凡姐弟,蘇子杰轉過臉,對姐姐說了句:“姐,你回去吧!你放心,我們會早點回去學校的!” 就在這時,也就是霍漱清打完電話不到十分鐘的時間,酒吧里進來了四個穿制服的警察,他們環視四周,霍漱清向他們招了招手,他們便朝著霍漱清的方向走過去。 領頭的一個警察向他投來一個詢問的眼神,道:“請問是顧先生嗎?” 霍漱清點點頭,道:“那幾個孩子可能有點問題,麻煩你們過去問一下。” 警察們便朝著蘇子杰他們坐的位置走了過去,蘇凡不禁擔心起來要跟過去,霍漱清拉住她的胳膊,搖搖頭。 她看見弟弟轉過頭望著她,便趕緊走過去。 警察要帶那幾個學生走,說是協助調查。蘇子杰和他的伙伴們都是滿臉的驚詫和害怕,他們沒想到蘇凡身邊的這位竟然能神通到把警察隨便找來。蘇子杰反應快,也不求姐姐了,直接跑到霍漱清面前,道:“大哥,您別生氣,我們就是喝點酒,您跟警察叔叔說說,就饒了我們這次吧!” 霍漱清看了蘇凡一眼,對警察說道:“可能是誤會了,麻煩你們跑了一趟,回頭我跟你們劉局打電話解釋一下,辛苦了!” 警察一看這情形,忙道:“沒事沒事,那我們就先走了!” 等警察離開,霍漱清才對蘇子杰道:“你們還想在這里等著坐警車?” 蘇子杰一干人立刻抓起自己的東西,一溜煙跑出了酒吧,蘇子杰從姐姐身邊走過,對霍漱清笑了笑就走了。 “走吧,我們也回去!”霍漱清輕輕拍了下蘇凡的肩,看著她,她點點頭。 “對不起,我弟弟他——”蘇凡坐上霍漱清的車,忙說道。 霍漱清一邊開著車子,一邊說:“你太溺愛你弟弟了,做人要有原則,即便是對待自己的親人,也不能無限制的放任自流。他跟你要錢你就給,你這樣做,會害了他。那么大的小伙子了,怎么能向姐姐要錢?” 蘇凡嘆了口氣,道:“我也知道我這樣做不對,可是,您不知道,我們家——” 014 感情是什么 “重男輕女?” 她苦笑了一下,道:“我們家的情況,有點復雜。” 他看了她一眼,道:“不管怎么復雜,身為一個成年人,就必須自己養活自己,沒有任何理由可以當做借口來推脫。而你,不該這樣沒主見!” 蘇凡低頭不語。 “抱歉,我說話可能有點重——”他說。 “沒有沒有,您說的對——”她說。 他本來想再說她幾句了,可是想了想,自己和她還沒有熟到可以隨便評價她的地步,就不說話了。 于是,兩個人誰都沒有再說一個字,直到車子停在環保局的大門口。 “那個,顧秘書長,謝謝您,您的錢,改天我再還給您。”她忙說,按開安全帶,拉開車門,沖他揮手再見。 看著車子漸漸遠去,蘇凡嘆了口氣,走進單位旁邊的小巷子。 夜色,越來越深。 今晚,對于霍漱清來說有些特別,他的腦海中,不停地浮現出蘇凡的樣子。 不行不行,你怎么可以這樣呢?那個女孩子,和你沒關系的,沒關系的。 密閉空間里,剛剛打開的空調還一直開著,可是他沒感覺到溫暖,難道是因為一個人了就會注意到這些東西?他嘆了口氣,按開車上的廣播,也不知道是什么頻道,卻飄來陳奕迅的歌聲。 ????感情是用來瀏覽還是用來珍藏,好讓日子天天都過得難忘。 熬過了多久患難,濕了多長眼眶,才能知道傷感是愛的遺產。 流浪幾張雙人床,換過幾次信仰,才讓戒指義無返顧的交換??? 整首歌唱完了,他的思緒還隨著歌聲飄在空氣中。 現在的人怎么都變得這么多愁善感,一面追問著感情是不是該珍藏,一面又不厭其煩的更換著伴侶。 他苦笑一下,關掉了廣播。 感情究竟是怎樣的東西,在很多年以前就不是他需要問的問題了,那個東西太奢侈,他已不配擁有。 拿著鑰匙開了家門,家里安靜地連按開燈開關的聲音都聽得見。 把鑰匙扔在桌上,他就在沙發上坐下了。 他并不是個愛看電視的人,可是,這兩年,只要他一個人在家,就會打開電視,把聲音開的大大的。慢慢的,他才意識到自己這個行為反應出他內心怎樣的一個狀態。等他意識到的時候,他也試圖改變這個習慣,可他發現,一旦家里沒有聲音,他就越是難受,有時候甚至會有耳鳴的現象。沒辦法,他家的電視經常在客廳里對著家具演出。 今晚,電視的聲音在房間里回蕩,可他好像沒有聽到,從洗手間洗了個手出來,就去廚房的冰箱里取了一罐啤酒,去書房里拿過來平板電腦坐在沙發上上網。 他家的電視,似乎永遠都只有兩個個頻道,那就是CCTV新聞臺和江寧省新聞臺。 視線在電腦屏幕上流連,霍漱清卻還是想起了晚上那雙大眼睛,想起了她笑嘻嘻說話的樣子。 這個丫頭,還真是有趣! 而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 015 幫我一個忙 他拿起來看了下,竟是蘇凡發來的—— “您到家了嗎?謝謝您的晚飯,還有您的幫助,晚安,注意休息!” 嘴角,隱隱地漾起笑意。 這個丫頭,還真是挺細心的! 蘇凡! 回到宿舍的蘇凡,坐在床上回味著今晚的遭遇,那美輪美奐的餐廳和可口的食物,還有他的微笑,好像一切都是夢一樣的。她閉著眼甜甜的笑著,盡管那是夢,一輩子能這么夢一次已經不錯了。至于后來去酒吧的那一段,想起來就讓她有點黯然神傷。 她的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她不想他看到自己有一個那樣不聽話的弟弟,不想他知道她的環境是怎樣。哪怕,哪怕,他是一個和自己毫無關系的人—— 唉,算了,不要想了。他本來就是和她毫無關系的人,他是領導,她只不過是個小兵,如果不是和他一起吃過飯,這輩子恐怕都沒機會和他面對面的。 哦,對了,還要給他還一千塊錢的。他那么忙,不知道什么時候有機會才能還給他。 次日,蘇凡始終記著給他還錢的事,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班,便趕緊跑到單位附近的銀行。卡上還有五千塊,這就是她全部的身家了。給他還掉一千,就剩下四千,過年回趟家估計也就花完了。沒關系,現在和過去不一樣了,哪怕是放假,工資還是照發,一個月有三千二呢! 看看時間,他現在應該是有空的吧?打電話過去應該不會影響他的吧? 蘇凡想了想,把要跟他說的話打了好幾遍腹稿,掏出手機走到路邊給他撥了過去。 此時的霍漱清,正陪著領導接待中央的一個檢查組,手機在口袋里震動著,他看了一下,就悄聲走出飯桌。 聽筒里長久的彩鈴聲,讓蘇凡感覺自己犯了錯,他一定是在忙,這么意識到之后,她趕緊掛斷了電話,背著包包快步走到路邊的一個小吃店準備吃個午飯。 然而,就在她交了錢點了餐坐在位置上等待時,好像聽到自己的手機在響,是他打來的? 蘇凡趕緊走出小吃店,在門外按下通話鍵。 “您好!”她說。 “是我,霍漱清!”霍漱清有點詫異,這丫頭難道沒有把他的號碼存下? “顧秘書長,對不起,我剛剛打電話是想問您什么時候有空,我把錢取出來了,給您還過去。對不起,我打擾您了!”她忙說。 他好像愣了下,很快又說:“沒事沒事。”他沒想到她這么著急給他還錢,不過是一千塊而已,這丫頭—— 想了想,霍漱清道:“錢,你不用還了,有件事,我想請你幫我一下。” “啊?”蘇凡驚訝道,怎么可以不還呢? “什么事,您說!”她問。 “禮拜六是我外甥女的生日,她今年十五歲了,能不能請你幫我買一份禮物給她?我最近有點忙,沒時間去逛商場。我周五晚上回家,你買好了就給我打個電話——”霍漱清道。 他還要說什么,身邊走過來一個男人,在他耳邊低語幾句,他便對電話那邊的蘇凡說:“那就先這樣,我還有事,再見!”說完,他就匆匆掛斷了電話,走進了吃飯的包廂。 016 難道他沒老婆? 沒辦法,下午上班了去同事那里取經吧,好像李姐的女兒就十幾歲的樣子。可是,李姐家庭狀況和霍秘書長不能比,她給女兒送的禮物,和霍秘書長給他外甥女送的應該不是一個檔次吧! 對了,不是還有邵芮雪嗎?打電話問她好了,這個月光族,肯定知道買什么合適。閨蜜嘛,就是這個時候發揮力量的。 這么決定了之后,蘇凡安心地返回小吃店。 接到蘇凡電話的時候,邵芮雪正在電腦前無聊地瀏覽網頁。 “你說,給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子買生日禮物,該買什么?”蘇凡問。 邵芮雪顯然很專業,問蘇凡這位壽星的家境、愛好,蘇凡哪里知道霍漱清姐姐家是什么樣的,只能憑猜測說“應該還不錯的”。 “買電子產品,手機啊電腦啊什么的。”邵芮雪道。 “那應該挺花錢的吧!”蘇凡道,她覺得霍漱清應該不希望她買太貴的吧,畢竟他外甥女是個學生。 “太花錢啊?”邵芮雪想想,“對了,有幾個歌星要來開演唱會,下下周在云城中心。現在小孩子可迷她們了,你買張座位好的票,那小壽星肯定高興。” “對呀!雪兒,你太聰明了!”蘇凡興奮地說。 “那當然!你上網找找買票的方法,別忘了請我吃飯!”邵芮雪道。 “知道啦!”蘇凡掛了電話,趕緊回到辦公室開始查演唱會的消息。 于是,在確定了之后,蘇凡給霍漱清發了條短信,說她給霍漱清的外甥女買張演唱會的門票,問她什么時候送過去。 晚上,霍漱清在回家的路上給她打了個電話。 “真是巧,我外甥女剛剛打電話跟我說想看一個什么演唱會呢,演唱會就在云城辦,就是你說的那個吧?”霍漱清笑著問。 “應該是吧!最近云城就這么一個大型演唱會!”蘇凡想想,說。 “哦,你現在在宿舍?”霍漱清突然問。 “是!” 電話里傳來他的笑聲,道:“那我過來取,方便嗎?” “啊?”蘇凡驚得站了起來。 “怎么了?”他問。 “那個,對不起,霍秘書長,票還沒拿到——”她說。 “哦,這樣啊,那沒事,你拿到了就給我送過來。”霍漱清道。 “是,我知道了。” “好,那就這樣,再見!”霍漱清說完,就掛了電話。 “再見——”蘇凡對著無人聽的話筒,說了一句。 看來,得盡快把票拿到才行,明天就是周四了,他說周五要回家—— 咦,難道霍秘書長的家不在云城? 對呀,那天晚上去他家,好像就他一個人,而且,她記得他家連一雙女鞋都沒有。 難道他沒老婆? 這個念頭從蘇凡的腦中一閃而過,就立刻擦去了。她告訴自己不該這樣猜測他,畢竟,他是她的領導,她不該這樣的。 事實上,在給蘇凡打電話之前,霍漱清的確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外甥女楊梓桐的電話。楊梓桐直接就跟舅舅說要來云城看演唱會,讓舅舅幫忙搞幾張門票,說就把這演唱會當做給她的生日禮物。 017 要是有個孩子就好了 “你不是要期末考了嗎?怎么還有心情看演唱會?你爸媽同意嗎?”霍漱清問。 “演唱會開的時候,我們早就考完了。”外甥女道,“舅舅,我還有三個同學也要過來看的,您給我們弄五張票就可以了。呃,要是能有靠前的位置就最好了,舅舅,這個對于您是littlecase吧?” “行,只要你爸媽同意,我這里沒問題。”霍漱清道。 外甥女聽到這話,已經對著手機聽筒親了舅舅。 “好舅舅,就這么說定了啊——”楊梓桐還沒說完,就聽舅舅說,“我告訴你,期末考的差可是不行的。” “放心放心,早就知道您和和我媽是一國的,您放心,我絕對不會讓你們失望的。那就這樣啊,我復習功課去了,我媽要和您說。”楊梓桐把手機交給母親霍佳敏,就跳著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你給找個安全的位置,我和你姐夫都忙,不能陪桐桐過來,聽說那幾個孩子有個家長陪同,四個孩子一個大人,也可以了。安全方面,你替我們盯著點。”姐姐說。 “嗯,我知道了。”霍漱清應道,“姐,你最近去看爸媽了沒?” “去了,能不去嗎?”霍佳敏坐在沙發上,“媽又說起孫蔓了,你說你們兩個打算怎么辦啊?這都快四十的人了——”霍漱清剛要說話,姐姐根本沒給他機會,“你也別怪我老這么說,咱們院子里那個老吳叔叔的侄女兒,和孫蔓同歲的,前兩天來看吳叔叔,媽在院子里碰著了,你猜怎么著,人家懷上了。媽也是被人家給刺激的,要不也就不說這事兒了。老弟啊,你這周回來再和孫蔓好好談談?去試試試管嬰兒,能不能懷上另說,你們有這個動作的話,爸媽這里也好交代,你說呢?” 聽姐姐這么說,霍漱清的心情黯淡了下來,他望著車窗,不說話。 電話里沉默了下來,霍佳敏忍不住嘆了口氣,道:“好了,我也不說了,爸媽不跟你提這件事,也是怕你麻煩。到底怎么辦,你和孫蔓再商量商量。那就這樣,你早點休息,我掛了。” “嗯!”霍漱清掛斷了電話,將手機翻過來扣在腿上,一言不發。 三十八歲的霍漱清,在很多人的眼里絕對是個成功者。覃春明擔任江東省長的時候,霍漱清就是省政府大院里的第一秘書,整整五年的時間。級別不高,權利卻很大。而馬上,他就要是江寧省省會云城市的市長了,沒有多少人可以在他這個年紀有這樣的成就。可是,上帝從來都不會讓一個人擁有一切想要的。 閉著眼睛,霍漱清深深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他突然想起自己交給蘇凡買生日禮物的事,下午就看到了她的短信,卻沒想到她買的門票正好是外甥女要的生日禮物。他想要幾張演唱會門票是很容易的,可蘇凡已經買了,買了就買了吧,畢竟那是她動腦筋想的,應該感謝她的。 018 第一次到他辦公室 次日上午,蘇凡就拿到了演唱會門票,她記得霍漱清說拿到票就給他送過去。于是,她給他發了條短信說了下情況。 此時,霍漱清恰恰在辦公室處理幾份領導的講話稿,接到她的短信就給她打電話了。 “小蘇啊,我這會兒在辦公室呢,你送過來吧!再過一小時我還要去開個會,可能就沒時間了。”他說。 “哦,好的好的,我這就過來。您的辦公室在哪里啊?”蘇凡忙問。 “你進了省委大門以后,正對著門的那一幢樓,前面的那一幢樓,4012。”他說。 “好,我記住了,霍秘書長再見!”她掛斷電話,想了想,就趕緊走進辦公室,小聲跟辦公桌對面的李姐說“我同學有急事過來找我,我出去一下,一個小時就回來——” “放心,你去吧,要是領導找你,我給你掩護過去。再不行,就給你打電話。趕緊去吧!”李姐熱心地說。 蘇凡便趕緊背上包包離開了辦公室。 她知道霍漱清是跟著省委書記的,那些領導的時間都卡的很緊,說一個小時后開會,就絕對不是一小時零一分。于是,她一出門就趕緊打了一輛車,直奔省委大院。 還好,早上這個時候交通很通暢,即便如此,蘇凡還是著急的不得了,生怕趕不上見霍漱清。 十五分鐘后,出租車停在省委大門的側面,蘇凡下了車,快步朝著武警把守的那扇大門走去。 還沒走到跟前,她就被一名武警擋住了,把她嚇了一跳,有些驚恐地盯著持槍的武警。 好嚇人! 武警指了指大門左側的一個小屋子,讓她去那里登記。 蘇凡險些被嚇死,以至于去登記的時候,心臟還在砰砰亂跳。都說衙門難進,一點都不是虛的啊! 在登記表上,她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工作單位,以及霍漱清的名字和辦公室門號,這才領上門卡交給站崗的武警,從左側的小門進入省委大院。 霍漱清所在的那幢辦公大樓是省委的老樓,只有六層,也沒有電梯,就連樓梯扶手也是木頭的,看起來很是古樸滄桑。樓前的花園里,那高大的云杉披著綠色的枝葉站在寒風中,和門口的武警一樣威嚴。 蘇凡來到四樓,找到霍漱清的辦公室,站在門口看了下手機,還好,沒有浪費多少時間。 于是,深呼出一口氣,她抬手敲了兩下那扇虛掩的木門。 霍漱清聽到敲門聲,直接說了聲“請進”,她便推門進去了。 “霍秘書長,您好!”蘇凡禮貌地問候道。 “哦,是你啊,把門關上先坐一下,我馬上就好了。”他抬頭對她笑了下,指指辦公桌另一面的那張椅子。 “嗯。”蘇凡聽話地虛掩上房門,坐在他對面。 “你的速度挺快的啊!”霍漱清道,語氣很輕松。 “路上沒堵車,所以挺快的。”蘇凡坐在他對面,答道。 他的辦公桌上很簡單,一只筆筒,里面裝著幾支中性筆,兩摞文件樣的紙分別放在他的左手和右手面的桌角。哦,還有一個相框,背對著她放著的相框。 她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眼睛也不敢四處亂看,只好盯著他那張寬大的辦公桌。 019 我讓你為難了嗎 “好了。”聽他這么一說,蘇凡有些松懈的精神又立刻集中了起來,趕緊從包里掏那張門票。 “霍秘書長,這是門票。”她起身把裝著門票的彩色宣傳冊放在他面前,卻沒有坐下。 霍漱清打開宣傳冊看了下,笑著說:“就一個演唱會,門票都要這么貴啊,快一千了。” “是啊,這個組合好有名的,很多人都喜歡她們的歌。”蘇凡解釋道。 “那也還是太貴了。”霍漱清將門票放在桌上。 “其實,這還不是最貴的,最貴的vip席位的票要兩千八呢!”蘇凡道。 霍漱清起身,走到一旁的飲水機邊,取過一個白色瓷杯,問蘇凡道:“你喝水還是喝茶?我這里有龍井。” “啊,不了不了,謝謝您,我馬上就走。”她忙說。 “有急事?”他問。 “沒有,只是——”她望著他,想說,您不是要去開會嗎? “不管怎樣,喝杯水的時間總是有的吧?你大老遠把票給我送來,總得喝杯水再走。”他說。 “呃,那就白開水吧,謝謝您!”蘇凡道。 “你坐沙發上,我們聊一會兒,我還有點時間。”霍漱清道,接著便按下飲水機,給她接了杯水。 蘇凡乖乖地坐在他辦公室的黑色皮質沙發上,靜待他過來。 “我外甥女也是,昨晚打電話說要看演唱會,她父母不讓來,還不高興。”霍漱清把水杯子放在蘇凡面前,坐在另一側的沙發上,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 “現在的小孩子都追星的。”蘇凡接話道。 “你想去看嗎?演唱會?”他放下杯子,問道。 “我?”蘇凡驚訝道,“哦,我不去了,我還怕那種場面,好多人,那么吵的,恐怕都聽不清臺上的人唱什么吧!” 他笑了下,說:“現場的感覺和看電視是不一樣的。你要是想去看,就把這張票拿上——”他說著,起身走到辦公桌邊,把票拿過來,放在蘇凡面前。 蘇凡完全不明白了,一臉不解地望著他。 “霍秘書長,您,您不是要給您外甥女的嗎?怎么給我——”她問。 “她們幾個小孩子過來看演唱會,好像就一個家長陪著。你也知道現在的小孩有多鬧,家長在還嫌受干擾,我姐還讓我去盯著,我又不喜歡看那種演唱會。你那天要是有空的話,就請你幫我去盯著她們一下,畢竟你的年紀和她們差不多,在一起也不會拘束。我早上已經打電話給她們要到票了,你這張是普通席的,呃,沒關系,到時候我跟演唱會的主辦方說一下,讓你也和她們一起坐到vip席去,就近替我監督一下那幾個孩子。”霍漱清望著她,說。 蘇凡面露難色,他一眼就看出來了,因為她絲毫沒有掩飾。 “是不是,我讓你為難了?”他問。 “啊,沒有沒有,”蘇凡忙擺手,“霍秘書長,沒有為難。其實,說實話,我還沒看過演唱會呢,可是——” 他靜靜地望著她。 “可是花一千塊去看演唱會,就那么兩個小時,我覺得——”她說著,有點難為情地低下頭。 020 干嘛讓她白跑一趟呢 霍漱清笑了,道:“沒事,就當是我請你的,拿上吧!”他的話語中,帶著隱隱的不容她拒絕的力量,蘇凡只好把自己拿來的那張門票重新裝回包里。 早知道這樣,就不跑這一趟了。她心想。 這時,有人在敲門,霍漱清說了聲“請進”,就有一個年輕男人站在門口。 “霍秘書長,會議馬上要開始了。”年輕男人道。 霍漱清看了下時間,起身道:“好,我馬上就過去。” 等年輕男人拉上門,蘇凡也趕緊站起身了,霍漱清拿上桌上的那幾頁講話稿,道:“對不起,我要去開會了,就不留你了,謝謝你特意過來。” “沒關系,霍秘書長,那您忙,我先走了,再見!”蘇凡說完,就走到門口,對他禮貌地笑了下,拉開門走了出去。 霍漱清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拿著講話稿走出辦公室。 走下樓,蘇凡抬頭看著那青翠的云杉,有點想不明白,既然他打電話要了票了,干嘛還讓她把票送過來?他在電話里說一聲就好了啊,哪里用得著讓她再跑一趟? 唉,算了,可能是他弄亂了吧,畢竟他那么忙的。再說了,要不是他,她哪里能進得了這省委的大院。 果然是省委的辦公地點,真的好大好安靜,別說是在這樓前,就是正門口,也沒聽不到什么聲音。 蘇凡享受了一下省委大院這奇異的安靜,走向大門走出了院子。 很快就到了周末。 周五的晚上,霍漱清乘坐飛機,從云城離開,回到榕城。 飛機降落在榕城機場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霍漱清來到機場的專用停車場,找到自己的那輛車,將車開出機場。 調離榕城之后,他就成了飛行一族,除非時間寬裕,否則他是不會去坐火車的,畢竟飛機要省很多時間。而榕城機場方面,一直給他保留著這個特殊的停車位。 車子,在機場高速上一路向榕城市區駛去,榕城的點點燈光,終于在他的眼前出現。 回家的這條路,他已經走了很多年,即便是在晚上,也不會走錯。 掏出鑰匙打開房門,家里卻是一片黑暗。 他早就跟孫蔓說過今天要回來,可孫蔓不在家。霍漱清只是開了燈走進家里,把鑰匙扔進鞋柜上的小儲物筐里,脫掉外套上樓換衣服。 看看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鐘了。 他沖了個澡,走出浴室的時候,就聽見妻子打電話的聲音。 頭發上還在滴水,他抓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的一頭,擦著頭發的水珠,走進妻子的書房。 “???恩恩,那就這樣,周一你去那邊公司???”孫蔓一條胳膊抱著一個文件夾站在書柜前面,一手翻著文件,對著電話那邊說道。 霍漱清站在她旁邊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坐在沙發上繼續擦頭發。 孫蔓掛了電話,把文件夾放進書柜,道:“你幾點回來的?” “剛剛一會兒。”他說。 “吃飯了沒?冰箱里可能還有點餃子,你要是想吃就去煮上幾個。”孫蔓道。 “飛機上吃了點,不想吃了。”霍漱清道,“我明天早上去我爸媽那邊,你去不去?下午大姐請客。” “哦,我明天還得去辦公室,最近有個案子比較麻煩,我還得加班呢!”孫蔓從書柜里取出一本厚厚的書,放在書桌上翻著。 021 早就分床睡了 霍漱清看著她,道:“明天是桐桐的生日,大姐他們請全家吃飯——” “生日?我怎么給忘了?”孫蔓看著他,道,“連禮物也忘了買。” “沒關系,桐桐給我打電話說要去云城看什么歌星的演唱會,讓我把門票當禮物給她。明天我把門票給她就行了,你不用買什么了。” 妻子“哦”了一聲,又低頭在書上翻找著什么,從桌上的筆筒里抽出一支筆,在書上劃著記號。 “晚飯你能來嗎?”霍漱清問。 “應該可以吧!我盡量。”孫蔓道。 霍漱清便走出妻子的書房,一路下樓,來到一樓的客廳。 這是他和孫蔓六年前買的一套兩百平米的復式,經常都是孫蔓一個人住。 他習慣性地打開電視,拿著遙控器胡亂掃著頻道。 過了沒多久,孫蔓就從樓上下來了,去廚房取了一瓶牛奶走過來坐在霍漱清身邊。 “你最近怎么這么忙?”他問。 “最近又接了好幾個案子,累死了!我的助理生孩子休產假去了,還沒找到新助理,只能我自己來了。”妻子看著電視,說道。 說到孩子,霍漱清想起姐姐的那個電話,便關掉電視,手臂攬過孫蔓的腰,注視著她的臉,道:“我們,去樓上?” 孫蔓看了他一眼,不自然地推開他的手,笑了下,道:“我這兩天身體不舒服,算了吧!” 霍漱清似乎也沒覺得有多意外,似乎這種情況已經司空見慣了一樣,便起身道:“那你早點休息,我先上樓了。” 妻子對他笑了笑,道:“嗯,你去吧!” 霍漱清從冰箱取了一瓶冰啤酒上樓了,樓上左手面是他們夫妻的臥室,右手面的一間客臥,卻是霍漱清住的。 夫妻二人分房睡已經好幾年了,并不是因為他們有什么矛盾,而是兩個人一直都忙于自己的工作,回家也不定時,要是在一張床上睡,多少會影響對方休息。久而久之,睡在一張床上反而不習慣了。 雖然是客臥,面積卻也不算小,這幾年霍漱清已經把自己的不少書籍都搬進去了,因為他有睡前閱讀的習慣。給領導當秘書,讀書少了可不行。 房門是關著的,因此,他不知道孫蔓何時回的房間。 次日,霍漱清一大早就起床了,卻發現妻子已經離開家,他便開車去了父母家中。 霍漱清的父母住在榕城市市委的一個小區里,上世紀九十年代,霍漱清父親霍澤楷擔任榕城市委書記多年,退休后便一直住在這個小區,左鄰右舍都是他的老同事。 家里只有父母和保姆住著,姐姐霍佳敏周末過來。 母親見了兒子,永遠都是這個擔心那個擔心,叨叨著兒子在云城也沒個人照霍,越說就越是對孫蔓不滿,冷不丁地就把怪怨的話說了出來。 “我都這么大的人了,還怕不能照顧自己嗎?”霍漱清攬著母親的肩,笑著說,“媽,您本來就身體不好,老是想這些事,就要把咱家變醫院了。” “你什么時候給我抱個大孫子進來,我的身體就一點毛病都沒了。”母親薛亞萍道。 “這有什么難的?您兒子想要個孩子還不容易?”霍漱清笑道。 “ 022 如果有個孩子的話 “說著說著就沒正經了!”母親道,“我警告你,你可別學外面那些人,什么小三小四的。我可生不出這種兒子!” 霍漱清笑著,不說話。 “你的任命什么時候下來?”站在一旁的魚缸邊喂魚的霍澤楷突然轉變了話題,問兒子道。 “下周。”霍漱清道。 “那你就徹底留在云城了?”母親問。 “是啊,最起碼一個任期得要干完啊!”霍漱清答道。 “那孫蔓呢,還不過去?”母親追問道。 “她這邊工作忙,看時間吧!”霍漱清道。 母親又要說什么,就被父親打斷了話頭。 “那個趙啟明,好像挺麻煩的一個人。春明也和我說過,你現在去和他搭班,怕是不太容易。”父親道。 覃春明曾經是霍澤楷的極其欣賞的下屬,時常以“春明”來稱呼他。 “云城的班子不合,省里也是沒辦法了。趙啟明根基太深,根本動不了,眼下這么做,也是沒辦法的辦法。”霍漱清接著父親的話說。 “你去上任,困難肯定是有的,你呢,有事情盡量自己想辦法解決,以后的路,都得你自己走。沒人能罩著你一輩子的。”父親說道。 “嗯,我知道,爸。” “老太婆,這食怎么沒了?新買的呢?”霍澤楷突然發現自己的魚食沒了,問妻子道。 “這東西不是你自己放的嗎?跑來問我干嘛?”薛麗萍起身,走到魚缸邊的一個小柜子旁邊,從中取出一盒魚食,“你啊,這記性越來越差了,什么都記不住。你昨天才放的。” 霍漱清坐在沙發上,看著年邁的父母站在魚缸邊你一句我一句,少年夫妻老來伴,活到父母這個歲數,有個人在旁邊這樣爭吵,也是一種幸福吧! 下午四點多,霍漱清接到了孫蔓的電話,說是她要臨時去趟徐州,不能過來吃飯了。霍漱清掛了電話返回客廳,跟家人解釋說孫蔓臨時出差。話出口,母親臉上的神色又重了。還好,外甥女楊梓桐很快就把母親給逗樂了,一家人也不再提孫蔓沒回來的事。 看著姐姐姐夫那一臉幸福的表情,霍漱清猛地有種幻想,不知道自己有個孩子會怎么樣? 孩子?還是不想了,現在工作這么忙,哪有時間? 躺在床上翻著書,他卻突然為自己的這個念頭感到訝異。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竟然會想象有孩子的生活了? 陪父母過了個周末,周日下午,他便乘飛機返回了云城。 而蘇凡,周六一大早就去了弟弟的學校,去找弟弟詢問那晚在酒吧里的事。每次,她都是打電話叫弟弟下來,可這么早的,蘇子杰宿舍的座機被拔了線還沒裝上,打手機又關機,蘇凡只得在寒風中等著。終于碰到一個弟弟的舍友,才讓他上去把蘇子杰叫下來。 過了好久,蘇子杰從宿舍門里走出來。 “姐,我還沒吃飯呢,我們先去吃個飯。”弟弟道。 蘇凡沒辦法,只得帶著弟弟去學校外的小吃街吃早餐。 “你怎么這么晚起床?”看著吃飯的弟弟,蘇凡問。 023 是不是你男朋友 “昨晚復習的太遲了,睡的晚。”弟弟答道。 蘇凡也不知道弟弟說的是真是假,還沒來得及問,就被弟弟反問了:“姐,那晚上的那個男的,真的是你同事?” “干什么?”蘇凡愣了下,問。 “沒干什么。就是,就是覺得那個人好厲害的樣子,警察在他面前說話就那么小心——”蘇子杰道。 “我還沒問你呢,你怎么跑去那種地方?還抽煙喝酒——”蘇凡打斷弟弟的話問。 “哎呀,平時學習太累了嘛,出去放松放松。”蘇子杰盯著姐姐,“姐,你別這么老古板,你這樣子,會嫁不出去的!” “你放松就去那種地方?你知不知道那里很亂的啊?”蘇凡道。 “別說我了,哎,姐,那個人,是不是你男朋友啊?”蘇子杰顯然對霍漱清更感興趣,不停地追問。 “你別亂說,同事而已。”蘇凡否認道。 “姐,你別這樣嘛,跟我說句實話——”蘇子杰擺出兒時懇求姐姐的那副表情,道。 “少來這一套!”蘇凡道,“你馬上要畢業了,怎么還這么吊兒郎當的?” “好了好了,姐,別說教了——”蘇子杰顯然有點不耐煩,不再聽姐姐說話,恰在這時,他看到一個同學,便起身走出了小吃店,沒有再理姐姐。 蘇凡沒辦法,看著弟弟遠去的背影,想起了霍漱清說的話。 她不是不沒原則,只是,她的原則,有什么用? 嘆了口氣,她走出了校園。 為了霍漱清外甥女生日禮物的事,蘇凡答應了請邵芮雪吃飯的,兩個人便約好了去逛街了。 周末,總是過的這么快。 當周日的太陽落下地平線的時候,蘇凡就好想回到上學的時候。 讀書的時候想工作,工作了又羨慕上學的無憂無慮。人啊,總是這樣,擁有的東西從不覺得好。 接下來的一周,蘇凡沒有接到過霍漱清的電話,自然也就沒有主動聯絡他。而霍漱清也的確是很忙,他的任命下來了,兩個單位都要進行工作交接,還有若干的歡送會和歡迎會,他每晚回到家都快十一點了。至于周末,還要參加云城市委常委為他舉行的一個簡單的歡迎宴會。 盡管我們都在同一個星球生活,時間對于每個人卻是完全不同的軌跡,每個人都在各自沿著自己的時間軌跡做著自己的事,想要有交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對于霍漱清來說,新工作新崗位面臨著許多的挑戰。首先,他從未單獨主政,即便是做省委辦公廳副秘書長一職,那和主持一個市政府的工作比起來還是太過簡單。其次,云城市是全省的龍頭城市,政治經濟文化的中心,市長的工作牽涉方方面面,要照顧的要考慮的因素也很復雜,絕不是像以前圍著領導轉那樣的。不僅要對上負責,還要照顧老百姓的利益。最后,當然就是工作關系的處理,云城的黨政關系,在全省都是出了名的難搞。特別是在現在這種黨政一把手負責的前提下,市長想要做出點政績是很難的。 024 什么節日都能變成情人節 說到云城市的市委書記趙啟明,霍漱清以前和他的接觸也不算少,也許是趙啟明早就預料到霍漱清有可能和自己搭伴主政云城,兩個人一直都是不冷不熱的。不像省里其他地市或者廳局的領導,霍漱清反倒是走的更近一些。不過,真正的親近,也只有霍漱清自己知道。 蘇凡的宿舍沒有電視,她也只有從本地的報紙和網絡上了解霍漱清的近況。也許是為了突出新領導的形象,在看過了那些報道之后,蘇凡總有種感覺,他是不是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怪不得老百姓對《新聞聯播》有那樣的評價:領導很忙!是啊,領導的確忙! 上任也快半個月了,霍漱清再也沒有回過榕城,可是,元旦將至,他還是打電話讓妻子孫蔓抽時間來云城。因為今年是他在云城市政府工作的第一年,同事之間的有些迎來送往,還是需要太太來做的。 盡管孫蔓沒有答應和他來云城生活,可是每年的一些節慶活動,孫蔓還是會過來履行職責的。今年,孫蔓也答應了他,說是會在十二月二十日來云城,正好兩個人可以一起過圣誕節。 是啊,快到圣誕節了! 聽妻子那么說之后,霍漱清便注意到路邊的那些圣誕節的裝飾,還有那一對對走在路邊的情侶。 圣誕節,什么時候變得跟情人節一樣了? “小李,停下車。”他說了句,司機便趕緊找了個空位把車停在路邊。 霍漱清推開車門,秘書馮繼海趕緊跳下車,把市長的風衣給他。 “我先走走,你們在下個路口等我。”霍漱清穿上風衣,對馮繼海道。 前面的商場門口,擺著高大的圣誕老人架著雪橇的雕塑,他走到近處,才看見那燈光閃爍著的圣誕老人和馴鹿,耳邊,不停地回蕩著圣誕節的歌曲。 以前,孫蔓總是和他說,白色的圣誕節才是圣誕節,被大雪擋住了外出的路,大家只能憋在房子里烤火唱歌,這才是圣誕節。榕城的冬天從不下雪,可是,即便是云城有著白色的圣誕節,孫蔓也不會愿意過來和他一起生活。也許,她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孫蔓了吧! 那么,今年,圣誕節會下雪嗎? 霍漱清抬起頭,看向深邃的夜空。 臉上感覺到一點點的冰涼,原來真的是下雪了。 雪,很快就變大了,大瓣大瓣的雪花就伴著愉快的圣誕歌曲飄落人間。 慢慢向前走著,雪花便一瓣瓣落在他的發頂。 商場的櫥窗上,貼著圣誕老人那親切的笑臉,霍漱清轉過頭看著。 圣誕老人對著他笑,笑容似乎蕩漾進了他的心里。 是啊,要笑啊,可是這么多年下來,他早就忘了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可以讓他笑出來。 他對著櫥窗露出一個笑臉,卻立刻斂住了,即便不用照鏡子,他也知道自己的笑容毫無溫度。 就在此時,櫥窗里映出另一個笑臉,那不是圣誕老人,而是—— 霍漱清有點無奈地笑了,是啊,那個丫頭,好像很久很久沒有音信的樣子。這段時間他太忙了,而且,而且,誰都有自己的生活,又何必去打擾別人呢? 而此時,蘇凡正走在市中心的人行道上。 025 天上掉下一個霍大叔 早上,邵芮雪和男朋友吵架了,生氣的邵芮雪拉著蘇凡出來逛街吃飯,跟她哭訴了幾個鐘頭。結果,吃飯的時候,男朋友打電話過來,哄了一會兒,邵芮雪就跟著來接她準備向她贖罪的男朋友去了,扔下蘇凡一個。 算了,不計較了,閨蜜嘛,就是互相吐苦水的。只要看著好朋友高興就行了,何必在意人家把她放鴿子? 蘇凡倒是想的很通,可邵芮雪臨走前還很不好意思,說讓蘇凡趕緊找個人談戀愛,到時候她一定不離不棄地陪著蘇凡,聽蘇凡吐苦水。 可是,看邵芮雪和男朋友這樣的分分合合,蘇凡真心感覺累的慌。要是談戀愛都得這樣的話,她還不如一個人過算了。 現在走在人行道上,看著身邊來來去去的情侶,蘇凡突然有種羨慕的感覺。如果也有一個人陪著她走在這圣誕節快樂的音樂里,該有多好? 那個人又在哪里呢? 她轉過頭看著商場櫥窗上那大幅的圣誕老人頭像,心想,老爺爺,您要是從天上給我扔個人下來,以后,呃,我也過圣誕節。可是,世上哪有圣誕老人?怎么會聽得見她說話? 蘇凡嘆了口氣,繼續向前走。 雪花飄飄灑灑從天空中落下,落在她的頭頂。 咦,前面,前面那個人,不是,不是那個誰嗎?他怎么也—— 蘇凡想了想,快步向前跑了過去,朝著霍漱清站著的那里跑。 “您好,霍——”她喘著氣笑瞇瞇地對他說。 有那么一兩秒鐘,霍漱清是驚呆了的,他完全不敢相信她就那么站在自己眼前,甚至,他有點感覺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可是,為什么他要對這樣一個生不生熟不熟的女孩子產生幻覺呢?沒有理由。既然不是幻覺,那—— “真巧啊!”他對她笑了下,又向左右看了看,確定她是不是和同伴在一起的。 “是啊,您,您怎么也——”她禮貌地笑著問。 這樣的夜里,這女孩子怎么一個人在逛?霍漱清不禁有些奇怪。 “去吃了個飯,走走路消食。”他抬步往前走,正好是蘇凡剛走過來的方向,蘇凡也沒有說走反了,便跟著他。 “你沒和朋友在一起?”他問。 “嗯,她回去了,我自己走走。”她說。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有點復雜,蘇凡卻不懂。 “最近,你怎么樣?”他邊走邊問。 兩個人并排走著,中間卻很自然地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嗯,挺好的,反正每天都那個樣子。您呢?是不是很忙啊?”她看著他,問。 “還好,每天都那個樣子。”他說道,說完了,才反應過來自己和她說了一樣的話,不禁搖了搖頭。 可是,兩個人似乎沒有什么話說,就這么一直無聲地走著。 雪,卻越來越大。 “我的車在前面,要不我送你回去?”他突然說。 蘇凡望著他,想要拒絕的,可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跟著他上了他的車。 霍漱清的司機和秘書在路口等著,等他走到車邊的時候,秘書馮繼海趕緊下了車給領導開門,卻意外地發現領導身邊有個女孩子。馮繼海跟蘇凡點點頭算是問候,蘇凡忙說了聲“您好”就坐進了霍漱清的車。 026 妻子的作用 蘇凡一直都不知道該和領導說什么,便安安靜靜地坐著。 “啊,那是撞車了嗎?”她突然看見外面有車停在隔離帶邊上,驚道。 “雪薄的時候,路上很難走的。”霍漱清道。 蘇凡心想,幸虧自己坐的是他的車,要不然還不知道會怎樣呢!心里不禁感激起他來。 馮繼海聽著后座上那難得的說話聲,揣測著蘇凡的來歷。霍漱清在省委的時候,馮繼海就是他的下屬了,因此,馮繼海對霍漱清還是了解的。 “哦,小李,先去市環保局。”霍漱清突然想起自己還沒有跟司機說目的地。 環保局?大半夜的去檢查?馮繼海心想。 然而,當市長的車子平穩地停在環保局大門口的時候,蘇凡下了車,馮繼海才知道自己想錯了。 馮繼海看了一眼跟市長揮手道別的蘇凡,心里暗暗記下了她的樣子。 而很快的,就到了二十二號,孫蔓如期來了云城。 二十三號,霍漱清便帶著她去了省委書記覃春明的家里,把她從榕城帶來小禮物送給覃春明。接下來的幾天,孫蔓便和霍漱清一起宴請了云城市的一些主要領導,參加了一些重要的社交活動。 霍漱清看著身邊對別人笑臉盈盈的孫蔓,心中卻有種異樣的感覺。 “你這兩天能不能幫我收拾一下新家,我打算盡快搬過去。”圣誕節的晚上,兩人參加完一個飯局坐在車上回家的時候,霍漱清對妻子說。 “明天啊?”孫蔓道,臉上的表情像是在想什么一樣。 “就買一些床單被套什么的,其他的早就準備好了,不會花太多時間的!”霍漱清道。 “可是我明天有約會——”孫蔓看著他。 霍漱清頓了片刻,道:“那就算了,等你什么時候有空再說吧!” 話說完了,他才想起來,孫蔓訂了二十七號下午的飛機要返回榕城—— “你不著急搬過去吧?這邊住了這么多年,何必急著搬去新家呢?”孫蔓看了他一眼說道,然后繼續拿著手機上網看新聞。 她沒有說,新家那么大的地方,你一個人住著不好,不如在這邊住,房子小一點還舒服。 “前兩天和陳宇飛打了個電話,你還記得他吧?”孫蔓岔開話題,道。 “他怎么了?”霍漱清問。 陳宇飛是孫蔓父親的得意門生,商務部條法司一個處的副處長。 “前天我聽說他剛做了處長——”孫蔓說著,有意無意地看了霍漱清一眼。 “哦,那挺不錯的。”霍漱清的語氣也很淡,似乎對孫蔓說的話題沒什么興趣。 條法司的一個處長,級別和他霍漱清自然是沒法比的。可是架不住人家是商務部的,你霍漱清只不過管著云城這一畝三分地,就算是這一畝三分地,也不是你能說了算的。 孫蔓見他這樣,也就不再說了。 車子停在省委家屬區霍漱清住的那幢樓下,夫妻二人下了車。 進了家門,霍漱清便躺在沙發上,用手將眼睛遮住。 他的耳畔,是妻子接電話的聲音,聽起來她好像是在和朋友通話,很開心。霍漱清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懊惱,起身走進臥室,孫蔓看了他一眼,繼續笑著和朋友通電話。 027 連應付都沒興趣 臥室里漆黑一片,霍漱清只脫了外套就躺在床上,閉著眼睛。 “你是不是感冒了?”孫蔓開了燈走進來,問。 “沒有,就是有一點頭疼。”他說。 “以后你盡量少喝點,又不是二十幾歲的小伙子——”孫蔓道。 “我今晚已經喝的很少了,要是純粹不喝,讓別人怎么看我?”他有些賭氣地坐起身,想要證明自己還年輕一樣的,走進洗手間去洗臉。 洗手間的門關上沒多久,孫蔓就聽見里面有嘔吐的聲音,她沒有進去,只是脫下自己的衣服,換上了家居服,去另一個洗手間洗澡。 他說的是實話,在他這個級別,還不能做到隨心所欲,可是又有幾個人能隨心所欲呢?中國人的關系,不是在酒桌上就是在牌桌上聯絡的。對于云城市來說,他霍漱清是個外來人,想要把工作順利繼續,首先就要融進云城的官場,其次才是搞好關系的問題。 終于把胃里的難受勁吐掉了,霍漱清伸手摘下毛巾擦了下嘴角,坐在一把凳子上,靜靜坐著。 今晚是云城市交通局局長孫子滿月請的酒席,因為領導們白天都忙,而且午飯不能喝酒,宴請省市領導的酒席便改到了今晚進行。本來他是可以不用喝的,可今晚來的主管交通的劉副省長是個酒缸,全省出了名的,非拉著霍漱清要陪他喝,霍漱清的量和人家是不能比的,對方又是上級,結果就喝多了。 那個局長馬上要退休了,霍漱清的心里早就有了接替的人選,前天和市委書記趙啟明聊起來的時候,似乎趙啟明也有個人選。 全市那么多局行,交通局算是比較重要的一個,每年幾個億的交通建設經費—— 除了交通局,今年市里好幾個局和縣區都面臨著換屆。在他上任這半個月的時間里,已經對這些單位的人事狀況有了了解,現在他的問題是,在這次換屆過程中,他能拿下幾個? 此刻,霍漱清的腦子絲毫沒有因為晚上喝了點酒而反應減緩,他看出來了,自己和趙啟明似乎要從換屆上開始第一輪交鋒。 洗了把臉,霍漱清走出洗手間,發現妻子不在臥室,他便去客廳給自己找點藥,胃不舒服頭也有點疼。盡管他不愿承認,可是,現在真的和二十來歲的時候不一樣了。 孫蔓洗完澡包著頭發走進廚房取了瓶牛奶,見霍漱清在茶幾的抽屜里找什么,便說:“你吃完藥就早點睡,明天還要上班呢!” 他“嗯”了一聲,就把藥喝掉了。 可是,在他躺到床上沒多久的時候,妻子進來坐在他身邊說:“我還有點工作要處理,可能會比較晚,就去那個臥室睡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再叫我!” 他有點生氣地轉過身,背對著孫蔓。 孫蔓知道他的脾氣,在他不舒服的時候要是說太多話,反倒會讓他生氣。他平時算是個脾氣好的人,可是一旦身體不舒服就會變得不講理了,這么多年下來,她也漸漸不去理會他的這些壞脾氣,隨他去吧。與其和他為了一些莫須有的事爭執,不如聽之任之,吵架太費力了。 028 怎么有機會見到他 臥室門關上了,霍漱清睜開眼。 雖然這個家里還有另一個人在,可是他的心里突然生出濃濃的凄涼感覺,而這張雙人床,似乎變的更加冰涼。 他很想對孫蔓說,你好不容易過來一趟,干什么不能幫我收拾下新家,卻是和江寧省、云城市的司法界人士約會見面?你是來休假的,還是來工作的?我身體不舒服,你也不說陪陪我,跑去加班?你到底當我是什么? 可是,縱使心里想了很多,他卻不會說出來。十幾年的仕途以及多年的秘書生涯,已經讓他不習慣將自己內心的真情實感表達出來了。 睡不著覺,他坐起身開始翻書,前幾天他拿了本研究秦漢歷史的書,翻來翻去,覺得今古對始皇的評價以及秦朝的興亡的看法還是有了不小的變化。或許,在現如今這樣一個民族圖強的時代,秦朝興起的歷史更有現實意義吧!只不過,有些地方還是沒變,還是基于漢朝賈誼《過秦論》的觀點。這本書里特別探討了楚國對于秦漢的影響,作者認為,秦楚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一如火一如水。火勢猛烈燃燒了一切,而最終還是被水熄滅。至于漢王朝,則是融合了秦楚的文明精髓,秦為骨楚為肉。或許世間的一切都是這樣,對立又融合,相生相克。 那么,對于他霍漱清來說,是該在云城點一把火,還是—— 他陷入了深思。 職業病,絕對的職業病,就算是回了家,腦子里也不得不想著工作。 霍漱清意識到這一點,也不去再想了,關掉臺燈躺下身。 今天是圣誕節,孫蔓曾經很重視的一個節日,如今也被她扔到了墻角。 孫蔓的云城之行很快就結束了,她走的時候霍漱清正在上班,就派了司機開車把孫蔓送到機場。 而新的一年,就這么來了! 和霍漱清的繁忙不同,蘇凡的工作卻是隨著嚴寒而清閑了許多。河流都凍上了,水質檢測站的工作受到了影響,局里的人卻是很悠閑。 而今天,她不知怎么的又被局長叫了過去。 “小蘇啊,有件事,呃,你最近見霍市長沒有啊?” “沒,沒有。”蘇凡心里奇怪,局長怎么問這件事?她連局長都見不到幾面,怎么有機會見到市長? “小蘇啊,是這樣的,霍市長最近好像比較忙的樣子,你能不能抽空給他打個電話約他吃個飯?你放心,吃飯的地方我來訂,錢我來付,你只管約霍市長就行了。”黃局長說。 蘇凡一下子就犯了難。 局長怎么這樣?她蘇凡是什么?要請市長吃飯,那也得局長出面才行,她請市長就來了?這不是開玩笑嗎?黃局長是不是喝醉了啊? “怎么了小蘇?”黃局長問。 “局長,這個,我,我怕,怕不行。”蘇凡老實地說。 黃局長的目光殷切,蘇凡看出來他是很想見霍漱清,可黃局長做不到的事,她能行嗎? “小蘇,你——”黃局長道。 蘇凡很不善于拒絕別人,看著局長這樣,也許他真的是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那,那我,我晚上再打,可以嗎?”蘇凡道。 “好,好,辛苦你了,小蘇。”黃局長一臉感激。 蘇凡尷尬地笑了下,起身告辭。 真是為難啊! 029 又要拿她做文章 算了,反正她是傳話筒,做決定的是領導,輪不到她。 這一整天蘇凡都因為局長這句交代感覺到坐立不安,面對霍漱清那樣的一個人,她能說什么? 蘇凡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讓局長這么著急。過些日子換屆的名單就要定了,黃局長想從環保局跳出去,盯上了交通局的位置。那個牽線讓他認識了霍漱清的老戰友,可那個人最近去了廣東談生意,一直不在。盡管已經拜托那個老戰友給霍漱清說了這件事,可是霍漱清的話好像有點含糊,黃局長擔心地不得了。想約霍漱清談談那件事的,卻一直沒找到機會,又或者是霍漱清并沒打算給他這個承諾。黃局長等不住了,這才想到讓蘇凡出馬,他就不信蘇凡做中間人還約不到霍漱清。 晚上九點,蘇凡還是拿起手機給霍漱清撥了過去。此時的霍漱清,正在省委書記覃春明的家里,覃春明的兒子覃逸飛從美國回來了。覃逸飛從小就和霍漱清混的好,把霍漱清當成了自己的大哥一樣,覃春明的妻子徐夢華便給霍漱清打電話讓他去家里一起吃個飯。只不過,覃春明去了北京不在家。 手機響了,霍漱清看見蘇凡的名字,心里不禁有些詫異,這個丫頭怎么會給他打電話? “徐阿姨,我先接個電話。”霍漱清對徐夢華說了下,就離開了餐廳。 電話接通了,蘇凡的心跳動地很厲害。 “霍市長,您好,我是蘇凡。”她自我介紹說。 “嗯,你好,這么晚了有什么事嗎?”他問。 蘇凡輕咬唇角,鼓起勇氣說:“霍市長,我們局長說想請您吃個飯,不知道您什么時候方便?” 聽到黃局長的名字,霍漱清的腦子里突然亮了一下,這個黃局長,看來又要拿蘇凡做文章了。黃局長要干什么,霍漱清很清楚,心頭自然地生出深深的厭惡之情,真想立刻打電話把這種人臭罵一通。就這個品性,還想升官?做他的白日夢去! “這件事你別管了,我等會兒給他打電話。”霍漱清道。 “好,謝謝您,霍市長,謝謝您。”蘇凡忙說,松了一口氣。 霍漱清沉思片刻,本來想跟她說,以后不要再替黃局長做這種事了,可是又覺得這樣會讓她難堪,還是沒有說出來。 掛了電話,霍漱清在覃家坐了一會兒,就告辭離開了。事實上,覃逸飛還想約霍漱清出去喝酒,被母親徐夢華給攔住了。 “你們瞅著周末再去,漱清明天還要上班呢!”徐夢華對兒子說。 因為這個原因,霍漱清便早早離開了覃家。 雖然很想把黃局長罵一通,可是,自己這樣做,是不是讓蘇凡那丫頭為難了?這個黃局長可不是什么善茬,萬一在他這里碰了壁,把火灑在蘇凡身上怎么辦?那丫頭傻乎乎的,被人賣了都不知道。黃局長要是把她送給別的領導,哪怕是送到趙啟明那里,恐怕那丫頭也都—— 唉,算了,就當是幫幫那個丫頭吧! 坐在車里,他就給黃局長打了過去。 030 意外升職了 “老黃啊,我是霍漱清。”他說。 黃局長忙應聲,心想,看來蘇凡這丫頭還是有點分量。 “剛剛小蘇給我說了,你的事,我都記在心里了,吃飯就不必了。”霍漱清道,“我現在還有點事,就先這樣。” “好好,那您忙,霍市長,再見。”黃局長忙說。 等著霍漱清掛了電話,黃局長的心算是放下了。 也許,自己是有點操之過急了,霍漱清剛來就趕上換屆,而他又和霍漱清的關系建立沒多久,想讓霍漱清一來就給他辦這種大事,也不合適。還好有蘇凡那丫頭在,要不然,他可能就會被市長給訓一頓了。看來,是得向霍市長表示表示了。黃局長心想。 至于蘇凡,局長當然不能明著表示什么,卻在幾天后的年終考核里,將蘇凡評為了優秀,她也是今年唯一一個考核優秀的普通工作人員。蘇凡的好運氣當然不止于此,考評過后的周一,局里開黨組會的時候,蘇凡被破格提了副科級別。 全局上下,除了黃局長之外,沒有人知道這其中的秘密,蘇凡更是一頭霧水。 盡管她在科里人緣好,可是,升職是每個人的夢想,她才工作一年就占了先機,不管是什么級別的同事,看待她的眼神都變了。雖然僅僅是副主任科員,可這已經足夠讓她成為別人嫉妒的對象了。 像她這樣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女孩子想升職,除了被領導潛規則,還有什么途徑?只是,不知道那個潛了她的領導是誰。 于是,在臨近過年的這些日子里,局里的八卦團就將八卦的對象定在蘇凡的身上,紛紛探討追尋那個潛她的領導。 當然,蘇凡并不知道別人在聊什么,她只是覺得不安。 為此,她也去找黃局長問過原因,可是黃局長只說“以后要好好工作,有什么想法,要多跟領導溝通,霍市長工作經驗豐富,你要多向他學習請教”。 霍市長?難道是他?怎么會?他怎么會替她說話? 蘇凡忐忑不安地走出黃局長的辦公室。 如果真是霍市長替她說話的,她可怎么還這份人情? 走在樓梯上的蘇凡,怎么會知道霍漱清的一句話就這樣讓她從同齡的公務員里占了先機?而此時,她的這位大恩人,卻因為云城市人事變動的問題遇上了挫折。 在這次縣處級領導換屆中,市委書記趙啟明否決了霍漱清提出的幾名候選人,把他自己的人安置到了霍漱清盯著的幾個位置上,卻把霍漱清的人安排了副職或者是不重要的崗位。這讓霍漱清很是被動,他也找趙啟明協商過,趙啟明卻說“你剛來,很多情況還不了解,先抓好你的工作再說”。 說的好聽,你不能給人安排好位置,還有誰愿意聽你的話?你霍漱清坐在市政府里就跟個傀儡一樣! 霍漱清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望著外面。 是他太急切了嗎?還是趙啟明一開始就打算把他壓死,讓他永遠做個牽線木偶? 按照趙啟明對上一任市長的做法,霍漱清覺得第二種可能性更大。 可是,他要這樣屈服嗎? 蘇凡自然是不知道這些的,她也就不知道霍漱清這些日子經歷了怎樣的煎熬。因為升職的事,蘇凡對霍漱清充滿了感激,一心想著怎么感謝他。不安是不安,可是,有多少人是不高興自己升職的?別的不說,起碼工資會漲啊! 031 他們是那種關系 心里雖然懷疑是霍漱清幫了自己,可是,蘇凡沒有將內情告訴任何人,不管是自己的父母還是好友邵芮雪。父母得知她升職,都非常高興,父親還說她是蘇家第一個做官的。聽父親這么說,蘇凡笑了,可是她理解父親的心情,老家在縣城里,在那里,一個副科級就已經算是官了,畢竟,在縣里想升個副科都很不容易。至于邵芮雪呢,蘇凡將升職的消息告訴她之后,當晚就被邵芮雪拉著去必勝客搓了一頓。吃飯的時候,邵芮雪還說蘇凡運氣好,“好人有好報,看來這世上的事還是公平的”。蘇凡知道邵芮雪是個很單純的人,二十好幾歲了,還是個小孩脾氣,看問題也很簡單。 只是,霍漱清那邊,難道真的就這樣當做不知道一樣不聞不問?可是,蘇凡不知道該怎么跟他說,他那么忙—— 對了,他外甥女不是要來看演唱會了嗎?蘇凡突然想起這個。 于是,在和邵芮雪出了必勝客分開之后,蘇凡趕緊給霍漱清發了條短信,把自己升職的消息告訴了他,可是,短信編輯了好幾遍,都覺得不合適。最后,她還是決定簡單地向他道謝。 此時,霍漱清正坐在家里的沙發上看書,旁邊的茶幾上擺著一瓶紅酒和一個酒杯。 趙啟明的排擠,讓他感到很憋氣,他必須要找個機會反擊回來。于是,他讓手下的人開始尋找趙啟明的把柄。和趙啟明的第一場交手,霍漱清敗了,可他不想因此被對方壓制住。 手機響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是蘇凡的短信。這丫頭說她升職了,又說感謝他幫忙。 升職?霍漱清愣了下,旋即便反應過來,肯定是黃局長以為他和蘇凡是那種關系,才這樣破格提拔蘇凡的。可是,這丫頭,竟然說感謝他?真是個傻姑娘! 于是,他給她打了個電話。 蘇凡正在返回宿舍的公交車上,她沒想到他會給她打過來,便趕緊接聽了。 “是我,我剛看見你的短信,恭喜你!”霍漱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 “謝謝您,我——”蘇凡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像他這樣一個有權勢的人隨便說句話,就可以改變她這樣一個普通人的命運。 權利,真是個好東西! 霍漱清心想。 “你想怎么謝我?”他突然想逗逗她,這不是他的風格。 “我——您說。”她想不到,便問他。 他想了想,道:“不如,你現在過來陪我喝兩杯?” 喝酒啊?蘇凡心想,自己哪有酒量?可是,他這么說了,她怎么好拒絕? “好吧!那,我去哪里跟您見面?”她問。 “來我家里吧,上次你來過的。”霍漱清道。 蘇凡答應了。 按說,她不該在這樣的夜晚去一個男人的家里,她應該感到害怕,她應該拒絕。可是蘇凡沒有,首先,她不覺得有什么必要害怕,直接告訴她,他是個好人。其次,他幫過她不止一次,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最后一個原因,那就是,他是她的領導。 于是,蘇凡掛斷電話后就趕緊下了公交車,打了一輛車去了霍漱清的家。 032 你想怎么謝我 她的記性很好,來過一次就記住了。等霍漱清開門的時候,她對他禮貌地微笑了。 他沒有像上次那樣直接扔給她一個背影就走,拉開門讓她進來,親手關上了門。 事實上,在給她打完電話,霍漱清就覺得不對勁,大晚上叫一個女孩子來家里陪他喝酒,這不是他的作風,他從沒做過這種事。可是,今晚他怎么就—— 難道是喝多了腦子迷糊了?沒有啊,他基本上沒喝啊,一直在看書。可他怎么會—— 算了算了,只不過是叫她過來說說話,他現在真的很想和另一個人說說話,隨便說什么都行,就是不想再一個人這樣孤零零地看著自己的影子,就是不想和電視對話。可是,在這個城市里,誰和他這樣隨便聊聊? “你想喝點什么?牛奶、咖啡、茶,你要想和我一起喝酒的話,也可以。”他關上門,說。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就說:“我的酒很不錯,比上次吃飯的那里的好。” 蘇凡脫下羽絨服,想起那晚的酒,尷尬地笑了下,道:“我,酒量不好。” 他笑了,走向客廳,道:“我現在好像在教壞小孩一樣的啊!”說著,他從消毒柜取出一個紅酒杯,給她倒了一點點酒。 “這是西班牙里奧哈葡萄酒,這個地方產的酒,加工工藝和別處不同,口味也很獨特,你嘗嘗看。”他將杯子遞給她。 蘇凡走過去,接過他的杯子,在他的示意下坐在沙發上。 她抿了一口,卻沒有感覺出有什么特別的,可是又不好說出來。 “怎么樣?”他問。 她有點不知所措,想了想,還是訕訕笑道:“對不起,霍市長,我,我嘗不出來——” 霍漱清笑了,道:“沒事,你慢慢喝,多喝幾口就感覺出來了。” 既然是來陪他喝酒的,而且他又特別推薦給她喝這種酒,而且葡萄酒又對身體好,她就慢慢喝著了。 “那個,霍市長,謝謝您,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謝您——”她望著他說。 他坐在沙發的一角,翹著腿看著她。 她有點緊張,即便是直視著他的眼神,也透著她內心那種柔柔的羞怯。盡管她想努力讓自己平靜,可是,很顯然她做不到。 而蘇凡這種毫不掩飾或者說她根本不懂得如何掩飾自己真實心情的模樣,讓霍漱清的心里很是舒坦,是的,舒坦,他覺得很放松。也許,只有面前的這個女孩子才是這樣單純地看待他,純的就如同她的那雙眼睛一樣,好像他一下子就能透過那雙眼睛看見她的內心。面對著蘇凡,他完全不需要去想太多的復雜問題,就想這么簡簡單單地和她說話。 “你升職的事,安心接受就好,心里別想太多。”他端起酒杯,示意她碰杯。 蘇凡也將酒杯端了起來,隔空和他碰了下,淺淺地抿了一口。 接下來,蘇凡不知道該和他說什么,有點局促地坐著。她本來就是話不多的人,面對著領導,更是沒話。她直覺自己這樣傻坐著不禮貌,可是說什么呢?還是等他開口吧! “你平時都做些什么?休息的時候?”他問。 這個話題,應該比談論天氣要好點吧!霍漱清心想。 “呃,和朋友逛街,或者是在宿舍里看片子。”她答道,見他點頭,她又禮貌地回問了一句,“您平時都做什么,工作很忙的吧!” “呃,好像沒什么特別的。”他說。 她“哦”了一聲,然后低下頭。 “你去年上班的?”他問。 033 這就是領導考察嗎 “嗯,一月份,剛好一年。” “以前做什么工作?” “也沒固定的,就在公司里做做文秘啊什么的。” “你大學什么專業?” “主修英語輔修法語。”她說。 他微微點頭,道:“那和你現在的工作差很遠啊!” “是,所以剛開始上班的時候感覺比較累,習慣了就好了,也慢慢學會了。”她笑了下,說。 他也淡淡笑了,晃動著酒杯,看著她。 “你喜歡你的工作嗎?”他問。 蘇凡想,這就是所謂的領導考察嗎? 她看了看他,不知怎么回答。 “這個,很難回答?”他讀出了她的糾結,問。 她很謹慎地望著他,沒說出口。 他放下酒杯,雙肘搭在膝蓋上十指交叉,一雙黑亮的眼睛靜靜地盯著她。 “我猜,你,不喜歡現在的工作,覺得很枯燥。”他說,頓了片刻,接著說,“覺得枯燥,可還是舍不得辭職。” 她尷尬地笑了下,點點頭,卻突然想起什么,盯著他,忙說:“您不會開除我吧?我,還是很認真——” 他愣了下,旋即哈哈笑了。 蘇凡完全不懂他為什么要笑,呆呆地望著他。 “你為什么要這么想?”霍漱清笑道,“其實很多人都是這樣的,我也是。” “啊?不會吧?您也——”蘇凡驚訝地問。 他卻反問道:“我為什么不能啊?咱們都是一樣的。” “您,您怎么和我一樣?”她擠出一絲笑容,道。 “你覺得我該怎么樣啊?”他微笑著,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 蘇凡看著他,想了想,霍漱清看著她那么認真思考的樣子,好想笑出來。 可是,最終,蘇凡還是搖搖頭,道:“我,我不知道該是什么樣子。”她很快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您,您是個好人!” 霍漱清完全沒有料到她會這樣評價自己,從來沒有人這樣評價過他,一下子愣住了。 好一會兒,他都沒說一個字。 “我,我是不是,是不是說錯什么了?”她怎么會知道此刻霍漱清在想什么,可是她只覺得他是自己的領導,而她,似乎不該亂說話。 “霍市長,對不起,我,我,我——”她完全語無倫次,就在此時,她看到了他臉上漸漸舒緩的表情,漸漸浮現的笑容,那笑容似乎有點無奈的意味。 “沒人像你這么評價過我!”他說。 她不言,坐在沙發的另一角靜靜望著他。 他笑了下,說:“很特別的評價。”她也笑了笑,沒說話,心知自己是說錯話了。 “說說你自己吧,我們總不能這樣干坐著,對不對?”他望著她,道。 她淺笑,心想,看來黃局長說的還是對的,要找領導匯報工作,便開始認真地跟霍漱清報告起來。霍漱清原本是想隨便聊聊的,可沒想到這姑娘如此認真,也不好打斷她的話,就聽了下去,很快就進入了工作狀態。 “你的意思是水污染的檢測數據基本屬實?”他問。 蘇凡點點頭,道:“主要的監測點反饋的數據和工廠報給我們的是基本一致的,這些都沒太大的出入,就是一些小廠,因為我們的監測點有限,一些小河流的污染沒有檢測到,那些河流的污染都很厲害,很多都變成了臭水溝。還有就是空氣污染,像有些污染嚴重的大企業,有檢查的時候就關掉一些排氣孔,沒有檢查了就使勁排放廢氣,也不處理。我們每個月都會下去各個工廠實地監測,也發現過一些問題,只是——” 034 男人專注的表情最性感 他陷入深思,不語。 蘇凡心想,他應該不會生氣的吧? “你們單位的報告里卻從沒提過你說的這些問題。”他說。 難道他嫌她亂說話了?蘇凡心想。應該不會吧,既然有機會和他面對面的談,就該把這些被領導掩蓋的事情說出來。 見她臉上浮現出擔憂的神色,他安慰道:“這年頭,大家都為了各種各樣的目的撒謊,沒有多少人會說真話的。你能跟我說這些,我很高興。” 她的表情說明她松了口氣,霍漱清忍不住笑了。 “我以為當領導的聽見不好的東西會很生氣——”她說。 他笑著點點頭,道:“是會不高興,因為那樣會讓領導覺得沒面子,是觸霉頭的事。別說是做領導的人,就是普通人,也喜歡聽別人說好聽的。很正常的事,人嘛,都有虛榮心的。” “您呢?”她問。 望著她那充滿探究的眼神,霍漱清的心里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他不想去了解那究竟是什么感覺,他只知道自己很愜意,很輕松。他突然不想再偽裝自己,不想隱瞞自己的內心,想要真實地活著,哪怕只有短短的幾個小時。 “我也是,很重的虛榮心。”他說。 她想了想,道:“如果您真的是有那么重的虛榮心的話,怎么不會因為我剛剛跟您說的話而生氣呢?” 他笑了,道:“因為人是復雜的動物,沒有誰是只有一面的。我有虛榮心,可是,我也喜歡有人跟我說真話。這就是矛盾。古人說,兼聽則明偏信則暗,現在也是同樣的。過多的表揚和吹捧會讓當政者看不到世界的真相,從而做出錯誤的判斷。特別是在我們這種體制下,當政者的錯誤決定,往往會造成不可預估的損失。還好,我來你們市里沒多久,你說的這些弊端也和我沒關系,所以,我根本沒有理由生氣。” 她笑笑,不語。 “還有呢,你想說點什么?具體一些的,你上班一年了,既然不是在混日子,就應該了解一些情況吧!”他說。 蘇凡想想,道:“我們局里接到過一些老百姓的投訴,特別是陳橋工業區那邊——” 霍漱清認真地聽著,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也許,也許這就是一個反擊趙啟明的好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反擊。 原本打算隨便聊聊天放松心情的霍漱清,因為和蘇凡聊到了工作方面的問題,腦子反而轉的更快了。 聽了蘇凡的報告,霍漱清覺得可以從環保的方面來入手向趙啟明發難,畢竟環保現在是中央著重強調的一件事,拿這個做話題,誰都說不出不是來。 蘇凡卻不知道,自己跟他說的這些事,日后會對自己造成怎樣的影響。 聊完了工作,蘇凡就覺得自己和他沒什么可說的了,雖然心里對他充滿了好奇,可她根本不能說出來。 她發現自己說話的時候,他很認真地在思考,而他專注的表情,讓她好幾次連嘴都張不開。 有人說,男人專注的表情最性感。蘇凡不是十分清楚性感的含義,可是她被他吸引了。 當她意識到這一點之后,臉頰猛的就紅了。 霍漱清再怎么能夠看穿她,卻根本不知道小女生懵懂的心思。 035 有了不該有的想法 為了掩飾自己內心的慌亂,蘇凡趕緊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口,卻咳嗽起來。 她的咳嗽聲吸引了他,起身給她抽出一張紙巾遞到手里,坐在她身邊拍著她的背,道:“不是說酒量不行嗎?還這么喝?”他的語氣里有種責備的意味,這讓蘇凡更加尷尬了。 等咳嗽聲平息下來,她抬頭看著他,想說聲“謝謝”,可是視線相接的那一刻,她聽見了自己狂亂的心跳,連耳朵都燙了,忙別過臉。 身邊女孩子那羞澀的眼神,如同羽毛一般輕輕拂動著霍漱清的心,而他清晰地聽見了蒙著心的那層薄冰裂開的聲音。 不能不說,那一刻,他有了一些不應該有的想法,而他很快意識到了這一點,便不著痕跡地拿開自己放在她背上的手,笑了笑說:“看來還是不該讓你喝酒的,我去給你拿酸奶。” “啊,不了不了,霍市長,時間也不早了,您休息吧,我就,不打擾您了,先回去了。”蘇凡忙站起身,道。 他回頭看著她,頓了片刻才點點頭,道:“我送你下去。今晚,謝謝你了。” “沒事沒事,我自己可以的,您早點休息吧!”她趕緊走到玄關,從衣帽架上取下自己的羽絨服和圍巾。 發覺他就站在玄關看著自己,蘇凡突然想起演唱會的事,忙說:“霍市長,后天就是演唱會了,我去哪里接您外甥女?” “哦,她和同學住酒店,到時候我給你電話。”他想起自己拜托她的這件事,道。 “那我等您的電話。”她趕緊穿好衣服。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宿舍了給我打電話說一聲。”他拉開門,對她說。 “嗯,我知道了,霍市長晚安!”她對他笑了笑,道。 “晚安!”他也笑了下,蘇凡就出門了。 霍漱清一直站在門口看著她進了電梯,才折回屋里。 鎖上了門,他背靠著門站著,深深呼出一口氣。 剛才,他差點就要留下她過夜了,當然,不是想和她做什么,只是他擔心她一個人回去會不安全。可是,轉念一想,自己不能再做那種讓她感到為難的事。她是個很單純的女孩子,要是他的行為讓她有了怯意,以后說不定就再也沒機會見她了。別說是在云城這樣的異鄉,哪怕是他從小生活和成長的云城,也很難找到像她這樣一個可以讓他放下心事的人了。 離開霍漱清家的蘇凡,直到走出那個小區才反應過來,自己今晚做了一件很出格的事。幸好他是個好人,否則—— 雖然心里不停地跟自己說今后要注意和他的接觸,可是,今晚的一幕幕在她的腦子里不停回閃的時候,她還是沉浸其中難以自拔。他是她見過的最有魅力的一個男人,溫文爾雅中又透著隱隱的巨大力量,那種力量并非只是權利帶給他的。 蘇凡并不知道,此時,她已經陷入了對這個男人的愛慕之中。 送走了蘇凡的霍漱清,沖洗掉她喝酒的杯子之后,拿起手機打了出去。 “你查一下陳橋工業區搬遷的問題,特別是云城鋁廠和焦山水泥廠,看看這兩家的搬遷和趙啟明有什么關系。”霍漱清道。 036 不能再和他聯系 “是,知道了,我什么時候把報告拿給您?”電話那頭的人問。 “盡快。”說完,霍漱清掛了電話。 頎長的身影,立在落地窗前。 他的手中端著酒杯,靜靜地望著外面那深不可測的夜色。 此時此刻,霍漱清已經不去想剛剛的情動,對于他來說,能不能將趙啟明一軍,是超過了他生理和心理渴求的所在。 寂靜之中,手機響了起來,他微微轉頭看向茶幾,走了過去。 “霍市長,您好,我剛剛到宿舍,一切都好,您早點休息,晚安!” 霍漱清聽出來她是以極快的速度說完這句話的,他不禁笑了,道:“你也早點休息,今天謝謝你了。” “您別客氣!”她說。 “那就這樣,晚安!”他肯定不知道她的臉有多紅、心跳的多塊。 “晚安!”蘇凡趕緊掛斷了電話。 一下子倒在床上的蘇凡,心里告誡自己,陪他外甥女看過演唱會之后就不能和他再聯系了,一定不能了! 很快的,楊梓桐就和她的朋友們來到了云城,霍漱清給幾個孩子安排了酒店,并給蘇凡打電話拜托她幫忙照看一下那幾個孩子。蘇凡欣然答應,恰好演唱會是周六舉行的,霍漱清聯系了一個熟人派了輛車專門接送外甥女一行,蘇凡則是全程陪同。 初見蘇凡的楊梓桐對蘇凡并沒有表現出特別的感覺,她知道蘇凡只不過是舅舅的一個下屬,甚至還因為蘇凡的中規中矩有點不自在。 演唱會,孩子們當然是興奮地不得了,蘇凡剛開始覺得環境很吵,可是很快就融入了這一場規模盛大的演出,甚至和身邊的楊梓桐一起呼喊著唱著。 或許,她根本就是一個喜歡熱鬧,喜歡這樣毫無霍忌地放肆著自己情感的人。 而漸漸的,她和楊梓桐的話就多了起來,等到了第二天陪著一起去胥華山溫泉的時候,兩人儼然成了多年未見的故友,楊梓桐后來竟然把蘇凡稱為“小凡姐”。 因為霍漱清工作太忙,陪同幾個孩子前來的那位家長周一也要上班,楊梓桐一行就在云城玩了兩天,周日晚上被舅舅送上了返回云城的飛機。 當然,作為全程陪同的蘇凡也去了機場相送。 “回去多多陪陪外公外婆,你爸媽工作忙,你要聽話些,別讓他們老為你擔心。”霍漱清叮囑外甥女道。 楊梓桐一邊聽著舅舅的嘮叨,一邊沖著蘇凡笑,等舅舅說完了,她才對蘇凡說:“小凡姐,你給我舅舅當手下實在是不容易啊!看他這么羅嗦的,吵死了吧?” 蘇凡只笑不說話,看著霍漱清。 聽外甥女這么說自己,霍漱清頓時覺得無語。 目送楊梓桐一行走進安檢口,霍漱清和蘇凡也離開了機場大廳。 回去的路上,蘇凡坐著霍漱清的車,而之前送楊梓桐等人的那輛商務車按照霍漱清的指示已經提前離開了。 機場高速的兩邊,是黑漆漆的連綿不斷的山坡,白天走這條路都看不到什么風景,晚上就更沒必要看了。 蘇凡有點無聊地望著車子行進的方向。 037 他會替她擺平 霍漱清看了她一眼,道:“你和桐桐看起來挺熟的?” “桐桐,很活潑。”蘇凡笑笑,說。 他又看了她一眼,說:“你現在說話的語氣,和以前有點不同了。” “有嗎?我,我怎么沒發現啊?”她驚奇地問。 他頷首,道:“你現在這個樣子比較像你這個年紀的人,很輕松調皮。” 她不禁有點尷尬,只能呵呵笑了。 “你可別誤會,我不是批評你,我喜歡你現在這樣——”話出口,霍漱清怔住了,忙看了她一眼,正好迎上她探究的視線。 畢竟是在高速公路上開車,還是晚上,霍漱清立刻轉頭注意著前方。 如他所愿,蘇凡并沒有對他后面那句話做過多的猜測,她自動把這當做是他的一種肯定。可是,仔細想想,她以前也不是很悶啊,也很調皮啊,難道說他覺得她很悶? “您外甥女很可愛!”她突然換了話題,要是再把話題糾纏在她身上,搞不好她就會說錯話了。 “她被家里人慣的不成樣子,簡直就是一霸!”霍漱清笑著說。 “沒有啊,我覺得她很懂事,而且很有朝氣!”蘇凡道。 “看來你們對彼此的印象都不錯。” 蘇凡笑了,沒說話。 “這兩天辛苦你了!難得的周末,還麻煩你替我陪著那孩子。”霍漱清道。 “您別這么客氣,都是我該做的。您幫了我那么大的忙,我還不知道該怎么感謝您呢!”她側著身體望著他。 偶爾有旁邊的車燈照進來,照著他的臉。 他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你這個人有個毛病,知道是什么嗎?” “您說!” “你啊,把別人想的太好了。”他說。 她很想說,難道您不好嗎?可是她沒說出來。 “每個人做事都是有目的的,這個世上,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對另一個人好。”他說道。 是啊,他說的對啊! 可是,那他又為什么—— 蘇凡看了他一下,又轉過臉望著黑漆漆的外面。 或許,他幫她只是出于對她的同情吧,他就是個好人,和別人不一樣! “呃,有件事,我想跟你說。”他見她不語,突然道。 “什么事?”她忙望著他問。 “對別人的要求學會說不,否則你會吃虧的!”他說。 “您指的是——”蘇凡問。 “你們局長!”他說,蘇凡一愣,就聽他繼續說,“以后他要是跟你說讓你做什么,比如說給別的領導送什么東西或者幫忙,或者是別的什么,或者是跟我問什么事情,你都要開始拒絕,要是他為難你,你就告訴我,記住了嗎?” 蘇凡盯著他的側臉,似懂非懂地點頭答應。 她懂的是他的善意、他的理解,不懂的是他話里的深意,可是很清楚的,他已經告訴她,不管黃局長以后讓她做什么令她感到為難的事,他都會替她擺平。 他剛剛還說,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對另一個人好,可他為什么總是—— “你這個性格,在機關里待著——你有什么想法嗎?對你自己的前途?”他問。 “我?”她愣了下,他的思維跳躍的真快。 “我沒什么想法,就這么領著工資慢慢存錢,然后結婚,買房子什么的。”她很認真地說。 038 像是找到了知音 事實上,這就是她對自己未來的設想,找個合適的人結婚,然后過一輩子。 他有些意外,卻又沒有太大的意外,對于她這樣一個女孩子來說,這樣的想法很真實也很正常。 “那你快實現你的夢想了嗎?”他問。 她搖搖頭,嘆了口氣,道:“我弟弟夏天就畢業了,我就可以給自己存錢了,然后就可以開始相親——”說著,她有點無奈地笑了下,“我爸媽總說我年紀大了,馬上就要二十六了,過了二十六沒兩年就三十了,要是再不抓緊相親就嫁不出去了。趁著年紀還不大,要我趕緊找個差不多的人結婚,否則過了三十歲就連二婚的男人都找不到。” 他聽著,也笑了,問:“你是不是覺得你父母的想法很嚇人?” “有點吧!感覺自己就像是超市里那快要過期的食品一樣,得趕著過期之前打折賣出去,否則就只能扔掉了。”她嘆道。 “既然這么有危機感,你怎么不早點談個男朋友?呃,我記得你說你沒有男朋友的吧?”他說。 “為了結婚而結婚,好像讓人有點心里不舒服。難道說,活在這世上就是為了結婚的嗎?”她說。 “我也這么覺得!”他說。 “真的?”她好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樣的激動,側過身盯著他。 他點點頭,視線卻一直關注著開車。 “人是群居性的動物,單身不光違背人的動物性,也違背人的社會性,所以呢,一個人到了適當的年齡就要選擇結婚,一是因為單身很孤獨,二是迫于社會壓力。當然,現在社會的人即便不結婚或者晚婚,對于生理方面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可是,相比于生理的渴求,人對情感的需求更重,卻更難解決。這就是為什么一定要和相愛的人結婚的理由。”他說著,看了她一眼,“結婚是你一輩子的大事,你要自己考慮清楚,該和誰結婚,這必須你自己決定,婚姻這雙鞋到底合不合適,只有穿上才知道。” 她點頭,卻說:“這種事也是要看緣分的,著急不來。” “你以前就沒談過戀愛?還是分手了?”他問,“呃,你要是覺得不好回答,就不用說了,這么私人的問題,我——” “確實有點說不出口。”她尷尬地笑了,道,“從我上中學一直到大學,我身邊的好朋友都太耀眼了,所以,我就一直做著綠葉,也就——”她沒說下去,身為女生,這樣的經歷真是挺悲哀的。 他又看了她一下,想了想,說:“你愛慕的男孩子喜歡你的好朋友?” 她苦笑了,不語。 兩人便沒有再說什么,而車子,很快就駛進了市區。 車子停在環保局的門口,蘇凡跟他道別下車。 “你早點休息,時間也不早了。”他說。 “您也是,霍市長再見!”她站在車外揮手,霍漱清就將車子開走了。 相親、結婚、存錢、買房,她的夢想就這么簡單啊!霍漱清心想。 像她這樣的一個女孩子,將來會嫁給什么樣的男人呢?不管是誰,那個男人一定很幸福! 039 不能隨便離婚 再說,被父母接著回家的楊梓桐和父母在路上說起蘇凡,霍佳敏并未在意,女兒過去玩,弟弟派個女下屬陪同很正常。誰知楊梓桐卻說:“小凡姐不會是我舅舅的那個吧?” “哪個?”楊文泉不明白,問道。 “就是小三啊!”楊梓桐道,“不對,小凡姐不像是那種小三!” “你亂說什么?你舅舅不會是那種人!”霍佳敏斥道。 “就是,你舅舅不會的。這種話,你不許跟你外公外婆說,更不許跟你舅媽說,聽見沒有?”楊文泉對女兒說。 “我就那么感覺嘛!我舅舅看小凡姐的眼神就不是對下屬的。”楊梓桐道。 “你個小孩子懂什么?不許再亂說了。”霍佳敏道。 “哎呀,這有什么呀?就算小凡姐和我舅舅是那種關系又怎么樣?我舅舅一個人在那么遠的地方那么多年,有個人在他身邊噓寒問暖不是一件好事情嗎?”楊梓桐一臉不服氣,“我要是你們啊,早就勸他和舅媽離婚了!” “你們現在的小孩子怎么這種想法?離婚離婚的,怎么可以——”霍佳敏道。 “桐桐,你這么說就不對了。”楊文泉的口氣明顯比妻子緩和的多,他看了妻子一眼,示意她先別說話,“你換位思考一下,將來你也是要結婚成家的,如果你是你舅媽,要是你舅舅在外面真有了別的女人,你還能這么理直氣壯地說這種話嗎?” “我要是舅媽,就不會在榕城待著,舅舅那么好的男人,上哪兒找去?她還不知道珍惜!等到哪一天舅舅真的和她離婚了,她就是想后悔也來不及!”楊梓桐道。 霍佳敏和丈夫都知道女兒說的沒錯,可是,孫蔓和霍漱清,還不至于走到離婚那一步。而霍漱清,難道真的就像女兒說的那樣,和那個什么“小凡”有關系嗎? 回到家里,夫妻二人進了臥室,霍佳敏就露出一臉擔憂的表情。 “你別多想了,漱清是什么樣的人,你還不知道嗎?”丈夫楊文泉勸道。 霍佳敏搖搖頭,嘆道:“百煉鋼還敵不過繞指柔,漱清一個人在云城那么久,萬一真的——聽桐桐的口氣,那個什么小凡,好像很年輕漂亮的樣子——” “漱清他分得清輕重,不會出問題的。”楊文泉道,“而且,桐桐還是個孩子,她懂得什么?肯定是誤會了。你也知道她對孫蔓不太喜歡,見了漱清和那個女孩子,有心理暗示也不一定。”見妻子不說話,楊文泉又說:“你要是實在擔心,我找機會在漱清那里探探口風。睡吧睡吧!” 夜色,在不同的城市漸漸走向另一個晝夜的輪回。 很快就到了過年,年三十這天,蘇凡回到了位于云城東南面五百公里以外的江漁縣,江漁縣隸屬翔水市,是江寧省有名的旅游城市。 而同一天,霍漱清也趕回了云城。 過年,對于兩個人來說是相似的標題卻截然不同的內容。 這是蘇凡入職環保局之后的第一個春節,現在考公務員比考大學都難,蘇凡在連考兩年之后終于被錄取,而且工作一年就升了副科級,家里人簡直高興的不行。母親說這是菩薩保佑,三十晚上就拉著蘇凡和七大姑八大姨一起上了縣城西面的靈修山拜佛。蘇凡是不信神佛的,可是母親的一片熱忱讓她不能拒絕,父母年紀大了,身為兒女的,總歸還是要遷就一些的。結果,母女二人上了山,家里留下父親蘇華林和弟弟蘇子杰二人。 040 如天地一般的距離 三姑家的表哥開了個中巴車,在縣里跑運輸,今晚就是表哥開車拉著蘇凡等人去了靈修山。 江漁人有個傳統,每年的除夕都要去靈修山上各個廟里拜一圈。今年蘇凡母親不光是去感謝各路菩薩,還向菩薩們許愿,希望女兒能找個好男人嫁了,兒子能找份好點的工作。雖然這些事都要靠人力來實現,可是跟菩薩一說,也算是一個祈禱。 燒完了香,就要待到初一早上在廟里吃一頓齋飯,一年的第一頓齋飯,在江漁人的眼里是很講究的。蘇凡只得陪著母親和其他的女性長輩們在廟里等著,吃完了齋飯再回家。 靈修山上遍布著大大小小二十多個寺廟,此時,每個廟里都是燈火通明,每條路上都是燈光璀璨。長輩們在佛堂里待著誦經,她就走了出來,一個人走到廟門外,靠著山路上的石欄桿望著腳下的家鄉。 寒夜,不,應該說是清晨的寒風吹到她的臉上,有種刺疼的感覺,卻讓她覺得異常清醒。 回家還不到一天的工夫,家里的情況她也了解了一些。盡管父母跟她說什么都好,可她也感覺出來了,今年家里的收入應該是不行的。還好,弟弟還有一學期就畢業了,只要給他生活費就可以了,家里的經濟應該會慢慢寬裕一些。 想到弟弟,蘇凡突然想起弟弟問她的那些話,關于霍漱清的話。弟弟當然不知道那晚找警察嚇唬他的人就是云城市的市長,可蘇凡不懂,怎么一個男孩子也這么八卦?非要問她,霍漱清是不是她男朋友。 男朋友啊,怎么可能?那樣的人,生生世世和她是不可能有什么關系的。 哦,對了,忘了給他發新年短信了。 蘇凡忙掏出手機,準備輸入新年祝福語的時候,手指卻停住了。 自己算是什么?給他發短信—— 蘇凡望著遠處漆黑的夜空,心想,自己和他的距離,或許就如同這天與地一般,身在地上的她仰望著高高在上的他—— 耳邊,突然傳來陣陣敲擊法器的聲音。 他幫過她,關心過她,她必須感激他才是。 蘇凡啊蘇凡,你就是這樣愛胡思亂想。 于是,她整理好思緒,以充滿感恩的心情,為他寫下新年寄語。 發出去了,她深深呼出一口氣,望著遠處的茫茫夜色,欣慰的笑了。 至于霍漱清,除夕之夜卻是極其平靜的。 因為孫蔓父母也年紀大了,孫蔓父親身體不太好,于是,這幾年除夕的時候,孫蔓都是和自己父母過的,偶爾有一年姐姐孫芳也會來。因此,霍漱清一個人陪著自己年邁的父母住在榕城市委的那個小區里度過新年。 父母年紀大了,十點不到就回房休息了,霍漱清又不是喜歡看電視的人,就在自己的房間里上網看書,或者找點影視劇看看。 前幾天在網上看到有人說一個寫白宮的美劇不錯,很深刻。年輕的時候,他也是美劇的愛好者,《Friends》追了很多年。只是工作以后就放下了這個興趣,如同其他的很多愛好一樣。反正現在也沒事干又睡不著,他就從網上搜到這個片子,拿著自己的iPad窩在沙發上看。 。 041 委屈你了 雖然政治制度不同,可是他覺得這個片子還是挺不錯的,很有現實意義,怪不得評價那么好。于是,他也看的忘了時間,除了喝水和上廁所之外,他幾乎沒有離開那張長沙發。因此,蘇凡給他發短信的時候,他剛好準備坐下來繼續看片子。 他給蘇凡的號碼是一個很私人的號碼,知道這個號碼的人,只有他身邊親近的人,還有就是真正鐵關系的同僚和朋友。而這些人,一般是不發拜年短信的。因此,當手機響了的時候,他以為是垃圾短信準備刪掉。就在他瞥了一眼的那刻,看見了她的名字,原本已經按出來的刪除信息的鍵,沒有再按下去。 看著那短短的兩行字,霍漱清不禁笑了。 這丫頭還是挺有心的!可是,怎么這么晚了還在發短信? 于是,他將片子暫停,給她撥了過去。 蘇凡依舊站在石欄桿邊吹著冷風,手機就響了起來。 她沒想到是他打來的,就像他奇怪她為什么這么晚在發短信一樣,她也奇怪他怎么這么晚給她打電話。 糟了,不會是吵到他睡覺了吧? “是我,霍漱清。”他習慣性地說,她忙問候了一句。 “我剛剛看到你的短信,怎么還沒休息?”他問。 “我在山上的廟里守歲,對不起,是不是我吵到您了?”她問。 “沒有,我還在做別的事。”他笑了下,道,“你在廟里守歲?” 他似乎有點驚訝。 “嗯,我媽說要來拜菩薩祈福,我就陪著過來了。”她答道。 雖然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可是霍漱清聽出來她有點不情愿,便說:“很無聊?” “呃,有點。”她無奈地笑了,“要等到吃完齋飯才走。” 霍漱清給自己倒了杯水,道:“那也得熬著啊!你常年在外,難得回趟家——哦,你家在哪里?沒聽你說過。” “翔水的江漁。” “江漁啊?好地方,山清水秀,那個靈修山很有名——”他端著杯子走到床邊站著。 “是啊,我現在就在靈修山。”聽到他說自己的家鄉,她突然有了精神。 “嗯,我去過那地方,山上有很多的寺廟,香火很旺。”他說,話說完,他又笑了下,道,“在那地方待著,的確是夠委屈你了。” “還好,再等兩個小時就好了。”她說,看著眼前廟門口的燈,猛然意識到現在是什么時候,忙說,“啊,對不起,都這么晚了。霍市長您早點休息,再見!” “嗯,再見!”霍漱清掛了電話,看著玻璃窗上映出來的自己的臉,嘆了口氣。 還是睡覺吧,明天還有事情呢! 霍漱清關掉電腦,關燈上床。 初一上午,霍漱清去了岳父家里拜年,孫蔓姐姐孫芳一家也來了。因為過年的緣故,保姆回了家,霍漱清到徐家的時候,孫芳孫蔓姐妹二人在廚房做飯。 孫蔓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主要干活的人是孫芳。看著姐姐系著圍裙忙活的樣子,孫蔓不禁嘆道:“姐,你這樣很容易老的。” “老不是很正常的事嗎?我又不是妖精。”孫芳一邊唰唰洗菜,一邊笑著應道。 042 外面有女人怎么辦 “我這里還有些美容卡,改天給你送過去。衰老是自然過程,可是你稍微保養保養,姐夫看著也舒服吧!”孫蔓道。 “都老夫老妻了,看習慣了。”孫芳笑著說。 “姐,你啊,就是——”孫蔓的話,卻被姐姐打斷了。 孫芳朝關著的廚房門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你既然這么明白,干嘛不去云城陪著漱清?我要是因為臉上的皺紋而和你姐夫出現什么問題,那你和漱清呢?你也知道男人喜歡漂亮女人,榕城和云城隔著這么遠的,要是漱清那邊有什么情況,你怎么會知道?” 原本背靠著操作臺站著的孫蔓,從水池邊拿過姐姐剛洗過的菜,拿起菜刀開始切菜。 “蔓蔓,沒什么放不下的。事業,你去那邊也可以做,漱清在那邊有根基,你就算重新開始也不見得會怎么難。這么些年,你在榕城發展的這么好,不還是因為漱清的緣故嗎?”孫芳甩甩手上的水珠,走到妹妹身邊,對正在切菜的妹妹說,“你說,咱們說句難聽的,萬一漱清真的有別的女人,你怎么辦?” 孫蔓對姐姐笑了下,繼續切菜,道:“沒有才不正常!” 姐姐完全驚呆了,像是盯著一個陌生人一樣的盯著孫蔓。 “姐,其實你也明白,結婚證根本不能保證什么,婚姻太脆弱了,與其你那么小心翼翼地維護,不如放開一點,大家也都過的輕松。”孫蔓的手不停,菜刀在竹板上發出有節奏的“當當”聲。 “男人在外面有個女人解決生理需求,其實也很正常。霍漱清要真有個小三情婦什么的,我還不擔心,至少固定用一個人也安全。”孫蔓發現姐姐的臉色變了,她知道姐姐是個非常傳統的女人,老公孩子就是天的那種,自己的話,可能真的嚇到她了,便忙笑了下,安慰似地說,“姐,你放心,霍漱清這個人眼界高的很,就算是找情婦,沒幾個女人是他能看得上的。所以呢,我根本不會擔心這個問題。而且,要是他在外面有人了,我會知道的。” 孫芳走到水池邊,打開水龍頭繼續沖洗蔬菜。 “你腦子比我好,看問題也比我透徹,我也希望我這都是瞎擔心。”孫芳道。 孫蔓對姐姐,笑了,沒接話。 廚房里只能聽見“嘩嘩”的水聲。 過了許久,孫蔓才聽見姐姐說“漱清是個好男人,他這個地位的人,像他一樣注意自己操守的已經不多了。你既然那么了解他,就多花點心思對他好。別忘了你當初怎么追到他的!” 孫蔓看著低頭收拾魚的姐姐,不語。 “我要炒菜了,你出去吧,免得油煙嗆到你。和漱清一起陪著爸媽聊聊,省得他們以為你們出什么問題了。”孫芳道,“廚房里的活啊,我比你干的好。” 孫蔓笑笑,走出廚房。 客廳里,霍漱清正在和岳父下圍棋,孫蔓就走了過去。 過年的內容,年年重復,家家重復。 在孫家吃了午飯,霍漱清便和妻子一起離開孫家,去父母家里,因為姐姐霍佳敏一家要過來。 043 沒有溫度的吻 不知道是不是被姐姐孫芳提點了,還是別的原因,和霍漱清一起回霍家的孫蔓,說話也柔軟了許多,甚至還主動去廚房和保姆一起準備晚飯。因為是過年,霍漱清母親薛麗萍也沒再說什么。一家人和和氣氣地聊天吃飯,晚上就全都住在了霍家。 霍漱清父母家是一幢三層小樓,一樓是客廳、廚房、餐廳等,只有保姆一個人住,霍漱清父母和霍佳敏夫妻住在二樓,而霍漱清和孫蔓的房間在三樓。 孫蔓洗完澡,發現霍漱清不在臥室,就去了他的書房找,他把一堆模型的零件堆在寬大的書桌上,坐在椅子上認真地擺著。 那是一艘巨型的游艇,他每次回家里住,就會坐在書房里安裝這個模型,現在主體已經出來了,在補一些小零件。 “水還熱著,去洗個澡?”孫蔓站在他身邊,問。 “你先去睡吧,我把這個弄完。”他也沒抬頭看她,就這么回了一句。 孫蔓看著他專心致志地擺弄模型,過了還一會兒才說:“那好,你早點過來。”說完,她想了想,彎下腰要去親他的嘴唇,霍漱清的手停住了,他側過臉看著妻子,那表情很是意外的樣子。 這樣的表情,讓孫蔓有點尷尬,可是,動作已經做了,難道要收回去? 見妻子沒有動作,霍漱清主動靠近她,嘴唇碰了下她的,只是碰了一下,就笑笑道:“你去睡吧,我還要一會兒。” 他的這個吻,完全沒有任何的溫度,沒有一絲欲望,孫蔓也感覺出來了。 “嗯,我知道了,你也別太晚。”她說,霍漱清點點頭,孫蔓就走了出去。 霍漱清看著門關上,停下手里的活,望著門口的方向,看了不到一分鐘,就繼續低頭弄模型。 不知道在書房里待了多久,霍漱清才把那條船完工,伸了下雙臂,他扭動著脖子,關掉書房的燈,走出了書房。 然而,等他走進臥室的時候,發現妻子竟然還沒睡。他也沒說話,就走進浴室隨便沖了一下身體,隨便擦了下頭發就上床了。 見霍漱清直接躺下了,孫蔓便說:“你這樣子小心頭疼,把頭發吹干。” “沒事,屋子里有暖氣。”他是背對著妻子的。 孫蔓將手上拿著的平板電腦放在床頭柜上,也是關掉臺燈躺下身。 新年里,和蘇凡一樣,霍漱清也去拜訪了幾家親戚,還有華東省的幾位領導,當然也去了覃春明的家里。 給領導拜年,領導自然會說起工作。 覃春明知道霍漱清在云城市的換屆問題上吃了趙啟明的虧,可是,他不能在這件事上明確自己的立場,只是問霍漱清對云城的發展有什么想法,在年后省人代會召開之前準備一份詳實的計劃給他。 “前段時間你也做了很多的調研,對于將來的事,是怎么想的?”覃春明道,“云城是咱們的省會,要做文章,必須要做的大一點。” “現在中央提出要將沿海的企業向內地遷移,這對我們內地省份來說當然是好事,可是,在這個過程中,很容易會把東部一些重污染的項目轉到我們這里。”霍漱清道。 044 畢竟是心腹 “我覺得還是要有針對性的篩選一下,東部的發展我們都看見了,經濟搞上去了,環境破壞的一塌糊涂。這種殺雞取卵的發展模式,我們是不能采取的。而且,京津地區的環境污染已經引起了中央重視,北京周圍的重工業企業不是關停就是向周圍省份轉移。所以,我的想法是,一方面扶持我們本省的企業進行技術革新,減少能耗提高效率,第二個就是,我想去北京、上海和廣東那邊考察一下,找一些企業談談,如果可以的話,我建議在眉縣設立一個經濟示范區,具體的還沒想好。”霍漱清接著說道。 覃春明點頭,道:“現在全國都涉及到一個產業轉型的問題,發展綠色經濟是大趨勢。別說是沿海那邊,就是咱們華東省也有這問題。以前小時候都在河里洗澡,現在那河水臭的,連癩蛤蟆都活不了。你的想法很好,我也想跟中央提一下,在云城建一個循環經濟的試點,這個頭呢,你來牽。你看怎么樣?” “就眼下的形勢來說,循環經濟更多的只是一個概念,我們政府牽頭來做這個事情,可主體還是企業。商人們都是奔著利益去的,如果他們看不到好處的話,是不會愿意做的。而且,產業轉型需要投入大量的物力財力支持,短期內也很難見到成效。”霍漱清道。 “是啊,這是個長遠的計劃,而且,對于各方面來說都需要用長遠的目光來看待這件事,不能急躁。這才是這件事的困難之處。”覃春明說。 霍漱清靜靜坐著,應道:“不過,這在以GDP為考核標準的體制下,怕是很難做的。” 覃春明點頭,說:“得想辦法改改啊!”話畢,他又對霍漱清說:“所以,我是希望你來牽頭做這個試點,你,怎么想?” 霍漱清思忖幾秒鐘,道:“我支持您的想法!不過,這樣子會不會又出現產能過剩的問題?省里前兩年上馬的風電項目,現在已經沒法消化了。” “是啊,什么都得謹慎,要不就跟大躍進似的一窩蜂上了,結果造成了很大的浪費。”覃春明道。 霍漱清點頭。 “你說到考核的問題,我呢,想跟中央提議試行一種新的考核標準,這幾天,我也想了想,寫了一下,你也看看,有什么想法就跟我說。”覃春明起身,從書桌的抽屜里取出幾張紙,遞給霍漱清。 “這是一個事,你心里要有數。再一個就是產業轉型的問題,你結合云城的實際情況,好好和下面的人討論討論,盡可能快的列個計劃給我,看今年能不能把這個事給定了。”覃春明道。 霍漱清點點頭,拿過覃春明手寫的內容認真看著。 覃家的客廳里,覃春明的女兒覃逸秋和母親徐夢華在聊天,保姆過來說飯做好了,要不要端上來。 “再等會兒吧!”徐夢華道。 “這個我爸,大過年的還拉著漱清談工作,真受不了!”覃逸秋道。 覃春明和霍漱清談他的改革想法,兩個人越談越投機,覃逸秋在外面看著時鐘走動,眼看著就要一點多了,實在坐不住就起身去敲父親書房的門。 045 早知道就該橫刀奪愛 “二位,咱們能不能吃完飯再談啊?為人民服務也得吃飽飯了才行啊!”覃逸秋笑道。 覃春明便起身,說說笑笑著就走去餐廳。 “你家老羅呢?”霍漱清問覃逸秋。 “帶著孩子去老家了,大冷的天,我不想去。”覃逸秋道。 “他的調動有信兒沒?”霍漱清問。 “他小姑父已經安排了,可是,現在要去的話,就是換個位子了,我們想再等等。”覃逸秋說。 “他小姑父?曾——”霍漱清沒有說出那個人的名字和職位,覃逸秋點頭。 “那你呢?他去了北京,你跟過去還是留在榕城?” “我婆婆說北京氣候不好,不想去,所以,我還沒定。”覃逸秋停下腳步,望著霍漱清,思慮片刻,道:“你家孫蔓呢?我也沒好意思問她,你們——” 霍漱清笑了笑,拍拍覃逸秋的肩,道:“我們挺好的,沒事!” “早知道你們這樣,當初我就該橫刀奪愛,把你從孫蔓那里搶回來!”覃逸秋笑著說。 “我不敢,你家老羅要是帶上幾個加強連把我揍扁了怎么辦?”霍漱清笑道。 就在這時,兩人聽到徐夢華在樓下喊,霍漱清便先下樓了。 覃逸秋看著他的背影,苦笑著嘆了口氣。 過年的時間總是很快,到了初五,蘇凡和霍漱清從兩個方向趕回云城,和其他許許多多的上班族一樣,開始了新一輪的工作。 每個長假結束,大家就似乎犯了假期綜合癥一樣,即便是坐在辦公室里也無精打采,沒什么精神干活。可是,今年的假期綜合癥被市長的調研給治愈了。 初七這一天,市長霍漱清繼續全市各個單位調研,年前,他去了云城市下轄的五區四縣以及市里部分局行。 因為市長去之前不會提前通知,所以,那些等待檢查的單位都是一頭霧水。 于是,從初七開始,全市各個單位都是干勁十足,打掃衛生,等待市長前去調研。 蘇凡也是加入到了瘋狂打掃衛生的行列,至于準備檢查材料,那是局辦公室的工作。 還沒聞到春天的氣息,冬天繼續覆蓋著大地。 初九上午,正在辦公室里悠閑澆花的環保局黃局長接到了市長的電話,讓他立刻帶著技術人員去陳橋工業區的云城鋁廠。 黃局長的手機險些掉落。 糟了,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很快的,幾輛車從環保局大門駛出,直奔云城鋁廠而去。 鋁廠位于云城市東郊的房山縣陳橋工業區,四年前,市里將房山縣列為新的工業基地,將市區的一些重污染企業遷移至房山,云城鋁廠是第一批遷址的企業,為此還低價獲得了五百畝的新廠區。可是,鋁廠的污染嚴重,一度淪為被關停整改的邊緣,不知怎的,鋁廠遷到房山之后,非但沒有整改,反而獲得了市里的支持。 沒想到,黃局長這一去,竟成了霍漱清就任之后在全市政壇燃起第一把大火的開始。 市長一行帶著省市電視臺記者,在云城鋁廠參觀,又去了廠區外圍村莊的老鄉家里實地視察,了解工業區排放污染物對周圍環境的影響。接下來的一個星期,省市電視臺以及主要平面媒體都開始報道這件事,被污染的農田、農民們拿著干癟的玉米棒子哭訴,以及對云城鋁廠處理廢水廢氣的暗訪,一下子將云城鋁廠當做了典型,甚至開始暗示云城鋁廠這種重污染企業為什么會逃脫環境部門監督的原因。 只是,有心人很快就注意到,關于整件事的報道當中,市長霍漱清只說過一句話,那就是“嚴查全市企業的污染情況”。知道云城鋁廠內情的人,到了此時似乎都看出來了端倪,恐怕這次的事件是市長展現自己存在感的預演。 霍漱清親自導演的這出大戲,卻害慘了蘇凡。 剛開始,黃局長以為市長不過是走走形式而已,沒想到,接連三天的電視報道,讓黃局長坐不住了。不管他直接和市長談,還是托人打聽,都不知道市長這次要做到什么程度。想來想去,只好找蘇凡。不管蘇凡出面有沒有用,起碼也是條通道啊! 當局長跟蘇凡說,讓她去霍市長那里打聽打聽的時候,蘇凡完全不明白要打聽什么。 沒辦法,黃局長也覺得自己是到了緊要關頭,這次的事件,完全是環保局監管不力造成的,而他身為局長要負主要責任。 “小蘇啊,你就問霍市長,這次的事到底會不會影響到咱們局。就問這個。”黃局長說。 這么些日子下來,黃局長發現蘇凡真的是對官場的事一點知覺都沒有,如果換做別的稍微靈氣一點的人,根本不需要他說這么透。 蘇凡心里越來越奇怪,為什么局長總是讓她和霍漱清聯系? “小蘇,怎么了?”黃局長見她不說話,問。 他心想,這丫頭不會是要拒絕吧,還是說她已經從霍市長那里得到了消息? 蘇凡低下頭,不語。 “小蘇,這不是為了我一個人,是為了咱們全局所有的人,你知道嗎,現在全市的人都以為咱們局拿了那些企業的好處——”黃局長繼續說服她。 真是的,要不是看在你還有點用,我至于這么低聲下氣嗎?黃局長心想。 蘇凡本來就是心軟的人,聽局長這么說,也只好答應了,問道:“那我什么時候問?” “盡快,最好今天。”黃局長忙說。 蘇凡點點頭,就告辭走出了局長辦公室。 怎么辦,怎么跟霍市長開口啊?她真的從沒,從沒做過這種事! 到了中午,蘇凡看著時間給霍漱清打了電話。 此時,霍漱清正和幾個銀行的行長吃飯,商談上清江新橋項目的資金問題。 自從除夕之夜之后,他和蘇凡就沒有聯系過。而他也知道,這陣子蘇凡肯定會很忙,看到她的名字,就離開了飯桌。 “是我!”他走到隔壁的一個房間,關上門,對電話那邊的蘇凡說。 蘇凡站在單位院子花園里的一棵樹下,聽到他的聲音,忙說:“霍市長,您好。” “你好,怎么有空給我打電話?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他笑了下,問道。 046 招來橫禍 是啊,她要是沒事情怎么會給他打電話?又不是有什么特殊關系。 他這么一說,蘇凡卻覺得根本開不了口。 “什么事,你說吧!”好一會兒聽不到她的聲音,他已經猜出她是在犯難了。 “呃,霍市長,是這樣的,黃局長讓我跟您打聽一下,那個,那個云城鋁廠的事,您,您是,您打算怎么——”蘇凡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跟霍漱清說這件事,該怎么把局長的意思傳達過去,可是,霍漱清已經聽明白了。 他淡淡一笑,思索片刻,道:“小蘇,我給你提個建議,可以嗎?” “啊?可以可以,您說!”蘇凡忙說。 “你們局長要是有事情就讓他自己來找我,你不要再從中傳話了。”霍漱清道。 蘇凡愣住了。 難道他因為這電話不高興了? 她還來不及想什么,霍漱清就接著補充了一句“如果是你自己的事,可以隨時找我”。 “霍市長,對不起,我——” “我這邊還有點事要處理,改天我們再聯系。”他說。 蘇凡忙跟他說再見,等他掛了電話,才算是松了口氣。 他好像沒有生氣的樣子?不對,他有點不高興,不過那不高興是針對黃局長的,和她沒有關系?怎么會完全沒關系呢?是她給他打電話的—— 她在樹底下走來走去好幾分鐘,也理不清一個頭緒。 該怎么跟局長交代?她什么都沒打聽到。 咦,對了,把霍市長的話原封不動地告訴黃局長不就行了嗎?局長都搞不定的事,她一個小職員能搞定才是笑話了。而且,把那句話明白告訴黃局長的話,以后說不定就可以不用再為這種事受局長指使了。 這么一想,蘇凡便決定跟局長實話實說。 聽到霍市長讓自己去找他,黃局長不禁愣住了。 于是,他趕緊聯系了市長的秘書馮繼海,去市政府見霍漱清。 忐忑不安的黃局長見了市長,就聽市長很正式地跟他談了環保部門的重要性,也說了黃局長的失職。 被市長批了一通之后,黃局長坐在回單位的車上。 聽市長的意思,這次的事還沒有個底。要是繼續追查下去,他這個局長還怎么坐得住? 猛然間,黃局長想明白了一件事,莫非蘇凡這丫頭根本沒有起到作用?莫非霍漱清真的像傳說中的那樣不近女色?如果真的是這樣,自己可就完全被蘇凡給涮了! 于是,在市長那里碰了壁的黃局長,決定教訓蘇凡以瀉心頭的憤怒。 周一早上局里的黨組會議結束,局長辦公室就下了一道文件,把蘇凡從局里調到了云城市最偏遠最貧困的拓縣。 蘇凡如何知道這其中的變故,文件下來的時候,她也是驚呆了。 可是,文件都下了,她還能怎么樣? 升職的事讓蘇凡早就成了局里的風云人物,而這一紙調令,更讓她成為人們關注的目標。 在局里同事們復雜的眼神里,蘇凡收拾了辦公桌,離開了。 她想不通,怎么突然就發生了這種事?上一周黃局長還用那種殷切的眼神讓她給霍漱清打電話,今天就翻了臉?她根本不會想到,自己的好運和倒霉,全都來源于霍漱清! 在宿舍里收拾行李的蘇凡,心情并沒有別人想象的那么糟糕。反正她也從沒想過要怎么發達,只想保住工作,安全領著工資,去了縣里也一樣領工資,而且聽說縣里的工資還比市里的高,既然這樣又有什么抱怨的? 盡管蘇凡沒有為調職的事情難過,可她擔心家里人知道會不能接受,也擔心被家人追問。于是,她打算將這件事瞞下來,能瞞多久算多久。 周二早上七點,蘇凡就坐上了前往拓縣的班車,直到中午了才到。 因為還沒有到上班時間,她也不能去單位報道,在一個小餐館吃了飯,就開始在縣城里逛了起來。 拓縣的縣城很小,就兩條主干道,和她的家鄉比起來小多了。可是,她覺得自己喜歡這里,也許這里更讓她感覺到輕松吧! 看著到了上班時間,蘇凡提著行李走進了拓縣環保局的大門。 拓縣局辦公室副主任給按照黃局長的要求,給蘇凡安排了工作。像她這樣從市局來到縣里的并不多見,面對同事們對自己的猜測,蘇凡一言不發,只是笑笑。 霍漱清絲毫不知道蘇凡被調動的事,而他以云城鋁廠為突破口向市委書記趙啟明發動的反擊,獲得了成功。 事件爆發后第四天,趙啟明便派了市委秘書長李光明去見霍漱清,暗示霍漱清罷手。對于霍漱清來說,根本不可能憑借一個云城鋁廠違規搬遷而將趙啟明拉下馬或者怎樣,趙啟明也很清楚這一點。在李光明和霍漱清面談后的那個周一,也就是蘇凡被環保局下放到拓縣的那天,趙啟明對霍漱清年前提出的三項被市常委會擱置討論的議題做出了親筆批示。有了市委書記的同意,這三項議題很快就變成了紅頭文件的內容,相關單位進入了實施階段。當然,這需要一個過程。 或許,上天就是這樣,有人得意有人失意。 蘇凡在拓縣的日子并不好過,來到拓縣一周后,她就被縣局派到鄉下的一個監測站去了。像拓縣這種不發達的山區,環保局在鄉里的監測站幾乎沒有什么用處,特別是在這冰封河面的時候。 蘇凡去的這個監測站在一個名為平川的村子里,村旁的一條河流匯入上清江。雖然環保局在這里有個監測站,卻一直都沒有正式的工作人員留守,平時只是雇傭村里的人看管設備。蘇凡接到命令后,一言不發就收拾了行李坐著局里的車去了平川村。 監測站位于河邊,只有兩間房子,一間擺放設備,一間供人居住。因為長期無人管理,不光是住人的那個房間,就是設備也蒙了厚厚的一層土。 看著那根本無法住的房子,蘇凡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淪落到這步田地,想問也沒地方問,只能接受現實。可問題是,她的未來又在哪里?如果說,蘇凡對去縣里工作還可以接受的話,此刻,眼前這破敗的一切,讓蘇凡蹲在地上無聲抽泣起來。 這個世上,沒有背景的人,就算是被領導踩扁了,也發不出一絲聲音。蘇凡心中生出深深的絕望,她多么希望能有人告訴她到底做錯了什么,告訴她怎么辦? 047 最壞也就這樣了 村里的支書聽見監測站來了環保局的人,便趕緊過來看了,卻沒想到是個年輕女孩子。 “娃兒,就是你么?”老支書用濃重的方言問正在整理床鋪的蘇凡。 “大爺,您好!”蘇凡擦去眼淚,忙問候。 老支書看著她哭過的樣子,道:“這里這么亂的,今個又不早了,你也別收拾了,我是平川的書記,你到我家先住一晚,明早再過來,你看成不?” 蘇凡愣了下,沒說話。 “你這娃兒,放心,我家兒媳婦在了,你就和兒媳婦一塊兒住,你看呢?”老支書慈祥地笑著。 說實話,這房子也沒法住人,起碼今晚不能住,蘇凡謝過支書,就跟著支書去了家里,果真只有老支書夫婦和兒媳婦以及一個上小學的孫子。 農村的夜晚,似乎從八點就開始了,一切寂靜無聲,偶爾有犬吠的聲音回蕩在這山谷間。 支書夫婦見蘇凡一個小姑娘要去河邊住,雖然素昧平生,還是覺得不安全,就勸蘇凡住在他們家里。蘇凡感謝人家的好意,卻覺得不好打擾人家。 “一看你就是個城里的娃兒,那個地方,甭說你了,就是俺們本村的人也不喜歡過去,夜里太滲人了。”支書老伴兒勸蘇凡道,“你是個女娃兒,還是要當點心。” 蘇凡也知道自己在那里住不是很安全,可是,住在別人家里—— “那我,我給你們付錢,行嗎?”蘇凡問。 支書老伴笑了,道:“要啥錢么?家里的炕大,你一個人又睡不了多大的地方,還跟你要錢?” “小蘇姑娘,俺們村里的小學只有一個老師,學生有三十幾個,你看,要是能行的話,就去學校里幫忙教教學生?你是個大學生,比俺們的老師有水平。那個監測站,你每天過去看看就行了,實在不行,我去給你看著,你看咋樣?”支書問蘇凡。 到了這時,蘇凡深深感覺到了支書一家人的善良,為她的安全讓她住在家里,不要她的錢管吃管住,只是讓她去村學校幫忙代課,而讓她代課,顯然不只是為了支書自家的孫兒。 從局里那紙公文把她趕到拓縣,又從縣城扔到這荒郊野外,這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蘇凡似乎已經經歷了自己人生中最難以想象的一段日子。現實的經歷告訴她,生活帶給你的意外,絕對一次比一次重。 對于蘇凡來說,或許,人生的道路就要停滯在這個小山村里。最壞,也就到這一步了吧,還能怎樣? 于是,蘇凡答應了支書,開始在平川村的小學里做起代課教師。 農村的生活艱苦,蘇凡卻很快就適應了。孩子們那稚嫩的、渴求知識的眼神,村支書夫婦熱情的招待,讓蘇凡開始漸漸忘卻自己所遭受的不公。 當邵芮雪的電話打來的時候,蘇凡并未告訴好友自己都經歷了什么,至于家里的電話,她也只是撒謊騙了過去。 未來在哪里,對于蘇凡來說,就如天空一樣的遙遠。而天空,就如那個人一樣的遙不可及。 日子,就這么過著。 趙啟明為了阻止霍漱清繼續追查云城鋁廠搬遷的事,向霍漱清做了暫時的讓步,這讓霍漱清感覺到捆綁著自己手腳的那根繩子略微松了些,抓住機會開始做自己關注的事,每天忙的暈頭轉向,回到家里,沖個澡倒頭就睡,根本沒有時間去想蘇凡怎么了。偶爾想起蘇凡,也沒有把電話撥過去。 自從她上次被黃局長逼著給他打了電話之后,就再也沒那丫頭的消息了。 唉,算了,又沒有什么話說,打什么電話? 等到后來,當霍漱清知道蘇凡的遭遇之后,他一定后悔自己當初為什么沒有早點主動找她! 冬天,終于徹底褪去了她的衣裝,整個世界被一片盎然春意充斥著。 平川村和周圍的許多村莊都種了很多的蘋果樹,進入了四月份,山谷里,村莊里,到處都是白色的蘋果花。蘋果樹開花,不似牡丹或者桃花那么芳香,可是,成片的蘋果園都被這白色的小花裝扮,走在樹底下似乎也能聞見花香。 學校里學生少,只有一名老師,所有的學生都在一個教室里上課。蘇凡來了之后,就把高年級的學生分給了她,在另一個教室里。 蘇凡在這個村里已經有一個多月了,雖然生活不是很方便,好在她從小就能吃苦,也沒覺得有什么不自在,反倒有種身在世外桃源的感覺。 于是,四月初的一個中午,當邵芮雪電話打來約她周末去逛街的時候,蘇凡把自己現在所處的地方告訴了她。 邵芮雪完全驚呆了,愣了好幾分鐘才說:“你不是跟我說你出差去了嗎?怎么怎么——” 蘇凡走在回支書家吃午飯的路上,學生們從她身邊跑著叫她,微笑著,對那邊的好友說:“對不起,雪兒,是我騙了你,我,年后就被調到這邊了。” “我的天,我的天——”邵芮雪在原地轉圈,完全不敢相信,“啊,剛剛,剛剛我聽見的是什么聲音?牛的叫聲?” “不是,是一頭驢。”蘇凡笑道。 “我的天,蘇凡,你到底怎么回事?不是才升職嗎?怎么——”邵芮雪道。 “我現在挺好的,在學校里當老師——”蘇凡安慰道。 “好,好你個鬼啊?你本來是在市里的,現在跑去那個什么小村子里當老師,蘇凡,到底是哪個混蛋這么對你啊?”邵芮雪義憤填膺,恨不得把那個害了她好姐妹的壞蛋扁死。 “呃,沒事的,雪兒,你別為我擔心了,五一放假了我就去看你,很快的。我到家了,就先這樣啊!愛你!”蘇凡說完,就掛斷手機,將手機塞進褲兜。 邵芮雪對著手機“喂”了半天,聽不到蘇凡的回答,快步走到自家單元門口,按下密碼,氣呼呼地走了進去。 “今天這是怎么了?誰惹你生氣了?”邵芮雪大聲摔門的聲音,讓父親不禁詫異。 “爸,爸,小凡,小凡她——”邵芮雪抱著父親邵德平的胳膊就哭了起來。 “小凡怎么了?”父母都問了起來。 048 去找霍叔叔幫忙 “小凡不知道得罪了誰,被扔到哪兒,哦,拓縣的一個小村子里去了,嗚嗚。”邵芮雪坐在沙發上,抽出一張紙巾擦眼淚。 邵德平和妻子芮穎訝然地看了對方一眼,然后趕緊坐到女兒身邊詢問詳情,邵芮雪泣不成聲。 “爸,怎么辦嘛?我剛剛給她打電話,她竟然一直都在騙我,我——” “小凡也是不想你擔心,才不跟你說實話的。”芮穎對女兒道。 “可是我們是好姐妹啊,出了這種事,她怎么可以瞞著我?媽,小凡好可憐,她可怎么辦?”邵芮雪拉著媽媽的手,道。 “這事,是挺奇怪的!”邵德平思慮道。 邵芮雪不停地哭著,母親安慰說:“好了,別哭了,先吃飯,吃完飯咱們再說。” 可是,面對著母親準備的午飯,邵芮雪想起電話里聽到的驢叫聲,眼淚又流了下來。 “小凡在那里還不知道吃的什么,她身體也不好——”邵芮雪道。 父母不語。 猛然間,邵芮雪盯著父親,道:“爸,給霍叔叔打電話說一下吧,好嗎?找霍叔叔把小凡調回來,好不好?他現在是市長——” 邵德平看著女兒,面色如常。 霍漱清是他的學生,師生之間如兄弟般,霍漱清來到云城五年多,可他極少找霍漱清幫忙—— “爸,求你了,跟霍叔叔說一下吧,好不好?小凡是我最好的姐妹,她現在有難,要是我不幫她,誰還能幫她?爸,好不好?”邵芮雪懇求道。 芮穎看著丈夫,又看著女兒,片刻后,對女兒說:“我們都知道你關心小凡,可是,你霍叔叔那么忙——” “你們管不管?你們要是不打,我就去市政府找霍叔叔!”邵芮雪話說完,連飯都不吃,抓起自己的隨身物品就跑出了家門。 “老邵,你要不就給漱清打電話說一下?你看女兒這樣子——小凡是她最好的朋友——”芮穎道。 “唉,真是拿咱們女兒沒辦法。我晚上再給漱清打——”邵德平道。 “可女兒——”妻子指著門口。 “她沒事的。”丈夫說著,繼續吃飯。 可是,邵芮雪并沒有像父母想象的那樣,她沖出了家門,要給霍漱清打電話,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號碼。 算了,我去他辦公室等! 等邵芮雪到了位于上清江畔的云城市市政府大門口,在門衛室拿著自己的工作證登記了一下,才進了市政府的大院。 而霍漱清回到市政府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一進辦公樓的一樓大廳,就聽見有人叫他“霍叔叔”,霍漱清停下腳步,循聲望去。 “小雪,你怎么在這里?”霍漱清看見邵芮雪,問。 “霍叔叔,我有件事要找您,很重要的事!”邵芮雪道。 “走,去我辦公室。”霍漱清便領著邵芮雪走向電梯,“你爸媽最近好嗎?我太忙了,也沒和你爸打電話。” “他們都挺好的。”邵芮雪道。 霍漱清看著邵芮雪的臉,心想,到底出了什么事?這孩子連班都不上了?奇怪的是,邵老師怎么沒打電話? 049 霍叔叔想辦法 進了霍漱清辦公室,邵芮雪好不容易等著霍漱清的秘書馮繼海給她泡了一杯茶離開。 “霍叔叔,您能不能幫我一個忙?”邵芮雪望著霍漱清,道。 霍漱清坐在邵芮雪旁邊的沙發上,微笑著說:“小雪什么時候這么客氣了?說吧,看霍叔叔能幫你做點什么?” “霍叔叔,我一個朋友,好姐妹,之前在市環保局工作的,她是公務員,年前剛升了副科——”邵芮雪說到這里,霍漱清的腦子里立刻反應出蘇凡的樣子。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突然又被調到拓縣去了,中午我給她打電話,她才跟我說的,說是在拓縣的一個什么村子里——”邵芮雪只顧著說,根本沒有注意霍漱清的表情,不過,即便是她注意了,也不知道霍漱清在想什么。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霍漱清突然問。 “蘇凡,她叫蘇凡!”邵芮雪答道。 什么?蘇凡被調走了?還是,還是在村里?她一個環保局的,去村子里干什么?霍漱清怎么都想不通。 “霍叔叔,小凡是我最好最好的姐妹,您就把她從鄉下調回市里吧?她家里條件不好,也沒什么人能靠得住,您要是不能幫忙,她這輩子說不定就真的要在那個村子里待下去了。”邵芮雪央求道,“霍叔叔,小凡真的很可憐的,她上大學的時候就很刻苦,掙獎學金、當家教、在學校里打工,大學四年,她的生活費全都是自己掙的,連學費都不跟家里要。大學畢業后,她又供弟弟上大學。霍叔叔,您就——” 霍漱清完全沒有料到蘇凡會發生這樣的事,他隱隱覺得,是黃局長把蘇凡打發走的,可是,究竟是為什么呢? “小雪,你別急,這件事,霍叔叔想辦法。”霍漱清道。 “太好了霍叔叔,您真是太好了!”邵芮雪長長地舒了口氣,端起茶幾上的茶杯喝了口水。 看來,今天下午翹班還是有成效的。邵芮雪心想。 霍漱清看著邵芮雪和之前判若兩人的輕松樣子,道:“蘇凡有你這樣的好姐妹,她很幸福!” 邵芮雪露出甜甜的笑容,道:“因為我們是好姐妹嘛,當然要互相關心了,她以前也幫了我很多忙的。” “幫你考試作弊?”霍漱清笑著站起身,給自己的杯子里添了水。 邵芮雪“呵呵”笑了。 “呃,你說你朋友在哪里?現在?”霍漱清問。 “拓縣的什么,什么村,我想想啊,想想——”邵芮雪努力回想,“平川村!” 霍漱清點點頭,對邵芮雪道:“你放心,我讓人看看哪里有個崗位可以把你朋友調過來的。” “好,那我先回去了,霍叔叔,謝謝您!”邵芮雪起身道。 “你是不是下午翹班了?”霍漱清一邊送邵芮雪往電梯口走,一邊笑問。 “我請了假的,沒關系。”邵芮雪笑道。 等送走了邵芮雪,霍漱清回到辦公室,卻怎么都坐不住。 蘇凡的事,讓他很意外,他不懂,出了這樣的事,她為什么不給他打電話?她又不是沒有他的號碼。要不是小雪,真是太巧了,小雪和她竟然是好朋友。 050 昏迷中被他解救 “小馮,你到我這里來一趟。”他按下辦公桌上的座機,叫秘書馮繼海。 很快的,馮繼海就來了。 “你查一下,咱們市政府辦公室有沒有空位。”霍漱清道。 “是什么級別的?”馮繼海問。 “副科的吧,或者其他的也行,你查一下。” 接受了領導命令的馮繼海離開市長辦公室,他是霍漱清的秘書,同時又是市政府辦公室的副主任。只不過,辦公室的實權都在主任周海鵬的手里。 霍漱清覺得,自己應該給蘇凡打電話詢問一下事情的原委,可是,他該怎么說? 于是,霍漱清決定,明天去一趟拓縣的平川村,他要親眼看看那個丫頭。而且,明天正好是周末。 雖然邵芮雪很想告訴蘇凡,你再堅持幾天,霍叔叔就會把你調回市里了,可是,事情還沒有最后敲定,邵芮雪擔心中間出了什么差錯,到時候會讓蘇凡更難過。于是,當晚,邵芮雪只是和蘇凡隨便聊了聊,并沒有把下午去找霍漱清的事告訴她。 鄉村的學校和城里的不同,周六早上還要上課。 蘇凡和平時一樣在教室里給學生講練習題,突然覺得腹部有絞痛感,連忙用手捂住肚子坐在凳子上。學生們都害怕了,不知道老師怎么了,有兩個最大的孩子趕緊跑出去找村里的赤腳醫生了。 而霍漱清趕到平川村見到蘇凡的時候,正是此時。 他知道拓縣偏遠,便很早就開著那輛路虎出了市區,一路打聽,十點鐘的時候才到了平川村。 村里的一個老人領著他來到學校院里,霍漱清就看見好多孩子從教室里跑了出來,還喊著說“蘇老師病了”。 他奔跑進了教室,看見蘇凡正坐在講臺上捂著肚子。 “走,我帶你去看醫生。”他來不及多想,一下子抱起她,就往門外沖,而蘇凡已經疼的說不出話,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汗珠不停地從她的皮膚里往外滲,整張臉都慘白無比。 霍漱清抱著她往村口沖的時候,村里診所的醫生趕了過來。 “看這樣子是疼的不行了,趕緊把止疼片吃了,送到城里看吧!”醫生說著,把兩粒藥片塞到蘇凡手里。 村支書的老婆趕來了,看著被霍漱清抱著的蘇凡,說什么都不放心,要跟著去醫院看看。 “不用擔心,老人家您年紀大了,我會照霍好她的!”霍漱清對眼前這個頭發半百的女人說。 “你,你是小蘇姑娘什么人?”支書老婆不放心地問霍漱清。 霍漱清把蘇凡放上副駕駛位,將車座放平,給她系好安全帶,才對問話的人說:“我是,朋友!” 車邊圍著好幾個人,霍漱清對大家說:“謝謝大家對小蘇的關心,等她去醫院檢查過了,我再讓她給大家打電話!” 一路上,霍漱清以盡可能快的速度開車,偶爾停下來,就是給她擦汗。 “再堅持一會兒,我們很快就到醫院了!”他不停地跟她說,可是蘇凡已經疼的快暈過去了。 迷迷糊糊中,好像聽見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小蘇、小蘇。誰會這樣叫她呢? 051 以為是他老婆 好不容易睜開眼,耳邊卻是什么聲音都沒有了,安靜的不得了,而眼前,是一片格子的房頂。 醫院? 她反應了過來,可是腦子怎么暈乎乎的? 偏過頭看去,輸液架上掛著兩個藥瓶子,長長的輸液管,連著她的手背。 我怎么,怎么在醫院? 哦,對了,之前,之前不是在教室里嗎?好像還看見了霍—— “你醒了?”耳畔傳來那個熟悉卻又不算熟悉的聲音。 蘇凡呆呆地望著他。 “別擔心,剛剛你睡著的時候做了個小手術。”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望著她的臉。 不知怎的,霍漱清突然覺得她的臉好小,人也好小,之前他抱在懷里的人有這么小嗎? “我,您——”蘇凡微微張口,卻說不出話來。 就是眼前的這個男人把她從那么偏僻的小村子里接了出來,一路奔波,送到拓縣縣醫院,然后又來到江寧省第一人民醫院。只是,她不知道,他經歷了怎樣的尷尬,經歷了怎樣的擔心。 “天黑了?”她看向右面的窗戶,問。 “嗯,你已經睡了十三個小時,現在是凌晨三點。”他的聲音,突然變得那么溫柔,異常的溫柔。 “我,真是——對不起,我又給您添麻煩了!”她懦懦地說。 他深深笑了,道:“怎么不問我,把你的哪里給割掉了?說不定你的腿啊什么的不見了。” 她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他以為他說了這樣的話,她會很害怕很緊張地看自己的腿在不在,可她沒有,望著他說:“謝謝您救了我!” 蘇凡的話說完,他好一會兒沒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虛弱的面容。 “急性膽囊炎,把膽囊切掉了。別怕。”他的手,伸向她,貼上她的臉頰。 病房里,只有床頭亮著一盞燈。 四目相對,寂靜無聲。 那一刻,蘇凡覺得這一幕好像在夢里就出現過,又好像在很久的過去就出現過。 她閉上眼,眼淚就從眼角流了出去。 他拿開手,從床頭柜上的紙巾盒里抽出紙巾,輕輕沾去眼淚。 “是微創手術,我看過了,很小很小的傷口——”他說到此,看著她,她的眼中露出羞怯的神情。 看著她這樣,他已經可猜得出要是告訴她,在拓縣縣醫院給她做B超的時候,醫生讓他給她脫過衣服,雖然并不是全脫掉—— 那個醫生真是太兇了,要給蘇凡做B超,當時她已經疼得昏了過去,他讓女醫生幫忙脫一下,卻被醫生回了句“你自己的老婆,你不會自己脫嗎”。 有些事,還是瞞著比較好。 尷尬之中,蘇凡不知道說什么。她相信他的,就算他看了她的傷口也沒什么,情況特殊,他是關心她,而且,如果他想看,肯定有不少女人愿意讓他看的—— “這么晚了,您,您回家休息吧,我一個人——”她說。 “你有朋友或者親戚,有能照顧你的人過來嗎?”他問。 弟弟在云城,可是不想讓他知道,他知道了,全家人都知道了,她不想家里人擔心。朋友嘛,邵芮雪,唉,算了,別麻煩她了。 蘇凡想象過,有朝一日一個人躺在醫院里,身邊無人照料,可是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么快。 052 什么時候成朋友了 見她不說話,他便說:“反正這兩天我也沒什么事,就先陪陪你,明天我讓人給你找個護工,醫生說你要住院一個星期,我沒時間陪你,所以——” “沒事的沒事的,霍市長,您不用管我的,我——”她忙說。 她怎么可以讓他,讓他照顧自己? “跟我這么客氣干什么?”他看著她,頓了頓,才說,“為什么不給我打電話?為什么不告訴我?” 她似乎沒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你是打算一輩子都在那個小村子里教書,是嗎?”他問。 原來,原來他知道了,怪不得,怪不得他會去找她——咦,他去找她?為什么? 蘇凡很想問,您是專門去找我的嗎,還是—— 她多么希望他是專門去找她的,可是,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他怎么會去找她?他們沒見過幾次面,而且,他又是她的上級。 蘇凡還沒有多余的腦子去想,自己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奢望。 “我,我不想給您——”她低聲說,也不敢看他,因為他此刻的眼神說明她隱瞞那件事讓她很不高興,盡管她不懂他為什么不高興。 “又想說不愿添麻煩,是嗎?”他問。 她抬眼望著他,點頭。 “你先好好養傷,出院后想回家還是去哪里?要是沒地方去——”他說著,站起身,從沙發上的一個小小的公文包里取出一把鑰匙,塞到她的另一只手里,“我在太白區有套房子,這是鑰匙,你出院以后就住過去,地址我發到你手機里。我會找人先照顧你,直到你康復。” “霍——”她訝異又受寵若驚地望著他,叫道。 很快的,她的手機就響了,她知道那是他的短信。 蘇凡完全不能消化自己醒來以后發生的這一切,他,他對她太好了太關心了! 為什么會這樣?她有什么資格讓他做這些? 霍漱清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讓她難以接受,可是她必須接受。 “你想知道我為什么這么做嗎?”他主動提出她的疑問。 蘇凡點頭。 “因為,”他略微頓了下,“因為,你是我的,呃,朋友。” 朋友這兩個字,明顯比前面的說的慢。 是的,朋友,霍漱清這樣告訴自己,告訴自己一個事實,因為她是他的朋友,所以,他才會天不亮就起床趕去那個小山村,水都沒有喝一口就抱著她看醫生,從縣醫院一直到省一院,他不停地開車,還要給她擦汗,擔心她受涼給她蓋上自己的衣服,在手術室外煎熬了兩個小時,等到她出來,等到她醒來,同時,還要為她安排照顧的人,安排她出院以后住的地方——所有的這一切,都是因為她是他的朋友,僅此而已。 蘇凡愣住了,朋友?自己什么時候和他成了朋友? 他望著她那驚詫的表情,似乎是在安慰自己一樣地笑了,說:“是不是嫌我年紀太大?” 她覺得臉頰滾燙,盡管她知道自己的臉現在根本紅不起來。 “您一點都不——”她的聲音很小。 他笑了,笑聲那么輕松。 053 貪戀被他呵護的感覺 “好了,現在不能再讓你說話了,好好睡覺,多休息,養好精神了,再做打算。”他望著她,道。 “謝謝您!”她又說。 “朋友之間,不該這么客氣的,是不是?”他笑道,“說不定,以后我還有事情需要你幫忙呢!” 他起身,給她蓋好被子,道:“睡吧!” “您呢?”她抬頭望著他,問。 “這不是還有沙發嗎?我去柜子里取一床被子就好了。明天你的護工就來了,吃飯啊什么的,你只管跟護工說,記住了嗎?”他說。 盡管知道他對她的關心只是出于朋友的立場,可是,蘇凡還是很貪戀這種被人呵護的感覺,哪怕這種呵護很短暫很短暫。 第二天,等蘇凡醒來的時候,霍漱清已經不在了,病房里坐著一個中年婦女,是霍漱清請來照顧蘇凡的人。 窗戶里飄進來春天的芬芳,沁人心脾。 自從那一晚之后,霍漱清再也沒有來過醫院。蘇凡理解,畢竟他是市長,工作很忙,而且自己和他非親非故的,他再來醫院看望她的話,難免會惹來閑話,那樣對他不好。盡管人不來,可每天中午和晚上會打電話過來或者發短信,問她身體怎樣吃飯怎樣,蘇凡很認真地跟他回復。而深夜里,那一通通朋友間的來電,也足以讓蘇凡激動地半夜都睡不著。 住院一周后,大夫通知蘇凡出院了,霍漱清派了一個年輕男人來接蘇凡,車子一直開到太白區。 云城市市區有四個區,省市重要單位所在的清江區,東南面是太白區,西南面是雁臺區,正北則是胥華區。 蘇凡上了車,并沒有多問,看著車外的風景。 手機響了,她以為是霍漱清打來的,一看竟是邵芮雪! 這幾天她住院,根本沒有跟邵芮雪說,現在——邵芮雪一定是擔心她在鄉下過的不好吧! “小凡,你怎么樣?我打算去看你的,可是車鑰匙被我爸媽扣下了——”邵芮雪道。 “雪兒,我沒事的,呃,最近我有點事要忙,可能不能和你見面,等我忙完這陣子就來找你啊,你別擔心!”蘇凡安慰邵芮雪道。 “哦,小凡,關于工作的事,你別急,我爸有個朋友在市里當領導,已經跟那個叔叔說過了,那個叔叔說要等一陣子才有機會把你調回來,你別急啊!”邵芮雪忙說。 “雪兒——”蘇凡猛然間說不出話來。 “小凡,本來我不該跟你說的,我想等事情完全定了再告訴你,可我怕你在那里待的久了就沒信心了。你放心,不管誰把你調到鄉下去的,我叔叔一定能把你再調回市里來。你再耐心等等!”邵芮雪道。 面對著如此為自己著想的好姐妹,蘇凡說不出一個字。她是不是不該跟邵芮雪隱瞞自己做手術的事呢?是不是不該隱瞞自己和霍漱清之間的事呢?她和霍漱清,好像也沒什么事——算了,還是先別說吧!讓雪兒為自己擔心也不好。 “謝謝你,雪兒——”蘇凡道。 “好姐妹還說什么謝謝!”邵芮雪頓了頓,道,“你啊,一定要照顧好自己,等你回來了,就到我家來住,讓我媽好好喂你,把你養得胖胖的。” 蘇凡笑著。 054 他是個有品位的人 “好了,那我不跟你說了,我先出門去了。”邵芮雪說完,又叮囑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蘇凡知道,邵芮雪肯定又是去購物了。 或許,自己失去了一些東西,可是,又得到了一些。蘇凡心想。 上天太眷顧她了! 當車子停住,蘇凡才發現自己到了一幢別墅前。 這就是霍漱清說的那里嗎? 推開車門下車,一股芬芳就撲鼻而來,她簡直驚呆了。 路的兩邊,看不到頭的櫻樹,櫻花怒放。而院子里綠色的草坪,石頭砌成的路,門廊上還有一把秋千。 開車的小伙從后備箱取出她的行李,這是昨天他奉命去平川村取回來的蘇凡的行李。 門開了,一個中年婦女走了出來,忙攙著蘇凡走進去,道:“蘇小姐,我姓張,以后您叫我張阿姨就行了,先生讓我在這里照顧您???哦,您的房間在二樓,我已經給您收拾好了???您要喝點什么,要不我給您拿瓶酸奶?您先在客廳稍坐一會兒,我把您的行李提到樓上去。” 眼前的一切,如夢境一般不真實:裝飾考究的客廳,還有彬彬有禮的仆人。 蘇凡起身,小心地在客廳里挪著步子,現在只有她一個人,她可以不必矜持,大膽地卻又帶著幾分怯懦參觀著這幢房子。 這里,是他的家嗎?他說這是他的房子,可是這里的裝飾比她之前去過的他那個家要漂亮許多,這樣的房子,才配得上他吧! 蘇凡走過客廳里的一扇隔斷,微微向外突出的一個橢圓陽臺,擺放著一架鋼琴,純白的立式鋼琴,琴蓋如鳥兒展翅一般。她輕輕走過去,手指撫摸著那光滑的琴蓋,好想坐下來彈一曲啊,可惜不會。 他是住在這里嗎? 蘇凡向周圍看去,對他的好奇又增添了許多。 他是個很有品位的人,她覺得。 “蘇小姐——”保姆張阿姨走過來叫了蘇凡一聲。 “張阿姨,您別這么叫我,怪怪的。”蘇凡笑了下,道,“您叫我小蘇就行了。” 張阿姨張開嘴卻又合上,笑盈盈地說:“好,小蘇,你去床上躺會兒,飯菜好了我叫你。” 來到二樓,張阿姨給蘇凡打開一扇門,道:“這是你的房間,你看看還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說,我去給你買。你剛出院,還是盡量不要到處走動。” 蘇凡謝過張阿姨,走到窗邊坐下。 那是一個寬大的飄窗,白色的紗簾偶爾在風的拂動下擺動幾下,窗外一片大好的春光。 哦,對了,應該給他打電話說一下的,白住了人家的房子,總不能太理所當然吧! 于是,蘇凡給霍漱清發了條短信,說自己已經住進那個房子了,感謝他這么關心自己。 此時,霍漱清正好在來這邊的路上,他看了下蘇凡的短信,笑了笑,卻沒回復。 看著這么舒適的房間,蘇凡好想躺在床上感受一下,結果一躺下去就睡著了。 霍漱清的車停在院子里,推開樓門進去了。 張阿姨正在擺放餐具,看見霍漱清忙說:“午飯馬上就好了,我上去叫小蘇嗎?” “我去吧!”霍漱清說完,就上了樓。 055 你是花仙子變的嗎 走到蘇凡的房門口,他站了一兩分鐘,還是抬手敲門了。敲了兩聲,卻沒聽見回答。 這丫頭,睡著了? 他想了想,推門進去,果然就看見她睡在床上,那甜甜的睡相,說明她現在很舒服。 霍漱清坐在床邊看著她,這一周沒見她,看起來她現在比之前精神要好很多,他依舊記得她在他懷里眉頭緊鎖的樣子。 她就像只小貓,安詳地窩在自己的窩里,而之前,這只小貓豎著毛、伸出她的利爪,努力堅持著什么。 突然,他的手機響了,這一聲,把她驚醒了。 霍漱清趕忙起身,走到窗邊,接了電話。蘇凡一臉不解,有點意外,可是很快就開始后悔自己怎么睡著了。等她下床的時候,他已經掛了電話。 “呃,我本來是要叫你吃午飯的,敲門了你沒開,所以——”他為自己的行為跟她解釋。 “都怪我自己睡著了,對不起!”她說。 “身體恢復的怎么樣?”他和她一起往門外走,問道。 “呃,說不上來,感覺還行。”她答道。 他側過臉看著她,笑了下,說:“那就好。我晚上的飛機去北京,現在過來看看你。你的臉色看起來不錯,我就放心了。” 蘇凡的心,似乎被暖暖的幸福包圍著,這短暫卻又虛幻的幸福。 兩人到了餐廳,張阿姨已經把午飯都端到了餐桌上。 “好豐盛啊!”蘇凡看著滿滿一大桌子飯菜,驚嘆道。 “你剛出院,必須好好補,要不然會落下病根的。”張阿姨含笑對蘇凡說。 蘇凡望著霍漱清,覺得特別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霍先生,那我先走了,碗筷什么的,你們就放在水池里別管了,下午我過來再收拾。小蘇姑娘,你有什么需要我買的東西嗎?”張阿姨道。 “沒,沒有了,張阿姨,您不吃完飯再走嗎?”蘇凡忙問。 “不了,你們慢慢吃吧,有什么意見一定要告訴我。”張阿姨含笑說完再見,就告辭走了。 霍漱清已經開始吃飯了,蘇凡卻遲遲沒動筷子,想了想,她還是拿起筷子吃飯。 兩個人誰都不說話。 剛開始,蘇凡有點不自在,畢竟眼前的人是那個遙遠的人,可是,為什么他離自己越來越近了? 他今天好像心情很好的樣子,始終不說一句話,飯量卻很好。 她也不知道該和他說什么,那就不說話了,安靜吃飯好了。 可是,她終究還是忍不住,道:“這個菜做得真好吃,我沒吃過這么好吃的——” 他無聲笑了,道:“張阿姨做菜的手藝不是蓋的。” “嗯,”她點點頭,道,“我要好好跟她學學了。” “你會做嗎?”他問。 “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我奶奶生了一場病不能做飯了,我父母很早要去地里干活,所以,我就給一家人做飯,早中晚都是我做的。”她笑了下,接著說,“不過,我做的不是很好。” 他拿起碗要盛鍋里的雞湯,蘇凡站起身接過他的碗給他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霍漱清說了聲“謝謝”又問:“你們家,是做什么的?種地?” “有個花房,種些花賣。”她答道。 他點點頭,邊吃飯邊問:“江漁好像有很多人在種花,是嗎?” “嗯,以前比較少,后來縣里開始推廣,種的人就越來越多了。” “你會種花嗎?”他問。 “花房里的活很多,我爸媽兩個人干的很辛苦,所以我假期都會去幫他們,種花啊賣花啊什么的,都做過。” “賣花姑娘?”他微笑著看著她。 她點點頭,道:“我爸種了很多的玫瑰,趕著情人節會賣出去一批。”她笑了笑,接著說,“我們距離市里不是很遠,所以,情人節很早就趕到市里,開始在市中心啊那些人很多的地方去賣,早上十五塊一支,到了晚上八九點的時候就只能賣五塊錢了,時間越晚價錢越低,我記得最低的時候賣過五毛錢。我喜歡情人節,上大學以前,情人節那一天賣出去的花就夠我一學期的學費了。” 他沒說話,他知道女生都喜歡情人節,可是,他今天才知道,喜歡情人節的理由并不是唯一的。 過了會兒,他又問:“那賣不掉的花怎么辦?鮮花的保鮮期很短的吧?” “是啊,不過,花有很多用處的。”她好像一點都沒有因為兒時家境的窘困而情緒低落,說到這里的時候,情緒反倒比較高,很認真地跟他講解花瓣怎么做成干花,干花怎么做茶,“還能做玫瑰露啊花醬啊什么的,江漁有工廠專門做花露和花醬的,我爸前兩年在鄉下承包了一些地種玫瑰花,專門給工廠送的。所以,現在的收入比過去好多了。” “聽你說的這么詳細,那你也會做花茶啊花露啊什么的?”他對她更加好奇起來。 她笑著點點頭,道:“我還學過《紅樓夢》里教的呢,用玫瑰花做胭脂啊什么的,不過都是學著玩的。呃,把胭脂做好了密封起來,等下雪的時候收集了雪水化開——” 霍漱清看著她那么認真又享受的表情,臉上笑意漸濃。 她說著,才注意到他臉上的笑容,忙止住,尷尬地問:“我,我好像太,太——” “難道你是花仙子變來的?”他笑問。 她干笑了,低下頭。 他其實完全可以想象她之前的生活是什么樣子,花農的收入并不多,如果不是產業化,一般的家庭只不過是溫飽而已,怪不得小雪說蘇凡上大學的時候那么艱苦。雖然條件艱苦,可這丫頭看起來很快樂,真是難得! 然而,霍漱清這句看似平靜的話,讓蘇凡有點尷尬,而他也察覺出來了。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直到他放下筷子,她也停下了。 她要幫他收拾碗筷,卻被制止了,她只好坐在客廳里看著他。 “其實,這個房子,我很少過來住,偶爾周末會來一下。”他走過來坐在她旁邊。 “這里,很漂亮,呃,比圖片上的還好看。”她四顧,答道。 “這個小區環境很好,你平時可以去外面散散步,有助于身體恢復。”他看著她,道。 056 向她展示他的另一面 “謝謝您,我,”她頓了頓,望著他,“我從沒想過自己會住進這樣漂亮的房子,跟做夢一樣。” 他無聲笑了,沒說話。 她的好奇心很重,此刻已經開始發酵并滿溢出來。 “我看見那邊有架鋼琴,您會彈琴嗎?”她問。 霍漱清發現她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光彩,那是和剛剛她講解玫瑰花其他用途的時候那種自信不同的感覺,卻同樣透著一種,一種精靈——對,就是精靈!霍漱清突然覺得,眼前的這個女孩子似乎根本沒有他一直認為的那樣單純,她不是單純,是干凈,她的眼睛,她的表情,她的心靈,都那么的純凈,卻又像是一個調皮的精靈一樣,總是給他意外的感覺。 他喜歡這樣的感覺,真的喜歡。 這樣的一個精靈,把霍漱清也帶到了往昔的歲月,她好像有種魔力,消除了十多年仕途蒙在他身上的塵埃,讓他也變成了一個輕松單純的年輕人。 他伸出雙手,亮在她眼前,道:“看,這是鋼琴家的手。” 蘇凡哈哈笑了,有點頑皮地歪著腦袋望著他,道:“只有鋼琴家的手嗎?” “小丫頭,看不起我?”他笑笑,站起身,朝著客廳隔斷那側的鋼琴走去,蘇凡也跟了過去。 他打開琴蓋,坐在琴凳上,先試了幾個音,然后,蘇凡就注意到那十根修長的手指落在了琴鍵上,如同對鋼琴施了魔力一樣,鋼琴傳出了優美的音樂。 這是一首很有名的鋼琴曲《夢中的婚禮》。 蘇凡站在琴邊,靜靜聆聽著這動人的音樂,她覺得應該閉上眼睛聽,可是她很想親眼看他彈奏,并把這一幕牢牢地刻入自己的腦海。以后,以后,可以慢慢的回憶,而這一幕,絕對是一段美好的回憶。 春日午后的陽光籠罩著他,這個身穿藍色條紋襯衫的男人,坐在一片光明中,為這個女孩展示著他的另一面,他身為霍漱清這個人的浪漫的一面。 她知道他是那么的優雅,卻從未想過他竟如此才華橫溢。坐在鋼琴邊的霍漱清,褪去了政治給他穿上的沉重的盔甲,摘下了俗世給他戴上的厚厚的面具。在蘇凡的眼中,他就如同一汪清澈的湖水,純凈卻又深奧,平靜卻又激情澎湃。或許,他心底那么多無法說出來的話語,在此刻變成了裊裊音符飄蕩在寧靜溫馨的空氣里,飄進了她的心。 曲子太短,短的讓她還沒有聽夠就結束了,當最后一個音符消失在他的指間,兩個人同時望著對方。 她的眼里,全是毫不掩飾的驚奇和崇拜,還有無法言語的仰慕。霍漱清望著她,淡淡笑了,表情有點難為情,道:“好久好久沒有彈過了,有沒有跑調都不知道了。” “沒有沒有,真好聽,真的很好聽!”她差一點就要拍手叫好了。 他笑了,笑的很輕松。 片刻后,他向她伸出手,她不解地看著他。 “把你的手給我!”他說。 蘇凡突然覺得自己出了一手汗,他的眼中,似乎有種她說不清的力量,吸引著她,那如夜空一般深邃的眼神,讓她不顧一切想要墜入其中。 她的手,是顫抖著的,卻慢慢伸向了他。 他輕輕捏住她的指尖,觀察著那只手,看起來,他的心情比她平靜許多。 “你的手很漂亮,指頭長長的,呃,古人怎么說的來著,手如柔荑,膚如凝脂——”他說著,抬頭望著她,她的臉頰泛起紅暈,他忙假咳一聲,松開她的手,“會彈琴嗎?” 她搖頭。 “來,我教你。你的手指很適合彈琴,雖說現在學起來晚了點,鋼琴家是做不成了,可是作為業余愛好還是可以的。”他說著,往旁邊讓了讓,示意她坐下。 琴凳夠長,足夠兩個人坐了,蘇凡說了聲“謝謝”坐在他旁邊。 “想學什么曲子?”他側過臉,問。 她很認真地想了想,道:“您剛剛彈的這首。” 他輕笑,道:“你一開始就給自己找個硬骨頭啃啊!” 她的臉不自主地紅了,卻聽他說:“沒關系,應該從自己喜歡的曲子開始練習,這樣的話,也有勇氣堅持的下去。” 他看了她一眼,開始彈奏,每彈幾個音符就停下來教她。 斷斷續續的音符,飄在寬闊的空間,根本聽不來有什么旋律,可是坐在琴邊的兩個人似乎情緒高漲,絲毫不愿意停下來。 院子里,溫暖的春風吹落了櫻花瓣瓣飛舞,落在綠色的草坪上,如同給這綠色的地毯織上可愛的花朵。 蘇凡低頭慢慢練習著,霍漱清抬頭,視線穿過圓形的陽臺落在外面。 她也抬頭,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不禁嘆了句“好美”。 他轉過頭,望著她那近乎癡迷的眼神,久久難以移開。 蘇凡微微轉頭就迎上他那凝望的視線。 不知是音樂讓人陶醉,還是窗外的景致讓人迷眩,四目相接的剎那,誰都沒有再移開自己的眼神。 只是須臾,蘇凡就意識到自己這樣盯著他看很不禮貌,忙低頭。 為免除尷尬,他假咳一聲,道:“你先休息吧,坐的時間久了對身體不好。” “是,是的,”她忙起身,閃到一旁,“霍市長,那我先上樓了。” “那個——”他叫了她一聲,蘇凡忙轉身看著他。 “我記得你是學英語的,是嗎?”他合上琴蓋,起身走向客廳。 “是。”她忙應道,跟著他繞過屏風樣的隔斷,走進客廳里。 “考過八級了嗎?”他拿過茶幾上的杯子,給自己泡了杯茶。 “考了。” “成績呢?”他給杯子里添了水,坐在白色的皮質沙發上,看著她,示意她也坐下。 蘇凡坐在他側面的那張單人沙發上,認真地說:“最后一次成績是優秀。” 他愣了下,眼中閃過一絲光彩。 小雪說蘇凡學習成績很好,看來是真的。 “市政府外事辦有個職位,你愿意去嗎?”他說,“和你的專業也對口,不至于讓你大學學習的東西都荒廢了。” 蘇凡完全說不出話來,他怎么會說到她的工作? 見她一臉驚訝,他笑了笑,道:“怎么,你不愿意?” 057 讓她身處天堂 “沒,不是,不是的,霍市長,我,”蘇凡語無倫次,她根本不知道他竟然—— “你先好好養身體,等痊愈了,就去上班。”霍漱清沒有再看她,手機響了,他看了下,就接了。 她當然不知道他在和誰通話,坐在沙發上卻根本坐不住。 市政府外事辦?她也曾想報考的,可是也聽說過那地方競爭很激烈,她又沒什么背景,就算成績過了線也不會被錄取。她記得比她高一級的一個師姐就在那里工作的樣子,讓她們這些小師妹們羨慕了好久。 她靜靜坐著,望著他,他的臉上有淡淡的笑容,領子微微敞開著。 拒絕嗎?那不是她的本意。在市政府工作,肯定比環保局要好,而且她現在的工作關系還在拓縣——要是能回到市里,她就可以繼續自己曾經的小小夢想,繼續存錢、買房、結婚—— 可是,這么一來,她欠他的,該怎么還? 這個世上,如果欠了別人的錢,還有還清的希望,欠了別人的情,該怎么還?何況還是他的人情? 她想要接受,她知道自己是個俗人,根本沒有什么想要為了人類的教育事業付出終生的偉大理想。從小到大努力讀書,就是想讓自己有一個稍微高一點的平臺,賺多點的錢,讓自己和家里人都生活輕松點。她不想再看著父親生了病也不敢去醫院,不想看著父母為了錢而發愁—— 雖然她想要讓自己的靈魂變得高貴一些,可她的現實不允許她高貴。接受霍漱清給的幫助,對于她和她的家庭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那么,霍漱清為她做的這些,她該怎么報答他? 電話掛斷了,霍漱清看著她深思的樣子,說了句“我也只能做到這個地步,等你到了那個崗位,干的好不好,全靠你自己”。 她點頭。 很多話,她是不能問的,該怎么報答他就是其中的一句。她只有盡自己所能的對他好,也許才可以償還他對她的好,盡管,也許他并不需要。 見他坐在沙發上想事情,她忙說:“霍市長,那我先上樓了,您也休息一會兒吧!坐飛機也很累的。” 他點點頭,她便起身慢慢上樓了。 望著她瘦弱的背影,霍漱清深深呼出一口氣。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在離開云城之前來看她一眼,他告訴自己說,只是為了確定她身體的狀況。可是,她的身體好壞,和他有什么關系? 背靠著沙發,他覺得眼皮好重,就閉上了眼睛。 蘇凡剛回到房間就覺得口渴,她記得客廳里有飲水機,就從自己的行李箱里掏出水杯下樓。 然而,當她走到茶幾邊時,一回頭就看見他坐在沙發上睡著了。 她拿著水杯子的手不禁有點發抖,突然覺得好心疼他,真的是心疼的感覺。 手術的傷口還在痛,她卻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給他抱了被子下來,小心地蓋在他的身上。 一個電話將他吵醒,他一坐起身,被子就從身上掉了下去,他下意識地往樓梯的方向看了一眼就拿起茶幾上的手機。 蘇凡一直坐在房間里看書,聽見有人敲門趕緊起身去開。 他抱著被子站在門口,對她笑了笑,道:“謝謝你,我還有點急事要去處理一下,先走了。” 她接過被子,望著他,道:“祝您一路平安。” 而霍漱清這一走,就走了一個多星期。蘇凡并不知道他去北京做什么,而他也忙的沒有時間給她打電話,當然,他也沒必要非給她打電話不可。 在這個別墅里住了才不過幾天的工夫,蘇凡就發現自己深深愛上這里了,她最喜歡晚上坐在二樓的天臺上,當花瓣被風吹起來,在明亮的月光下看去,宛如一場花瓣的舞蹈一樣美好。即便是童話,也沒有這么美!蘇凡深深覺得自己好幸福,和之前在拓縣的遭遇相比,現在完全就是在天堂。而那個讓她深處天堂的人,就是霍漱清! 霍漱清走后,張阿姨就住在別墅里照顧蘇凡,兩個人極少聊到飯菜和家務之外的話題,可是,從談話里,蘇凡感覺張阿姨很尊重霍漱清,雖然張阿姨稱呼他為“霍先生”,而且,張阿姨似乎和霍漱清比較熟,蘇凡有好幾次都想開口問一些關于霍漱清的事情,可是都張不開嘴。 這幾天,她和邵芮雪通過幾次電話,邵芮雪跟她說起工作調動的事,還是在不停地勸她別擔心,很快就有消息了。每到這時,蘇凡就想把自己現在的狀況告訴好友,事實上,邵芮雪才最需要安慰。可是,她又擔心自己一說就會把霍漱清暴露了,只得繼續隱瞞。 身在北京的霍漱清,起初的幾天是跟著覃春明書記忙,等覃書記一走,中央黨校的那個干部學習班開課了,也是沒有屬于自己的時間。不是上課,就是和同期的同學老師交流。偶爾一個人出去,卻不愿在黨校校園里多待一分鐘,盡管校園很美。 黨校周圍都是好地方,好幾個大學,還有頤和園。只不過,到處都是人,想找美感也不容易。 和妻子孫蔓通過幾次電話,都是平時說的那些話。 他在北京也有不少的朋友,曾經在一個大院里長大的小伙伴,有幾個就隨著父母升遷來到了北京,偶爾歡聚也是必不可少的。只不過,讓他意外的是,那個陳宇飛也給他打來了電話,想請他坐一坐。霍漱清奇怪,陳宇飛怎么知道他在北京的?可是,他沒有接受邀約。一來是他的確沒時間,二來,他不喜歡陳宇飛這個人。于是,在有一次和孫蔓的通話中,他問孫蔓是不是把他在北京的事告訴了陳宇飛。 “他找你了?”孫蔓的語氣似乎有點波動。 “嗯。”霍漱清坐在宿舍的沙發上,一只手解著襯衫的扣子。 “他,沒和你說什么?”孫蔓問。 “只是想約我出去坐一下,沒別的。他有事要找我?”霍漱清問妻子。 “應該沒有吧!我不知道。”孫蔓在電話那頭頓了下,才說,“你回榕城嗎?” “馬上就到五一了,放假了我再回來。” “哦,我有件事想跟你說,等你回家再說吧!我這邊還有事,就這樣。”孫蔓道。 “嗯,拜拜!”霍漱清說完就掛了電話。 四月三十號,霍漱清在北京參加的青年干部培訓班結束了這期的課程,當天晚上,霍漱清就乘飛機返回了榕城。 058 無言的冷漠 他到家的時候,孫蔓也在。 “我們大學同學聚會要去鏡湖,后天走,你要不要一起去玩玩?”孫蔓接過他的外套掛好,問道。 “鏡湖去過多少次了,沒什么好玩的。”霍漱清道。 “你不去就算了,我要去。”孫蔓道。 霍漱清看了她一眼,發現她很不高興,也沒耐心勸,邊解著襯衫的扣子,邊拉著行李箱走向一樓的客房。等他把行李箱放好,走出來就看見孫蔓在客廳坐著,正在打開一瓶紅酒。 “你,有事和我說?”他坐在沙發上,望著妻子,問。 孫蔓愣了下,看了他一眼,神采卻有點不太自然,那種不夠自然的眼神一閃而過,把瓶蓋子打開,給兩人的杯子里各倒了一點。 “商務部有個機會,我和那邊聯系過了,我想——”孫蔓頓了片刻,自顧自地喝了口酒,道,“我準備過去!” 孫蔓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果決,這樣的眼神,霍漱清并不陌生,而且近些年來,她似乎經常會在他面前露出這樣的神情。 她很鎮靜,她很平靜,她根本不需要和他商量就做了決定,而陳宇飛,或許就是想提前跟他通個氣才約他見面?真是可悲,自己妻子對于家庭做出的決定,竟然是一個外人要來告訴他?可是,他絲毫不會感激陳宇飛,絕對不會! 或許,他可以和孫蔓大吵一架,生氣,然后不理睬她,管她要干什么。可是,這么多年夫妻之間的過于平靜的相處方式,讓他已經沒有了爭吵的欲望。 霍漱清盯著孫蔓,他的眼中,絲毫沒有將自己內心的憤懣表現出來。而他這樣的沉默,讓孫蔓覺得身處一種無言的冷漠。 他一言不發,端著杯子靜靜喝了一口酒,又喝了一口,將杯子里的全部一口喝掉,放下杯子起身朝著樓梯的方向走去。 “霍漱清——”孫蔓叫了一聲。 “我累了,要休息。”他沒有轉身,只是回了這么一句,就開始上樓。 家里被一種不同尋常的安靜包圍著,孫蔓靜靜站在樓梯口看著他的背影距離自己越來越遠。 黑暗中的背影,似乎在發出一種無聲的憤怒——是憤怒,是抗議,孫蔓很清楚。 從接受陳宇飛的建議打算離開榕城去北京的那一刻,孫蔓就已經預見到了霍漱清可能的反應,而她,似乎完全有把握來面對他所有的反應! 霍漱清直接走進自己的那間臥室,燈都沒有開就倒在了床上,右手習慣性地遮住眼睛,盡管一片黑暗并沒有一絲光線讓他遮擋。 燈開了,他知道是孫蔓進來了,卻依舊那樣躺著沒有動。 孫蔓坐在他身邊,沉默了幾分鐘,才說:“我希望你能支持我——” “我什么時候沒有支持你?”他把手拿開,盯著孫蔓,語氣平靜,卻透著他的情緒,十分明顯的情緒。 他越是這樣平靜,孫蔓的心里就越是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似乎他真的離她越來越遠了。 “這次的機會很好,而且北京——”孫蔓解釋道。 “這五年里,每次我跟你提起去云城的事,你總說去了那邊要從頭開始,你不想太辛苦。每次,我都沒有反對。至少,我周末和假期可以回來,我們的家還在榕城。現在呢,你突然要去北京,去了北京就不需要從頭開始、就不辛苦嗎?你去了北京,是我飛去找你,還是我回來榕城?到底什么地方才是我們的家?”他一下子坐起身,雙目一絲不動地盯著孫蔓。 家?這個字落入孫蔓的耳朵,她閉上眼! “你要是想去北京,就飛過去,要是不愿意,你可以回榕城,你父母你家人都——”孫蔓睜開眼睛,盯著他,答道。 他沒有說話,只是笑了,苦澀的卻又有些了悟的笑了。 孫蔓,終究還是有點害怕。 “我父母在這里,所以我的家在這里。那么,你和我結婚,究竟是為了什么?我們結婚十年,都在干什么?到頭來,你跟我說——”他停住了,不愿再說,站起身。 “你干什么去?”孫蔓見他走到門口,問。 “你做事從來都不和我商量,又何必知道我要做什么?”他頭也沒回,拉開門走了出去。 摔門的聲音太大,孫蔓應聲閉上了眼睛。 他的憤怒,就止于此嗎?孫蔓心想。 霍漱清走下樓,從一樓的客房拉出自己剛剛放進去、根本沒有打開的行李箱,拉開家門離開。 夜色茫茫,他突然不知道該去哪里。 父母那邊,肯定是不能去的,大姐那里,還是別說了,酒店?與其在酒店住,不如回去云城。 把行李箱放進車子的后備箱,他打電話給自己訂了一張返回云城的機票。可是,起飛時間在夜里十二點過了。他開著車子,直奔機場而去。 候機廳里,人來人往,到了五一長假,旅行的人變得多了起來,機場也比平時這個點擁擠很多。 霍漱清坐在等候區,前后左右都是拖家帶口準備外出旅行的市民,同樣是離開家,沒有人像他一樣,因為沒有人是和妻子吵架后離家出走的。 飛機在夜空中平穩飛行,霍漱清靜靜地閉著眼。 是不是他這樣離開太過草率?是不是他該留下來和孫蔓談談? 可是,他們還能談什么?兩個人從談戀愛到結婚,對彼此已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他知道孫蔓是不會因為和他談一談就改變去北京的想法,而孫蔓,似乎也不在意他高興不高興。既然這樣,有什么必要談呢? 是他太大男子主義了嗎?妻子要尋找一個更好的發展機會,身為丈夫的他,不是應該理解她支持她嗎?他為什么會這樣生氣?可是,孫蔓什么時候為他考慮過?什么時候想過他一個人在云城如何生活?他是個活生生的人,他也需要有人在身邊陪伴,身為妻子,不是應該陪伴他嗎? 唉,到了現在,還有什么必要再想誰對誰錯?即便真要分個是非對錯,那也是一個巴掌拍不響,兩個人都有責任! 可是啊,他覺得好累,他想要有個人軟語溫存地關心他,需要有個人把他放在一個重要的位置,需要——而孫蔓,顯然不是這個人! 不是又怎樣?孫蔓是他的妻子,不管他們兩個人發生什么,她都是他的妻子,根本無法改變!在這樣的前提下,他需要的那個人,存在不存在,似乎都無關緊要了! 當飛機降落在云城機場時,整個世界已經走入了深深的黑夜。 059 不會讓他消停一下的 蘇凡根本不知道霍漱清已經回了云城,當然就更加不知道他一回來就遇上了什么事。 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家里,霍漱清一晚上翻來覆去根本睡不著,他努力讓自己不去想孫蔓的事,直到天快亮才有了睡意。可是,他睡著沒幾個小時,手機就把他吵醒了。他立刻睜開眼打開手機一看,是常務副市長秦章的電話。 秦章在電話里告訴他,井臺縣高新開發區的征地項目發生了群體性事件,老百姓圍攻了鄉政府,井臺縣把事情報到了市里。 “這是什么時候的事?”霍漱清一下子坐直身體,問。 “前幾天就已經開始了,今天早上就爆發了。”秦章道。 “趙書記怎么說?”霍漱清問,從床上下來,走進浴室開始洗漱。 “趙書記母親在上海做手術,他昨天已經去了上海,他說這件事讓您處理。”秦章說。 事實上,秦章并沒有把趙啟明的邵話告訴霍漱清,趙啟明跟秦章說,高新區屬于霍漱清的管轄范圍,發生了這樣的事,自然是霍漱清負責。 到了這個時候,霍漱清也不能推脫。高新開發區是云城市市政府的項目,現在市區的高新園區都成了規模,管理權也交還了市里。可是,開發區是九十年代時期國務院批復的項目,市區沒地方建設高新區就只能向周圍的縣里擴展。高新區管委會是副地級單位建制,霍漱清的上任在的時候,就批準了將管委會主體遷至雁臺區西面的井臺縣的計劃,同時將井臺縣的兩個鄉定遠和明遠劃歸管委會。而這次爆發了群眾事件的就是定遠鎮。 霍漱清洗漱完畢,給市政府秘書長打電話召集市里相關的負責人以及井臺縣和定遠鎮的領導盡快來市政府開會商議此事。 在假期里把大家召集起來開會不是件很容易的事,結果,下午三點的時候,會議終于在市政府的三號會議室舉行了。霍漱清聽各方的報告以及事件的進展,一直到了晚上七點,最后決定還是實行安撫的政策,盡量把事情平息下去,至于受傷的干部,政府要負責治療。 其他與會人員都離開了市政府,霍漱清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靜靜地在地圖上看著要拆遷的那些地方。 夜色籠罩著云城的天空,會議室的燈還亮著。 “霍市長——”秘書馮繼海走到霍漱清身邊,輕輕叫了他一句。 “什么事?”霍漱清問。 “時間不早了,您還沒吃晚飯——”馮繼海道。 霍漱清抬手看了下手表,竟然都快九點了。 “你把這些給我整理一下,我要帶回家看。”他對馮繼海說,說話間,他的手機又響了,是姐姐打來的。 他猛然間才想起,昨晚回云城還沒給家里打電話,邵本說好五一要陪父母去趟老家的。莫非姐姐打電話是說這件事? “姐,怎么了?”霍漱清問。 “你現在在哪里?”霍佳敏沒有回答,反問道。 “我在加班。”霍漱清說著,就推開會議室的門走向樓梯口,準備回去自己辦公室,秘書馮繼海在他后面兩米處跟著。 “你就知道工作,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也不聞不問?”霍佳敏的聲音說明她很不高興。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爸媽怎么了?”正在上樓的霍漱清突然停下腳步,追問道。 “爸媽都還好,我說的是你和孫蔓——”霍佳敏頓了下,道,“她是不是要去北京?” 霍漱清在臺階上站了一分鐘,又繼續慢慢上樓,道:“你知道了?” “那你還不回來?你真打算把婚姻這么玩完?”霍佳敏道。 “我這邊還有事——”霍漱清道。 “老弟啊,你怎么想的?孫蔓這一走,你們兩個——”姐姐說。 霍漱清打斷姐姐的話,道:“姐,你別操這心了,你看老羅去北京不也快一年了嗎,他和小秋也好好的。要真出事,也不會因為這個。”姐姐又要開口說,霍漱清道:“姐,你別管了,爸媽那邊,”他的話頓了頓,接著說:“孫蔓可能會去家里,到時候再說吧。” “你——”姐姐道。 霍佳敏知道弟弟說的是覃春明的女兒和女婿。 “就先這樣,我還有事,掛了!”霍漱清掛斷了姐姐的電話,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馮繼海一言不發,把市長需要的材料都放在一起,裝進文件袋。 “關于這件事,你了解到什么?”霍漱清問馮繼海。 “好像有點復雜。”馮繼海道。 霍漱清坐在椅子上看著秘書,思慮片刻,霍漱清對馮繼海道:“這幾天你??????” 給秘書交代完,霍漱清從抽屜里取出車鑰匙,拿上文件就走了。 車子開出市政府大院,可是霍漱清不知道去哪里。 他應該去吃個晚飯,然后睡一覺,明天再去了解井臺縣的事情。至于姐姐說到的孫蔓的事—— 沒必要隱瞞,這種事也瞞不住。到時候孫蔓一走,家里人肯定要說他,如果現在和孫蔓好好談——當然,他也知道自己是勸服不了孫蔓的——談了也沒用,何必浪費彼此的時間?而且從昨晚他離家開始,孫蔓都沒有和他聯絡。 她根本不在意他去哪里,不在意他怎么想怎么做! 霍漱清苦笑了下,將車子開向太白區的方向。 自從那天被霍漱清告知說要把她調到外事辦,蘇凡就開始重新復習英語,大學畢業后,她找的工作都不需要英語,結果就給扔下了。雖然對外事辦不是很了解,可她總覺得那個地方的人很有水平,和環保局坐辦公室的同事是不能比的,要是不好好學習的話,會給霍漱清丟臉。她不想給他丟人! 昨天她和張阿姨說,五一節了就休息,不用管她,家里還有些菜,她自己做就可以。張阿姨見她堅持,也沒拒絕,約好隔兩天就過來看一下蘇凡。 因此,當霍漱清的車停在別墅的院子里的時候,蘇凡一個人住在別墅里,還坐在床上看書。 霍漱清抬頭看了下亮燈的房間,心里似乎有種很奇怪的感覺,明知道那盞燈不是在守候他,卻還是—— 060 叫我的名字 進了門,他也沒有發出很大的聲響,把文件袋放在餐桌上,在廚房洗了下手,就開始在冰箱里翻找食物。可是,這丫頭居然什么都沒有給他留! 唉,沒辦法,誰讓他突然跑回來呢?而且,她也沒義務等他! 雖然想要自己弄點吃的,可他真的覺得好累,就從冰箱里取了僅有的三罐啤酒,找了點瓜子就坐在餐廳里開始吃。 蘇凡根本不知道他回來了,她還是像往常一樣下樓去給自己倒水喝。走到樓梯口,她發現有燈光從樓下照上來,猛地停住了腳步。 怎么回事?張阿姨昨天就回家去了,現在家里怎么還會有別人? 就在這時,她突然聽到一個聲音—— “你下來了?”邵來是他! 她趕忙下樓,看見他手上拿著一罐啤酒站在餐廳,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差點要哭了! 見她不說話,霍漱清覺得有點奇怪,想了想,解釋道:“呃,那個,我開會晚了,就過來看看有沒有飯吃——” “您還沒吃晚飯嗎?”她忙問。 他笑了下,道:“我發現冰箱里什么剩菜都沒有——” “您怎么可以吃剩菜啊!”蘇凡趕緊把杯子放在餐桌上,“您想吃什么?我馬上給您做?” “你也別忙了,我沒胃口,你要是沒事的話,陪我坐一會兒。”他望著她,道。 “我去倒杯水,您還要什么嗎?”蘇凡問。 “啤酒還有嗎?我剛才在冰箱里沒找見。”他說。 “張阿姨買了兩箱,我去給您拿!” “在哪里?我自己去吧!”霍漱清起身道。 蘇凡打開一樓儲藏間的門,霍漱清就從里面提了一箱啤酒出來,只留了兩罐,其他的都放進了冰箱。 她想問他出差怎么樣,為什么假期都要上班,可是看他的視線一直在文件上,神情很專注。蘇凡只好靜靜坐著,等著他開口。 霍漱清覺得,從今天下午的會議上來看,秦章那些人應該是按照趙啟明的指示在應付他的。高新區的很多細節他都不是很清楚,為什么會發生群體性事件,難道真的就像秦章他們說的那樣,是老百姓不滿賠償金額而出爾反爾嗎?還是像他們說的,有些人在其中故意搞破壞?雖然最后決定以安撫群眾的政策為主,可是,霍漱清現在突然有種想法—— “你身體恢復的怎么樣?”他問。 “挺好的。”她忙應道。 “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他望著坐在對面的她,道。 “您說您說。”蘇凡聽到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真的好開心! “明天,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一趟井臺縣?那里發生了一些事,我想過去看看,需要一個人做掩護,要是帶上別人,我不放心——”他說。 “您說的是微服私訪嗎?”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彩。 他不禁笑了,點頭道:“是這個意思。” 她盯著他,神色嚴肅,他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可是她這樣的表情倒是把他逗樂了,他放下手里的啤酒,雙肘支著桌面,雙手交叉放在下巴下面也盯著她。 “您這個樣子一定會被人認出來的,要化妝一下。”她認真地說。 “化妝?怎么化妝?”他一愣,笑了。 “呃,比如說戴頭套啊、粘胡子啊、戴墨鏡啊什么的,還有戴口罩,那些明星出門都那樣。”她說,“總之是不能和您平時的裝扮一樣。” 他深深笑了,道:“這么大熱天的,戴墨鏡戴口罩,不是更加引人注意嗎?我們要去的是鄉下,不是購物中心。” “哦,這樣啊!那我再想想。”蘇凡很認真地思考著,腦子里已經把他個各種化妝效果想象了一遍。 看著她這樣子,霍漱清心情大好,孫蔓的一意孤行、同事的排擠和孤立,此刻全都被他忘記。他這才意識到,邵來世上真的有人會有這樣神奇的力量,讓你忘記一切的憂愁! “要不,您戴個眼鏡吧!這個簡單方便,呃,衣服也換一下,您平時穿的衣服都太正式了!”她說。 他點頭,道:“還有沒有別的?” 那兩道秀眉緊鎖,她又陷入了深思,霍漱清突然有點舍不得,好想伸手撫平那緊鎖的眉頭。 過了片刻,她望著他說道:“您說話的方式——” “說話的方式?”他問。 “嗯,您平時說話就讓人感覺您是領導——”她說完,卻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越界了,趕緊低下頭。 “你說的有道理!”他說著,她猛地抬頭看著他,卻發現他的臉上有一種很輕松的神采。 “那我們先制定一下計劃,明天呢,我找人要一輛車,你去商場隨便給我買兩件衣服。等咱們到了井臺縣,就裝作游客,你按照我告訴你的去和那些老百姓聊,免得我說話的時候又被識破。”他說。 蘇凡點頭,卻問:“霍市長,井臺縣是出什么事了嗎?” “嗯,出了些事,我想親自去看看,你和我一起去的話,別人不會注意到我們的目的。哦,還有,稱呼也要改,你不能這樣叫我。”霍漱清道。 “那我該怎么稱呼您?”蘇凡小聲問。 “你想怎么稱呼?”他含笑望著她。 她的臉頰上泛起羞澀的顏色,搖搖頭。 “呃,你試著叫我的名字看看,我也——”他說。 蘇凡看著他,嘴巴長了幾次,就是發不出一個音符。 看著她這樣為難,他笑了,道:“沒事,你要是不想叫我的名字,叫我老霍也行,好歹我也比你大幾歲。” 她吃吃笑了,沒說話。 “井臺縣的事,我先跟你說一下,你坐過來——”他說著,把一張地圖攤開來,蘇凡起身坐在他身邊。 霍漱清跟她講了一下高新區搬遷的大概情況,并把這次拆遷的大致范圍給她比劃了一下,蘇凡認真聽他講解,盡可能去理解他的想法。 偌大的一樓,只有餐廳的燈亮著,而兩個人坐在餐桌邊,一直討論了很久。 蘇凡感覺,自己和他,好像越來越近,而自己那顆小小的心,似乎被他慢慢地膨脹了起來,變得滿滿的。 “這就是我們的計劃,我們盡量明晚趕回來,要是回不來,可能就得在那里住下了,你記得帶上身份證。”他轉過頭望著她,道。 061 對他的幻想 “用你一個人的身份證登記兩個房間吧!”他說。 蘇凡點頭。 “好了,你早點休息吧!明天可不能太辛苦。”他微笑道。 “那我先上樓了,霍市長,您也早點休息——”她剛起身,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難道他要住在這里? 想到這個問題,她盯著他,心臟開始狂亂跳動起來,可是他正低頭看著地圖。 蘇凡一步步往樓上走,她的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如果可以,她好想坐在他身邊,就那么一直癡癡地望著他,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看著他。可是,她不能!不管怎樣,他都是她的領導,而她也沒必要傷心,因為她已經可以幫到他了,這樣,就足夠了! 霍漱清的臥室,就在蘇凡的斜對面,他走去自己房間的時候,在她的門口站了兩分鐘,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躺在床上的蘇凡,只要一想到馬上要和他一起出去工作,就興奮的不行。和他一起出去啊,而且是單獨兩個人——雖然不是約會,可是已經足夠讓她開心好久了。 盡管情緒很高,蘇凡還是強迫自己早點睡著,免得誤事。 霍漱清打開手機看了幾次,今天孫蔓根本沒有來過電話和短信,即便到了現在這個時候,依舊是杳無音信。他也懶得去問,合上手機睡了。 只是,霍漱清并不知道,此時的孫蔓,正在酒吧和別人喝酒,而那個人正是陳宇飛。 陳宇飛是趁著假期來看望孫蔓父親的,孫蔓父親孫守全退休前是華東大學的黨委副書記,華東省的法律專家。陳宇飛是孫守全的關門弟子,博士畢業后靠著孫守全的關系,給全國人大法工委的一位領導做秘書,之后又去了商務部,一直到現在。孫守全教過的研究生很多,可是對陳宇飛特別的好,幾乎把陳宇飛當成了自己的兒子一樣。而陳宇飛,即便是在北京工作,也經常會回到榕城來看望孫守全夫婦。 “他就這么走了?一個電話也沒給你?”陳宇飛聽了孫蔓的傾訴,問道。 孫蔓搖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他從來都是這樣自以為是,什么都要隨他的心意!” 陳宇飛嘆了口氣,道:“蔓蔓,你給他打電話說一下,要是你們因為這件事鬧僵了——” “我不!他憑什么那么說我?我什么地方對不起他了?他在那邊做什么,我都不會干涉他,可他怎么非要管我?還說什么,我和他結婚是為了什么?為了什么?他現在還問這樣的問題!”孫蔓忍不住抽泣起來。 陳宇飛坐到她身邊,從桌上的紙巾盒里抽出一張紙,孫蔓接過來沾著臉上的淚水。 孫蔓覺得自己委屈的不行,又哭了起來。陳宇飛憐惜地攬過她的肩,下巴在她的頭頂磨蹭,道:“別哭了,蔓蔓乖,別哭了。” 可是,陳宇飛的勸說根本不管用,孫蔓似乎從來沒這么傷心過。 她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一下都不歇就灌了進去。 認識孫蔓也快二十年了,陳宇飛從沒見過她哭成這樣,沒見她這樣喝酒,心里不禁恨起霍漱清來。 夜色越來越深,孫蔓把自己灌的完全不省人事,最后還是被陳宇飛背出了酒吧。陳宇飛在路上攔了一輛出租車,直接將孫蔓送進她和霍漱清的家—— 黎明,如期來到了人間。 蘇凡一大早就起床了,給自己和霍漱清準備早飯,可是,霍漱清比她起得更早。當她走到廚房時,就發現一樓的一間房子開著門,好奇地走了進去,竟然發現他在里面的跑步機上跑步。 站在門口,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可是,穿著背心和運動短褲的霍漱清,在她的眼里是那么的陌生卻又新鮮。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獨特的健康和陽光,讓她不禁癡迷。 她從未接觸過他這樣的人,而他,也和她曾經接觸過的人完全不同。的確,他很強勢,卻又優雅,卻又平和。他的出現,顛覆了她對官員的所有想象。雖說他年紀不算很輕,可是,他有著年輕的身材,有著年輕人的朝氣。 越是這樣看著他,蘇凡就發現自己墜入了一個未知的深淵,墜入了他制造的幻象。 不行,要是被他發現就完了。 她趕忙走到他身邊,對他笑笑,問:“您早上想吃點什么?” 他把跑步機關掉,走下來,抓起脖子上掛的毛巾擦擦汗,道:“有什么就弄點什么吧!咱們還得收拾下行李呢!” “好,我這就去做!” 霍漱清擦著汗上樓,回到房間又沖了個澡。等他到了餐廳的時候,她已經把早飯都擺放好了,很簡單的早餐。 “看起來手藝不錯的樣子!”他笑了下,贊道。 他臉上那如朝陽一般燦爛的笑容,讓蘇凡的笑容也從心底蕩漾了出來。 “您嘗過了再發表意見會更公正一些!”她說,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真是個孩子!他笑了。 早飯后,蘇凡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碗筷,上樓開始整理這兩天要帶的隨身衣服。就在她疊睡衣的時候,他敲了下門走進來,把一個旅行包放在她腳邊,她說了聲謝謝,就聽他說“我在樓下等你”。 沒想到他速度這么快! 蘇凡下了樓,霍漱清便一手一個包,拎上了車。 “您的眼鏡?”蘇凡突然問。 他笑笑,從包里取出一個眼鏡盒,把里面的眼鏡戴上,道:“還好我也有點近視,早就備著眼鏡。” 蘇凡上了車,道:“您戴上眼鏡,和平時感覺不一樣了。” “那就好!”他對她笑了下,發動了車子,“走,我們去買T恤!” 車子一路駛向市區,停在市中心商業區的一家商場停車場。 “你上去替我買吧,我在這里等你。”他說。 “您穿多大號碼?”她問。 “呃,好像一般都是180、185的多一些。”他說完,又說,“要不,我們一起去吧!隨便買兩件就好。” 這家商場,蘇凡也逛過很多次,雖說她從沒買過,兩人便直奔男裝區。 下車的時候,他給秘書馮繼海打了個電話,讓馮繼海把他自己的車開過來。畢竟,要去下面調查情況必須要低調一些,開一輛普通的車子更好。 062 牽著她的手 男裝區廣告上的模特,從來都那么有型,可是,今天有霍漱清在身邊,蘇凡感覺那些人都不值得看了。看著他從試衣間走出來,那堪比模特一樣的身材穿著她替他選的衣服,蘇凡的心里充滿了成就感。 等他們走進停車場的時候,馮繼海就已經在那里等著了。 霍漱清走在前面提著購物袋,穿著中袖中褲的蘇凡跟在他身后,馮繼海一眼就看見了他們。看見蘇凡的那一刻,馮繼海愣住了,他是記得她的,只是,他沒想到霍市長怎么會和她在一起? “霍市長,給您鑰匙!”馮繼海忙領著霍漱清來到自己的車邊,把鑰匙給了他。 “我的車上有兩個旅行包,你去拿過來。”霍漱清把自己的車鑰匙給了馮繼海,馮繼海便趕緊去取了。 馮繼海專門把車停在霍漱清的旁邊,只隔了兩個車位。可是,他心里很奇怪,這個陌生女孩到底是誰?為什么她和霍市長走的這么近? 看著市長開著自己的車子離開,馮繼海在停車場站了一會兒,也上了市長的車走了。 到了五月份,云城被濃烈的春意包圍,綠樹成蔭,繁花錦簇。只不過,蘇凡很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風景什么的,根本就不在意了。 霍漱清的車子開進了定遠鄉,他讓蘇凡打開地圖,先沿著拆遷的地區繞了一圈。事實上,要拆的地方并不是很多,先期只是征一部分土地來蓋高新孵化大廈。正如井臺縣縣委書記所說的,這一片地區的確有不少菜地。可是,更多的土地看起來是閑置的,并非農田,有的地方蓋了些簡易房,洗車啊什么的。 “那邊地里有人還在干活,我們下去問問看?”蘇凡指著不遠處的一塊地,道。 霍漱清便把車停在農田附近的路上,和蘇凡一起下了車。 他很奇怪,這塊地方劃為拆遷區不是一天兩天了,怎么還有人在耕種? 走向菜地的路并不是很平,他擔心蘇凡摔跤,便說“來,我抓著你的手”。蘇凡看著他,心又快速跳動起來,顫抖著將手遞給他。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兩人一起走向前面的蔬菜大棚。 到了大棚邊,他松開手,蘇凡看了他一眼,然后朝著正在地里干活的人走過去。 霍漱清先是站在一旁向周圍看,蘇凡則在那邊和菜農聊著,等霍漱清注意到的時候,她竟然在那邊幫忙干活。想到她手術還沒一個月,他擔心她的傷口出問題,便走過去幫她,結果就聽見菜農和她說“這能不能拆下來還不一定呢”! “大叔,這邊的規劃不是早就定了嗎?”霍漱清不解地問。 “現在鬧的這么厲害的,怎么拆?難道真的要燒房子?”菜農道。 “您家的地也在征用范圍,您就不著急嗎?”蘇凡問那位菜農大叔。 “著急了也沒用,就看現在能不能把賠償給的多點。俺們養家也就靠這菜地了,就鄉里之前給的那點錢,叫俺們怎么活?”菜農道。 霍漱清若有所思地看著蘇凡,蘇凡跟菜農繼續聊。 “要是這里建成了高新區,你們不就可以做點生意什么的嗎?雁臺區高新區那邊的好多人都是在做小生意的。”蘇凡道。 “又不是所有的人都會做生意。”菜農道,他停下手,對蘇凡和霍漱清說,“其實,現在也就是個賠償的問題,像俺們這樣種菜,一年也掙不了多少錢。好多人都是去城里打工的,種菜就全是跟老天爺要飯吃的。” “是啊,我爸媽也是每天天不亮就去地里干活,一年到頭也不能休息。”蘇凡道 “就是這樣。”菜農大叔說,“你們看看這周圍的地,有多少還在種的?你看那些種了樹苗的,都是去年說要征地,然后就趕著種了樹苗,那么密的,根本活不了,為的就是要多賠點錢嘛!” 霍漱清很清楚,現行的土地賠償政策對于老百姓來說是很吃虧的,特別是征用了農田的。 兩人回到車上,蘇凡看著霍漱清。 “我們再去別處看看。”他說著,發動了車子。 “剛剛那個大叔說,他們沒去參加圍攻鄉政府的事,因為地里的活忙不過來。”蘇凡道。 “不知道去的都是些什么人。這才是關鍵。不同的人,需求不同,這樣才能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剛剛那位大叔,是個老實人。”霍漱清邊開車邊說。 “土地是農民耐以生存的根本,就像剛剛那位大叔說的,要是沒了土地,他還能干什么?或許,也不純粹是為了錢吧!”蘇凡道。 “是有那樣的一部分人,明明種地是賠錢的,可還是要去種。現在種地的人越來越少了,我們應該鼓勵農民去種地,畢竟,農業是我們國家的根本。動搖了農業的基礎,國家會亂的。”他幽幽地說。 “既然這樣,保住那些耕地不就好了嗎?為什么非要——”她問。 “這就是矛盾!沒有土地就沒有建設,沒有建設就沒有發展,沒有發展就沒有稅收,政府窮,老百姓會更窮。可是,中國的老百姓手上有的就那么一點土地,只有那么一點生產資料,要是把土地剝奪了,他們就什么都沒了。” “城鎮化不就是要讓農民拋下土地去城市工作嗎?如果這樣說的話,不就和英國的圈地運動一樣了?”她接著問。 他看了她一眼,笑了下,道:“你知道你剛剛這個比喻要是寫到書上,會引起多大的麻煩嗎?事情是一樣的,話,可不能那么說。我們是社會主義國家,和資本主義是不同的。” “最終的結果不都是一樣嗎?” “是啊,同樣都是占有農民的耕地,我們就要把后續對農民的保障做好,這就是我們和英國的不同。我們不能逼著農民進入城鎮,等他們放棄了耕地進入城鎮,要為他們提供良好的就業、醫療和教育等各種服務,這就是我們國家的新城鎮建設。當然,這個過程需要花很多錢和很多精力。”他頓了下,道,“現在社會上對拆遷的意見很大,很多人都盼著拆遷,可是呢,矛盾就在于拆遷賠償太低。” 063 只有一張床 “那是啊,從老百姓手里低價得到土地,又高價轉賣給開發商,這中間那么大的差價,老百姓怎么會愿意呢?”她嘆了口氣,說。 “其實,轉賣土地這中間的差價,最終都轉變成了政府的稅收,而這些稅收,就變成了老百姓的福利。我們都說北京上海的社會福利有多好多好,他們的政府光是賣土地就能賺很多錢,當然老百姓的福利就好了。”他解釋道,“要是拆遷的時候賠償金提的太高,會有很多問題,首先,政府和開發商先期投入很大,羊毛出在羊身上,最終這筆錢就轉嫁到了老百姓身上。其次,如果征地和轉賣土地之間的差價過小,政府的稅收會受到影響。事實上,我們現在的經濟增長在很大程度上還是依賴于土地買賣的,所以,政府也不會愿意給太多賠償。你知道嗎,有些地方政府都是靠銀行貸款來做賠償金的。最后一點,人的欲望是無限的,有了一百萬,還想要一千萬。” 她沉默不語。 “你說,是應該把這中間的差價拿來做福利讓多數人得到好處呢,還是讓極個別的人占到便宜?”他問道。 “可是稅收不見得都是用在老百姓身上的。”她說。 霍漱清笑了笑,道:“一個政府要做的事情很多,而且不光是要做眼前的,還要有長遠的計劃。當然,政府做這些事,都需要花錢,很多時候,稅收根本不夠用。我們要去跟上級財政部門申請撥款,要去跟銀行借錢,總之是很麻煩的。” 她望著他。 “我的工作,就是天天和錢打交道,大會計而已。”他無奈地笑了下,說。 “所以當市長一定要學經濟學?”她問。 “經濟學專業的那點東西,在現實中根本不夠用。”他說,“中國的很多事,不是從書本上就可以學來的。” 她干笑了,沒說話。 “好了,我們繼續工作吧!”他看了她一眼,道。 車子停在路邊,兩個人下了車繼續調查。 很快就到了中午,兩人來到鎮上一家小菜館吃了個午飯,霍漱清擔心她太累,午飯后就讓她在車上休息了。 下午,霍漱清和蘇凡兩個人繼續在鎮上走訪,和不少人都了解了情況。到了傍晚的時候,關于事件的緣由,他也基本清楚了,似乎和昨天下午會議上討論的有些出入。霍漱清覺得還是應該在定遠多待一天,然后回去市里調整針對此次事件的處理措施。 這么一來,晚上就要住在鎮子上了。 吃完晚飯,兩人開始在鎮上尋找住處,畢竟是小鎮子,想找個干凈些的旅館并不是很容易的事,走了好幾家都覺得沒法住。 “前面那家好像還不錯的樣子,我先進去問問吧!”蘇凡道。 “一起去吧!”霍漱清發現她在努力掩飾臉上的倦意,心中難免不忍。 于是,在走向旅館的路上,他很自然地挽住了她的手。 漆黑的夜色下,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這兩個手挽手的男女,可是蘇凡的心,絲毫不能平靜。 她是很累,可她不想耽誤他的事,隨著走訪的深入,她越來越體會到他的艱難。身為一個市長,竟然要親自來調查,政府里那么多領導和干部都是干什么的?他們都跑去過五一,讓市長一個人在鄉下跑? 蘇凡不懂霍漱清的想法,他其實可以不用親自這么跑的,坐在辦公室里聽手下匯報也是一樣。可是,對于初來乍到的霍漱清來說,必須要了解最真實的情況,而真實,就要自己去看。 直到走到旅館的前臺,霍漱清才松開她的手,蘇凡也不好意思看他,直接向前臺詢問房間的事。按照之前和霍漱清約好的,用她的身份證開兩間房,可是,這家旅館竟然不行! “標間沒有了,你們要住,就要和別人合住,要么就是大床房。”前臺的接待員說。 蘇凡看向霍漱清,他便說:“那就開兩間大床房吧!” “怎么只有一個?”接待員接過蘇凡的身份證,問。 “不行嗎?”蘇凡問。 “一個身份證只能一間房。”接待員道。 蘇凡看著霍漱清,兩人面面相覷,陷入了尷尬。 這怎么辦?換地方嗎?這鎮上好像沒有更好的旅館了,要是現在開回市里,天色又黑,至少得兩個小時—— 就在這時候,旁邊有新客人來了,蘇凡便閃到一旁。 新來的客人也是一男一女,勾肩搭背的,那男的甚至還毫不避諱有人在旁,親了女人的臉,要了一個大床房就走了。 前臺接待看著蘇凡,有些不耐煩地說:“你們快些決定,我們的房間很緊張的!” 霍漱清攬過蘇凡的肩,淡淡笑了下,道:“那就一個房間吧!” 接待員掃了他們一眼,登記了一下,道“304號房,臨街的,視線好點。”。 霍漱清接過門卡,蘇凡拿好身份證,兩人就朝著樓梯口走去。 她知道,要是和陌生人合住一間房,安全也許會有問題,他的選擇是沒錯的。可是,和他住在一個房間里—— 從上樓開始,蘇凡就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后,看著他提著兩人的旅行包在前面走著,那顆心臟激烈地跳動著,震耳發聵,讓她連上樓的腳步聲都聽不見。 房門開了,屋里的燈亮了。 她這才抬頭一看,這里的房間的確比之前看的幾家都要干凈,只是,那張鋪著白床單的大床就越發顯眼了。 “累了吧?先坐下休息!我來燒點水喝。”他低頭看著她,道。 蘇凡艱難地笑了下,說了聲“謝謝”就走過去坐在椅子上。 不知道是房間的光線問題,還是她太緊張了,總覺得眼前的人有些晃來晃去。 要和他在一張床上睡嗎?真是,真是不可想象——她還從沒和男人同睡一張床,雖然,雖然他在自己的心里那么好,可是,要在一張床上睡—— 蘇凡低著頭,也不敢看他,兩只手放在腿上捏來捏去。 064 穿著小碎花睡裙的女孩 他把茶杯用開水沖了下,問:“你想喝水還是茶?” “啊?”她一下子坐正身體,抬頭迎上他問詢的視線,反應過來,“水就可以了,謝謝您!” “呃,那個,要不這樣,我再去別處看看,再找個地方住——”他把水杯子放在她旁邊的茶幾上,有點尷尬地說。 她望著他。 還要去哪里找?其他的地方,他們也看過了,根本不行。她怎么可以讓他去住條件那么差的旅館呢? 她低下頭,兩只手搓來搓去,想了一會兒,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抬起頭看著他。 “您別去找了,就,就這里吧!反正就一晚上而已——”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臉頰也越來越燙。 霍漱清看著她,又看了看身后的床,對她笑了笑,道:“床挺大的,應該還好。” 她“嗯”了一聲,再度低頭。 房間里,一股曖昧卻又不安的情緒醞釀著。 “呃,你今天也累了,去沖個澡早點睡吧!”他說。 “好的好的。”她忙站起身,也不敢再看他,直奔他放在墻角的旅行包而去,拉開自己的一個,從中取出洗漱用具和睡衣,就趕緊走進了浴室。 霍漱清坐在椅子上,閉上眼,深深地呼吸一下。 別說是蘇凡了,就是他,像今天這樣的情形也是相當稀少的。何況,她還是自己的下屬。要是被別人知道他和女下屬同住一間房,后果可想而知。 其實,剛剛在樓下前臺的時候,他也想到了這個問題,可他怎么就—— 此時,眼前的這張床,真的好顯眼。 不行,不能想太多,必須不能往別的方面想。 他深呼一口氣,從旅行包里掏出一份報告,拿筆在上面標注著。 從目前了解的情況來看,老百姓還是因為對賠償金額不滿才和政府工作人員發生了沖突的,定遠鎮的報告上寫的賠償金額和老百姓告訴他的是接近的。看來,這里面沒有貪墨的事存在。如果僅僅是錢的話,該怎么解決?昨天的會議上,定遠鎮的干部也說了,這是他們目前能給的合理價格,再高的話,對政府壓力很大。 錢啊,還是錢! 霍漱清拿著筆的右手撫著額頭,陷入深思。 事實上,市政府可以撥錢給定遠鎮來支付拆遷款,可是,一旦提高賠償金額的口子一開,其他地方的拆遷戶可能會爭相效仿,遇到拆遷就去圍攻政府單位,逼迫政府加價,這樣一來,政府的財政壓力會越來越大。 然而,如果不給老百姓多賠點錢,這次的事情怕是很難解決。就在晚飯的時候,他接到了秦章副市長的電話,說定遠鎮和老百姓的談判失敗。 該怎么辦? 抱著衣服站在浴室里的蘇凡,哪里知道霍漱清正在發愁的事? 蘇凡,你要鎮定一點,千萬別想歪了。他是個好人,你不能把他想成那種男人的,絕對不能!你要是胡思亂想,肯定會讓他很尷尬的。 深深呼出一口氣,她把要換的睡衣放在毛巾架上,開始洗澡。 溫熱的水流,從她的頭頂滑過柔嫩的肌膚流了下去,她閉著眼睛,耳畔只有嘩嘩的水聲。 畢竟,外面還有一個人在,她也不好意思在浴室待太久,盡快洗完擦干頭發走了出去。 蘇凡走出浴室的時候,霍漱清正坐在椅子上接電話,是孫蔓堂哥孫天霖打來的。孫天霖和霍漱清是大學同學,兩人極其要好,孫蔓也是通過孫天霖認識霍漱清,而后戀愛的。從一定意義上說,孫天霖是霍漱清和孫蔓的媒人。此時,孫天霖打電話為的也是霍漱清和孫蔓的事。 “老霍,我今天專門找蔓蔓談了,我勸她了,你要不回來和她好好聊聊?你這樣一走了之,不解決問題啊!”孫天霖勸道。 “你覺得我回來了,就能解決問題?她的個性,是別人能勸得了的嗎?”霍漱清道。 “那怎么辦?”孫天霖道,他想了想,終究還是說,“陳宇飛來了,我今天去我二叔家見著了。” 霍漱清淡淡一笑,道:“你覺得稀奇嗎?” “唉,我今天差點就揍他了——”孫天霖道,“正經事不干,非要把蔓蔓給鼓搗過去?” “你也不能怪陳宇飛,孫蔓自己想去的,你何必得罪人家呢?”霍漱清道。 “我就看不慣他那副小人嘴臉!你說,我二叔你老丈人也不是糊涂人,怎么就對那小子那么好?”孫天霖憤憤道。 “你啊,消消氣,別再為我們的事煩心了。我這邊還有些事要處理,暫時就不回來了。” “也好,你先忙你的事,這邊呢,家里人也都在勸蔓蔓,你知道的,我們大家都不想看著你和蔓蔓出什么問題,都是向著你的。”孫天霖道。 霍漱清笑了,說:“我知道——”話畢,浴室門開了,蘇凡走了出來,他一下子斂住了笑容,愣愣地看著她。 孫天霖在那頭也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么事,繼續喋喋不休地數落孫蔓,而霍漱清,根本聽不見了。 眼前的女孩穿著一件白底碎花的無袖睡裙,裙子并不長,還沒到膝蓋,也沒什么形狀,只是那么套在她的身上。裙子的樣式很保守,領口不算低。可是,即便如此,蘇凡還是覺得很不好意思,在浴室里糾結了好一陣子才出來。 霍漱清靜靜地看著她,好一會兒,他發現自己的視線根本無法從她的身上移開。直到電話那頭孫天霖連著叫了他的名字好幾聲,他才反應過來,忙掩飾般地對蘇凡笑了下,和孫天霖說了幾句,就道了晚安掛了電話。 “好了,我也去沖澡了!”他起身,從旅行包里取出自己要換的睡衣,走過她的身邊,推門走進浴室。 蘇凡轉過頭看著那扇緊閉的門,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這才走到椅子邊坐下端起杯子喝水,喝了幾口才發現自己端起來的竟然是他的杯子,趕忙放下。 可是,不管怎么喝水,她都覺得嗓子干的不行。 065 情難自禁 就在這時,一陣手機鈴聲傳進了她的耳朵,不是她的,是他的。 手機就在茶幾上放著,她趕忙拿起來,走到浴室門口,抬手準備敲門,可現在他在里面洗澡—— 猶豫中,手機依舊響著,她擔心是有重要的事,也不敢再遲疑,抬手敲門。 水聲掩蓋了她的敲門聲,霍漱清似乎聽見了,卻沒注意。 只是,那個電話響個不停,蘇凡只得繼續敲門。 門,終于開了,開了一道縫,從里面傳來他的聲音—— “怎么了?” “您的電話一直在響——”她說著,把手機伸到門縫那里,一只濕乎乎的手伸了出來接過手機,可是,他的手一滑,手機掉到了地上,她趕緊蹲下身撿了起來,還沒抬起頭,就看見眼前有一條光光的腿—— 她很清楚,只要她一抬頭就會看見什么。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么? 還是霍漱清鎮定,趕緊用浴巾包住自己,彎腰從她的手里接過手機,關上浴室的門,在里面接電話,留下呆呆站在浴室門口的蘇凡。 這一夜,注定是難熬的。 過了一陣子,穿著睡衣的霍漱清從浴室里走了出來。而她站在窗口看外面,他走過去站在旁邊,看向那漆黑夜幕下的點點燈光。 “這里真安靜!”他說。 她點點頭。 兩個人轉過頭看著彼此,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今天謝謝你幫忙,累了的話,你就先睡,我再坐會兒。”他打破了這一片尷尬和寂靜。 蘇凡看著他坐在椅子上,繼續寫著什么,便坐在一旁拿著手機玩。 兩人一直這么坐著,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她打了個呵欠。 她忙看向他,見他也看著自己,忙說“霍市長,那我先睡了,晚安”,他點點頭,起身關掉了房間里的燈,只留下走廊燈亮著。 真是太安靜了,蘇凡不想睡,可是她今天真的太累,頭挨上枕頭沒多一會兒就夢了周公。等霍漱清起身在地上走著思考問題的時候,就發現她已經睡著了。看著她恬靜的睡相,他不禁無聲笑了。 唉,算了,他也睡吧!只要她睡著了,就不會那么尷尬了。 然而,就在霍漱清上床沒多久,兩人中間空空的位置就被填滿了,他側臉看去,是她滾了過來。 真是個小孩子!他心想,便習慣性地往床外側方向移動了一下。 可是,他剛剛閉上眼睛,就聽見隔壁傳來一陣聲音—— 這旅館的房子隔音效果太差了,又或許是隔壁的人太激烈,那火辣辣的聲音傳了進來,把蘇凡也給吵醒了。 她一睜眼,就感覺到自己身邊睡著一個人。不用說,這個人是誰,她很清楚。 和他挨得太近了,她便小心地往另一側挪,可是,床一動,他就知道她醒來了。 隔壁傳來女人嗯嗯啊啊的叫聲。 蘇凡猛地停止了動作,隔壁這聲音,簡直是—— 她背對著他睡著的方向,緊緊閉著眼睛,希望這激情的一幕快點完結,可是隔壁的人似乎很厲害的樣子,聲音越來越大。 即使沒有經歷過男女性事,好歹也是大學時代接受過島國動作片教育的,聽到聲音也能想象到隔壁的情形。 真是糟糕,她怎么覺得嘴巴越來越干了?也不知道他睡著了沒,要是睡著了,她就可以偷偷下床去喝口水,也不會被他發現。如果讓他知道她聽到這種聲音會難受,簡直丟死人了。 蘇凡哪里想得到,自己可是被隔壁的聲音吵醒的,這種狀況下,他怎么會睡得著? 事實上,霍漱清也不好受。 他已經記不得上次有性生活是什么時候的事情了,官場的爾虞我詐,步步驚心的算計,早就讓他沒有多余的心思霍及到生理的需求了。平時都是他一個人睡,倒也沒什么。今晚,蘇凡睡在她旁邊,即便是隔著老遠的距離,他也覺得自己可以聞到她身體的馨香,何況現在耳畔還有這么激烈的渲染? 雖說是大床房,可是床并不算很大,他只要翻個身,胳膊就會碰到她。 而此時,他的腦子里全是蘇凡穿著小碎花睡裙的模樣,那嬌羞的樣子,那如水的肌膚—— 蘇凡側著身睡著,她在心里祈禱隔壁的人快點結束,可是,突然間,她的腰際多了一份重量,她猛地睜開眼。 接下來,那只手輕輕在她光滑的小臂上摩挲,她的身體抖了一下。 黑暗中,她的微小反應瞬間被他察覺。 她睜大雙眼,感受到他就在她身后,緊貼著她。他的手,和她的十指相握。而她的耳畔,除了隔壁那跌宕起伏的喊叫,又多了一份他的呼吸,那溫熱的粗重的呼吸。 “啊——”當他的舌尖碰觸到她的耳垂,陌生的徹骨的刺激讓她輕噫出聲,而這較弱的羞澀的聲音,讓霍漱清的心尖一陣陣顫抖著。 他扳過她的身體,在透過窗簾的路燈的幫助下,仔細審視著她的面容。她卻不敢迎接他那灼熱的視線,那灼熱的似乎要將她燃燒殆盡的視線。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下,就立刻被他俘獲。 蘇凡緊閉雙目,那紅潤的唇瓣,也不自主地向他張開。男人見準時機,輕而易舉地捉了她的唇,輕輕舔噬起來。 或許是太久沒有做這件事,又或許是他此時太想要做這件事,種種原因都讓他失去了對力量的控制,動作激烈。 與此同時,那緊握著她的手,也松開了,在她的身上隔著薄薄的睡裙撫摸著她嬌嫩的身體。 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她的心里一片慌亂,卻又有著陌生的喜悅。 他松開她的唇,讓她得以換氣,而她只是換了一口氣,雙唇就被他堵住了。 隔壁的聲音,不知何時停止了,而這邊的兩人,在黑暗之中任由情感放|縱。 她的身體,在他的懷里越來越熱、越來越軟,可雙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他的肩膀。 他不想放開她,盡管這是第一次吻她,可他發現自己迷戀上了這種感覺,她的生澀,讓他的內心如潮澎湃。 此時的霍漱清,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恨不得—— 066 自制力沒那么強 他的手,撩起她睡裙的下擺,一步步上移。 有些技藝,即便是許久不用,也不會遺忘,他很輕易就解開了那胸衣的搭扣。 對于未經人事的蘇凡來說,如此強烈的刺激|已經到了她承受力的邊緣。在他的唇松開她的時刻,她不禁輕喊出聲“別——唔——” 他應該停下,可是他克制不住。 到了此時,霍漱清才知道自己的自制力并沒有一直以為的那么強,才知道這個女孩對自己的誘惑力有多重。或許,他從一開始就該遠離她,這樣,就不會亂了方寸,不會變成這個讓自己都覺得陌生的人。可是,他,控制不了。 蘇凡此時的拒絕,也許并不是出自她的本意,對于聽者來講,也完全沒有拒絕的意味。 她的聲音,那么柔媚,像是桃花春水一般醉人,讓他的骨頭都要酥掉。 黑暗中,凌亂的呼吸交錯著,持續不斷地燃燒著兩具渴望的身體。 然而,一切,在她一聲疼痛的驚叫中,戛然而止! 慌亂中,霍漱清打開床頭的燈,落入他視線的,是她那因疼痛而緊皺的小臉。 她的雙手,捂著自己腹部的傷口,整個人蜷成一團,痛苦的嗚咽著。 他趕緊抱住她,不忍地問:“要不要去醫院?” 她搖頭,卻一直在他的懷里顫抖著,他的臉,緊貼著她的。 “丫頭,對不起,我,對不起,我送你去醫院——”他語氣低沉。 “沒,沒事,過一會兒就好了,可能是我今天得意忘形走了太多路——”她側過臉望著他,為了讓他安心,對他擠出一絲笑容。 “傻丫頭!”他嘆了口氣,嘴唇貼上她的臉。 霍漱清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看著她那疼痛難忍的模樣,擔心不已。 不知何時,蘇凡不再痛了,她在他溫暖的懷里安靜入眠。然而,即便是睡著了,她似乎也能感覺到他的臉貼著她的感覺。只要一想到他抱著自己,她就感覺不到疼痛。 霍漱清抱著她,直到感覺到她不再動,感覺到她平穩的呼吸,他才輕輕松開胳膊,望著她,回想起剛剛的一幕,開始有些懊惱自己。 可是,怎樣的后悔都不能改變已經發生了的事實,他吻了她,摸了她的身體,如果不是意外發生,誰知道他會不會把整件事繼續下去。 如果在她第一次去他家的那個夜晚,他就做了剛剛這件事的話,也許他的心里不會像現在這樣內疚。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長時間會做出這種出格的舉動,或許,自從他步入政壇開始,他的心就緊緊鎖上。這么多年來,他的身邊也有不少讓他眼前一亮的女性,可是,他從未動過念頭。他知道,自己結婚了,即便不是為婚姻負責,他也必須要為自己的前途負責,而婚外戀和一夜情之類的,絕對是婚姻和事業的毒藥。 可為什么,他今晚失控了?難道真的是環境的影響? 當他的手指輕輕碰觸著那被他吻過的嘴唇,她反射性地動了下嘴唇,他忙抽回手,過了片刻,他又側身,輕輕親了下她的小嘴。然后,他起身,給蘇凡蓋好被子,關掉床頭的燈,下床坐在椅子上繼續看材料。 他從來都是睡眠少的人,特別是有事的時候,已經很難睡著了。盡管這幾天跑來跑去的也覺得累,可他擔心自己要是睡在她身邊會發生什么事,還是堅持坐在那里。 半夜,蘇凡起床準備去廁所的時候,看見他坐在椅子上睡著了,手上還拿著一份材料。 她的雙眼,頓時模糊了,她小心地走到他身邊,推推他,他猛地睜開眼盯著她。 “怎么了?還是不舒服嗎?”他一臉擔憂地問。 蘇凡輕輕搖頭,猛吸了一下鼻子,微笑道:“您去床上睡吧,這樣坐著不舒服。”說完,她就走進了洗手間。 霍漱清望著她的背影,心頭似乎慢慢涌出一股暖暖的味道。 等蘇凡走到床邊,就看見他躺在那里,她對他柔柔一笑,掀開被子睡到自己的那一邊。霍漱清關掉屋子里的燈,蘇凡閉上眼睛。 這一夜剩余的時間,平靜中蘊藏著難以言說的澎湃心情。 天亮了,兩人都刻意不去提及昨夜的事,而他只是問她傷口是否還疼,她說“沒事了”,兩人便離開了旅館,繼續昨天的工作。 下午的時候,霍漱清開車帶著蘇凡離開了定遠鎮。在路上,他就打電話給秘書馮繼海,通知相關人員今晚八點去市政府三號會議室參加會議。 蘇凡知道他還有很多工作要處理,回到別墅之后就給兩人隨便做了些晚飯,他吃完飯就開車去了市政府。 這一次的定遠之行,盡管辛苦,卻讓蘇凡難以忘記。和他在一起工作,和他住同一個房間,還有他的吻、他的撫摸、他的懷抱—— 站在門口望著他的車子遠去,她抱緊了自己的雙臂,溫暖的晚風吹拂著她的長發,空氣中全都是幸福的味道。 霍漱清比其他人都提前半小時到了會議室,其他人來的時候,看見他坐在那里,心中難免有些猜測。然而,當霍漱清提出關于此次事件的解決建議時,他們很奇怪,霍漱清怎么會了解那么多報告以外的東西?他是通過什么渠道得到的消息?秦章不解,趙書記明明說過,不準他們給霍漱清提供過多的信息,而且,霍漱清對井臺縣根本不熟,會是什么人跟他說這些的呢? 除了驚訝于霍漱清對事件的清楚程度,與會人員對霍漱清提出的解決方案更是讓他們意外。 霍漱清說,此次事件還是因為老百姓對賠償方案不滿,加之某些工作人員操之過急,處理方法欠妥。 “既然是錢的問題,那么,就從錢上來解決。”他說。 “提高賠償金?”秦章問。 “如果提高賠償金的話,該提高多少才能讓老百姓接受而政府財政也能拿出來?要是增加的少了,老百姓不會滿意,多了的話,財政又沒預算。所以呢,我建議讓那些劃入拆遷范圍的老百姓用他們的土地來入股——”霍漱清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抬頭盯著他。 067 她真的在等他 “我們要在那片土地上建設高新孵化大廈和企業園區,入住的企業要租用那些辦公室和廠房,他們就得付錢,可以先找些機構來為那片土地估價,從而確定每一塊土地入股的份額,到時候,企業付的租金就可以按照一定比例分給老百姓,這樣一來,只要那片土地一直有收益,老百姓就一直會有收入。”霍漱清接著說。 拿土地入股來解決拆遷賠償金的問題,不單緩解了政府短期的財政壓力,也給了拆遷戶一個長期的收入來源,這個辦法,在全國范圍內都是極其罕見的。在座的干部們聽了,即便是像秦章這樣遵從趙啟明指示給霍漱清使絆子的人,也不禁暗暗佩服起霍漱清來。 “大家有什么意見,暢所欲言,咱們盡快把這件事解決了,大家也好過個假期,難得有這么個長假,天天讓你們跑來開會,我也覺得對不住大家!”他笑了笑,端起手邊的水杯子喝了口水,看向坐在旁邊的秦章。 秦章笑了下,接過話茬,道:“霍市長這個建議呢,還是很有開創性的,要是可以實施下去,不光可以節省拆遷費,還增加了老百姓的收入,一舉兩得!”夸贊完,秦章副市長看著霍漱清,道,“不過,我有一點疑問,用土地入股的話,該怎么算這個價格,用什么樣的標準?” “秦市長說的很對,如何評估土地價格,這是最關鍵的一個問題,需要找專家來討論討論,暫時先不給出太明確的措施。”霍漱清道,他望向定遠鎮書記,道,“王書記,你們回去后,先把這個方案大致跟老百姓談談,讓他們安心等待新措施出臺。你們自己呢,也開會討論一下這個土地的定價問題。至于拆遷,暫時先緩緩,等具體措施定下來了,你們定遠鎮鎮政府和老百姓簽好協議之后再進行。大家還有什么意見嗎?” 今晚的會議,一直開到晚上十二點。關于土地定價的問題,與會人員也都提出了一些意見,霍漱清拿筆認真做著記錄。 離開市政府回家的路上,秦章在車里給市委書記趙啟明打電話,將今晚的事通報給了趙啟明,趙啟明沉默不語。 “趙書記,現在怎么辦?定遠鎮那里要是按照顧漱清說的去做了,這件事差不多就解決了——”秦章問道。 “解決了不好嗎?難道你真想老百姓把政府大樓給點了?”趙啟明道。 “可是趙書記——”秦章這下糊涂了。 趙啟明讓他們在暗中給霍漱清搗亂,難道不是不希望霍漱清解決這件事嗎? “霍漱清想表現他,沒那么容易。你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趙啟明說道。 “是,我明白了,趙書記。”秦章應道。 趙啟明想了想,道:“你派人去查一下,霍漱清是怎么了解那些情況的?” “是,我明天就安排人去查。”秦章道。 離開市政府的霍漱清,想也沒想,車子就開向了蘇凡住的那幢別墅,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那幢別墅就在眼前。他停下車,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可是,一想到她一個人住著,還是難免不放心,將車子開進了院子。 而樓上那個房間,此時依舊亮著燈。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等他,他也不敢這么去想,一想到這個,昨晚的情形就竄出腦海—— 而蘇凡,的確是在等他。她也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可還是忍不住會等著他回來。當她的房門上傳來一陣有節奏的敲門聲的時候,她的心里一陣喜悅,趕忙下床開門。 門開了,霍漱清看到的是一張精神奕奕的笑臉,突然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那顆心,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快跳了兩下。 “怎么還沒睡?”他也對她笑了笑,問。 “在看書,等會兒就睡。”她答道,“您也早點休息吧!” 他點點頭,看著她。蘇凡也是沒動,就那么望著他。 “這兩天謝謝你幫我。”他說。 她搖頭。 “明天我要回家去,家里還有些事需要處理,你呢,要不要回家看看?要是想回去的話,我找人送你。” 她淺淺一笑,道:“不用了,我自己坐車回去就好,也不是很遠。” 他關切地問:“傷口還疼嗎?” 她搖頭。 “從這里到你家,還是挺長的一段路,我明天打電話找人派輛車給你——”見她張嘴要拒絕,他說,“不許說不!” 蘇凡甜甜地笑了,點頭。 她愛上他了嗎? 他走近她,親了下她的額頭,道:“早點睡吧,我明天一大早就走,你不用管了。” 看著他離開,蘇凡的心里,猛地生出一種空虛的感覺。 次日,蘇凡沒有看著他走,她擔心自己舍不得他離開。她知道他臨走前進來過自己的房間,還親了她,還在她的床頭放了個什么東西,可她就是不敢睜眼看他。 戀愛,甜蜜的同時,又夾雜著酸澀。 等他走了,她才擦去眼角偷偷流下的淚,從被窩里爬出來,抓起他放在床頭柜上的東西看。邵來是一張紙! “我走了,給你聯系了一輛車,你需要的時候就打這個電話,136********,照顧好自己!” 這幾個字,她讀了一遍又一遍,那張紙,也在她的手里被捏的軟了。 這是她第一次收到他寫的“信”,便小心翼翼地夾在筆記本里壓著。 而霍漱清,這次回家為的就是孫蔓去北京的事。 雙方家里已經都知道了,沒有人明著站出來支持孫蔓,可是沒辦法,孫蔓已經在五一前就辦好了手續,根本攔不住。結果,孫家和霍家的這個五一,完全就是在一片郁悶的空氣里度過。 霍漱清知道自己不能躲避,這是他和孫蔓的事,他要是這樣待在云城不回去,肯定會出麻煩。對孫蔓的我行我素感到生氣是一回事,家里的平靜又是一回事。身為男人,很多時候都是扮演著消防員的角色。于是,霍漱清趕回榕城,打電話約了陳宇飛和孫蔓,從機場出來就直奔約好的餐廳而去。 尚在榕城的陳宇飛接到霍漱清的電話,心里很是詫異。不過,他知道,霍漱清肯定會找他。可他沒想到的是,去了約好的地點,見到的竟是孫蔓。 068 我向來都很偽善 “他給你打電話?”孫蔓聽陳宇飛說了之后,問。 陳宇飛點頭,卻又說:“蔓蔓,你別擔心,有我在,他不會把你怎么樣的。” 孫蔓笑了下,道:“你把霍漱清當什么人了?” 陳宇飛不語。 沒多久,霍漱清就來了。 陳宇飛主動起身和霍漱清握手,兩個男人好像跟多年未見的老友一般寒暄,孫蔓只是坐在一旁看著。 “前幾天云城那邊有點事,趕過去處理了一下,還好你沒走,要不然就見不到了。”霍漱清對陳宇飛笑道。 “你現在是不是比過去更忙了?”陳宇飛笑問。 “勞碌命,有什么辦法?”霍漱清道,轉過頭對正在點菜的孫蔓說,“你多點一些宇飛喜歡吃的菜!” 孫蔓看了他一眼,他眼中那看似平靜的神色,讓孫蔓覺得不舒服。 “不了不了,別光照顧我,這多不好意思!”陳宇飛忙替孫蔓解圍。 霍漱清笑笑,道:“沒事沒事,你是客人,照顧你是應該的。我呢,也不知道這里的菜品合不合你胃口,還是孫蔓了解多一些。” 聽到霍漱清這話,陳宇飛和孫蔓都覺得面色難堪。 也不知道霍漱清是要故意惡心陳宇飛還是什么,他讓服務員給兩人倒上了酒,還沒吃菜,就端起酒杯跟陳宇飛說:“這次孫蔓調去北京,還真是辛苦你了,我呢,一定要好好謝謝你才行。” 陳宇飛干笑了,和霍漱清碰了一下杯子,道:“我也沒做什么,還是蔓蔓自己的能力強!” 蔓蔓?霍漱清聽著陳宇飛如此稱呼孫蔓,不禁一笑,孫蔓看著他,緊握雙手。 “過獎了!今天我請你呢,是想拜托你替我多多照顧一下孫蔓,那里畢竟是你熟悉一些,有什么麻煩事呢,你也替她擋一擋。孫蔓從小就在榕城長大,后來在榕城工作,現在這么一下子出去外地,家里人也都不放心!”霍漱清道,說著,他起身給陳宇飛又倒了一杯酒,對孫蔓道,“把你的杯子也端起來,我們要好好敬宇飛一杯!” 孫蔓端著自己眼前的飲料站起身,和陳宇飛碰了一下杯。 之后,霍漱清便和陳宇飛聊起一些有的沒的,問及陳宇飛的妻子和兒子,還說“你這人也真是不夠意思,我爸那么喜歡你家濤濤的,你都不帶回來。”濤濤就是陳宇飛的兒子。 的確,孫守全是很心疼陳宇飛的兒子。 “難得有個假期,孩子就想去國外玩玩——”陳宇飛道。 席間,孫蔓幾乎沒說幾句話,她知道霍漱清今天說的話是意有所指,可是她不能說什么。很多事,根本不能點破! 吃完飯,孫蔓開車和霍漱清回家,陳宇飛則自己回去了酒店。 可是,回家的路上,夫妻二人都沒有說話,直到進了家門。 “我不反對你走,可是,有句話,我想讓你知道!”他給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發上,望著妻子。 孫蔓知道,他心里的話總歸是要說出來的,而她也做好準備了。 她坐在他側面的沙發上,盯著他。 “我希望你是為了尋找更好的發展機會而做出這樣的決定,而不是其他的原因!” “其他的原因?你覺得我還能為了什么?”孫蔓反問道。 “需要我說明嗎?”霍漱清放下水杯子,盯著妻子,“陳宇飛腦子里想的什么,你別說你不知道!” “他想什么,那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關系!”孫蔓也火了,“而且,霍漱清,你不覺得這樣不公平嗎?” “公平?我怎么對你不公平了?”他也奇怪,為什么突然之間,兩個人就開始這樣吵了? “你在外面做什么,我沒有追問過,可我和宇飛,那都是幾百年前的事了,你還在這里揪著不放。你是個男人嗎?”孫蔓道。 “那我還應該感謝你,是嗎?為你這么多年的大度?”霍漱清道。 孫蔓冷冷一笑,道:“我不大度嗎?你身邊的女人,我什么時候追問過?” 半晌,霍漱清沒說話,他靜靜地盯著孫蔓。 “原來,你一直都是這么想的!”他淡淡一笑,道,“那我是不是該感謝你這么為我著想?” “何必這么陰陽怪氣的說話?你今天還不夠偽善嗎?”孫蔓環抱著雙臂,瞥了他一眼,側過臉不看他。 霍漱清站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盯著她,道:“我向來都很偽善,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喝醉了就回房間去,我還要出門!”孫蔓起身,一把推開他,看也不看他。 “下午去我家!”他說。 “你回來就想管我?”孫蔓轉身盯著他,道。 “你一個人把兩家人搞得一個假期都沒心情,難道不該回去收拾一下爛攤子嗎?”霍漱清道,接著,他放緩語氣,說,“這幾天,家里的事情處理完了,隨便你干什么,我都不會再過問。只是,兩家父母年紀都大了,你難道希望他們為咱們的事整天操心嗎?” 說完,霍漱清往樓梯方向走,孫蔓看著他的背影,道:“你,愛我嗎?” 他停下腳步,嘆了口氣,道:“現在問這個問題,有什么必要?” 孫蔓側過臉看向落地窗。 霍漱清折過身,走到她面前,沉聲道:“你可以不顧及我的想法,可是,父母的感受,你不能不管。至少在臨走前,讓爸爸媽媽都安心吧!都身體不好,還為咱們操心,你忍心嗎?” 孫蔓抬頭看著他,點點頭。 他拍拍她的肩,重新往二樓走,剛走了兩步,就聽孫蔓在他身后說了聲“謝謝”。 孫蔓的聲音很輕,他聽見了,可是他沒有停下腳步,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一樣,緩緩上樓。 “我們三點出門。”這是他上樓前說的最后一句話。 孫蔓并沒有離開家,她一個人坐在一樓的茶室,陽光透過落地窗照了進來,白色紗簾上印花的影子被拉的長長的落在地上。 她這么做,到底對不對? 回到霍家,兩個人和以前一樣相敬如賓,絲毫看不出來兩人鬧過矛盾。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床頭吵架床尾和? 069 畢竟是夫妻 霍漱清在父母面前為孫蔓解釋,孫蔓也說自己只是去試試看,要是不行就回來。霍家人看著這夫妻二人心意如此一致,還能說什么呢?去了孫家,也是同樣的情形。 五一假期的最后幾天,霍漱清和孫蔓夫婦做東,邀請兩家父母和兩個姐姐的家庭去了孫天霖在小鏡湖開的一個度假山莊居住,那里人不多,有山有水,怡情悅心。到了六號回家的時候,大家的心情都好了許多,而霍漱清和孫蔓二人,開始收拾行李去往兩個不同的方向工作。 孫蔓飛往北京的飛機是下午三點起飛,霍漱清就給自己買了四點飛云城的飛機,把孫蔓送到了安檢口。 這幾天,孫蔓感覺到了霍漱清的冷漠。自從那天和她吵過之后,私底下他極少和她說話,似乎兩人所有的話,都當著家人的面表演完了。表演,孫蔓深深感覺到這就是一場演出,而自己,竟然也配合的那么好。真是可悲! “北京的人事關系很復雜,你自己注意一些,凡事不要強出頭。要是有什么解決不了的麻煩,給我打電話。”霍漱清站在安檢口,對孫蔓道。 孫蔓點頭。 他的心里,還是放心不下她的。 “你也照顧好自己!”她說。 “這么多年都過來了,我沒事。倒是你——老羅在那邊,還有小七他們都在,你多跟他們聯系,好歹也是老朋友,總比別人靠譜。要是小秋過去了,你就有伴了!好了,你進去吧!”霍漱清主動向后退了兩步,同孫蔓揮揮手。孫蔓轉身慢慢走向安檢口,還沒走到,她轉過身看他,卻發現他已經不見了。 孫蔓苦笑著嘆了口氣。 霍漱清坐上返回云城的飛機,一身疲憊。 身為男人就是如此,既要照顧到老婆的心情,還要霍及到父母的感受,等把家里人都安頓好了,就得面對工作上的紛繁復雜。這么多人圍繞著他,有誰能讓他清凈片刻?能讓他可以不去思考工作和家庭的壓力,輕輕松松地呼吸呢? 事實上,霍漱清很清楚這個人是誰。 自從回到榕城,他一直和家里人在一起,沒有和她再聯系過,而她也只是在回江漁老家前給他發過短信。可是,即便如此,他竟然總會想起她。洗澡的時候,他就會想起她沐浴之后穿著白底碎花裙的樣子;躺在床上,他就會想起她在自己懷里顫抖扭動;閉上眼睛,他就總是聽見她那醉人的嬌吟。 每每想起她的時候,霍漱清總會問自己為什么會吻她?難道是因為內心深處有渴望嗎?想起她,就會想聽她的聲音,想和她說句話,哪怕是很簡單的問候,可手機拿在手里,就是無法按下她的號碼。他知道自己這么做是不對的,現在,他的身邊有孫蔓,哪怕他和孫蔓之間有很多問題,他還是孫蔓的丈夫。 而蘇凡已經提前一天到了云城,霍漱清回來的時候,她正在邵芮雪家里,邵芮雪和父母剛剛旅游回來。 前幾天,蘇凡回了江漁的家。父母得知她做了手術,給她大補了幾天,她離開的時候,父母又給她殺了兩只雞裝上,都是父親托人從農村親戚那里買來的。結果,她的行李就一大堆。可是,蘇凡并未將自己工作上的遭遇告訴家人,在正式去外事辦上班之前,她是不會跟家里人說的,免得他們又問東問西。 這些日子,她也總是會想起霍漱清。想知道他怎么樣,想聽聽他的聲音,想和他說句話。可是,她不敢給他打電話,因為他正和他的家人在一起,他已經很照顧她了,怎么可以讓他在假期里還為她分心呢?于是,她便小心翼翼地等待著和他團聚的日子,等待著返回云城的時候。 蘇凡并不知道,自己對他的思念,正是所謂的相思。而相思,總是讓人的心慌慌。 見了邵芮雪和她父母,蘇凡把自家產的一些花醬送給他們,表達謝意。 “你還沒接到調動的通知嗎?”芮穎問蘇凡。 “還沒有。” “你別著急,她霍叔叔答應的事,肯定會辦好的。”芮穎對蘇凡說。 霍—— 人總是這樣,當你心里有了一個人的時候,有關他的一切都會變得敏感起來。蘇凡現在聽到霍字都會很緊張——會是他嗎? “霍叔叔?”她問邵芮雪。 邵芮雪給蘇凡剝著橘子,笑著說:“我是不是沒跟你說清楚啊,我們找的就是霍叔叔啊,咱們云城市的市長!他是我爸的學生——” 蘇凡愣住了。 難道霍漱清去平川村就是邵芮雪告訴他的?怎么會這么巧?這個世界真是小啊! 邵芮雪哪里知道蘇凡在想什么,跟母親芮穎說:“媽,霍叔叔應該從榕城回來了吧,咱們要不要請他來家里吃個飯?” “過幾天吧!過幾天再跟他打電話,他回榕城也很忙。”芮穎道,又對蘇凡說,“小凡,你今晚就在家里吃飯吧!阿姨做幾個你喜歡吃的菜!” 蘇凡猛地從思緒中醒來,忙說:“阿姨,不了不了,你們剛回來,要好好休息,明天還要上班——” “哎呀,別推辭啦,你今晚不光要在我家吃飯,還要和我擠一個被窩!”邵芮雪笑嘻嘻地說。 蘇凡知道自己不該拒絕邵家的邀請,她要感謝他們幫助她,可現在,她想回去見霍漱清,她真的想他了! “叔叔阿姨,你們好好休息,過幾天我再來,今天我有點事——”蘇凡抱歉地說。 “這樣啊!那我們就不留你了,改天你有空了再過來吧!”芮穎道。 “媽,我去送送小凡!”邵芮雪起身,挽著蘇凡的胳膊離開。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走出家門,邵芮雪問。 蘇凡搖頭,道:“雪兒,謝謝你幫我找霍市長——” “哎呀,說這個干嗎?咱們是好姐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邵芮雪道。 “你,和霍市長很熟是不是?”蘇凡想了想,問。 “是啊,他對我很好,我很喜歡霍叔叔!”邵芮雪笑嘻嘻地說。 兩個人慢慢走著,夏夜的風,涼爽極了,兩個女孩子的心情,也非常好。 “霍叔叔,他,是個很好的人呢!做那么大的官,一點緋聞都沒有。”邵芮雪嘆道,“要是別的男人娶個孫阿姨那樣的女人做老婆,恐怕都出軌幾百年了!” 老婆? 070 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 蘇凡的腳步,猛地停下了。 邵芮雪不明白她怎么了,訝然地望著她。 “怎么了?”邵芮雪問。 “你,你是說,霍市長,他,他老婆——”蘇凡結結巴巴地問。 邵芮雪哪里知道蘇凡心里想的,點頭,道:“霍叔叔和孫阿姨結婚好多年了,可是,唉,孫阿姨那個人,給人好重的壓迫感,一點都不喜歡她!” 其實,她早就該知道他有妻子的,像他這個地位的人,這個年紀,怎么會是單身?哪怕他的家里沒有女人在,可是,那和他沒有妻子是兩碼事—— 她,一直只是自欺欺人而已,一廂情愿地幻想著他—— 她和他,只不過,只不過,就是,就是那么一個吻,而那個吻,那個吻,也,也是什么都說明不了。 一旁的邵芮雪不停地說話,可是,她說的什么,蘇凡都沒聽見,而邵芮雪有個特點就是超級能說,一說起來就很難停下來,直到她自己停了,才會給別人接話的機會。此時,似乎邵芮雪對自己的話題有很多的語言,根本沒有停止說話,自然也就沒有注意到自己身邊神游太虛的蘇凡。 是的,他是有妻子的。如果說以前蘇凡對這個問題采取了鴕鳥式的回避的話,現在,邵芮雪不經意的泄露,讓她不能再當做這件事不存在。可是,她該怎么辦?該怎么看待自己和霍漱清之間關系? 他幫過她,幫過她許許多多,可是,他們也發生過別的事——那么,她,到底是他的什么?他們是怎么回事? “唉,好了,說出來就痛快多了。”邵芮雪總結完,笑瞇瞇地望著蘇凡,“啊呀,你是不是沒聽見——” “雪兒——”蘇凡忙回神。 “沒什么啦,我知道你是個不愛說別人閑話的人,何況這個別人還是你的領導,算了,邵諒你了!好了,再見,你路上小心點。”邵芮雪道。 “謝謝你,雪兒!”蘇凡道。 是的,她要感謝雪兒,要不是雪兒,他怎么會知道她在那么遠的一個地方呢? “好姐妹說這個干什么?”邵芮雪說著,捏捏蘇凡的臉頰,笑著揮手離開了。 望著邵芮雪離去的背影,蘇凡的心,卻亂的說不清。 想要見到他的那份沖動,現在卻如這夏日的空氣一樣悶悶的。 沿著云城大學家屬區外的人行道走著,蘇凡木然地看著那一對對走過自己身邊的年輕男女。 她苦笑了。 人這一生,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或許就是最悲哀的事了吧?他是有妻子的人,不管她怎么,怎么愛慕他,都不該,不該越界。 可是,這顆心—— 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處。 在這個城市,她只有一個去處,那就是他的那幢別墅,可是,那是他的,而她現在—— 過了五一,估計就快要上班了吧,還是抓緊時間找個房子租了,總得找個落腳的地方。 時間,就這么流逝著,不知不覺間,抬頭發現已是夜色布滿天空,華燈初上。 她坐在路邊的一張長椅上,腦子里全都是他,越想越亂。 而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你在哪里?”那個熟悉的聲音,再度強悍堅毅地撬動了她那扇想要關閉卻無法關閉的心門,那顆不安的心,躍動了起來—— 要不要接?接通了該怎么說? 蘇凡坐在那里,盯著手機屏幕。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她突然好害怕他等不住就掛了,趕緊按下接聽鍵。 有那么幾秒鐘,聽筒里一點聲音都沒有,然而,很快的,兩個人都心有靈犀地開口了。 “那個——”他說。 “我——”她說。 習慣性的,蘇凡說出一個字就沒有再說話了,他頓了片刻,道:“你在哪里?” 世間再多的言語,再多的心理建設,都抵不過他的一句話,他的幾個字,他的聲音。 她想要騙他的,可是,他的聲音,堅毅卻又透著無盡柔情的聲音,讓她沒有絲毫力氣去抵抗。 “我,我在——”她想了想,站起身,朝著四周的標志性建筑物看去,“學院路和幸福路的十字路口——” “好,你在那里等著。”他說完,立刻掛了電話。 此時,他正開著車,剛剛從機場高速出來,進了市區。 夜色布滿江城的天空,這條路,他已經走了五年。可是,從沒有什么時候會讓他有這種急切的心情,急切地想要見到某個人的心情。 是因為這幾天太疲憊,還是因為心里真的記著她?霍漱清說不清楚。只是,當他看著徐蔓走向安檢口的時候,許多的生活,許多的過去,如同陷進了沼澤一般,再也出不來。 或許,像他這樣的人,沒有什么地方可以稱為家,甚至連家鄉都只不過是個名詞的存在,不再有其他實質的含義。可是,江城,這座被他當做了工作地的城市,竟然讓他有了眷戀。而這片夜空,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夜空,似乎都在呼喚他回來。 他的眼前,不是黑漆漆的天空,而是她的笑臉,羞澀,純凈的笑臉。 方向盤,在他的手下,而她,就在前方。 接到了他電話的蘇凡,再也坐不住了,不停地在原地走來走去,卻又擔心自己說錯了位置,跑到路口的標牌下面看了好幾回,確定自己沒有說錯,才安心了下來。可是,當她看見了馬路的對面,猛地意識到一個問題,他會從哪個方向過來?十字路口,十字路口是有四個角,會不會,會不會他找不到? 只要斑馬線上的綠燈亮了,蘇凡就跑過去,站在路邊等著。如此,她根本數不清自己這樣來來回回多少趟,卻依舊看不到他。 糟了,她該打個電話給他,這樣的話,他就不會走錯地方,不會浪費他的時間了。可是,現在他好像在開車,要是接電話的話就太危險了。 不停地有人從她的身邊走過,可是,沒有人會注意到這個氣喘吁吁四處張望的女孩。 071 人海之中找到了你 蘇凡從未體會過這種等待的心境,等待和愛慕的人見面,盡管她曾幻想過這樣的場景,某一天,自己會和一個人在這樣的人潮中擦肩而過,而他停下了腳步,她也同時停了下來。冥冥中,命運之神的手讓她轉了個身,她下意識地對他笑了,卻也迎上了他那略顯詫異卻又微笑的眼神。這就是她幻想的一見鐘情!因為她堅信,上天一定會為她準備一個人,一個讓她癡迷的人,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就連他說話的方式,走路的姿勢,都是最美好的存在。 初夏的風,輕輕吹動著她的長發。 如果說,緣分就是你回頭一顧時看到你想見的那個人,那么,這絕對會是奇跡! 或許,這是個奇跡喜歡降臨的時刻,蘇凡回頭那一刻,臉上的表情猛地僵住了。 他,就站在人群中,正拿著手機打電話。而那一刻,他,也怔住了。 可是,轉瞬之后,他的嘴角浮現出隱隱的笑容,放下手機,靜靜站在原地,好像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 她的雙腿,不自主地走向他。 在她的眼中,他就是那樣的一個存在,那樣的美好,那樣的讓她癡迷。 星辰,在頭頂閃爍,靜靜注視著人間的一切。 是緣分嗎?是奇跡嗎?還是幻想成真?蘇凡再也無心去想這些答案,她大步走向他,甚至是奔向他。 如她的幻想一樣,他站在那里,臉上是淡淡的溫暖的微笑。 倘若這世上真的只有他和她,蘇凡一定會不管不顧地撲向他的懷抱,什么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拋出腦海,可是,當身后的大屏幕上還播放著與他有關的新聞之時,她不能那么做。 他只是靜靜望著她,而她根本看不出他心中的波濤澎湃。 她的臉頰,因為欣喜而變得滾燙,而她的眼里,滿滿的都是他,他卻看不出她的心里也同樣滿滿的都是他。 一言不發,他只是輕輕按了下她的肩,就轉過身朝著路邊走。 夜色下的人潮,沒有人會注意到大屏幕上那位主角就在自己的身邊走過。 車子里的兩個人,誰都不說一個字,她不敢看他,卻又忍不住,偷偷側著臉望著他,看著車窗外的燈光在他的臉上掠過一道一道明暗不一的光線。她的心里,那不安的湖水因為他而掀起一層又一層的波瀾,這一層層的波瀾在她的心里激蕩著,讓她好想笑出來。她真的好開心,真的好興奮,這一切,如同天賜一般—— “在笑什么?”他突然問了句。 她趕緊摸了下自己的臉,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沒忍住,頓時窘的不行,低下頭。耳畔,卻傳來他若有似無的笑聲,她偷偷抬起頭看著他,他的心情,好像也,也很不錯。 根本沒有注意到車子走了多久,他就熄了火,蘇凡這才發現他們已經到了那幢別墅的院子里。 下了車,她望著月光下的他。 霍漱清一言不發,抓起她的手,將她攬入懷里。 她的心,劇烈地躍動著。 耳畔,是他的心跳,也是那么的震耳發聵。她的心,跟著顫抖起來。 她在他的懷里,是那么小,他感覺自己稍微一用力就會把她揉碎。可是,他喜歡她,喜歡她這樣的一個小女人,喜歡這樣自由快樂擁抱的感覺。 他就是太陽,想要做她的太陽,溫暖她,愛撫她,保護她,這樣,才是一個男人,不是么?被需要,同時又得到自己想要的,這樣才是活著的快樂,而不是整天戴著面具應付這樣那樣的關系,就算到了家里也沒有喘息之機。 什么都不知道,卻又好像什么都知道,她就這么迷迷糊糊被他擁著進了那幢房子。 她要拒絕他嗎?還是接受他所做的一切?不管他想要什么,都給他嗎? 大門關上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還來不及適應突如其來的黑暗,整個人就陷入了他的溫柔又霸道的掠奪。 他的唇,精準地落在她的上面。 她的唇間,充斥著屬于他的味道,那帶著淡淡煙草的綠茶味道。這種味道,喚醒了她內心深處的記憶,那一夜的記憶。 他的身體,將她抵在自己和墻壁之間。夏日薄薄的衣衫,身體的前后卻是完全不同的溫度體驗,背后的冰涼,越發的感受到他的熱度。 可是,這樣的熱度,讓她心里生出了恐懼。 他的力量,他的強悍,讓她害怕。 “霍叔叔有老婆啊!孫阿姨——”邵芮雪的話,不合時宜地竄入她的腦海。 他是被雪兒稱作叔叔的人,是有妻子的人,而她,而她卻在他的懷里和他—— 她預見到自己或許馬上就要和他做那件事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害怕。她喜歡他,她愛慕他,她感激他,所以,他想要的,她愿意給他,可是,可是她現在,現在有些慌張。 蘇凡內心里的慌亂,讓她的臉微微向側面轉了下,她的唇,離開了他。 他的心里微微一怔。 黑暗中,他并不能看清她的表情,而內心里那澎湃的渴望讓他沒有去想她的這個動作是什么意思。 然而,他還是頓了片刻,只不過是片刻,他就堅定地撬開她的唇,撬開她的牙齒,探索著她瑟瑟發抖,同時又無處可躲的小丁香。 她的身體顫栗著。 蘇凡拒絕了,可是,她沒能堅持下去,或許,她根本就沒有想真的拒絕他,只是內心中的慌亂讓她不知所措,讓她有了瞬間的迷失。而他的強勢,讓她沒有了力量躲避。 他近乎瘋狂地吮著她的香甜,恨不得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填滿自己這空虛的饑渴的身體。 她的身體,從僵硬,到酥軟,直到將近虛脫,在他這個綿長而激烈的吻里,蘇凡漸漸卸下了所有的防御。 他感覺到了她的順從,感覺到了她的回應,全身的血液,都開始在血管里沸騰了起來。 “嗯——”她輕輕叫了一下,當他的手一點點覆上她的胸前,一點點去摸索那扣子的時候。 072 準備好接納他了嗎 蘇凡的全身,開始不停地顫抖。 盡管后背貼著墻,可她總感覺自己會倒下去,雙手反射性地抓著他的胳膊,想要給自己找個支撐。 黑暗中,只有兩個人交替的急促的呼吸。 盡管是夏夜,可她還是感覺到了寒意。 這是他的女孩,只為他歌唱,只為他顫抖。 霍漱清的心,再也抑制不住的瘋狂,他也什么都不去想,此刻,或許,此刻就是想要得到她,將自己全部的壓抑和困倦釋放在她的柔情之中。這個世上,現在只有她能讓他釋放自己積壓的情緒,讓他輕松下來。 可是,正因為他沒有想過其他的問題,比如她是不是第一次,比如她能不能接受他在這樣的門口,用這樣的姿勢得到她。 距離他如此之近,即便看不清他的臉,卻也感覺到他急促的呼吸,還有滾燙的大手。 空氣,在不安中躁動著。這份不安,來自于蘇凡的心,慌亂羞澀的心。 她準備好迎接他了嗎?她不知道。 可是,他什么都不說,或許,他認為她懂的。 不知道該怎么做,可她不愿去想小雪說的那些話,關于他的家庭的事,他的婚姻的狀況,她愛他,這是此刻唯一占據了她心靈的念頭,愛他,就愿意把一切都給予他,不論這樣的愛是不是不道德,是不是沒有未來,是不是不應該。 空氣,似乎稍微一動就會擦出劇烈的火花,打出閃電。 而這一動,就是黑暗中的手機鈴聲。 她感覺到他的動作頓了下,卻不知道他的眉皺了起來。 可是,他不想就這么停下。 于是,他就那么頓了一下,便繼續著之前的動作。手機在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光,不停地唱著歌。 該死! 常年的秘書生涯,讓他有個積習,那就是他的手機永遠開機,twenty-four/seven,而且手機一響就會看看。而此刻,即使拖延了二十幾秒,他還是被這個積習帶回了現實。 他喘息著松開她,撿起地上的手機,那個號碼,讓他頓住了,咳嗽兩聲試試聲音,趕緊接聽了。 “覃書記——”他叫了聲。 “蔓蔓去北京了?”覃春明直接問道。 “是,她明天就在那邊上班了。她的選擇,我不想——”霍漱清借著月光走到沙發邊,打開落地燈。 回過頭,他看見了玄關那里正在穿衣服的她,視線難以離開。可是,覃春明的聲音穿進了他的耳朵,讓他不得不將注意力從她的身上收回。 “你知道有多少人盯著你的,你和蔓蔓這個樣子,要是有什么傳言,可是會影響你的——”覃春明頓了下,道,“你說句實話,想不想蔓蔓回來?你要是勸不回她,我給商務部那邊說。” 霍漱清知道覃春明打這個電話是關心他,而且,只要覃春明給商務部那邊說一聲,孫蔓就可能被辭退。可是,孫蔓那么一個要強的個性—— “覃書記,謝謝您,孫蔓她是自己想去的,我不想逼她。”霍漱清想了想,說。 覃春明嘆了口氣,說:“你都這么說了,那就算了,你好自為之吧!哦,還有,定遠鎮拆遷賠償的新措施,是你提的?” “是。”霍漱清坐在沙發上,客廳里早就沒了蘇凡的影子。 “晚上趙啟明跟我打電話說了那件事,”覃春明頓了頓,“都過去那么多天了,你怎么不跟我說一下?” “對不起,覃書記。”霍漱清不能說都是因為家里的事情忙的忘記了。 “你的那個方案很好,可是也有風險,你們要好好討論,別出什么問題。而且,趙啟明讓秦章負責這件事,你呢,最好盯著點,別讓那幫人把經念歪了。利弊,你該清楚。”覃春明說道。 “是,覃書記,我記住了。”霍漱清道。 “今天趙啟明跟我說的時候,也沒說清楚,你明天下午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我要聽聽你的見解。”覃春明道。 “好,那我好好準備一下,明天下午幾點?”霍漱清問。 “明天建峰給你打電話說。”覃春明道。 之后,覃春明就掛了電話。而建峰,就是覃春明現在的秘書齊建峰。 覃書記的電話,讓霍漱清徹底從渴望中清醒了,坐在沙發上陷入深思。 果真還是他經驗太少,覃書記想的比他深遠,那個新舉措是他提出來的,可是趙啟明讓秦章負責去做,萬一這中途出了差錯或者結果走偏,到時候還得他霍漱清擔責任。在這次的事件上,趙啟明一直在給他使絆子,他好不容易想辦法把事情解決了,趙啟明跑出了唱這一出,誰知道這老家伙葫蘆里賣的什么藥?明天見了覃書記得好好談談,讓覃書記知道是怎么回事,這樣的話,將來要出了什么問題,覃書記這里也有個數。至于孫蔓的問題,覃書記也是怕有人拿這件事做文章,說他霍漱清夫妻關系不和,雖然他們從沒出過不好的事,可長期分居也是有問題的,而這個問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霍漱清坐了一會兒,起身上樓。 今晚,他要給覃書記寫一份詳盡的報告。 走過蘇凡房間的時候,她剛換了件衣服坐在床上拿著那件被扯壞的短袖看著。霍漱清抬手敲了敲門,她忙起身去開門。 她的臉頰上尚有紅潮未退,霍漱清走到她身邊,挽起她的手,她卻低頭不敢看他。 “這幾天,怎么樣?還好嗎?”他問。 “挺好的!”她低聲道。 他低頭望著她,沉默片刻,道:“我家里出了點事,比較忙,所以,沒給你打電話——” “沒事沒事,我明白!”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中,是那濃烈的情意,即便是不說出來,她也看得懂。 “那,現在家里的事,處理好了嗎?”她忙問。 “家事,永遠都是那樣!”他苦笑了下,卻擁住了她。 一切,來的那么快,如同煙花一般絢爛之后,消失在了黑暗之中。看不到煙花,卻依舊記得那燦爛的美麗。 073 她只是笨笨的獵物 蘇凡聽見他在她耳畔那一聲長長的嘆息,心中不由得痛了。 他好想就這么一直抱著她,讓他切實地感受到有個人在身邊的踏實,可是,還有工作—— 他看見她床上那件剛剛被他扯壞的短袖,手指輕輕滑過她依舊滾燙的面頰,道:“改天去買一件新的衣服,那件,就扔了吧!” 她點頭。 “我還有份報告要寫,你早點睡。”他松開她,柔聲道。 “哦,我從家里帶了點花茶,您要不要嘗嘗?”她突然想起來,問。 “好啊,那你去泡茶,我去洗個澡換衣服,等會兒你拿到書房去。”他笑了,說。 “嗯。” “呃,干脆你拿到我書房去泡茶,也好陪我待一會兒。”他又改了主意。 她抬起頭,一雙大眼睛望著他。 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輕輕碰了下,就移開了。 看著他離開,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剛剛,差一點就—— 接下來怎么辦?她還主動說去他的書房—— 經過剛才這一幕,蘇凡的心情越發的復雜起來。她切實感受到了他的欲望,那么濃烈的情|欲,如果剛剛沒有被那通電話打斷—— 該怎么辦? 等霍漱清洗完澡坐在書房里開始準備工作,蘇凡敲門進來了。 “你坐在沙發上!”他抬頭看著她,說。 “嗯。” “這個茶,好像女人喝會比較好?”他一邊開電腦,一邊問。 “是,活血化瘀啊什么的,據說喝多了還有美容的效果。”她沖洗著茶具,答道。 “那我是不是不能喝?”他笑問。 “呃,應該還好吧,除了美容,還可以緩解疲勞啊什么的!”她說著,看向他,卻發現他也看著自己,忙低下頭泡茶。 兩個人誰都不提剛剛的事,也不說自己的心事。 霍漱清笑笑,卻起身走過去,看著她在洗茶,便坐在一旁,道:“你專門學過茶道?” “我們縣里有茶館,我大學假期回去打過工,學過一點,不是很專業。”她說,“茶道是一門修生養性的學問,只是我們現在的人都太忙碌太浮躁,沒有心情來做這個了。” 他點頭,道:“我們現代人不如古人懂的享受啊!” 說著,他發現那玻璃茶壺里的水色,開始逐漸發生變化,原本透明的顏色,漸漸有了綠色。 “呃,也不能這么說,現在的人只要愿意,就能接觸到這些,不像古代等級森嚴,普通老百姓哪有機會了解茶道啊!”她停下手,道,“可能那個時候的文人和貴族比較閑吧,我想。” 聽她這么說,霍漱清不禁笑了,說:“沒想到你還懂這么多!” 她看了他一眼,低頭,道:“我,我喜歡看這些無聊的東西。” “這怎么是無聊的東西呢?修身養性,這是境界很高的一件事。要不然,古代的出家人也不會把茶道當做是修行的一種方式!”他說。 她笑了下,揭開茶壺的蓋子,對他說:“您看,這樣子是不是很漂亮?” 他側過身,靠近她,茶水已經從綠色變成了紫紅色,而綻放盛開在水中的花朵,紅花綠葉,嬌艷非常。 “這茶具,是你新買的?我好像沒買過。”他點頭,問道。 “我今天早上買的,超市里很便宜。”她微笑著說,然后蓋上茶壺蓋,端起來晃動了幾下,給玻璃茶碗里倒了兩杯。 霍漱清端起一杯,放到鼻尖聞著,道:“果然是香氣濃烈,沁人心脾。”說著,他看了她一眼,那粉潤的臉龐,如花一般嬌艷,如茶一般香濃。 “跟你一樣!”他說著,看著她,將自己杯子里的茶抿了一口。 蘇凡忙低頭,本來尚未褪去的紅潮,又偷偷地火熱起來,趕緊掩飾般的端起一杯茶喝了。 深夜苦讀,紅袖添香,這是古代多少多少人夢寐以求美事。此時,雖不是寒窗苦讀,紅袖也未添香,可是,在這深夜加班的時候,有個人在一旁為自己泡茶,對于霍漱清來說,也是從未想過的情景,近乎奢侈! 他看著她的側臉,那平靜的模樣,讓他的心也不知不覺平靜了下來。 也許,紅袖添香也是有科學道理的! 他攬過她的肩,俯首輕輕地親了下她的眼角,道:“我把電腦拿過來。”她微微點頭。 這不是霍漱清第一次熬夜寫報告,可是,這是他最輕松的一夜,心中有種風吹過草原的感覺,寬廣又平靜。蘇凡坐在他旁邊,拿著一本書看著。 兩個人一言不發,安靜中卻有著一種久違的和諧,好像他們已經認識了幾百年,好像他們一直都是這樣的。 他坐在她的身邊,不近不遠。這樣的距離,蘇凡怎么有心思看書? 給他斟茶的時候,她會偷偷看他工作的樣子。放下茶,拿起書,又舍不得讓視線從他身上移開。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那么的吸引她。他就是塊巨大的磁鐵,將她的注意力牢牢吸在他身上。不管是他沉思,還是他思考之后敲字,她都想要一直盯著他。可是,直勾勾盯著他,這種事,她是做不出來的。看來,只能想別的辦法。 小心地捧起書擋住自己的臉,露出一只眼睛看著他,這樣就安全了。 他深思的時候,會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托著下巴,而那修長的食指,偶爾會在他的嘴唇上敲敲,或者摸摸鼻尖。臉上表情舒緩,他就會放下手,在鍵盤上敲字。而他敲字的時候,似乎都是有節奏感的,完全不像是在寫文章,而是在演奏美妙的音樂。 古人說,情人眼里出西施,這是以男人的眼光來描述他們愛慕的人。其實,在女人的眼中,自己愛慕的那個人,何嘗不是世間最美的存在呢? 蘇凡從來都不會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這樣癡癡地盯著一個男人,完全不是她的風格。又或者說,她的骨子里就有這種好男色的本性,只是沒有遇到合適的人而被挖掘出來? 她以為自己的動作很謹慎,不會被他發現。可是,世上有句話,叫做“再狡猾的動物也逃不過好獵手”。何況,她根本不是狡猾的獵物,只不過是一只傻傻笨笨的小綿羊,而他絕對是狡猾的獵人。 074 再也走不出對他的愛戀 霍漱清陷入了深思,除了偶爾端起茶杯喝口茶,其他的時間都坐在那里思考敲字。太過專注,他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成為了身邊這個女孩觀察的目標。即便偶爾瞥過頭看她一眼,也只會看見她坐在那里看書,只是,只是她看書的樣子,有點奇怪。可是,他哪有心思去追究她這樣奇怪的看書背后在隱藏什么? 他的縱容,讓她越發的大膽了。剛開始只是露出一只眼睛看,后來發展成將半邊臉都露在書外。 既然是在狡猾的獵人面前,那么,這只小綿羊被發現就是遲早的事情了。她這種自作聰明的偽裝,實在太過夸張。 霍漱清正在思考,余光注意到了她這夸張的偽裝。臉上緊繃的肌肉倏然放松了,嘴角微微上揚出一個弧度。 獵物暫時的安全,不是因為獵人放棄了捕獵,而是在等待時機。對于獵人來說,獵物警惕性最低的時候,才是捕獲的良機。而很快的,他的機會來了! 蘇凡眼前那本用作偽裝的書,猛地從她的眼前消失了。她還來不及搞清楚怎么回事,他的臉就取代了那本書出現在她的眼中。 她呆呆地盯著他! 怎么回事? 可是,霍漱清卻笑了,他在心底深深笑了。 這個傻丫頭,竟然,竟然會有如此孟浪的舉動。真是,看不出來。 就這樣和他對視了幾十秒,蘇凡才意識到自己現在盯著的不是書,而是他,活生生的他。不是隔著書在看他,而是,毫無阻擋地看著他。 完了! 她在心里大呼一聲,慌忙低下頭。 耳畔,卻傳來他若有似無的笑聲,她越發地窘了。 霍漱清扳過她的身體,小心地抬起她的下巴,注視著她那酡紅的臉頰。 之前偷看他的膽量,此刻全都消失的沒了影蹤。要是地上有個洞,她一定會鉆進去,可是,沒有! “想要看嗎?”他含笑低聲在她耳畔問道。 她低頭不語。 那濃密的眉毛,不停地撲閃著,如同她此時那顆慌亂的心。 “沒人像你這么大膽——”他說完,將她攬入懷中,而他的舌,則纏繞著她的耳垂。 她的身體,不自主地抖了下。 懷中的軟玉溫香,讓他的記憶重新回到之前進門的那一刻。 耳畔的呼吸聲,愈發地粗重,她的心,陡然亂了。 那雙剛剛被她觀察了許久的大手,開始肆無忌憚地在她的身上游走,撩撥著她身體深處那不安的情愫。 這個小丫頭,竟然,用了這樣的方式來引誘他。可是,他想不通,自己怎么會這么容易就受了她的誘|惑? 當他的唇在她的臉頰上摩挲之時,突然聽到懷里的她小聲說了句“您,您不是,要寫東西嗎?” 他輕笑,松開她。 “你這個撓人的小丫頭!”他笑著說。 她低頭。 霍漱清輕輕親了下她的額頭,道:“時間不早了,回去睡吧,我還要寫一會兒。” 蘇凡點頭。 拿著書起身離開沙發,走到門邊回過頭,卻發現他已經拿起了電腦繼續工作了。 可是,回到房間的蘇凡,怎么都睡不著了,翻來覆去都是想著他。 怎么回事?自己怎么會和他失控走到這一步了?她怎么就—— “霍叔叔的老婆就是孫阿姨啊!”邵芮雪的話開始在她的腦子里不斷地回放。 他是有老婆的人,可是,她,她還—— 這樣是不對的,蘇凡,他是有家庭的,有老婆,也有孩子,他是丈夫也是父親,你怎么可以和他—— 不能,不能了,絕對不能了,你這樣做不對,完全錯了。你現在是在破壞一個家庭,即便沒有到破壞家庭的地步,也是在涉足別人的家庭。你忘了自己曾經說的嗎,絕對不能做第三者,就算是對方沒有結婚有女朋友,你也不能對他心存非分之想,何況他,他還有家庭!不行,絕對不行! 她知道自己錯了,可是該怎么辦?她很肯定,自己的心,已經陷進去了。從在人潮中回頭看見他的那一刻,那如夢境一般的重逢,那一刻開始,她就再也走不出對他的愛戀了。 怎么辦? 屋子里漆黑一片,可是她的眼睛根本閉不上。 就在她這樣慌亂的時候,臥室門,開了。 黑暗中的蘇凡雙手緊緊抓住被子,一下都不敢動。 他坐在床邊,借著月光注視著她的睡臉,那平靜的睡臉。 抬起手,輕輕撫摸著她柔軟的長發,視線卻絲毫沒有從她的臉上移開。 一直以來,他自詡自己是個自制力非常強的人,而他的經歷也充分證明了這一點。和孫蔓分居兩地的這五年,他身邊沒有任何一個女人。他以為女人對自己已經失去了吸引力,以為自己沒有了生理的需求,直到今晚才發現,自己原來也是有著很強的欲望的。只是,這樣的欲望長期以來被冷淡的婚姻和繁重的工作壓制住了。或許,他的生命里就是需要她這樣一個年輕女孩,陪他說說話,然后—— 他俯身輕輕親了下她的額角,起身離開了。 直到聽見門關上的聲音,蘇凡才睜開了眼睛。 今晚的月亮,真的好亮! 下了樓,霍漱清拿上車鑰匙,鎖上小樓的門離開。 就在剛才,他接到了省委書記覃春明侄子覃東陽的電話。五年前,覃東陽來到江寧省行商,這也是覃春明來到江寧省上任的時候。霍漱清和覃家關系很熟,和覃東陽也是過從甚密。 “聽說你這個假期很忙啊,簡直是雙城記呀!”覃東陽在電話里笑著說。 “你不是出去玩了嗎?怎么,回來了?”霍漱清喝了口茶,道。 “早上剛回來了。趕緊過來,我要好好安慰安慰你這個大忙人!”覃東陽道。 “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肉麻?”霍漱清笑道。 “這哪叫肉麻?”覃東陽笑著說,“竹苑,建峰也在呢,咱們聊聊。反正你也一個人,我們就舍命陪你了!” 霍漱清一看,現在才十點多些,反正報告也寫完了,就出去一趟好了。 “我等會兒到!”他說完,掛了電話。 竹苑,位于太白區東面的仁壽山下,是柳園里的一個院落。 075 他也有他的堅持 柳園,是五年前覃東陽在云城的一個項目。當年,太白區提出要整改仁壽山周圍的環境,建設一個休閑的場所,覃東陽通過覃春明的關系拿到了這個項目,將原來計劃中的方案徹底推翻,花了三億將整個仁壽山風景區一帶進行了整修。 經過兩年的建設,原來是一片灘涂的柳園,變成了今天太白區重要的文化休閑場所。柳園,霍名思義就是種了很多柳樹的地方。除了柳樹,園內還種了其他的一些樹木,同時將上清江的江水引了進來,在園內建了一個很大的人工湖。除卻柳園,整個仁壽山也有了改變。曾經的荒山,種滿了桃花,到了三四月間,漫山的桃花盛開,與山下的綠樹碧水相互呼應。 人工湖的周圍,全是仿照蘇州園林的建筑,青色屋頂白色墻壁,雕梁畫棟,亭臺樓閣。除了這些景觀式的建筑,柳園內還有大約二十來個院落,全部都是市民休閑的地方。同時,又以梅蘭竹菊為名,建了四處私人院落。覃東陽給自己留了的就是竹苑,至于梅苑、蘭苑和菊苑的主人,卻是不為人知的。 竹苑里,種滿了竹子,也因此而得名。覃東陽經常在此接待自己的來往關系,霍漱清和覃東陽過從甚密,自然也是竹苑的常客。 他的車子,停在竹苑門前,守在門口的男青年趕緊跑過來拿過他的車鑰匙,將車從側門開了進去。 “老霍——”覃東陽從門里走出來。 霍漱清剛把要是遞給泊車的小哥,就看見了覃東陽。而當他注意到那個和覃東陽一起走過來的人,眉頭蹙了一下。 原來,這才是覃東陽請他的目的! 霍漱清含笑走過去,覃東陽忙介紹說:“老霍,這位,閆總,你們見過吧?” 和覃東陽一起的中年男人忙握住霍漱清的手,笑著說:“霍市長,您好,好久不見了!” “閆總,請吧——”霍漱清笑道。 覃東陽笑著招呼兩人進院子。 霍漱清沒有說破,這個閆總,八成就是找到覃東陽來做中間人來和他談的。昨天晚上定遠鎮的書記打電話給他,說他們派人聯絡了高新孵化區的投資方,把市里的處理意見傳達過去,約時間和農民代表洽談,可是,還沒有得到投資方的肯定回答。霍漱清感覺投資方可能是不同意那套方案的,而今晚和覃東陽的見面,更加印證了他的猜測。既然找上他了,就和他們好好談談,早點把事情處理了。 三人一直走進后院的一間廂房,門口一個身穿白色旗袍的年輕女子為他們掀起竹簾,覃東陽看著她笑了下,陪同霍漱清走了進去。 齊建峰正背對著門,站在魚缸邊看魚。 “今晚有空了?”霍漱清笑問。 “好不容易今天能休息一下,被姑娘拉著去游樂園,骨頭都移位了。”齊建峰無奈地搖頭道。 “不怕不怕,早就準備好了,桑拿房,我們這就去。”覃東陽笑道,“假期還有兩個小時就結束,得讓你們兩位公仆好好放松,明天好為人民服務去!” “對對,霍市長、齊秘書,一起請。”閆總笑著說。 竹苑后院有個桑拿房,設施絲毫不亞于市里的專業場所,而今晚,覃東陽顯然是做了準備的,準備好好接待叔叔身邊這兩位重要人物。 霍漱清也沒覺得有多累,只不過,既然大家都要去桑拿,那就去,他不是特立獨行的人。 “老霍,閆總,有些事想問問你的意見。”覃東陽道。 “是征地的事?”霍漱清問道。 閆總坐在霍漱清身旁,道:“霍市長的方案,我們都學習了,大家伙商量了一下,讓我過來找市長說說我們這邊的難處——”閆總說著,滿臉堆笑。 齊建峰和覃東陽相視一眼,默不作聲,繼續坐在那里蒸著。 “你們是對哪一部分有意見?”霍漱清問。 “別的都沒什么,我們可以接受,就是這個讓農民拿土地入股。到底是怎么入?份額多大?多少年?霍市長您也知道,我們一下子就砸進去那么多錢——”閆總陪笑道。 “你們是擔心農民手上的股份會讓你們的收益減少?”霍漱清問道。 閆總沒回答,看向覃東陽。 覃東陽道:“你就和老實說,別藏著掖著了,老霍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閆總點頭,忙笑著對霍漱清說:“不光是這個,我們擔心就算給了股份,這次的事情還不能平息,他們要更多的怎么辦?就怕是個無底洞,我們,我們怎么都填不完。” “那你們的意思是不想答應?”霍漱清閉著眼,問。 “不是,不是,霍市長別誤會——”閆總忙說。 “你們都是做大生意的,怎么盯著那么點蠅頭小利不放呢?”霍漱清道,他的表情有些不滿的樣子,閆總有些擔心地看了覃東陽一眼。 “事情到了這份兒上,大家都要退讓一步,時間拖得越久,你們的損失只會越來越多。盡早開工,盡早入園生產,也是為了你們好。可現在,你們為了這么點股份不松口——”霍漱清道,閉上眼睛。 “霍市長說的這個,我們也都明白。”閆總道。 “要給農民多少股份,這個份額,政府會綜合考慮你們雙方的需求。而且,這個股份,不是由你們現在這些公司全部承擔,你們的租約到期以后,后面租用廠區的公司會繼續執行。所以,這個,你們不用擔心。具體該怎么執行,我們大家一起討論決定。”霍漱清道。 閆總忙點頭。 “至于農民拿的那些股份,政府會從其他方面給你們補償——”霍漱清說。 “補償?”閆總訝異道。 “比如說,入園前三年減低稅率之類的。還有,如果你們招收本地人進廠做工,政府會按照招工的數目,給予你們其他的福利。這么一來,就算讓農民入了股,你們還覺得虧嗎?”霍漱清道。 齊建峰和覃東陽,以及閆總都盯著霍漱清。 076 總不能一個人待著吧 “你們做生意的,比我會算這個帳,有沒有虧,你們回去自己算一算。具體該怎么做,你們和高新區管委會協調。”霍漱清接著說。 閆總思考片刻,忙說:“霍市長這番話,真是,真是讓閆某踏實多了。謝謝霍市長,謝謝霍市長!” 覃東陽笑道:“老閆,我說的沒錯吧,老霍是不會不講人情的。” 閆總了悟般的點頭,陪笑道:“還是東陽兄的面子!” “這話就見外了,老霍是為了公事,也不是要斷你們的財路。回去了之后你們好好商量商量,別讓老霍為難。”覃東陽道。 “當然當然!”閆總道,“那,我就先失陪了,等這事過去了,我們幾個再好好感謝霍市長和東陽兄!” 覃東陽起身,送閆總走了出去。 桑拿房里,只剩下霍漱清和齊建峰。 “孫蔓去北京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了。”齊建峰閉著眼,幽幽地說。 “恐怕明天一上班,我就成了被老婆拋棄的典型了吧!”霍漱清苦笑了下,道。 “老爺子有些擔心。”齊建峰道。 “沒關系,我會說明的。”霍漱清道。 “定遠的事,還是盡快解決,拖下去,老爺子那里會被動。”齊建峰說。 “這些做生意的,真是寸利不讓。老百姓那里,也不好交代,下面的人也是兩頭為難。”霍漱清說。 “老爺子對你的這個方案很感興趣,你把下面的人盯緊點,別被趙啟明給攪和了。”齊建峰道。 “不攪和就怪了。”霍漱清笑了下,說。 正在這時,覃東陽進來了。 “怎么樣?出去按摩一下?”覃東陽道。 霍漱清和齊建峰走出桑拿房,來到按摩房,各自趴在按摩床上,三個按摩師就走了過來,開始準備按摩。 “東陽,你和這個閆總熟?”霍漱清問。 “也沒多熟。怎么了?”覃東陽問。 “找機會給他說說,盡快把賠償方案簽了,再拖下去,農民們鬧到省里,覃書記那邊也很被動。何況,再過幾天,有個中央的巡視組來江城,要是在那之前不能解決——”霍漱清閉著眼睛,說。 覃東陽睜開眼,看著霍漱清,點頭,道:“我明天再催催他。” “哎呀,這會兒真是覺得舒服多了,下午那會兒,我真覺得我這把老骨頭要丟在游樂園了。”齊建峰說道。 “你不會真的把那里的項目玩了一遍吧?”覃東陽問道。 “不玩還能怎么辦?丫頭鬧的不行——”齊建峰轉過臉看向覃東陽,雖然他看不清,“我說你啊,偶爾也陪陪孩子玩玩,現在的小孩,你可不知道,思想比咱們小時候復雜多了,我經常都搞不懂我家丫頭腦子里在想些什么。你還不和孩子交流,過兩年,他們說話你就聽不懂了。” “聽不懂也是他們的老子!”覃東陽道。 “你這個暴君!”霍漱清笑道。 覃東陽和齊建峰看著霍漱清,不說這個話題了。 大家都年紀差不多,雖然齊建峰忙工作很少和家人游玩,可假日還是會陪孩子老婆的。至于覃東陽,盡管生活有些混亂,可孩子們都有老婆看著。不管怎么說,他們兩個都算是有家有孩子有老婆的人,可霍漱清—— 齊建峰和覃東陽都不明白,霍漱清這么多年身邊連個女人都沒有,日子怎么過的? “哎呀,都這個點了?”齊建峰抬頭一看墻上的鐘表,道。 “怎么了?你有事?”霍漱清道。 “回家去,今天要在12點之前回家。”齊建峰示意按摩師停手,道。 “什么日子啊,這么特別?”覃東陽笑道。 “不陪你們了。”齊建峰不回答,道。 “明明是你說骨頭散了才桑拿按摩的,怎么又變成陪我們了?”霍漱清笑道。 “走了走了。”齊建峰笑道,“你就好好按按,我走了。” 覃東陽起身,送齊建峰走出按摩房。 “沒想到老霍一點都沒退讓。”覃東陽對齊建峰道。 “你是沒想到這個啊?”齊建峰道。 “你什么感覺?”覃東陽問。 齊建峰笑了下,戴上眼鏡,道:“我只是感覺現在這個霍漱清,已經不是做秘書長的那個霍漱清了。” 覃東陽盯了齊建峰片刻,頷首,道:“的確,沒想到越來越老道了。” “霍澤楷的兒子,你以為呢?”齊建峰笑道,“好了,你回去吧,我走了。” 和齊建峰道別,覃東陽折身回按摩房,自語道“又去哪個女人家里了”,說完,笑了下。 “怎么樣,老霍?這丫頭手藝不錯吧?”覃東陽趴在自己那張床上,笑問。 “你今天搞什么名堂?找女的按摩師?”霍漱清閉著眼,道。 “給你換換感覺嘛!你啊,再不碰女人,我就擔心了。”覃東陽笑道。 “放心,我就算喜歡男人,也不會找你這樣的。”霍漱清說道,“你啊,有這功夫,好好減減肥。” “怕啥?我這樣沒什么不好的。”覃東陽道。 “想抱孫子就好好關照一下自己的身體。”霍漱清道。 “你操心我的孫子干嘛?還是先操心一下什么時候抱兒子吧!”覃東陽道。 孩子是霍漱清心里的結,覃東陽也不想回避這個問題。 “小憐,給霍市長按按胳膊。”覃東陽對霍漱清的那個女按摩師道。 霍漱清看了一眼,發現女子走到了他面前,半跪著,開始按摩他垂在前面的胳膊。她的衣服領口很低,他就算不低頭,也可以看到胸前那深深的溝壑。 “怎么樣?舒服吧?”覃東陽問道。 霍漱清笑笑,道:“你到底想說什么?” “你都這個歲數了,總不能一直一個人待著吧?現在孫蔓去了北京,你這幾年一個人待在這邊,也算是對得起她了。可是,你難道要一直這么下去?”覃東陽苦口婆心道。 霍漱清閉著眼睛,不語。 “你別怪我多事,我啊,就是看不下去了,實在看不下去——”覃東陽道。 “你們都出去!”霍漱清淡淡地說道。 覃東陽點頭,按摩師們都走了出去。 “你看不下去,就給我安排這樣的一個女人嗎?”霍漱清平靜地問。 077 夢境就是現實 “咱們這么多年的兄弟了,我也是為了你好——”覃東陽說,見霍漱清要說話,他止住了,“既然話都說到這兒了,我也不瞞著你。這個小憐,是我派人給你找的,絕對的干凈清白,不過,你放心,我已經找人給你調教過了,絕對受用。而且,我替你養著她,上清別院那里的房子,就給她住一套。你呢,想過去就過去待待,不想去,就讓她一個人待著去——” “東陽,你什么時候開始給我也搞這一套了?”霍漱清盯著覃東陽,道。 “你聽我說完——”覃東陽道,“孫蔓那里,你想和她離婚還是怎樣,是你的事。小憐,是我給你找的女人,我保證不會讓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就連老爺子那里,我都不會說出去。” 霍漱清搖頭,不語。 “老霍,你看看別的人,左擁右抱的,就那個趙啟明,除了家里那個黃臉婆,外面兩個女人給他生孩子。你呢?年紀輕輕的,跟苦行僧一樣,你這又何必?就算你不想要外面的女人給你生孩子,可是,你就不想找個女人放松放松?”覃東陽苦口婆心地說。 霍漱清知道覃東陽是為他好,多年的朋友了,這種事,也就覃東陽為他做。可是—— “我心里有數!”霍漱清起身,道。 “有數?”覃東陽故意說,“我看你啊,是沒了男人的本能了。小憐那么一個可人在你面前,你都無動于衷。有些東西啊,太久不用,可是要壞了的。” 霍漱清笑了,道:“像你這樣用的頻率太多,會磨損!” “那也比生銹了好!”覃東陽道。 “好了,你的好意,我知道,我也領了,只是——”霍漱清拍拍覃東陽的肩,一起走出按摩房。 “知道我對你好,就把小憐帶回去。那邊的房子,我已經布置好了,立馬可以過去——”覃東陽打斷霍漱清的話,道。 “東陽,我,不喜歡這種事!”霍漱清盯著覃東陽,神色嚴肅。 盡管自己和覃春明是侄子和叔叔的關系,可是,覃東陽在霍漱清面前始終有種卑微感,畢竟,霍漱清是霍澤楷的兒子,而霍澤楷,是足以寫進榕城歷史而被后人敬仰的人。 覃東陽說不出話來。 這時,小憐走了過來,換上了一件白色的旗袍,烏黑的秀發披在肩上,越發顯得那張小臉膚白如雪。霍漱清這才想起她就是之前給他們掀竹簾的女子,便轉過頭盯著覃東陽。 “謝謝你,東陽,好兄弟,就不要讓我為難。”霍漱清拍拍覃東陽的肩,轉身離開去沖澡換衣。 覃東陽站在原地,無奈地搖頭嘆氣。 離開竹苑,霍漱清驅車準備返回那間別墅。 女人的存在,對他來說只是為了滿足生理的需求嗎?如果只是為了這個,他又何必獨自生活這么多年?他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是讓他的心顫抖的感覺,是一個讓他的心顫抖的女人! 是他要求太高了嗎?因為要求太高,所以只能一個人過? 車子,停在路邊,茫茫夜色將他籠罩。 掏出一顆煙,火星子在黑暗中一明一滅跳動著,他想起了別墅里的那個女孩,讓他失控的那個女孩,讓他有了沖動的那個女孩。覃東陽說錯了,雖然他一個人過了這幾年,可是,男人的本能,還在。如果不在,他怎么會想要那個女孩? 說到底,他只是個俗人,他要維護各方面的關系,還要做自己的事。可是,這本就是矛盾。就像今晚的事一樣,他一方面要堅持自己的初衷,一方面要讓各方面都能得到利益。就像孫蔓說的,他是個偽善的人,太過偽善,戴著厚厚的面具對待身邊的人,不管是哭還是笑,都不見得是他的真實情感。 他苦笑了,摁掉煙蒂,發動了車子。 蘇凡一直睡不著,不知道到了何時,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可是,這個夜里,她又做夢了,夢見的,卻是他。夢見他抱著自己,緊緊地抱著自己。她沒有覺得熱,唯一的感覺就是踏實。 有人說,夢境和現實總是反的,卻不知道有些時候,夢境就是現實。 這樣的潛意識,也影響到了她的夢里。夢見他,就是要和他分開嗎?她的眼角潤濕了,哭了。 在夢里哭,往往會醒過來,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因此醒來,當她醒來的時候,卻徹底怔住了—— 自己就在一個人的懷抱里,她的后背貼著他的胸,而他的手,就放在她的胸前。 眼淚,頓時凝滯了,她以為自己依舊在夢里,可是,若是在夢里,為什么這樣的觸感如此清晰? 耳畔的呼吸那么均勻平靜,他睡著了,她卻不敢動,生怕自己會吵到他。 蘇凡睜大眼睛盯著墻壁,腦細胞興奮地躍動著,大著膽子用自己的手包住他的,可是,他的手那么大,她根本不能完全包裹。即便只是這樣,能這樣觸碰著他,已經很幸福了,不是嗎? 她的臉上,滿滿的都是幸福的笑容。 夜色,逐漸走向黎明。 也許是因為昨夜太過興奮而睡的太晚,蘇凡睡過頭了。霍漱清和平時一樣六點鐘起床,洗漱完畢,卻發現她還睡著,不禁笑了。 這丫頭,怎么會睡的這么熟?昨晚他回來上床,她都沒有感覺,要是有壞人進來可怎么辦?這個小丫頭,真是讓他不放心,警惕性這么差的! 他彎腰,輕輕親了下她的臉頰,離開了她的房間,離開了這個家。 蘇凡醒來的時候,他早就到了辦公室上班了。 盡管醒了,可她不愿起床,轉身將鼻子埋在他枕了的那半邊枕頭,用被子包住自己,呼吸著他留下的味道,臉頰卻是滾燙不已。 完了,蘇凡,你完了,怎么辦? 然而,這時,她的手機響了,她趕緊接聽,是市政府人事處打來的,通知她盡快去市政府辦報到手續。 “什么時候報道?”她忙問。 “這兩天,盡快,外事處那邊還等著。”人事處的人說。 078 從此一顆心沒法平靜 掛了電話,蘇凡愣了一會兒,就趕緊下床開始收拾準備去報道了。早一天報道就可以早一天上班啊!這段時間可是閑出毛病了。 蘇凡下樓的時候,張阿姨已經在樓下打掃完畢了。 “小蘇姑娘起來了啊?早餐我已經做好了。”張阿姨含笑道。 “真是不好意思,我起晚了。”蘇凡抱歉道。 “沒事沒事,霍先生臨走的時候說別叫你起床,讓你好好休息——”張阿姨微笑著說。 一說到這個,蘇凡就想起昨晚自己是在他的懷里睡的,頓時臉上飛起紅云。張阿姨是過來人,從霍漱清的叮囑,再到蘇凡的反應,就知道內情了。 “趕緊去吃飯吧!”張阿姨笑道。 蘇凡趕緊下樓。 吃飯的時候,她猛地想起邵芮雪,就拿出手機給她打了過去,把市政府通知她去報道的事告訴了邵芮雪。 “太好啦,小凡,真是太好了。”邵芮雪道。 “是的是的,謝謝你,雪兒,要不是你——”蘇凡一直記著,是邵芮雪找了霍漱清幫了她的。 “好姐妹,說這個干什么?”邵芮雪笑道,“哦,對了,小凡,市政府那邊好像不安排住宿的,你現在住哪里啊?打算住哪里去啊?” 是呀,這是個問題。 可是,蘇凡總不能跟邵芮雪說,我在你霍叔叔的房子里住著? 與此同時,蘇凡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邵芮雪那天的話,再度浮上她的腦海。 “我想租房子去,現在不知道能不能馬上租到合適的。”蘇凡道。 邵芮雪想了想,道:“我想起來了,清江路那里有幾個樓,是專門的單身公寓,房子不大,可是價錢也便宜。你想合租也可以,單租也可以。你趕緊去看看。” 清江路?那邊距離市政府所在的濱河路也不是很遠。 “好的,我等會辦完手續就過去。”蘇凡道。 “你等一下,我去問問同事,那個地方叫什么,免得你找不到。”邵芮雪說完,不等蘇凡回答,就拿著手機走到隔壁的辦公室去了。 蘇凡知道邵芮雪的性格,就耐心等著。 “小凡,你辦完手續了叫我哈,咱倆一起去。”邵芮雪把公寓具體地址告訴蘇凡后,說。 “你不要上班啊?”蘇凡道。 “哎呀,偷偷溜出去一下又沒什么的。晚上我請你吃飯,為你慶祝!”邵芮雪笑著說。 蘇凡答應了邵芮雪,掛了電話。 有這么一個好朋友,蘇凡啊蘇凡,你真是幸福! 吃完飯,蘇凡洗了碗,和張阿姨說了聲,就去市政府辦手續了。 “這是大喜事啊!晚上早點回來,張阿姨做頓大餐給你慶祝!”張阿姨笑著說。 “額,張阿姨,我,晚上在外面和朋友吃飯,她幫我一起去看房子。”蘇凡實話實說。 “看房子?”張阿姨訝然。 “嗯,我想租個房子,在這邊,太打擾您了——”蘇凡道。 張阿姨沉思片刻,道:“你和霍先生說了?” 蘇凡搖頭。 “你還是和霍先生說一下比較好。”張阿姨道。 和他說?該,怎么說? 蘇凡陷入了為難。 從內心來講,蘇凡并不愿意搬離他的房子,并不是因為她想住別墅,而是想要見到他,因為只有在這里,他和她,距離才不會那么遠。可是,這個念頭在心里泛濫的時候,另一個自己就不停地告訴她,他是有妻子的人,她已經犯錯了,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盡管答應了邵芮雪一起去看房子,可蘇凡的心里,還沒有完全確定。 公交車,停在了市政府旁邊的一個車站,她下了車。 云城市市政府的大樓是九十年代新蓋的一幢十層大樓,樓層不高,可是樓很長,并且不是筆直的,兩翼朝著大門的方向垂直伸展出一個微小的弧度。大樓前面是一個比較寬闊的小廣場,一塊橢圓形的草地,樓前種著一排高大的云杉。院子里劃著整齊的停車位,只是現在還沒有多少車子停在那里。 站在一樓大廳的樓層指示牌前,蘇凡尋找著外事辦的樓層,可她還沒找見外事辦,就看到五樓標注的市長辦公室。 從今天開始,自己就和他在同一個樓里上班了啊!那一刻,她又感覺到自己和他并不是距離很遙遠,至少,在同一幢樓里上班,共用同一部電梯。 現在已經過了上班的時間,進電梯的人很少。一部電梯停在了一樓,蘇凡趕緊進去,按下了人事處所在的六樓。 看著電梯鏡子里的自己,蘇凡的心里,那份激動之情難以掩飾。 然而,當電梯猛地停在二樓,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她驚呆了。 外面站著好幾個人,而最中心的那個,就是他! “這個事,你們就按照——”他繼續說著話,跟下屬做著交代,并沒有注意到電梯里站著的就是她。 可是,馮繼海看見她了,那一刻,他疑惑不已。他是認識電梯里的這個女人的,問題是,她怎么會在這里? “霍市長,電梯到了。”馮繼海小聲提醒一句,霍漱清便抬步走向電梯的方向,有幾個人一直跟了過來。 他,看見她了,盡管她站在數字顯示牌的旁邊按著開門鍵,可他還是看見她了。 是來報到了嗎?他心里閃過這個問題,就立刻走進電梯。 電梯里原本的幾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問候了他,她也小聲地叫了聲“霍市長”,卻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而他,跟大家點點頭,以表問候。 電梯門,關上了,他就站在她身后的某個位置,被別人捧月般的包圍著。她靜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兩只手緊緊抓著挎包的帶子。 他的聲音,就在她的身后,那么有辨識度。她說不清是因為他在她的心里是個特別的存在,還是因為他的聲音本來就很特別,以至于在這么幾個人說話的過程中,她能清楚地分辨出那個是他。 她的心,砰砰亂跳著,那份激動的心情,消失了,留下的,是緊張,是無措。原來以為和他乘坐同一輛電梯上下樓會很幸福,可是,當想法變成了現實,她才知道這根本就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她很緊張,很害怕,害怕自己一不小心有了錯誤的表情或者動作,讓別人懷疑了怎么辦?在這個樓里辦公的人,哪有幾個省油的? 電梯,停在了五樓,他從她身邊走了過去,雖然有人擋住了她,可他還是注意到她原本那緊繃的身體,在他離開的那一刻松懈了下來。他的嘴角微微向上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079 認可了她的身份 他的傻丫頭,干嘛那么緊張?不過就是和他一起乘電梯而已。要是繼續這么下去的話,她還怎么工作呢?真傻! 蘇凡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剛剛這幾十秒鐘,真的好漫長啊! 走出電梯,她平復了呼吸,踩著輕快的腳步走向人事處。 在人事處辦完了報到,她就去了外事辦。 外事辦位于大樓的三樓右翼,她根據指示牌找到了外事辦主任的辦公室,人事辦通知她直接去主任那里報到就行了。 所謂的報到,只是見了個面,主任和她聊了幾句就打電話給禮賓涉外科的科長,閔佳因去的就是這個科室。 “好了,你去吧,宋科長會給你安排的。”主任說道。 拜見了大領導,接著就是拜見小領導,接著就是和同事們見面。涉外科總共有三間辦公室,科長單獨一間,兩名副科長一間,其他的人員就在一個大辦公室里的格子間工作。而蘇凡調過來,直接是副科長。 和每一位同事介紹過之后,宋科長就給蘇凡介紹她的工作。禮賓涉外科的主要工作是負責市里四套班子的外事活動,接待各個級別的外賓,負責協辦涉外案件,還有就是審核擬定涉外報道和其他文稿。這個科室是整個外事辦的核心部門,工作人員占到了外事辦的一半。蘇凡被分派負責文宣工作,包括涉外報告、四套班子外文網頁維護和內容更新、為市領導翻譯外文稿件或者將漢語翻譯成相應的外文,等等,完全屬于幕后工作。 云城市外事辦設立只不過二十來年,就在這二十年的時間里,像蘇凡這種外調進來做領導的也有好幾個,可是沒有一個人像她一樣是從毫不相干的崗位調來的,而且,她的年紀和資歷都太淺。這樣的種種,難免會引起同事們的議論。在機關里,誰不愿意多在領導面前露臉呢?因此,讓她做幕后工作,也是很正常的。 報到完畢,她開始收拾自己的辦公桌,主任安排說讓她明天再正式上班。 和她同一間辦公室的那位副科長姓竺,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個子不是很高,戴著眼鏡。兩個人也沒怎么說話,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 如果說市府工作人員工作清閑的話,絕對是冤枉了涉外科的這幫人。每個人的桌頭都擺著高低不同的文件夾,除了和新來的領導介紹認識的工夫,都低著頭在電腦上忙碌著。蘇凡在心底里感嘆他們的辛苦,這才知道自己原來羨慕的師姐,工作并沒有傳說中的那么輕松。而她,剛剛就見到了那位師姐,只不過已經不再是前輩后輩的關系了。 還沒擦完桌子,蘇凡就接到了一個電話,她以為是邵芮雪約她出門了,趕緊拿出來看了一下準備掛掉回個短信過去,卻沒想到是霍漱清的。 她趕緊掛掉電話,端著盛水的盆子走進洗手間。 “喂——”她小聲地回了過去。 “過來報到了?”他問。 “嗯。”她小心地回答,生怕洗手間里有人注意到。 “這會兒有空嗎?”他問。 “啊?什么,什么事?”她不解。 “過來一下,有樣東西給你。”他說。 現在?去他的辦公室? 蘇凡害怕了,萬一被別人發現了怎么辦? “沒關系,過來吧,等會兒我就要出門了。”他說。 既然他說沒關系,那就真的沒關系? 蘇凡也想不出來別的辦法,答應了。 “您的辦公室,在哪里啊?”她問了個不知道該問還是不該問的問題。 他笑了,道:“5006,你過來吧!”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蘇凡深深呼了口氣,端著空盆子折回辦公室。 盡管他說沒關系,蘇凡還是不放心,站在辦公桌前拿了份舊材料,走出了辦公室,剛好有個下屬敲門進來找竺科長簽字,蘇凡心虛地跟人家打了個招呼,趕緊走了。 小心翼翼來到他的辦公室門前,她摸了下自己的臉頰,平復了下呼吸,抬手敲門。 他親自開了門。 門開的那一刻,她的心,又沒有章法地亂跳了起來。 “進來吧!”他面帶平靜的笑容,道。 她點了下頭,拿著手里的文件走了進去。 他注意到她手里拿的東西了,就猜到她是拿著那個來做偽裝的,不禁笑了。 “坐吧!”他說,她便坐在了沙發上。 “手續辦好了嗎?”他問。 “嗯,辦好了,主任通知我明天再來正式上班。”她坐正身體,認真地答道。 他就坐在她那個沙發側面的單人沙發上,身后是一盆高大的綠植。 辦公室里很整潔,不管是綠植,還是辦公桌椅,或者沙發,或者書架,沒有一樣東西不顯示出這是這幢樓里最高領導的辦公場所。 他坐在那里,靜靜地望著她,此時的她,又變成了他最早認識的那個對他心存敬畏的女孩。 蘇凡也不想這樣,可是,這個辦公室里的氛圍讓她不得不如此,特別是那張長長辦公桌后面嶄新的國旗,不停地提醒她坐在自己旁邊的這個人的身份。 “您叫我,什么事?”她低聲問。 “哦,這個,早上走的時候忘了給你。”他說著,從西裝的內置口袋里掏出一個錢包。 “不,不能,我不能拿您的錢——”她忙擺手道。 他看了她一眼,從里面掏出一張卡放在她面前,道:“這里面有點錢,不多,給你拿去用。” 為什么要這樣? 拿了他的錢,不就是,不就是認可了她的身份了嗎? 是的,身份,她的身份就是他的情人,盡管她一直都不愿承認,可現在—— 蘇凡低下了頭。 他起身,坐在她的身邊,把卡放在她的掌心,又將手合上。 “這里上班不比你之前的單位,稍微買點衣服打扮一下,要不然別人會瞧不起你的。”他說。 “我,我自己有錢。”她想要取出那張卡,可是手被他緊緊握著,根本打不開。 他的眼神,他的表情,說明這件事已經不容她更改了。 這個強勢霸道的男人! “有件事,我想跟您說——”她低聲道。 “什么?”他問。 080 有我在,不用怕 霍漱清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在辦公室里和一個女人有如此親近的接觸。和蘇凡不同,他沒有絲毫的違和感。 她抬頭望著他,嘴唇顫抖著。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徹底變成了他的情人,而這個結果,似乎她完全沒有辦法去更改。 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移動。 “我想租個房子住!”她鼓起勇氣,開口道。 霎時間,他愣住了,盡管他的表情并沒有十分的震驚,可他,還是愣住了。 她,竟然要搬出他的家? 他不高興。 當然,以她的水準和他的段位,她是絕對看不出來他是不是不高興的。可是,她想象得出來。像他這樣一個人,被別人拒絕,肯定是不舒服的。難道為了讓他高興,她就要一直裝作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一樣嗎? 兩個人走到現在,有些莫名其妙,有些說不清楚,然而,有一點是清楚的,那就是他主導著這種關系的發展,是他主導著兩人從素昧平生的相識,一直到了某種很親密的地步。而她,配合了他。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她,也是有責任的。可現在,不是來討論誰該為現在的關系負責,而是——而是什么,她不知道,卻不是將來。 蘇凡覺得自己是有些執拗,不是有些,很是執拗,執拗又矯情。明明自己就是那樣的一個身份,卻還不要承認,不要面對,當他是什么? 世上沒有一個人會無緣無故對另一個人好,如果要找個最中立的身份,那就是朋友。而他和她,已經不再是他曾經說的“朋友關系”。 此時,兩個人都很清楚這一點。 霍漱清也明白,他的腦子很清醒,他想的,甚至是蘇凡沒有想到的。 或許,他就是要讓他做自己的情人,從昨晚,甚至是更早的時候,或者是從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而昨晚,覃東陽的那番話,把他內心的真實想法說了出來。 蘇凡根本不敢看他,他那如寰宇般深邃的眼眸,強大的吸引力讓她難以逃脫。 可是,盡管她執拗她矯情,有些事,還是,不能! “對不起,霍市長,我覺得住在那邊上班太遠了,還是,還是在附近租一個房子比較方便一些。”她的聲音并不大,他聽見了,很清楚。 原來,她并不是要離開—— 蘇凡感覺到他的手漸漸松開了,這才抬頭看著他。 “找個安全點的小區!”他說。 她點頭,臉頰上卻飛起兩團紅云。 他無聲笑了,道:“好了,沒事了,把卡拿上,密碼是六個6.” 這樣一來,她已經完全不能拒絕了,他不會再給她機會。 蘇凡點點頭,低聲說了聲“謝謝”。 “工作上有什么問題就來找我,不要自己悶頭扛著!”他說。 她“嗯”了一聲。 “我還要出去開個會,你先走吧!有事就給我電話!”他注視著她那張微微泛紅的臉,柔聲道。 他的語氣溫柔,讓她根本舍不得離開。 她低下頭,握著銀行卡的手,有些發抖。 空氣中,慢慢有種溫暖的味道襲來,她猛地抬頭,卻迎上他那如墨的雙眸。如同受到蠱惑一般,她閉上眼,而他的唇,靠近了她。 他的唇,炙熱,卻只是輕輕貼著她的唇瓣親了幾下,根本不敢有過激的行為。她感覺到他在隱忍,那顫抖的雙唇,清楚說明這一點。而她,也害怕濃烈的情動會觸發不可收拾的結果。 輕輕地,他松開她,注視著她酡紅的臉,道:“一切有我,什么都不用怕!” 她的心,顫抖著。 盡管知道自己不該如此貪戀他的眷顧,不該奢望他的憐惜,內心深處卻還是,還是那么那么的想要靠近他。 走出他的辦公室,蘇凡緊繃的神經并沒有松懈,卻也好了許多,幸好剛剛在他辦公室里洗了下臉,讓臉上的溫度降低了一下,要不然,就剛才那個樣子走出來,肯定會被人懷疑。 以后,還是不要進這扇門了吧!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5006的房門,快步走向電梯,卻忘記了自己出門時帶的“偽裝”落在了他的茶幾上。 霍漱清撿了起來看了兩眼,放進了抽屜。 等蘇凡到辦公室的時候,處里派去給她辦理手續的人已經回來,把所有回復的材料都放在她的辦公桌上。 “蘇科長,中午一起吃飯吧!主任要給你辦一個歡迎會!”坐在蘇凡辦公桌對面的竺科長笑著說。 “歡迎會?”蘇凡愣住了,這也太夸張了吧! “沒事,我們每一次有新同事來就會聚餐一下,就在食堂,AA制,你別擔心!”竺科長道。 哦,原來如此! 這時,宋科長推門進來了。 “小蘇,我們先走吧,主任他們很快就過來。”宋科長笑著說。 食堂在一樓右翼,蘇凡是知道這里的,以前在環保局上班的時候,和同事來市府辦事就在這里吃過飯。 “小蘇這么年輕,結婚了沒?”宋科長挽著她的手,熱情地問。 “還沒。” “沒事,大姐會給你介紹好男人的,就包在我身上了。”宋科長道。 “科長——”蘇凡道,想阻止已然是不可能了。 單位里總是有這些熱心的女同事,每次有年輕同事到崗,就會被這些熱心的大姐大媽們拉著問一番個人問題,最后就開始相親了。在環保局的時候,蘇凡就遇到過,只是后來都被她撒謊騙過去了。沒想到第一天來上班放松了警惕,就把自己給陷進去了。 “別叫什么科長,叫我宋大姐就可以了,私底下啊!”宋科長笑著,兩人一起走進電梯。 到了飯點,電梯里的人就多了起來,可是,蘇凡并沒覺得緊張,因為他不在。不在,卻好像總是在她的心里。 到了食堂沒多一會兒,主任和處里其他幾位科長都陸續到了。 沒想到這里的氣氛和環保局真的不一樣!蘇凡突然好喜歡自己的新單位,同時在心里感激著他! 081 準備變換身份 事后,蘇凡才從霍漱清那里得知,外事處在市府里相當于是一個技術部門,而這位樊主任就是本部門升職上來的,對處里的情況很了解,從他上任以后,每次只要有成員加入,處里就會舉辦歡迎會。當然,這些新成員僅僅局限于領導干部,普通的工作人員并沒有這樣的待遇。 在環保局辦公室待了一年,蘇凡也對機關的規矩有所了解,加之她本來就屬于不怎么愛說話的人,一頓飯下來,她幾乎就坐在那里聽他們說話。 午飯后回到辦公室,蘇凡開始在辦公室里翻看翻譯稿件,雖說今天不是正式上班,可她覺得還是應該早點熟悉自己的工作。下午四點的時候,她就接到了邵芮雪的電話,原來邵芮雪已經到了市府門外,蘇凡便離開了單位。 “怎么樣?新同事沒難為你吧?”邵芮雪笑問。 蘇凡便把主任今天中午請客的事說了,邵芮雪大驚,道:“沒想到你們領導還這么人性化啊!” 想想之前的黃局長,再對比一下現在的這位樊主任,蘇凡頓時感覺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怎么就這么大呢? “不過,你也別因為人家給你辦了個歡迎會就覺得領導好,領導啊,永遠都是不滿足的吸血鬼,榨干你身上最后一點價值才罷休!”邵芮雪道。 “你怎么說的跟資本家一樣啊?”蘇凡道。 “要不然你以為呢?”邵芮雪說。 蘇凡笑笑,不語。 “話說回來,你現在手下也有人了吧?你呢,可千萬別對他們有笑臉,要讓他們怕你,你才有威信,你說出來的話才有人聽。你想想看,一個笑瞇瞇的領導說話管用,還是黑著臉的領導說話好使?”邵芮雪補充道。 “你啊,一會兒說領導是吸血鬼,永不饜足的,一會兒又要我對別人板著臉對下屬,你啊,真是雙重標準!”蘇凡道。 “這世上的事,從來都是矛盾的,你不知道?每個人都是多重身份的復合體,所以呢,要隨時準備好變換身份。”邵芮雪道。 世上的事,從來都是矛盾的嗎? 蘇凡陷入深思。 霍漱清給她的那張卡,此時就在她的錢包里躺著。她不知道那里面有多少錢,比她自己的銀行卡里錢多就是了。她不愿成為一個男人的情人,卻在不知不覺間擁有了那樣的身份。明知這樣做不應該,卻還是舍不得離開他。早上在他辦公室,她只要明確說出來自己的困惑,拒絕他就好了,卻沒有那么做,只是換了個說法來欺騙他,欺騙自己。 這,是否就是矛盾? 那么,今后,她該怎么面對他?就像雪兒說的一樣,變換身份嗎?做他的情人?真正的? 蘇凡不知道那是怎樣的一個場景,影視劇里演的那些有錢人的情婦,都是穿的很少,濃妝艷抹,等著金主寵幸。她,也要那樣嗎? 想到這樣的情形,她不禁頭皮發麻。 可是,換個角度想,像是霍漱清那種身份,找情婦的話,干嘛要找她呢?像她這樣要身材沒身材,要臉蛋沒臉蛋的,扔到人堆里找不見的人,他,怎么看得上? 到底是為什么呢? 蘇凡想不明白,卻不敢跟邵芮雪說。 公交車停下了,蘇凡跟著好友下了車。 而此時,霍漱清正在省委書記覃春明的辦公室。 “你這個報告,很不錯,想法很好。現在執行的怎么樣了?”覃春明把霍漱清給他的報告放在手邊的沙發扶手上,問。 “出資方已經同意了方案,具體的正在協調。”霍漱清答道。 覃春明點點頭,道:“很好,這件事,你盯緊點。現在是誰在負責?” “秦章副市長,高新區這塊一直是他直管。”霍漱清道。 覃春明皺皺眉,道:“還是自己多用點心,安排你的人去做。我跟你說過的,別讓他們把經念歪了。” 霍漱清點頭。 “這件事呢,你把它辦好,等有眉目了就報上來,在全省推廣下去。征地在全國各地都是關注的焦點,矛盾激化的方面。你這個方案,我會想辦法報到中央去。所以,現在你就盯著這個,做好宣傳。”覃春明道。 霍漱清沒想到覃春明如此關注這件事是出于這樣的考慮,的確,他剛上任幾個月,的確需要做出成績來給上上下下的人看。之前的污染處理事件,給他贏得了一些分數,贏得了一些話語權,可是,現在他依舊是被捆手捆腳,必須再做出點業績來爭取政治上的優勢。而高新區拆遷,的確是個機會,很好的機會。趙啟明以為把這個爛攤子丟給他,就會把他將死了,卻沒想到他自己解脫了出來,甚至在覃春明這里找到了機會。 他是覃春明的心腹,覃春明是很希望霍漱清做出一些成績的。眼下的機會,加以利用,對大家都是好事。 人生,往往就是如此,困境并不一定就是絕境,冷靜思考,就可以絕處逢生。對于霍漱清來說,事實就是如此。雖然覃春明支持他,可他必須要做出成績來讓覃春明支持。領導到底支持,會讓你十分的功勞變成五十分甚至百分。 和覃春明談了一會兒,霍漱清就離開了書記辦公室,直奔高新區管委會。 蘇凡和邵芮雪一起在公寓樓管理員的帶領下參觀了幾處公寓,最后相中了一套位于十二樓的房子,面積大約三十平米,有衛生間,廚房在陽臺,價格是一個月六百。就這個路段的房子而言,六百塊算是不高。 “怎么樣,小凡,我感覺就這間不錯,你看光線也好,也不是很曬。”邵芮雪道。 蘇凡是感覺這套房子很好,聽邵芮雪這么說,她也點頭。 “哎,小凡,我有個想法,你同意不同意?”邵芮雪猛地問。 “什么?”蘇凡問。 “咱倆一起租吧,好不好?”邵芮雪道。 “啊,為什么?你不是在家住嗎?怎么又——”蘇凡不解地問。 “哎呀,老在家里住,一點隱私都沒有,晚上幾點回家都要被爸媽管——”邵芮雪拉著蘇凡的手,“我爸媽是不會讓我和羅宇輝出去租房的,要是你和我合租的話,他們是不會反對的。” 082 幫忙打掩護 “好啊,你這是讓我給你做掩護啊?”蘇凡故作不理,道。 “好不好嘛,小凡,就當是幫幫我。”邵芮雪央求道。 “那,他在外面住嗎?”蘇凡問。 邵芮雪點頭,面色微微泛紅,道:“有時候想和他在一起住,晚上都被我爸媽叫回家。你不知道那有多難受啊!” 蘇凡不說話,可是,看邵芮雪的樣子,以及她的描述,可能他們早就發生關系了吧! “那,你的意思是——”蘇凡問。 如果換做以前,她不一定會理解邵芮雪那種渴望和心愛的男人日夜廝守的心情,可是現在,和霍漱清經歷了那些事之后,她也明白那是怎樣的一種難舍難分的煎熬。 “小凡,你真好!”邵芮雪親了下蘇凡的臉頰,抱著她跳著。 “好了好了,先別高興,我跟你說,給你打掩護可以,可是,我不要你的錢。”蘇凡道。 “為什么啊,你以為我不來住啊?”邵芮雪問。 “不是吧,你們,你可不要把羅宇輝領過來,你們來了,讓我去哪里?”蘇凡反問道。 邵芮雪笑了,捏著蘇凡的臉頰,道:“傻瓜,我才不會那么做呢!我們現在就去簽租房合同,然后就趕緊去買床啊家具什么的,抓緊時間,要不然你晚上住哪里。哦,對了,你最近住哪里啊?方便不方便,不行的話,住我家去?” “沒事,我住一個老鄉那里,不著急。”蘇凡道。 邵芮雪哪里會想許多,她現在滿心歡喜,只要回家告訴父母,自己和蘇凡在一起租住,再讓父母過來參觀一下她們租的房子,她就可以自由了。 蘇凡雖然也知道不該幫著邵芮雪欺騙她的父母,可是呢,唉,這也是矛盾啊,每個戀愛中的女孩都是如此渴望和愛人廝守的。 簽了合同,兩人就直奔家具店去買床了。當然,還叫了邵芮雪的男朋友羅宇輝來幫忙。 蘇凡看著邵芮雪和羅宇輝在一起的那種幸福小女人的模樣,內心深深地為好友祝福,也希望羅宇輝會好好愛惜雪兒。只要他們兩個幸福了,讓她來幫忙欺騙也沒什么了。好姐妹,不就是要為對方兩肋插刀嗎? 買了床,可是,晚上人家店里不送貨,蘇凡就約了明天中午。至于她日常需要的其他的東西,再慢慢添置吧!先有個床搬過去,起碼就可以睡覺了。 那么,今晚,她該怎么辦?回去霍漱清那個房子嗎? 邵芮雪說要為蘇凡慶祝,三個人去香山路的一家日本料理吃飯了。 蘇凡一直知道邵芮雪是花錢不眨眼的人,點菜也不看價格,一堆東西上了桌,吃不完也不在乎。可是,今晚,蘇凡想做東,畢竟,自己能調到市府工作,是邵芮雪幫忙了的,哪能這么心安理得呢?因此,雖然看著滿桌子的飯菜肉疼,可她還是接受了,友情,不能在意錢的。 看著邵芮雪在那里和羅宇輝商量怎么布置羅宇輝租的那個房子,儼然是一對小夫妻的模樣,蘇凡的心里,也是充滿了羨慕,自己何時,才能有這樣的機會? “我申請了一個公費的名額,已經批下來了。”羅宇輝道。 “去哪里?”蘇凡問。 “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不錯吧!”羅宇輝滿臉笑容。 “什么時候的事?你怎么沒和我說?”邵芮雪道。 “我就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呀!陳老師給我聯系的,正好有公派的名額,就——”羅宇輝攬住邵芮雪的腰,道。 邵芮雪嘟著嘴,推開他。 蘇凡一看,邵芮雪這是又生氣了,這家伙啊! “好了好了,別生氣,到時候我們一起走,好不好?你辦一個停薪留職嘛!”羅宇輝哄著邵芮雪,道。 “就是呀,雪兒,別生氣了。”蘇凡也一起勸道。 “你以為停薪留職那么容易啊!你是去工作,我呢?”邵芮雪道。 “到時候我們把結婚證領了,你就是陪讀,不就好了嗎?至于手續嘛,找你爸辦啊!”羅宇輝說。 “看你說的,學校又不是我們家開的,我爸就能給我辦下來?”邵芮雪道,“何況,我爸媽也沒同意咱們結婚——” 蘇凡看著邵芮雪眼里淚花閃閃,掏出一張紙巾給她。 “小凡,我不想吃了,我們走吧!”邵芮雪道。 “雪兒——”羅宇輝起身拉住邵芮雪的手。 “申請公派是三個月前的事,你現在才和我說,為什么當初不早點告訴我?你說過不會瞞我的,可你還是,還是這樣——”邵芮雪甩開他的手,道。 “雪兒——”羅宇輝叫道。 “我去結賬,小雪等等我!”蘇凡道。 說完,蘇凡趕緊跑向前臺,拿著自己的工資卡刷了,可是還來不及看多少錢,就看見邵芮雪朝著餐廳大門走了過去,便趕緊簽了字追了上去。 “小凡,拜托你幫我勸勸雪兒,這家伙總是這么任性,動不動就生氣!”羅宇輝對蘇凡道。 蘇凡猛地停住腳步,轉過頭盯著羅宇輝。 “雪兒是有些任性,可是,她明知父母不同意和你交往,還是和你在一起,難道你不該感恩嗎?而且,既然兩個人決定要在一起了,就不要對彼此隱瞞。你明知道雪兒在乎什么,就不要做這種讓她傷心的事!”蘇凡說完,再也不理羅宇輝,趕緊跑向邵芮雪的方向。 “雪兒——”蘇凡拉住她的胳膊,邵芮雪依舊哭泣著。 “我們,去找個地方坐坐吧!”蘇凡道。 邵芮雪擦著眼淚點頭。 蘇凡知道邵芮雪是孩子氣的人,這也是被她父母嬌慣的結果,雖然孩子氣,可她很單純,和人交往的時候不會想太多世俗的問題,也正是因為如此,蘇凡才和她成了好姐妹。可這樣的性格,也有致命的缺陷。 此時的蘇凡并不能預見好友的未來會發生什么,只是,不想她再難受了。 “小凡,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太任性了?他一直想出去,現在這么好的機會——”邵芮雪道。 “額,是因為你太在乎他了,所以才——”蘇凡解釋道。 邵芮雪擦去眼里的淚,道:“我知道我不該把自己的一切都放在他的身上,可是,我愛他,我根本控制不住——” 083 我的取向很正常 蘇凡抱住邵芮雪,安慰道:“別哭,別哭。” “我也知道出國對他很好,特別是那么好的學校,可是——”邵芮雪道。 “你是怕他走了再也不回來?”蘇凡問,邵芮雪點頭。 “其實,也不是很多人都那樣的啊!再說了,你可以跟著他走——”蘇凡勸道。 “我爸媽肯定不會同意的!”邵芮雪道,“而且,我跟著他出去能干什么?我學英語畢業的,到了美國那邊,每個人都講英語,我能干什么?還不是淪為家庭婦女,等他養活?生了幾個孩子體型走樣,自己又沒工作沒存款,到時候被他甩了——” 蘇凡真是佩服好友的想象力,雖然邵芮雪說的也是現實,可是,她也擔心的太早了點吧! “他敢?給他十個膽子,看他敢甩你!”蘇凡道,“如果他真的敢那么做,別說是美國了,就是你們去了月球,我也殺過去砍他兩刀,讓他生活不能自理!” 邵芮雪猛地破涕為笑,看著蘇凡。 “好了,這就對了嘛,別哭,這么漂亮的女孩子,哭了多不好啊!”蘇凡擦著邵芮雪臉上的淚水,安慰道。 “小凡,謝謝你!”邵芮雪道。 “謝什么?我們是好姐妹,對不對?”蘇凡道。 邵芮雪點頭,道:“誰要是敢惹得小凡傷心,我也會砍得他生活不能自理!” 蘇凡笑了,道:“我們這么暴力的兩個人,恐怕是嫁不出去了。” “嫁不出去也沒關系,我們一起過就好了啊!”邵芮雪道。 “我才不要,我鄭重聲明,我喜歡男人,我的取向很正常!”蘇凡從長椅上站起來,開始朝前走。 “喜歡什么樣的男人?我給你介紹?”邵芮雪追了上來,追問道。 “我不說!”蘇凡的心頭,卻是霍漱清的樣子。 “還說是好姐妹,連這個都不說!”邵芮雪道。 “好了,我以后會給你機會關心這件事的,現在呢,就讓羅宇輝把你接走吧!好好跟他把心里的話說出來,好好談談。你們兩個那么相愛的,不管有什么話,說開就好了!”蘇凡勸道。 邵芮雪點頭。 “那我,就把那個負心漢叫過來,讓他接受公主殿下的懲罰?”蘇凡拿出手機,笑問。 邵芮雪含笑不語。 于是,蘇凡便給羅宇輝打了電話,羅宇輝正好就在附近等著,接到蘇凡的電話就趕過來了。 蘇凡說不清這是自己第幾次把邵芮雪交給羅宇輝了,但愿,羅宇輝會好好珍惜邵芮雪吧!這個年頭,傻姑娘真是不多了,有幸找到一個傻傻的女孩的男人,不是應該好好珍惜嗎? 夜色深深地籠罩著江城,蘇凡乘坐公交車返回了太白區的那套別墅。 小區里,依舊沒有幾家亮燈的,只有路燈和草坪上的節能燈點綴在黑暗之中。 開了門,她深深呼出一口氣,今晚,就是自己在這里住的最后一個夜晚了。 想想邵芮雪,蘇凡的內心也生出深深的思念。 從明晚開始,就要離開這里搬出去一個人住,很難再見到他,那么她也會舍不得嗎? 打開房間里的燈,從錢包里掏出他給的那張卡,蘇凡的手在卡上輕輕撫摸著。 剛才回來的路上,她去ATM機上查了這張卡里的錢,有十萬塊。可是,她沒有動。也許,以后再也不會把這張卡插進取款機了吧! 夜里,她睡不著,在床上翻來翻去。 昨夜,他就抱著她躺在這張床上,只是那么一夜,她就貪戀上被他抱在懷里入眠的感覺,那種安全感,那種踏實感,她從沒有過。好像在他的懷里,她就什么都不用去想,不用去擔心。 可是,他根本就不屬于她,難道不是么? 今后,該怎么辦? 蘇凡久久難以入眠,實在睡不著,就爬起來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也許,她還在等他回來吧!只是,直到一兩點,他都沒有回來。 打開他書房的那盞燈,蘇凡的手,輕輕摸著他坐過的沙發,昨夜和他坐在沙發上喝茶的情形再度浮上腦海。 她坐在自己的那個位置,看向他的那個方向,似乎還能看到他在那里思考。而自己,就像個花癡一樣偷看他,還自作聰明地以為他不會發現。 蘇凡笑了。 真是,從沒這么傻過,跟個白癡一樣。 她笑了,眼淚卻從眼里流了出去。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為什么他結婚了?可是,蘇凡啊蘇凡,你以為他沒有結婚就會和你怎樣嗎? 夜晚,就在這樣的思念和糾結中走向了黎明,而天明之時,張阿姨又準時來到別墅打掃衛生了。 “你要搬走了,小蘇?”張阿姨問。 “嗯,今天就搬!”蘇凡感謝張阿姨的照顧,張阿姨卻問她有沒有告訴霍先生。 “我昨天說了。”她說。 “哦!”張阿姨笑笑,道,“我去幫你收拾吧,你一個人,又要上班。” “不用了,張阿姨——”蘇凡拒絕道。 張阿姨是霍漱清的仆人,又不是她蘇凡的,她怎么可以—— “沒關系,你看你這些行李不是都要搬嗎?我等會兒開車幫你送過去。”張阿姨含笑道。 如此的熱情,蘇凡也不好拒絕。只是,她很奇怪,開著車來做家務的人,恐怕并不是很多吧!張阿姨的家境看樣子不錯啊,可為什么還要來給霍漱清做家務呢?難道只是因為他是領導? 這個問題,蘇凡老早就想問了,卻一直沒開口,當然,今天,她也沒有開口。 時間還早,張阿姨幫蘇凡把行李箱搬進后備箱,開車前往蘇凡租住的公寓。 “你一個姑娘家,怎么家當這么少啊?我外甥女剛上大學,我就去了下她宿舍,沒被她們給嚇著,那幾個女孩子,把個宿舍堆的連放腳的地方都沒有。”張阿姨開著車,說道。 “東西太多的話,搬家很不方便。”蘇凡道。 張阿姨看了蘇凡一眼,笑了下,道:“像你這樣的女孩子,真是很少見。” 蘇凡卻笑了,道:“家里沒多余的錢,我也不敢亂給自己花錢!” 084 他什么都替她想到了 是啊,從和蘇凡接觸第一天開始,張阿姨就感覺到蘇凡的家境并不好,可是,這年頭,并不是所有家境不好的孩子都生活節儉的,那些大手大腳花錢卻埋怨父母沒出息賺不了大錢的孩子多了去了。 和張阿姨一起把行李放進新家,蘇凡就要趕去上班了,張阿姨在房子里轉了一圈,道:“鑰匙給我吧,我今天也沒什么事,給你去置辦一些日用品,你需要什么,有什么要求,都告訴我!” “啊?不了不了,這怎么行!”讓張阿姨開車送她過來就已經很過意不去了,怎么還能麻煩她給自己買東西呢?蘇凡趕緊拒絕道。 “沒事的,霍先生交代過,讓我給你幫幫忙,他說你剛上班會很忙!別跟我客氣了!”張阿姨說著,已經開始從包里掏出筆和記事本開始記錄需要購買的物品,蘇凡根本攔不住。 原來,是他安排的!他,什么都替她想到了! 蘇凡的鼻頭,一陣泛酸。 在這種狀況下,再給張阿姨給錢,就顯得多余了,何況,張阿姨是根本不會接受的。 乘坐張阿姨的車來到市府,蘇凡開始上班了。 原來還以為自己上班只是負責翻譯就可以了,沒想到會這么復雜。外事辦她來說完全是陌生的,她難免會有些忐忑,擔心自己做不好。更何況她這種個性,哪里適合管理崗位? 市里所有涉外的文件報告都要在她這里審核一遍,然后再交到科長和主任那里。這些年云城對外交往變得頻繁,不管是民間還是政府,涉外交往從經濟到文化、教育、醫療等等。蘇凡手下的工作人員基本都屬于專業人士,不管是筆譯還是口譯,能力不會比她差,而且工作時間也都比她長,經驗也豐富。既然都是專業人士,對于蘇凡肯定是不服氣的,蘇凡的日子,可想而知。 忙了一早上,還沒什么頭緒,蘇凡不禁懊悔自己怎么昨天不多找人問問情況就跑出去去逛街了?現在這樣,臨時抱佛腳還不知道從哪里開始抱。 中午忙的連吃午飯的事都忘了,可她還是接到了家具店的電話,說是要送床過去,蘇凡趕緊放下手頭的工作,打車趕回自己租的房子。兩張床全都擺好,房間里剩下的空間就已經不多了。 上班的時間又要到了,蘇凡趕緊在小區門口買了個面包拿上,坐在車上吃掉了。 忙活了一下午,眼看著就快下班了,市政府辦公室秘書科那邊打來電話,問他們昨天送來的一份材料翻譯完了沒有,電話是打到蘇凡辦公室的。 “什么材料?”蘇凡不知道對方說的,問道。 “霍市長給美國S市新任市長的賀電,今天晚上要發出去,這都幾點了,你們還沒弄好?”對方的語氣很不好。 “對不起,我馬上查一下,盡快送過來。”蘇凡忙說。 晚上要發的,現在都快下班了—— 蘇凡開始在辦公桌上的一對文件夾里翻找,根本沒有找見。對了,昨天下午她在辦公室的時候,是有人送來一份賀電,她記得當時她好像交給高嵐去翻譯——于是,她趕緊走到大辦公室去找高嵐。 “霍市長要發的那份賀電,翻譯好了嗎?”蘇凡走到高嵐面前,低聲問。 高嵐看了她一眼,繼續在電腦上敲字,道:“科長,您自己在我桌子上找吧,我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蘇凡知道高嵐他們的工作量很大,也不好說什么,自己開始找,終于從一堆文件夾里找了出來,可是,只有中文原稿,根本沒有翻譯。 “你怎么沒翻?”蘇凡驚訝地問。 “蘇科長,上周送來的還沒做完。”高嵐兩眼盯著電腦,道。 蘇凡看了一下時間,已經五點了。 “那邊要的那么急,勞駕您了。這么兩頁紙,花不了您太多時間的。”高嵐掃了蘇凡一眼,道。 沒辦法,蘇凡拿著稿子快步折回自己辦公室,開始翻譯。 看著蘇凡離開了,一個男人走到高嵐的格子間旁,笑著說:“新領導剛來,你就敢得罪啊?”旁邊的幾個人都笑了。 高嵐笑笑,道:“既然是空降來的科長,能力肯定比我們這些人強,翻譯那么兩張紙算什么?” 她昨天專門打電話給蘇凡同班的師妹,打聽了蘇凡的底細。 就她一個鄉下丫頭,除了陪領導睡覺得到這種升遷的機會,還有什么?何況,就是陪睡,鄉下人能陪到什么高級的領導? 蘇凡哪里知道高嵐是故意拖延的?時間不多了,她只能趕緊把那篇賀電翻譯出來。 按照規定,每一份翻譯稿件都要兩人以上的校對核準,蘇凡花了二十分鐘把這份賀電翻譯完畢,拿到辦公室一位同事那里進行校對,十分鐘后,蘇凡拿著正式文稿,給宋科長簽了字,就趕去市政府辦公室負責外事的秘書三科,結果剛剛打電話給她要稿件的人說:“馮主任催了半天,你自己去給他吧!” 馮主任就是霍漱清的秘書馮繼海。 打聽到馮繼海的辦公室,蘇凡敲門進去,道:“馮主任,這是霍市長要的賀電翻譯稿,我們已經校對過了。” 馮繼海見是她,忙含笑起身,接過賀電仔細讀了一遍,想了想,道:“要不,你和我一起過去拿給霍市長,可能有些地方還需要你說明一下,正好這會兒霍市長還在辦公室,等會兒他就出去了。” 又要去他的辦公室了嗎? 蘇凡的臉頰,不自主的又發燙了,昨天的那個吻,浮上她的腦海。 霍漱清沒想到蘇凡會過來,對她笑了下,道:“你怎么過來了?” 馮繼海把賀電放在霍漱清辦公桌上,道:“蘇科長剛拿過來,您再過目一下,要是沒問題,我就給美國那邊發過去。” 霍漱清看著蘇凡在翻譯稿上簽了字,問:“是你自己完成的?” “是,不過,還有另一位同事校對過了。”蘇凡道。 霍漱清點點頭,對馮繼海說:“你趕緊發過去,時間已經不早了。” 馮繼海領命,拿著稿件離開了霍漱清的辦公室。 房間里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氣氛變得和之前不一樣了。 085 撓人的小妖精 “感覺怎么樣?那邊的工作應該比較多吧?”雖然還是談工作,可是霍漱清說話的語氣要親昵許多。 蘇凡坐在沙發上,道:“就是覺得自己很沒用,什么都不懂,那邊的同事都很有能力,我卻——” 霍漱清坐在她身邊,給她倒了杯水,道:“這很正常,每個人換崗位都會經歷這樣的階段,挺過去就好了。” 蘇凡點點頭,望著他,說:“對不起,我今天把事情耽擱的,把稿子拖到現在——” 霍漱清看著她,她那雙大眼睛里好像有很多苦要跟他訴一樣,可是她沒說。 “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他問。 “沒什么,我就是,就是覺得自己太笨——”她說。 霍漱清無聲笑了,問:“是不是下面有人不聽你的安排?” 她沒說話。 霍漱清想了想,道:“沒關系,你先把你的業務熟練了,才有可能服眾。這樣吧,讓小馮給你補補課,你有什么問題都問他,我這就打電話讓他過來跟他說。” 她的確是需要一個老師來教自己,蘇凡感激地望著他。 很快的,馮繼海就來了。 “霍市長,信已經發過去了。”馮繼海道。 “小蘇剛到外事辦,你教教她,有些事情你要是不清楚,就找個人幫幫她!”霍漱清對馮繼海說。 馮繼海笑了,道:“是,霍市長,那,從什么時候開始?” “這件事,你們兩個自己協調,最好盡快吧。這幾天呢,要是沒有特別的事,下班后你就不用跟著我了,去給小蘇幫忙。”霍漱清道。 馮繼海應聲,心想,看來這個蘇凡和霍市長關系不是一般啊,要不然霍市長怎么會這樣關心她呢?調動工作不說,還要幫她理順工作? 蘇凡高興的不行,這下好了,自己不用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撞了。 馮繼海和蘇凡互相留了電話號碼,就再次離開霍漱清辦公室。 “哦,那個,霍市長,我也走了,還有些事情沒做完——”她也準備告辭,畢竟還有工作沒干完。 霍漱清也知道她第一天上班肯定事情多,也沒再像昨天那樣留她。 “嗯,你去忙吧,凡事盡量多留個心眼,當點心!”霍漱清叮囑道。 “我記住了,謝謝您!”蘇凡起身道。 “有什么麻煩記得告訴我,不管發生什么事,都有我,明白嗎?”他說。 蘇凡抬頭望著他那雙如墨的眸子,點點頭,可是臉頰又飛上兩團紅云。 然而,她還沒反應過來,雙唇就被俘獲了。 和昨天一樣,他只是輕輕親了下她的唇,就放開了她。 蘇凡喘著氣,抬頭迎上他的雙眸,那墨色的眸子里,是她明白,卻又說不出的親昵,而她,也是一樣,盡管她看不見自己的眼睛。 “傻丫頭,不能這樣沉不住氣。”他擁住她,在她耳邊輕笑道。 他一定是說她動不動就會臉紅這一點毛病,可是,他怎么不說這都是因為他呢? 真是個壞人! 蘇凡心想,一時間,她忘記了眼前男人的身份,嬌嗔地抬起手在他胸前捶了一下,含笑望著他。 霍漱清的心,猛地震了下。 他一把抓住她那只不聽話的小手,眸色深深地盯著她,道:“小丫頭,你還真要惹我?” 她趕緊把自己的手抽出來,他也同時放開了她。 “我,我先走了,再,再見!”蘇凡慌亂不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就朝著門口走。 “等等——”他一把拉住她的手。 她回頭訝然地看著他。 “深呼吸一下!”他抬手幫她把耳畔散亂的頭發縷到耳后,說道。 蘇凡沒明白。 “聽話!”他又說了句。 他的語氣,有點安撫,有點命令,蘇凡還是聽話地深呼吸兩下。 “好了,現在心平氣和走出去。”他靜靜望著她,道。 可是,蘇凡依舊覺得自己臉頰滾燙,就這樣出去,也沒事嗎? 他從她猶豫的眼神里看出她的疑問,便說:“放心,別人只會當你是見了我緊張而已。像你這樣的女孩子,不是你一個。” 然而,他的這句安慰,讓蘇凡的心里又有了許多的遐想。 “嗯,那我走了。”她說完,剛把手放在門把手上,卻又轉過身對他說,“謝謝您讓張阿姨幫我布置房子,再見!” 看著門關上,霍漱清無聲笑了。 這個傻丫頭! 可是,他又為自己剛剛那個沖動的吻感到莫名,他,怎么會那樣呢?難道他忘了辦公室里很危險的嗎?最可惡的是,剛剛她的那一拳,讓他—— 真是個撓人的小妖精! 他搖搖頭,把她從腦子里清除出去,按下桌上的電話,打了出去。 “老劉,你們先過去,我稍微晚點???嗯,還有些事!”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在走回辦公室的路上,蘇凡碰到了好幾個年輕的女同事,看著她們說說笑笑,她就想起他說的那句話“像你這樣的女孩子,你不是第一個”。的確,他做官這么多年,不知道有多少年輕女孩見了他怦然心動呢!她—— 或許,她只是他的那片森林里的一棵樹,一棵不起眼的樹而已。 好了,不要胡思亂想了,趕緊回去多干點活吧,別再被人家催了。 快步趕到辦公室,卻發現走廊里零零散散站著好幾個人,那幾個人一看見她來了,紛紛掉頭就各自離開。 事實上,外事辦的大辦公室里,幾乎所有人都在等著看蘇凡被領導批評后流淚回來的樣子,甚至有人在樓梯口專門等她。 可是,當蘇凡一身輕松從電梯里走出來的時候,等著看好戲的人都驚呆了。 市政府里誰不知道馮繼海是個要求嚴格的人?蘇凡把馮繼海急著要的稿子拖到現在才交,就算不被他罵,霍市長那里肯定也過不去啊!怎么她好像什么事都沒發生一樣?難道說她非但沒有挨罵,反而被表揚了?不可能啊? 高嵐看著蘇凡那笑瞇瞇的模樣,也對她笑了下,就折回了辦公室,收拾包包準備下班。 心里一肚子火的高嵐走到自己的車邊,手機就響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了過來:“今晚九點,老地方,老板要見你!” 一想到又要和那個老男人見面,高嵐的心里莫名地生出一股惡心。 086 深夜去她的家 回到辦公室的蘇凡,滿心歡喜,同時也對霍漱清充滿了感激。她不敢想象自己怎么會這么幸福,有他一直關心她幫助她,這是多好的一件事情啊! 和馮繼海約好今天晚上就開始的,蘇凡在辦公室等他的電話。 六點半,馮繼海送霍漱清上了車,才給蘇凡打電話,蘇凡便趕緊收拾東西離開。 馮繼海在樓下等著她,蘇凡看見他便趕緊跑了過去。 “走,我們先吃個飯,然后找地方聊。”他微笑道。 “我請您吧,麻煩您真是不好意思。”她跟著馮繼海走向他的車位。 “應該的,別這么見外。”馮繼海笑笑,道,“有個地方,聊天比較方便一些,我們可以在那里邊吃邊聊。” 上了車,馮繼海問她:“您有什么不明白的盡管問我,我會盡力幫你。” “謝謝您,我不明白的太多了——”蘇凡干笑道。 “沒關系,剛開始都是一樣的,慢慢就都知道了。”馮繼海看了她一眼,笑道。 話雖這么說,可是馮繼海心里越來越覺得奇怪,蘇凡和霍市長是不是那種男女關系呢?這個蘇凡怎么看都不像是小三啊?她和霍太太簡直不是一個段位的! 有了馮繼海的幫忙,蘇凡沒幾天就把省市各級單位的職能和主要領導搞清楚了。馮繼海告訴她,外事辦接觸的單位多,辦理事情的時候要分清楚輕重緩急,領導們多,可領導的級別和份量又不同,要是重要領導有關的,哪怕事情再小,都要抓緊辦。 “在機關里,千萬不能得罪領導,特別是大領導。”馮繼海說。 不能得罪領導,她是知道的,可現在那么多領導—— 和馮繼海一直聊到九點半,蘇凡也不好再拖著他了,就和他約了其他時間,自己回到租住的房子。 而馮繼海,本來是要陪著霍漱清去參加一個飯局的,卻被霍漱清交代去給蘇凡“補課”了,他自己則帶了政府辦另一個年輕人去了。 回家的路上,馮繼海不停地想著一個問題,那就是霍漱清為什么對蘇凡這么關心,他是一直跟著霍漱清的,真的從沒見過霍漱清對任何一個女性如此上心,就算是霍太太也沒這待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難道他們真是那種關系?霍市長可是從沒緋聞的人啊,而蘇凡,看起來那么單純那么認真,完全不像是那種女人。那么,到底是—— 要搞清楚蘇凡的身份,馮繼海覺得自己才可以游刃有余。不過,眼下有一點是肯定的,蘇凡,一定是霍市長重視的人,記住這一點,他也可以應對自如。 而蘇凡一回到自己的住處,就直接倒在床上。腦子真是不夠用啊!馮繼海那個腦子怎么長的?怎么記得清楚那么多東西? 伸手一摸,她猛地意識到自己睡的不是硬床板,而是軟和舒服的床面,手感真好。 不會吧,張阿姨給她連床都鋪好了? 蘇凡簡直不敢相信,站起身環視著整個房間,想起什么,又趕緊跑到廚房和洗手間各看了一會兒。張阿姨真是太,太細心了,什么都布置好了,甚至連洗發水沐浴露都買好放在洗手間里。 我的天,這,這怎么,怎么——好意思! 雖然知道張阿姨是因為霍漱清的吩咐才這么做的,可是,蘇凡內心里依舊對她充滿了感激。人家對她好,她總得有所表示吧?人家是霍漱清的仆人,又不是她的。 怎么辦?那就,那就買一份禮物送給張阿姨吧! 明天中午就去商場好了! 這么決定了,蘇凡心里的歉疚感才算是減輕了。可是,霍漱清—— 他,對她太好了,而他的目的也很明確,她又該怎么辦? 洗漱完畢躺在床上開始復習馮繼海的授課,蘇凡看了一眼旁邊的床,床墊上面什么都沒有。 雪兒,她—— 想不了太多,還是忙自己的事吧! 然而,過了沒多久,就聽見有人在敲門。 她愣了下,以為是自己幻聽,又仔細聽了一會兒,果真是在敲門。 會是誰呢?難道是雪兒?今晚就來了? 蘇凡趕緊下床,踢著拖鞋就往門口跑。因為心里想著是邵芮雪來了,開門的時候也沒有再問一句就直接開了門—— “雪——”她剛叫了一聲,就驚呆了。 門外的人,不是邵芮雪,而是—— 他也有些驚訝,毫不掩飾,卻很快就笑了,抬起手給她看了看他手里的東西,蘇凡忙閃過身,請他進屋。 “您,您怎么來了?”她跟著他,問。 霍漱清在房間里走了幾步,就停了下來,道:“想喝你泡的茶,就帶了茶具過來。” 泡茶?可是她這里連張桌子都沒有,也沒有椅子,他,坐哪里? 他也發現這房間里除了兩張床可以坐之外,就沒有地方了。可是,怎么會是兩張床呢? “你在和別人合租?”他坐在那張鋪好的床上,問道。 蘇凡見他依舊拎著那個裝著茶具的盒子,忙接了過來。 “嗯,雪兒說要和我一起住——”蘇凡說完,才猛地意識到一個問題,邵芮雪萬一過來了碰見霍漱清怎么辦? 他微微點點頭,卻說道:“小雪也要搬出家了?” 蘇凡只好說了個“是”字,卻不好意思告訴他邵芮雪根本是在拿她做幌子來和男友同居。 “對不起,我這里也沒有桌子,您要喝茶的話——”蘇凡問。 “放在床上就好了,沒關系。”他說。 原來,他也是個很容易湊活的人,并沒有事事講究。 既然他都不介意了,她干嘛要想東想西呢? 蘇凡便把茶具擺放在自己那張床上,去廚房燒水。 她的身上,穿著那一晚在井臺縣住宿的時候的那件睡衣,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家伙,他不是叫她去給自己買衣服了嗎?怎么還—— 可是,睹物思情,他不禁想起那一夜的情形,起身走向陽臺。 蘇凡一直關注著壺里的水,想著等會兒和他說什么,壓根沒有注意到他已經到了自己身后。 他從身后抱住了她,下巴就抵在她的頭頂,蘇凡的身體不禁哆嗦了下。 “不要和小雪合租了!”他說。 原來他也想到這個問題了,可是—— 087 你不必害怕,丫頭 “挺好的,我們兩個那么熟,繼續在一起住,不會有問題。”她故意裝作自己不懂他的意思,說道。 “有個朋友在清江別苑有套房子,距離單位也不是很遠,你干脆去那邊——”他說。 他又要給她安排了嗎? 蘇凡低下頭。 不知過了多久,壺里的水燒開了,水壺開始發出鳴笛聲,蘇凡趕緊關了煤氣。 他松開了她,看向陽臺外面。 蘇凡轉過身,她并不能從他的臉上看出他在想什么,可是,她的身份,已經確認無誤了。問題是,她要聽他的嗎? “有件事,我想跟您說,您,可千萬要保密,好嗎?”她說。 霍漱清看著她這樣認真的表情,不禁笑了,道:“好,你說!” 蘇凡想了想,道:“其實,小雪不是真的要搬出家住這里的——” 她總覺得,邵芮雪是兩個人都熟悉的人,應該可以聊的,而且,她又不想騙他。 “她有個男朋友,您知道嗎?”蘇凡問。 霍漱清點點頭,道:“聽說是云城大學的一個年輕老師?” 蘇凡點頭,道:“羅宇輝,他是醫學院那邊的,他導師就是云城大學的副校長陳光海。去年博士畢業留校的,據說明年就能升副教了。” “那這小伙子挺優秀的,可小雪父母為什么不同意他們交往呢?”霍漱清問。 “我也說不清,好像是小雪有一次帶著他回家去見她父母了,芮阿姨不高興了,就逼著小雪和羅宇輝分手。小雪不答應,一直斷斷續續鬧到現在。”蘇凡道。 “那小雪假裝搬家,為的就是和她男朋友同居?”他問。 他一下子就抓到了她說話的重點,蘇凡點頭。 “家里不同意她和那個人交往,然后她就騙父母說她要和你合租,其實是跑去和男朋友同居——”他重復了一遍她的要點,沉思道,“你,不該答應她!” “為什么?”蘇凡不解。 “這件事,需要小雪和她男朋友去跟她父母溝通,現在他們的做法就是逼迫她父母接受。小雪思想單純,這么想沒什么問題,可是那個男的——”霍漱清道。 “怎么了?”蘇凡問。 “他卻慫恿小雪,就說明他很不成熟,或者說,他對他們的未來沒有規劃,過一天算一天,沒想過為小雪負責。”他說。 其實,蘇凡也總有這樣的感覺。 她想起曾經一位同事說過的,試婚是什么,就是試試性事是否和諧。當時,蘇凡和其他幾個年輕女同事都羞紅了臉。可是,現在想想,或許就是這樣,試婚不就是婚前同居么?而羅宇輝那個人,怎么說呢?有點說不清。可是,蘇凡總覺得,感情的事,只有自己才清楚,別人根本不明白,雪兒的,她的,不都是如此嗎?如果按照別人的視覺,她,怎么還可以和霍漱清私下見面? “那,您會跟雪兒的父母說嗎?不要說,好嗎?”她懇求道。 “我不會說,可是,你身為小雪的朋友,不能這樣縱容她,明白嗎?”霍漱清道。 她點頭,道:“我知道了。” 清涼的晚風,從陽臺的紗窗里吹進來。 蘇凡望著窗外,那一直綿延到天邊的點點燈光,拼湊出各種形狀,如同黑色幕布上的刺繡一般。 “這個高度還是很涼快。”他說。 “嗯!”她說完,望著他,卻迎上他的視線,想要移開自己的雙眼,卻又無法移開。 他的神情,似乎有些疲憊。 她不禁心疼起來,道:“水燒好了,我給您泡茶。” 他點點頭,緩步朝著里屋走去。 坐在床上喝茶,真是霍漱清從沒經歷過的,可是,似乎他今晚來的目的也不是為了喝茶。 “坐過來!”看著她把水添進茶壺,他向她伸出手。 蘇凡猶豫了,她坐在他對面沒有動。 可是,他似乎沒有給她猶豫的時間,一把抓住她的手,就把她抱坐在自己腿上。 蘇凡一聲驚呼,聲音未落,卻發現自己已經在他的懷里了。 男性的氣息,伴著淡淡的酒味,將她包圍,他的力量,讓她無法逃脫。 此時的蘇凡,心不停地顫抖著,連著身體也顫抖,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一絲都不敢動。 她的肌膚,一如他熟悉的那樣柔嫩,可懷里的身體,卻是僵硬的。 他感覺到了她的顫抖,捕捉到了她的緊張和羞澀。 “你,怕我嗎?”他問,鼻尖,卻漸漸靠近她。 她的耳朵發燙,身體自然地向另一個方向移動,卻被他發覺,背上瞬間多了一只手,她才感覺到自己被他卡在了懷里。 “沒,沒有。”她吞吐道。 他的鼻尖,挨上了她的臉頰,他的呼吸,籠罩著她滾燙的臉蛋。 蘇凡再也不敢看他。 “你,不必害怕,丫頭!”他說著,鼻尖在她的臉上輕輕磨蹭。 她的頭皮,開始收緊卻又很快舒展,一顆心,懸在胸腔里,孤獨地劇烈跳動著。 “嗯!”她應了聲。 她能做到不害怕嗎?不能,很顯然,她不能。 那么,她害怕什么? 害怕,害怕很多,害怕自己和他的關系一旦被別人發現,會對他有不好的影響。可是,她更怕的是,自己越陷越深,陷進這一場不屬于自己的感情再也無法抽身。 他低頭,吻上她的肩,她閉上眼,卻如無根的浮萍一般無處依靠。 “我喜歡你穿這件小裙子。”他低聲說,一只手卻已經放在了她的腿上。 裙子那么短,此時她的姿勢更是讓自己的某個位置暴露無遺,她趕緊去拉裙子,雙手卻被他抓住,耳畔,卻是他若有似無的笑聲。 霍漱清驚訝于自己此時的行為,這么多年,他何時這么猴急過?也許是今晚喝了酒的緣故吧,又或許是他太想有個人陪伴了。 她的手心出汗了,他感覺到了。 “讓我抱抱你!”他的語氣透著疲憊,有些懇求的意味。 蘇凡的手,頓住了。 他就那么抱著她,一動不動。 此時的蘇凡并不理解他的行為,她感覺到他是有欲望的,可是,每次,他似乎都可以適時地停止。她不知道,對他來說,相比較直接地占有,能夠切實的擁抱著一個人,更讓他心理滿足。經過這些日子,他才意識到自己的懷抱,有多么孤獨,多么冰涼。 088 水涼清熱 即使沒有擁抱的經驗,蘇凡也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直,他的背,一如在辦公室那么直挺,總是這個樣子,會很累的吧! 她的心,發出嘶嘶的疼痛。 想了想,她伸出雙臂摟住他的脖子。 那一刻,他的背,明顯地僵硬了,片刻之后,他的背彎了下來,將下巴抵在她的肩膀。 兩個人,只是這么靜靜擁抱著,誰都不去想任何事,似乎此刻的靜謐,就是世界的本初。 房間里,安靜極了。 屬于她的少女的馨香,縈繞在他的鼻尖,霍漱清的心扉,漸漸敞開了,如同清新的空氣游弋在他的每一個肺泡一般。 或許,喝了酒之后,他更加的清醒了吧,清醒的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的臉,貼在他的肩上,不經意間一瞥頭,看見了透明茶壺里那綻放的花朵。 呀,竟然忘了在泡茶的。 “茶,好了。”她慢慢直起身,低聲說。 他抬頭,望著她那張清新的面龐,唇貼上她的眉間,道:“怕是水都涼了吧!” 霍漱清松開手,蘇凡忙起身給他添了一杯茶,低頭道:“我,我去換件衣服,您,您稍等一下。” 看著她奔向簡易衣柜取衣服那慌張的背影,霍漱清端著茶杯搖頭笑了。 茶水,的確涼了。 情,卻是那么熱! 等蘇凡從洗手間出來,穿了一套短袖中褲,中規中矩的。按照兩人關系的實質,她是不需如此的,可是,蘇凡總是感覺穿睡裙不自在。在洗手間換衣服的時候,蘇凡看著自己身上的睡裙,想起幻想中情人的標準打扮,愣住了。自己到底該怎么做? “馮繼海認真嗎?”他問。 她知道他指的是馮繼海給她“授課”的事,忙點頭,道:“馮主任知道好多事啊,是不是當秘書的人記性都特別好?換做是我,那么多東西就算是裝進腦袋也都亂成一鍋粥了。” “做秘書的人,記性不好就會丟了飯碗。”他抿著茶,答道。 “您以前是給覃書記做秘書的,是嗎?那豈不是比馮主任的記性還好?”她傻傻地問。 他笑笑,看著她,道:“這是夸我?” 她深深笑了,不說話。 霍漱清望著她那燦爛的笑靨,心頭一陣悸動。 可是,現在不知道該說什么了,蘇凡低著頭。 “你和小雪,關系很要好?”他找了個話題,這個話題,肯定聊的下去。 “嗯,雪兒對我特別好。”蘇凡道。 “她跟我說,你對她特別好!”霍漱清道,蘇凡笑了。 “現在看起來真是好,你還幫著她做掩護。”他說。 “您答應過我不說出去的。”她忙說。 “我又沒說答應你——”他故意說道。 可是,蘇凡哪里知道他是在逗自己,著急了,道:“早知道就不告訴您了,這下可害了小雪!” “你這個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知道嗎?”他的神情有些嚴肅,蘇凡愣住了,盯著他。 “你啊,沒有一點原則,對別人無限縱容,不管是對你弟弟還是對小雪,你以為縱容他們就是愛嗎?”他望著她,道。 蘇凡低頭。 這話,其實那晚給子杰送錢的時候他就說過了。 蘇凡也知道自己是這樣的,知道自己是個沒原則的人。其實,他說的不完全正確,她不光縱容子杰和雪兒,甚至也在縱容自己和他。如果她足夠有原則,怎么會在已經明知他有妻子的狀況下,還和他保持這樣親密的關系? “我的性格,就這樣——”她低聲道。 是呀,誰也不想得罪,也害怕得罪別人,活得小心翼翼的。這幾天,她不就是害怕他不高興,才沒有把自己內心的糾結說出來嗎——完全說她是害怕,也不完全正確,她也舍不得離開他——說出來自己的想法,告訴他,我不想摻和別人的家庭,我不想和有婦之夫交往,不就完了嗎? 霍漱清起身,坐在她身邊,從她身后抱住她,臉頰貼著她的。 “沒必要去迎合別人,做自己心里想做的事,不要讓別人的感受左右你的大腦,明白嗎?做個獨立思考獨立行為的女孩!”他輕聲說。 如果她太獨立,獨立如孫蔓,他還會喜歡她嗎?他喜歡和她在一起,不可否認有個原因就是因為她對他的順從,抗拒中的順從,他喜歡這樣,喜歡她這樣的女孩,他可以輕易掌握她的思想,卻又能在她那微弱的抗拒中體驗征服的快樂。 “那,雪兒的事,我該怎么辦?”她問。 “自己想想。”他望著她。 “我改天找她談談。”她想了想,道。 他點頭。 和雪兒談談,那么他呢?她什么時候和他說—— 蘇凡望著他那俊逸的面龐,心里,卻是亂糟糟。 一直待到將近十一點,他才離開。 蘇凡送他到了電梯口,眼看電梯門要關上,霍漱清伸出胳膊,大手扣在她的腦后,在她的唇角親了一下才松開。 電梯門緩緩合上, 蘇凡不知道的是,霍漱清是和省市宣傳部門領導的飯局上來到她這里的。 高新區拆遷的賠償方案得到了相關幾方的同意,明天就是正式簽署協議的時候。霍漱清大喜,約了高新區管委會的主任一起宴請省里幾家官方媒體的一把手,以及云城市市委宣傳部長和電視臺臺長。跟隨覃春明多年,霍漱清深知宣傳媒體的重要性,特別是現在他這樣的處境,能夠從宣傳渠道打開出路的話,起碼會擴大自己的影響力。自從年后大力播報云城市的污染問題后,霍漱清就被云城市的官方媒體封了話語權。同樣是新聞報道,與他相關的、他參與的,都被避重就輕做了描述,就連他的上鏡時間都被嚴重縮短了,甚至比常務副市長秦章的出場鏡頭都要短少。毋庸置疑,這都是市委書記趙啟明的安排。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云城市依舊是趙啟明說了算,霍漱清就算是將了趙啟明的軍,也不見得落下什么好。 而現在,霍漱清要利用這次拆遷的事件來重新發聲,覃春明也交代省里的相關人員配合,今晚一起吃飯,為的就是報道的進行。 089 想要從孤寂中逃離 飯桌上,霍漱清說云城這些年的發展很快,都是云城上下各界的努力。 “前幾天我看到網上有人說什么,定遠鎮的拆遷事情上,我們的公安同志跟老百姓動手了。這純粹是誹謗。像這種報道擴散出去,讓不明真相的百姓怎么看待政府?現在社會上的確是有很多對政府形象不利的傳言,對于這些,我們光是去刪除、控制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打鐵還需自身硬,我們自身要把工作做好,當然,在座的都是搞文宣的,你們就是我們的堡壘,遇到這樣的情況,還需要你們把事實的真相及時公布出去,以消除社會上的謠言。”霍漱清說。 在座的人都頻頻點頭,表示同意。 “因此,明天開始就拜托大家了,多為我們云城做些正面的報道,讓我們市委市政府這些年的成績也亮個相!”霍漱清起身,端起酒杯,道。 “霍市長客氣了,這都是我們份內的,云城的發展是有目共睹的,報道云城,也是報道我們全省的發展嘛!”在座的幾位省臺領導都說道。 賓主一席,相談甚歡,霍漱清也難免多喝了兩杯。 喝完之后回到家里,云城市委市政府分給他的那幢小樓,格外顯得冷寂。 客廳里黑漆漆的,他推開露臺的門走出去,猛地呼吸著這溫潤的空氣,卻不經意看見了隔壁小樓二樓上的燈光。 這個院子里,恐怕就只有他的家事漆黑一片吧! 霍漱清抬頭看向夜空。 即使是星星,也都是相互作伴的,他呢? 折回客廳,解開手腕上的表鏈,頹然倒在沙發上。 習慣性的,即便是在黑夜里,他也會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此時也是如此。 去和那幾個人吃飯前,孫蔓給他打電話了,說她最近很忙,可是工作也還順利,這是孫蔓去北京后第一次給他打電話。 不知道是自己內心已經對孫蔓有了深深的疏離,還是其他的什么緣故,霍漱清聽著妻子的訴述,就如同在聽一個不是自己妻子的人在談工作進展一般。 感覺到他沒有回應,孫蔓問了句“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有點事!”他只是這么回答了一句。 “那你早點休息,我也睡去了,明天早上五點就要去乘飛機了。”孫蔓道。 霍漱清掛了電話,手機卻依舊在耳邊,聽筒里那枯燥的鳴音,似乎將他拖入了一個深淵,說不清是什么地方,周遭空無一人。 他猛地抓起手邊的一個沙發靠墊,扔了出去,緊接著,便聽見了哪里發出一聲清脆的玻璃破碎的聲音。 什么都沒有去想,他一下子坐起身,沒有開燈就直奔玄關,拿起鑰匙打開大門,車子發動機的聲音,與他一道,距離這幢房子越來越遠。 車子,如同被定位了一樣,精準地駛向太白區的那幢別墅,而當車子停在那個院子里的時候,霍漱清并沒有看到自己希望的燈光,依舊是漆黑一片。 這時,他才想起蘇凡搬家的事。 打開房門,他從餐廳的酒柜里取出蘇凡放在那里的那套廉價的玻璃茶具,裝好了拎上車,這才給張阿姨打電話問蘇凡的住處。 他需要有個人陪著他,哪怕只是說說話喝喝茶,哪怕只是讓他看著,至少會讓他從那孤寂的深淵逃離。 他,再也不愿意回到那樣的境地了! 而在和她待了一個多小時之后,霍漱清離開了她的住處。 即使內心希望和她共度長夜,他也很清楚自己的處境并不輕松。 當時間迎來新的輪回之時,每個人,又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接下來的幾天,省里的媒體開始專欄報道云城市高新區的發展,重點當然是此次拆遷糾紛的順利快速解決。然而,沒有出乎霍漱清預料的是,云城市的官方媒體依舊采取了前幾個月的方式,壓縮報道篇幅,用其他的內容沖淡高新區的事件。 盡管早有預料,可這次,霍漱清怒了! 霍漱清深知這幾個月來自己的處境并不妙,有好幾個關系要好的朋友提醒了他注意,之前對陳橋工業區搬遷的追查,讓趙啟明很是惱火。盡管那一次趙啟明為防止霍漱清繼續追查,做出了一點讓步。可是,轉眼沒多少日子,趙啟明就交代市委宣傳部長常耀發,限制市里官方媒體對霍漱清的采訪報道。 而那天,霍漱清約了常耀發一起陪同省里媒體的幾位老大吃飯,吃完飯回家的路上,常耀發就給趙啟明打電話匯報了情況。 “看來霍漱清要大干一場,我們怎么辦?”常耀發請示道。 “陳橋工業區的事,你們都被他牽了鼻子走,最后那么被動。這次,該怎么做,你最好想清楚!”趙啟明道。 常耀發和秦章一樣,都是趙啟明的心腹。上次工業區的事被霍漱清給涮了一把,讓他被趙啟明狠狠地批評了。這一次,霍漱清又是故技重施,想利用媒體來給自己樹形象。而這一次,常耀發絕對不能犯錯了。 掛了常耀發的電話,趙啟明陷入了深思,身邊的年輕女人見他臉色不好,趕緊端起參茶給他,嬌聲道:“什么事生那么大的氣啊?壓壓驚吧!” “這個霍漱清,真是不知好歹!想讓全省全市都知道他的政績,想得美!”趙啟明接過參茶,道。 “您又何必為這事兒不高興呢?孫猴子再厲害,還能飛的出佛祖的五指山?”女子嗲聲道。 趙啟明聽著,哈哈笑了,放下茶盞,肥碩的大手直接撩起女子超短的睡裙。 “哎呀,討厭啊!”女子嬌聲叫道。 接到了趙啟明指示的常耀發,命令市屬媒體馬上設立專題報道,內容是云城市的自然風光以及城市面貌,避開高新區的問題。當然,省里的媒體大篇幅報道高新區,云城市的媒體當然不能不配合,否則會非常被動。然而,配合是配合,力度卻很弱。省臺和江寧日報出了專版來報道云城市高新區的發展,可是,云城市電視臺只播了兩分鐘的新聞片段,并沒有將重點放在市長的身上,市長去簽約現場的鏡頭只播放了十秒鐘。至于云城日報,只在第二版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報道,說定遠鎮拆遷戶與鎮政府簽訂拆遷協議。 霍漱清在辦公室看到了這些報道,他沒想到趙啟明變本加厲到了這種地步,別說是給他出特寫,就是連最基本的出場都不給他。 馮繼海看市長閉著眼,小心地拿起辦公桌上的報紙。 090 只有她才讓他放松 不行,絕對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 可是,該怎么反擊?難道對常耀發發火?沒用的,發火要是可以解決問題,他就去了。這是一場爭取話語權的戰斗,而現在,戰斗必須打響。 猛地,霍漱清睜開眼,拿起桌上的電話,撥出了常耀發的號碼。 “老常啊,是我,霍漱清。我看了云城電視臺新上的那個節目,叫《今日云城》的,立意很好,是你的啟發吧?”霍漱清笑著說。 常耀發沒想到霍漱清找他說這個,那個節目,是他為了分散公眾對高新區拆遷事件的關注而責令電視臺上馬的,那么粗制濫造的一個節目,霍漱清竟然—— 霍漱清要干什么? “哪里哪里,我也是按照您的指示,讓電視臺做一些正能量的報道。”常耀發道。 “過謙了過謙了。”霍漱清道,“哦,對了,那個節目,立意是很好,可是呢,我感覺還是有些準備不充分。” “是是,我也注意到了。”常耀發附和道,接著,常耀發習慣性地順了一句,“霍市長您以前可是省委辦公廳的一支筆,這方面還是您比我懂,您有什么指示,讓他們改去?” 霍漱清就等著這句話,他卻推辭道:“我能有什么指示?媒體嘛,還是要給他們自由發展的空間,不能總是按照行政命令做事,老常你說是不是?” 常耀發猛地被噎住了,明明他沒吃東西也沒喝水,卻被自己的呼吸給噎住了。 霍漱清這不就是在暗示他指揮云城官媒“搗亂”么? “是是是,霍市長說的是,還是您站位高啊!”雖然心里不舒服,常耀發還是熟練地逢迎了霍漱清。 “哈哈,老常,這些客套話,我們就先不說了。我給你打電話呢,是想跟你商量商量,把《今日云城》這個節目專門運作一下,讓這個節目成為我們云城市對外宣傳的一個窗口,固定辦下去,以后要是情況好的話,可以以這個為基礎拓展開去,制作專題紀錄片之類的,送去參加電視節目評獎,也多一個讓外界了解認識我們云城的途徑,你說呢?”霍漱清道。 常耀發思考片刻,道:“霍市長言之有理。這件事,我跟陳臺長溝通一下——” “趕早不趕晚,既然已經開了頭了,就盡快著手做吧!我看呢,下午約一下陳臺長,咱們一起討論討論,做一個大概的規劃,細節嘛,就讓陳臺長他們專業的人去做。”霍漱清打斷常耀發的話,道。 常耀發不明白,霍漱清怎么對這件事如此關注?霍漱清又不是傻子,他難道不知道這個節目上視的初衷?像霍漱清這么老謀深算的人,在明知一切的前提下提出這樣的方案,到底意欲何為?可是,現在霍漱清把球踢到他腳底下了,他常耀發總不能不動吧?雖說在云城市,霍漱清這個廟沒什么香火,可是架不住人家是空降的,在省里各市那么多的關系人脈,全省官商兩界,有多少人是不給霍漱清面子的?趙啟明現在是和霍漱清水火不容,以前霍漱清在省委辦公廳的時候,趙啟明也是不敢得罪他的。雖然現在趙啟明給霍漱清處處掣肘,可是人家趙啟明是云城的老祖宗,就算真的和霍漱清斗得翻了天,省里也不會輕易把趙啟明怎樣的。可他常耀發不同,這個關口,還是別明著和霍漱清頂牛了,先走走看再說。 “好的好的,霍市長,我這就和陳臺長聯系,下午三點是嗎?我們倆過去。”常耀發應道。 馮繼海給市長重新泡了杯茶,將茶杯小心地放在市長手邊。 剛剛霍漱清這一通電話,馮繼海聽得清楚,可是他想不通,市長怎么突然關注起那個節目了?本來那就是一個現場采訪的節目,論水準和認真程度,根本不行,誰都看得出來那就是一個臨時弄出來的節目,簡直太粗糙。可是,既然是這樣的一個節目,市長為什么要大張旗鼓地搞呢? 盡管心里又疑問,可是馮繼海沒有說出來。 “晚上在怡香園訂個包廂!”霍漱清掛了電話,對馮繼海道。 “是,幾人廳?”馮繼海問。 “就按平時的標準定,我要請黨報的孫主編吃個飯,你也一起去。”霍漱清道。 馮繼海應聲。 “孫主編不喜歡餐廳準備的茶,我柜子里有盒極品毛尖,出門的時候你拿上帶過去。”霍漱清吩咐道,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柜子,馮繼海點頭稱“是”,趕緊當場給餐廳打電話訂位置。 等馮繼海這邊訂好了,霍漱清就給孫主編打了個電話,閑聊了兩句就說起吃飯的事。 “真是不好意思,前幾天我一直出差,也沒趕上你的開幕式。”孫主編笑著說。 孫主編說的是那晚霍漱清和省里媒體那幾位老大們吃飯的事,按照后來情勢的發展,孫主編便將那一次飯局戲稱為“開幕式”! “所以今天就給你補上啊!”霍漱清笑道,“別的都不說了,今晚七點,怡香園,不見不散。” 霍漱清在省委辦公廳的時候,負責的一項工作就是黨委宣傳,和孫主編來往甚多,很多事情在電話里溝通就已足夠。即便如此,這次準備和孫主編談的內容對于霍漱清來說事關重大,霍漱清還是決定和孫主編當面深談,也是想聽聽孫主編的意見,畢竟孫主編更加專業。 對于霍漱清而言,新的一場戰役已經打響,只不過沒人來為他舉辦開幕式而已。 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中進行。 喝了一口茶,霍漱清讓自己的腦子放松片刻。 他猛地響起蘇凡的事,便問馮繼海:“小蘇那邊沒什么問題了吧?” 這兩幾天,他每天都忙到很晚,高新區那只是一項小工作,還有其他的很多事情需要忙,會見各方各面的來客,好不容易今晚有空,才有機會約孫主編商談要事。于是,這幾天他根本沒有見過蘇凡,也沒時間和她聯絡。 “沒什么了,她現在工作還算是順利,我早上見到她問了一下。”馮繼海答道。 霍漱清的臉上,難得的浮現出笑意,馮繼海看出來了,那是輕松的笑意,和市長剛剛打電話時的笑容完全不同。 091 他就是她的死神 “這些日子麻煩你了!”霍漱清道。 “沒有沒有,蘇科長很聰明,領悟力很強。”馮繼海忙說。 霍漱清又笑了,道:“你先忙去,哦,給交通局的方局長打個電話,把時間改到四點半。” 馮繼海出去了,霍漱清站起身,走到窗戶邊,伸展雙臂,深呼吸幾下,想了想,還是準備給蘇凡打個電話。 然而,他給蘇凡的電話還沒打,自己的手機倒是響了,是邵德平的來電。 好久沒和邵老師聯系,他都忙暈了。 “邵老師,你好!”霍漱清道。 “漱清,最近是不是很忙啊?”邵德平笑問。 “還好,一直都那樣。你呢?”霍漱清問。 “我也老樣子。哦,對了,我想問一下你周末有沒有空,約你去松鳴山玩玩。”邵德平道。 周末? 霍漱清心想,他還想周末帶蘇凡出去呢! “上次小雪那丫頭不懂事,給你添了麻煩,要是你周末有空的話,我們一起去爬爬山?”邵德平說。 原來是為了這件事! “沒關系,沒什么麻煩的。”霍漱清道。 或許,是他應該感謝小雪才對! “哦,既然你周末有事就先算了,我們改天再約,還想帶著小雪的同學當面跟你道謝呢!”邵德平見霍漱清沒有明確答應或就絕,便知道霍漱清是有別的安排了,就這么說。 什么,要帶蘇凡一起去? 霍漱清猛地反應過來,原來邵老師是想感謝他?同時,也是想給蘇凡牽線搭橋認識他這位領導,好讓他以后關照蘇凡的緣故吧!看來,蘇凡真是很讓人心疼的女孩,要不然邵老師也不會對她這么關心。 “對不起,邵老師,我剛看了下日程表,這周末沒有安排。”霍漱清忙說。 邵德平微微愣了下,還沒來得及想霍漱清怎么突然有了轉變,就聽電話那邊的人說:“好久沒和你見面了,還是我來請大家吧!” 本來是他邀請霍漱清的,卻變成了霍漱清來請他,邵德平的心里還是過意不去。盡管他和霍漱清相熟,甚至是很熟,可邵德平并不愿意利用這一層關系來為自己謀取什么,因為他很清楚,一旦那么做了,他們之間亦師亦友的單純交往就變質了。盡管邵德平如此堅持,霍漱清卻并沒有老師不向自己開口而沒有幫助過老師。事實上,邵德平那個云城大學教務處副處長的職位,就是霍漱清來到江寧省工作以后升任的,當然是霍漱清通過關系給邵德平弄上去的。只不過,霍漱清從來都不提這個,而邵德平,似乎隱隱有所感覺,因為霍漱清不明言,他也就不說了。但是,不說,并不意味著欣然接受,邵德平知道霍漱清孤身赴任,了解他的艱難,時常會在霍漱清方便的時候讓他感受到親人的關心。對于邵德平來說,他能做的,也就是這些了。 “那,我們怎么見面?”邵德平問。 “明天早上七點,我們在順昌路高速入口那里碰頭,電話聯系。”霍漱清道。 可是,霍漱清又擔心邵德平會不會因為他來請客就不帶蘇凡,而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明著帶蘇凡過去,便假裝無意地問了句“小雪不帶朋友去嗎?人多熱鬧點。” 事實上,邵德平還擔心自己主動提出帶蘇凡去參加霍漱清主導的旅行會有所不便,沒想到霍漱清主動問起了,那就一起去吧,何況蘇凡那個孩子還是很懂事的。 于是,邵德平和霍漱清約好了,才掛了電話。 想想蘇凡也是不容易,一個鎮上的女孩子,來到省城讀書工作,雖然現在進了市政府工作,可現在這世道,沒有背景在哪里都混不下去。還好這孩子一直努力,又很懂事、自立,和霍漱清一起旅行兩天,讓霍漱清記住她,以后隨便提攜一下,這孩子就能站住腳了。 “老婆,漱清答應了,明天早上七點出發,不過,他說他來請我們!”邵德平給妻子芮穎打電話道。 “這不好吧,怎么能讓他掏錢呢?明天還是你主動點吧!”芮穎道。 “我了解了。”邵德平說,“你給小雪打電話說一聲,讓她告訴小凡一下。” 當蘇凡接到邵芮雪電話的時候,驚呆了! 她,要和他一起去旅行了嗎? 蘇凡的心,頓時飛出了辦公室。 這幾天,她跟著馮繼海“掃盲”,收獲頗豐。也許是因為霍漱清的囑托,蘇凡感覺馮繼海特別認真,而且還一點架子都沒有,盡管他是霍漱清的秘書,可同時也是她的上司啊。不管怎么說,她從馮繼海那里學到了很多,確切來講,算是霍漱清給她打開了一扇大門,而馮繼海幫助她在那扇門的世界里找到了路,讓她可以自由走向任何一個地方,只不過,距離真正的自由還很遠。與此同時,蘇凡逐漸對秘書有了了解,她想從馮繼海的身上去尋找霍漱清曾經的影子,想要了解霍漱清曾經的經歷。明知自己這樣的想法是沒有什么結果的,了解他又怎樣,他,是屬于別人的丈夫,是另一個女人的終生伴侶,而不是她的。 于是,每一次和馮繼海分開回到自己住處的時候,蘇凡就會想到霍漱清,想到自己,想到未來。而未來,注定是沒有的! 路燈下,撲閃撲閃飛著許多的昆蟲,不知道什么種類,全都像是瘋了一樣圍著燈光飛舞。蘇凡抬頭看著,不知不覺好像看到了自己,現在的自己,不正像這些發瘋了的飛蟲一般追隨著他的光芒嗎?眼前看到的雖是無比的光亮,可是,這光亮只是來源于他,這光亮如此耀眼,耀眼到徹底充斥了她的視覺,讓她以為這就是未來,而忘記了或者說失去了旁顧的機會,看不到這光亮背后,其實就是黑暗的深淵。對于這些飛蟲來說,那明亮的燈光就是死神的微笑,而對于她來說,他,就是死神! 這幾天,她聽馮繼海說他很忙,本來就是啊,市長嘛,怎么會閑著?可是,她就是想念他的聲音,想念他。怎么都沒辦法安靜。在單位還好,一大堆的事壓著,也沒心多想,每每走到這條回住處的路上,她的心里,就只有他了。 092 忘恩負義 他在干什么?還沒有回家嗎?回家,那,他的妻子,是不是,也在—— 一旦想到他的家,蘇凡就一步都走不動了。她該怎么辦? 掏出手機,按出一條短信,想著他可能還在應酬,或者他回到家里—— “早點休息,不要太累了。”這幾個字,連帶標點,總共11個字符,她寫了又刪,刪了又寫,不知重復了多少次。好不容易下定決心給他發出去,食指停在發射鍵上,就是無法用力按下去。 古人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幾天,和他失去聯系的這幾天,蘇凡突然感覺自己老了好幾歲。 現在,接到邵芮雪的電話,說霍叔叔明天邀請大家去松鳴山。 “我們?”蘇凡沒明白邵芮雪所指。 “是我們全家,還有你呀!”邵芮雪道。 “我?”蘇凡的心,猛地開始劇烈跳動,因為想到自己要和他見面了,臉頰又飛上兩團紅云,幸好辦公室就她一個人。 可是,剛說出這個字,她的心又黯淡下來。 既然是他邀請的,為什么他沒有直接跟她說,而是雪兒來說? “為什么有我?”蘇凡問。 “本來是我爸請霍叔叔的,我爸說我上次跑去霍叔叔辦公室太不禮貌了,現在你也上班了,我爸就說問問霍叔叔有沒有空,有空的話,就一起去玩兩天。”邵芮雪道。 哦,原來是這樣。 原本是邵叔叔要請的,最后變成了他。說來,他要請的就是雪兒一家,畢竟他們是朋友,那,她就不該去。 “哦,雪兒,我就不去了——”蘇凡的心,沉到了地面。 “不行,必須去。你這個呆瓜,這么好的和領導認識的機會,別人還求不來呢,你竟然不去?”邵芮雪哪里知道蘇凡心里所想,她以為蘇凡是害怕和領導見面,才提出拒絕的。 “雪兒,我——”蘇凡想跟雪兒解釋,卻不知道如何解釋。 “你別擔心,霍叔叔那個人可好了,他和別的做官的不一樣,一點架子都沒有,又有風度,我跟你說啊,男神就是他那樣的了。而且,他很正派的,雖然和孫阿姨沒有在一起住,可他一點緋聞都沒有,是真的沒有哦,不是隱瞞哦!”邵芮雪擔心蘇凡以為霍叔叔是那種假裝斯文的官員才不愿去的,這才趕緊給蘇凡說明情況,為霍漱清的品德做保證。 可是,邵芮雪哪里知道,自己這么一說,蘇凡更加,更加難以見他了。 他和妻子沒有在一起生活,卻沒有任何的緋聞,那么她呢?她和他,又算怎么回事? “小凡,說好了啊,明天早上碰頭,你來我家呢,還是直接去順昌路高速路入口去等?”邵芮雪“武斷”地為蘇凡做了決定。 雪兒一家是真心為她好,要不然怎么會讓她參加這么重要的活動?真的就是雪兒說的那樣,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和他一起旅行都沒機會,而她,竟然這么不知好歹! “我直接去高速路那邊。”蘇凡答應道,“雪兒,我們準備點什么,是不是?” “下班了咱倆去超市買些零食和水,我開車去接你。”邵芮雪道。 蘇凡掛了電話。 想想自己的工作,是雪兒找他辦的,雪兒一家對她的好,她不能裝作不知道。明天,她要主動一點去幫助大家準備東西什么的,跑跑腿之類的。 那么他呢?她連和他一起乘電梯都會緊張,還能平靜地和他一起旅行嗎? 走出辦公室,她一直走到樓道的盡頭,打開陽臺的門,站在欄桿邊。 夏日的天,到了這個時間,太陽已經很毒了,可蘇凡只覺得渾身冰涼,絲毫沒覺得熱。 由于大樓的設計結構,站在這個角度,可以看見他的辦公室,盡管那么多窗戶,可她還是能數出來哪一間是他的。 空間的距離,或許就是從五樓到三樓,可是,實質上的距離,又豈能看得見? 那一刻,蘇凡突然有種想要跑到他辦公室的沖動,雙手卻只是抓著欄桿,并沒有動。 她的腦子里,可以想很多很瘋狂很沒有邏輯的事,可她的腳,卻不會挪動半步,即使大著膽子走了兩步,她也會收回腳步。 那么現在呢? 蘇凡,你能不能收回你的腳? 走回辦公室,蘇凡挎包里取出錢包,那里面就躺著他給的那張卡。她抽出銀行卡,靜靜看著。 今天是周五,同事們都放松了。同屋的竺科長出差去了,她不用擔心有人會發現她發呆。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有誰要找她的話,會敲門的。 把卡還給他,他就會明白她的心思了,這段關系,就會結束。可是,這么一來,他們,真的就會,結束嗎? 蘇凡,如果你真想和他結束,又為什么明天和他一起去旅行? 明天,明天,就,就,當做是報答他吧! 心里的這個念頭,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烈,蘇凡知道自己必須趁著現在這會兒跟他了斷,錯過了這會兒,她就不會這么做了。而現在這么做,是正確的!她不能再和他這么下去了,她不能當他妻子不存在。 她知道,自己現在和他斷絕,是一種忘恩負義之舉。不管怎么說,他對她有恩,她不該得到了好處就把他甩開。可是,再這么繼續下去,她只會錯更多,會傷害他,傷害他的家,給他造成麻煩。她寧愿在心里感激他,看著他的背影,卻不能—— 將那張卡緊緊捏在手中,習慣性地拿起兩張廢紙,走出辦公室。 “蘇科長——”身后有人突然叫了一聲,蘇凡一驚,轉過身,原來是下屬找她簽字的。 蘇凡趕緊拿起筆簽了自己的名字,那張卡卻掉在了地上。 她趕緊放下筆要去撿那張卡,卻沒想到已經被別人撿到了。 “謝——”蘇凡忙說,抬頭一看,卻是高嵐。 “蘇科長這是打算給我們送禮物嗎?”高嵐掃著那張卡,詭異地笑了下,看著蘇凡。 “謝謝你!”蘇凡忙從高嵐手中抽出那張卡,站起身。 093 你也是小人? 高嵐在科里根本不把蘇凡放在眼里,這是眾所周知的事。蘇凡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她了,也懶得理會。 這幾天,在馮繼海的幫忙下,蘇凡已經把省市各級單位的職能和主要領導搞清楚了。馮繼海告訴她,外事辦接觸的單位多,辦理事情的時候要分清楚輕重緩急,領導們多,可領導的級別和份量又不同,要是重要領導有關的,哪怕事情再小,都要抓緊辦。而顯然的,馮繼海對蘇凡的“機關啟蒙教育”有了顯著的成效,不到一周的時間里,科里的同事都發現蘇凡說話的時候,和她談工作的時候,她顯得有底氣多了,不再像過去那樣總是說“應該是吧”“可以吧”之類的,不再用那種完全是征詢的口氣了。 盡管如此,卻還是免不了被高嵐這種人攪場子,而高嵐,不知道為什么,科里和處里的人,都沒人敢得罪她,要不然,按照她那副傲氣十足的樣子和從不把別人放眼里的行事行為,早就被教訓了。 蘇凡不喜歡過問別人的八卦,究竟是誰給高嵐撐腰,她也懶得去了解。反正她就是管工作,只要科里的工作做好就行了。 拿上卡,蘇凡頭也不回就朝著樓梯走了,她不想乘電梯,萬一碰到什么人問東問西就麻煩了。 “高嵐,就算科長是你師妹,你也別把人家當小丫鬟嘛,好歹人家是科長呢!”找蘇凡簽字的那個男同事對高嵐道。 高嵐拍拍那個人的肩,道:“打抱不平?不會是對蘇科長動心了吧?” “你別亂說!”男同事否認道。 “我告訴,蘇科長,可不是你能覬覦的,人家可是有大志向的人!”高嵐道。 這會兒都11點過了,又是周五,人都變得散漫了起來,樓道里也有好幾個人出來晃蕩。 高嵐這話里有話的語句,頓時引起了轟動。加上她是蘇凡的前輩師姐,大家對她的話不禁有種說不出的相信。 “哎,你是不是有什么內部消息啊?分享一下!”大家開始圍著高嵐。 高嵐只是笑了下,折身走回辦公室。 兩位副科長都不在,科長去商務廳開會了,涉外科的辦公室里,安心地進入了八卦時間。 “哇,不是吧?這種都有?”聽了高嵐的講述,立刻就有同事表示驚訝了。 “是啊,看不出蘇科長是那種人啊?找老男人包——” “信不信隨你們咯!”高嵐坐在椅子上,翹著腳,手里拿著一支筆笑道。 “你們的關系,怎么能不信?只是——”有同事回道。 “要不然你們以為就她那個條件,能從鄉下一步登天到咱們這里?還給咱們當領導?”高嵐道。 這時,辦公室門上傳來一陣敲門聲,眾人看去,才發現辦公室的門沒有關,有到縫兒。也不知道是誰故意這么弄的,故意讓大家都知道高嵐在傳蘇凡的壞話還是什么,這會兒門開了,一個相貌清秀的男青年推門進來。 “這里有份材料是要給你們科長的,辦公室門關著,放哪兒?”男青年問道。 “給我吧,給我吧!”立刻就有幾個女同事圍到他身邊,滿面都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謝謝!蘇科長不在嗎?還是我直接給她——”男青年道。 “曾帥哥,進來聊聊唄,文件等會兒給蘇科長也行啊!”高嵐的聲音在辦公室里極其有穿透力,她朝著門口喊了句。 男青年笑笑,道:“抱歉,我沒什么秘密和大家分享,就不聽別人的秘密了。” “你這人還真是嚴肅,曾泉!”高嵐笑道,起身朝著男青年走過來。 曾泉笑笑,視線卻似乎是飄在高嵐的頭頂的。 “蘇科長也出去了嗎?我等會兒再過來找。”曾泉道。 “別走啊!”那幾個剛開始圍過來的女同事叫道,“難得你能來我們這邊,坐下來喝口水唄!” 說話間,立刻就有人拉著曾泉進了門,拉著他坐在格子間的椅子上,給他倒了水端過來。 “曾帥哥的魅力,在這大院兒里,恐怕也就只有霍市長可以和你pk一下了。”高嵐笑道。 曾泉笑笑,手里拿著那份要交給涉外科領導的材料,不語。 剛剛的話題才到關鍵處就被曾泉的到來給打斷了,這下曾泉進來了,八卦就繼續開始。 曾泉靜靜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些圍著高嵐的人,已經被人圍著的高嵐,嘴角不禁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輕蔑的笑意。 “呃,那個——”他的聲音,突然打斷了這一群八卦的人。 眾人回頭看向他。 曾泉起身,單手插兜,盯著高嵐,道:“高小姐,有個問題,不知道能不能指教曾某?” 年紀輕輕就說話這么老套,也不知道是老古董還是什么?高嵐心想。 可是,那些愛慕他的女同事的心里怎么會和高嵐一樣的想法呢?她們只會覺得,哇,果真是曾泉,長得這么帥,這么有風度,還,好有涵養啊! 曾泉是看不見投向自己的花癡的崇拜的視線,他只是盯著高嵐。 高嵐環抱雙臂,盯著他。 在這個大院兒里,沒有多少男人看她的眼神是這樣的,她很清楚。可是,這個曾泉,從來都是—— “曾帥哥有何指教啊?”高嵐笑問。 “指教倒是不敢!只不過,在別人背后說這些是非,好像有個詞,不知道高小姐聽過沒有?”曾泉眼里透著一絲別人根本不明白的神情,是輕蔑?是嘲笑?還是什么?總之高嵐看著極為不舒服。 “什么?”高嵐也笑了下,道。 曾泉笑了,道:“我也不知道!” 眾人笑了起來,高嵐也是。 “不過——”曾泉的聲音,又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了。 他環視一圈,最終還是把視線定在高嵐身上:“背后傳播別人的是非,在曾某看來,不過是小人之舉!高小姐,莫非,你也是小人?” 小人之舉? 這四個字,把所有人的笑容都給凝固了。 從來沒有人敢這么說高嵐,至少在這層樓里,沒有一個人! 高嵐那張俏臉,陡然之間變得猙獰起來。 “高小姐這么漂亮的美女,要是小人就太可惜了。”曾泉笑笑,道,“有句話說,相由心生。做小人時間長了,就算是美女也會變得,”他聳聳肩,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好像會變成面目猙獰的野獸,高小姐肯定不想吧?那樣就可惜了,是不是?” 高嵐氣的嘴巴抽動了起來,同事們看著這兩人如此針鋒相對,都主動地開始散開了。高嵐是個不敢得罪的人,可曾泉這樣明著說高嵐,一點情面都不留,搞不好曾泉也是個不能得罪的。機關里的人,誰沒有這點基本常識? 兩個人對峙了片刻,曾泉始終是面帶微笑,其他人都已經回到自己的辦公位了。 “曾泉,你什么意思?莫非,你也看上蘇科長了?”高嵐即便是氣急了,還是不忘踩蘇凡一腳。 “多謝高小姐惦記!這,是我的私事,你,少管!”說完,曾泉笑笑,轉身朝著辦公室門口走去。 辦公室里所有人的視線都跟隨著他,走到門口,他停下來,走到一個女同事的辦公位前面,用那副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說道:“美女,麻煩轉交你們科長,多謝啦!” 說完,他就走出了辦公室,留下那處在花癡高級狀態的女同事。 094 想留不能留才是最寂寞 蘇凡并不知道,自己的高嵐的口中、同事的心里成為了一個怎樣的人,更加不知道剛剛辦公室里發生了怎樣的一幕。當然,她也不會去關注,她現在就想找霍漱清。 走到四樓的樓梯口,她才想起自己該打電話問問他在不在的。如果他不在,她是不是可以把卡從門縫下面塞進去?不行,萬一被別人發現了,還以為有人給他行賄呢!十萬塊,可是要判好幾年的。不過,要是她把卡裝在信封里從門下塞進去不就好了嗎?就算是除了他之外的別人看見了,也不會以為是銀行卡—— 傻呀,是不是銀行卡一摸就知道了,你以為這樓里的人會把裝在信封里的銀行卡當成IP卡? 算了,還是先過去看看他在不在吧!要是他在話,就給他,如果不在—— 不在的話,就不還了,也就不和他斷了。 此時,蘇凡把他會不會在辦公室當成了神的旨意,來為自己的未來指明道路。 這么決定了,蘇凡快步下樓,到了三樓,小心翼翼卻又努力鎮定地走向5006房間。 到了門口,她發現辦公室的門虛掩著,她想要透過那個門縫看他在不在,卻又擔心萬一還有別人在里面的話,自己這樣就糟了。于是,深呼吸兩下,她抬手敲門。 “進來!” 是他的聲音。 蘇凡的心,停止了跳動。 “進來——”門,突然開了,眼前,是那熟悉的、夢里的面龐。 那顆停止跳動的心,猛地快速跳了起來,似乎要把剛剛停頓的這兩秒鐘中漏跳的幾拍補回來一樣。 他沒想到是她,眼中掠過一絲詫異,卻很快就被笑顏取代。 霍漱清沒想到她會主動來找他,之前掛了邵老師的電話就想打給她的,卻還是感覺有點意外的驚喜比較好,卻不成想她竟來了?! 把她讓進了屋,他直接關了門,將她攬在懷里,靜靜地注視著。 蘇凡慌了,她不知道該怎么辦?莫非神明讓她不要和他分開?可是—— 本來是想請神明為自己做主的蘇凡,這會兒卻慌亂不已。 他以為她是緊張的緣故,低聲笑了下,俯首便吻上了她的唇。 蘇凡愣住了,晃神之間竟被他的舌占了便宜,輕而易舉就竄入了她的口中。 他以為她是故意的,以為她想讓他吻,便一直擁著她坐在了沙發上。 與之前在這間辦公室里那兩個蜻蜓點水的親吻不同,她明顯的感覺到了他的力量。可是,她不敢相信他竟然會在辦公室里和她發生這么親密的行為,慌亂之間趕緊推開他。 可是,推開他之后,蘇凡不敢看他,低著頭。 她的這一連串動作,讓他以為她是緊張是害羞。 霍漱清抱住她,問道:“怎么突然就過來了?也不事先打個電話?” 蘇凡低頭不語,咬咬唇角,從褲兜里掏出那張卡,顫抖著手把卡放在茶幾上。 他的視線,落在那張卡上,然后又移到她的臉上。 她,要干什么? 這么做就對了,蘇凡,他在這里,你正好可以把事情了斷了,這才是天意! 心里的這個聲音,今天似乎異常地堅決,異常地有力,以至于蘇凡再也聽不到其他,也想不到其他。 “霍市長,這張卡,還給您!”她的聲音微弱,卻非常清晰。 盡管內心那個聲音很強大,可是,面對著他,面對著自己另一個想要和他在一起的心愿,她的聲音,很小。 他放在她腰上的手,似乎松了下,蘇凡感覺到了,只是這一下,她的心,疼了。 “謝謝您一直幫我,我——”她說不出來了。 后面的話是什么,她根本沒有組織好,而且,即便是提前練習了,現在也,說不出。 他那只手,依舊落在她的腰間,另一只手,卻拿起了那張卡。 “你來找我,就是想——”他看著她,卻頓住了。 他又不是傻子,她這么明白的舉動和話語,他再清楚不過了。可是,他不理解,更不愿相信,她為什么要這樣做? 蘇凡低著頭,兩只耳朵燙的厲害,她感覺自己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小孩一樣,她,不知所措。 盡管霍漱清擅長處理一切意外,而現在這個意外,顯然不是他擅長,不是他的能力范圍的。 他,被她給拒絕了? 世上,竟然有個小丫頭,拒絕了他? “對不起,霍市長,我,我先走了,我——”蘇凡語無倫次,屁股下面似乎有無數鋼針,讓她根本不能再坐在那里。 可是,她依舊不敢抬頭,她不知道該說什么,不知道能說什么,唯一能說的就是道歉,唯一能做的,就是逃離! 他,一言不發,靜靜看著她逃走! 到底,怎么了? 從這一刻開始,蘇凡的大腦幾乎停止了轉動,卻不知道他還要若無其事地去應付各種事件,去思考自己的行動。 只有當周圍沒有人的時候,霍漱清的心,才會煩亂。 這個丫頭,拋棄了他! 多么可笑的一件事,他,霍漱清也會被女人拋棄! 如同一個木偶一般陪著邵芮雪購買了明日行程的零食,蘇凡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剛剛她和邵芮雪說明天自己就不去了,可邵芮雪堅持讓她去,蘇凡只能答應。可是,她不知道明天見了他該怎么辦,以后,還怎么和他相處? 倒在床上,她根本動不了,兩只眼睛空空地盯著房頂。 時間,滴答滴答走著,門上,傳來一下又一下的敲門聲。 誰? 她的直覺告訴她外面的人會是誰,可她的理智又否認了這個結論。 不管怎樣,那個敲門聲根本不停,執著地叫著她。 或許,或許不是他,是呀,怎么會是他呢?她是什么人,還值得,值得他—— 于是,蘇凡起身去開門,門剛開了一道縫,一只大手就伸了進來,將門徹底推開。 她怔住了,不停地后退。 他一腳踢過去,將門鎖上,隨之,用他強有力的臂膀抱起她,將她的身體深深壓在那張床上。 蘇凡困惑了,害怕了,她聞到了他身上的酒味,看到了他臉上的表情。 他的視線,鎖定在她的身上,而他的手,一粒粒解著她的衣扣。 她的身體,顫抖著。 095 他要得到他想要的 身上的男人,如高山一般讓她的內心生出深深的壓迫感。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卻沒想到他會在她把卡還過去之后就做。 盡管已經和他斷了,可她,她的內心里還是愿意,愿意和他做那件事,畢竟,自己曾經愛慕過他,甚至現在依舊愛慕著他。而他們之間,這件事應該很早就發生了,從定遠鎮的那一夜,甚至,是在蘇凡不知道的更早的時候。 她,沒有一絲的抗拒。她感覺到了他的堅持,因此,她不會做任何的抵抗。 也許,霍漱清早就預料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他的內心里,有些亂,可是他的手,根本沒有遺漏他的心思。 他要得到她,必須!為什么?他說不清楚。可是他必須要找個理由讓自己繼續下去,那么,這個理由就是,她,是他的女人,而他,想要她!就這么簡單! 她的身上,還穿著上午那件裙子,并不新的裙子,樣式也很普通。 穿裙子不是更好辦嗎?可他為什么還要這么,這么無聊地在這里解扣子? 他討厭她穿這么多扣子的裙子,而他也感覺到自己的手在顫抖,是酒精的作用,還是心里的那個執念?他已經完全分不清了。 那一雙她熟悉的雙眸,卻在此時流露出她完全陌生的神情,她不敢看。盡管如此,她也知道那眼神,狼在狩獵時也是同樣的眼神。 狩獵?是啊,她現在是他的獵物,早就被他捏在掌中,她就是獵物。 可是,她看不懂的,看不懂他顫抖的手泄露出的他此時根本無法平靜的內心。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知道通過解扣子來舒緩自己的情緒。 中午她離開了他的辦公室,他就一個人那么靜靜坐著,他不相信她就這么離開了,輕輕松松的離開了,毫無眷戀。她,究竟是個怎樣的女人? 后來,政府辦的劉暉主任來敲門,說到時間去參加一場祭奠活動了。 下午工作的時候,沒有人看出他的心情有任何的異樣,而晚上,和孫主編的交談同樣是沒有偏離軌道。 司機開車送他回去市里分給他的那一套小樓里,他坐在后排,靜靜閉著眼睛。 晚上吃飯的時候,他喝了點酒,孫主編是喜歡喝茶的,本來他也要喝茶,卻不知怎的喝了酒。喝的并不算多,此時卻讓他感覺到有些頭暈。 馮繼海陪著他進了客廳,給他泡了一杯解酒茶,就聽吩咐離開了。 偌大的房子,又剩下他一個人。 可是,明明應該是安靜的家里,卻聽見了她說話的聲音,還有她的笑聲,他猛地睜開眼,卻根本看不見她! 其實,她已經離開他了,不是嗎?確切地說,她甩了他! 霍漱清被甩了! 他起身,從酒柜里取出一瓶酒,也沒看是什么東西,就給自己倒在杯子里,開始慢慢喝了。 不知道該想什么,腦袋空空的,什么也不要去想。 可是,眼前,卻總是她穿著小碎花睡裙的樣子,是她在他懷里嬌羞顫抖的樣子,是她—— 她,是他的女人!他的女人,怎么可以離開他? 或許,從他決定出門去找她的那時起,他就已經準備要做那件事了,他要得到她,今晚! 而現在—— 現在她就躺在自己的身下,他還有什么遲疑猶豫的? 猛然間,他似乎沒有耐心在繼續這種解扣子的游戲,便微微一用力,將她的裙子徹底從身上剝了去。 這是他第一次觀察她,這如玉一般透明精致的少女身軀,讓他胸中那只困獸掙脫了束縛,開始奔跑起來。 和以前不同,他沒有去親吻她,這屬于自己的藝術品,似乎是在檢驗著,又似乎是在品鑒。 而內心的那只困獸早就饑餓難忍,它驅使著他繼續下去,沒有絲毫的柔情。 她閉上了眼睛,緊緊咬著唇角。 房間里的空氣似乎停止了流動,讓她清晰地聽見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那是他在脫去自己的。 “看著我——”他的手卡住她的下巴,命令道。 可她不睜眼。 此時的蘇凡,已經完全不認識身上的這個男人了,他不再是那個溫情脈脈的霍漱清,不再是那個有著深深藝術氣息的霍漱清,而是,而是她的上司,是一位市長!他會得到他想要的,想要的一切,何況是她這樣的一個小女子? 他霸道,他無情,他目無一切,他自我,他,狂熱! 而接下來,他的動作更印證了她的這些感覺,讓他完全符合了她曾經對他這樣地位的官員的想象。tqR1 “蘇凡,看著我!”他又說了句,那似乎是在命令,完全的命令的語氣,可她依舊不睜眼。 也許是她這無言的抵觸,讓他心底最后一絲憐惜她的念頭都沒有了。 世界,被徹底撕開了,她沒有發出一絲聲音,緊緊咬著自己的嘴唇,那紅潤的嘴唇,此時變得慘白無比。 覃東陽說他已經沒了男人的本能,可是,此時他的行為,還有他的強硬,無一不證明他是個正常的男人,甚至是個非常強壯的男人。 這久未使用的武器,此時遇到了最好的對手,他就如同初次上戰場的士兵一般不懼生死,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去沖鋒去殺戮! 身體,如同第二次被撕開一樣,她再度用力,而嘴唇,就這樣被咬破了,鮮紅的血液,從她的齒縫之間流出。 可是,剛剛才進入狀態的男人怎么會停下來去關注她的傷,他繼續著…… 她暈了過去,直到某一刻她蘇醒。可是,為什么他還沒有停下來,為什么—— 究竟這樣的酷刑要持續到什么時候? 是的,酷刑,她完全感覺這就是酷刑。曾經,她以為自己和他的第一次會非常快樂非常浪漫,而現實,總是和想象背道而馳!她不快樂,一點都不! 是她欠他的,她欠他那么多,多到她還不清。現在不是挺好嗎?就當做是還債了,還了錢的債,還了情的債。如果這么算的話,她不是還挺值錢的嗎? 可眼淚,從她的眼角流了下去。 她那傻傻的愛,就這么,沒了! 不知到了何時,身上的人發出一聲舒嘆,一切,停了下來。 他躺在了她身邊,她蜷縮著身體,背對著他,耳畔,卻似乎聽見了他滿意舒服的輕嘆。 她已經不再去想自己的身體有多疼,心有多痛,她只是覺得冷,從頭到腳,從里到外,徹骨的寒冷。 而此時,霍漱清醒了,或許,他一直都很清醒,他很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他已經得到了。 可是,那充斥著全身每個細胞的暢快淋漓的感覺逐漸遠離之時,他轉過臉看著這個女孩。 她那如玉的身體,還有,她那純凈的笑容—— 霍漱清伸出手臂,放在她的腰際,卻意外地感覺到了一股冰涼。 “丫頭,丫頭,蘇凡——”他叫著她的名字,她卻根本不理會。 他扳過她的身體,她卻不看他。 猛地,她推開他,從床上爬起來,視線沒有在他的身上停留片刻,就轉身下床。 這個人,不是她愛慕的那個霍漱清,她不認識他,不認識! 096 他不會后悔 身體深處那種陌生的空虛,一點點開始擴大。 扶著床站起身,她睜開眼,挪動著腳步,一點點,一點點走向洗手間。 他開始擔心了,而這份擔心,在他的視線無意間瞥見床單上那抹嫣紅的時候,驟然增大! 她,竟然,竟然—— 此時的霍漱清,腦子里徹底陷入了混亂。他怎么了?他怎么可以—— 是的,他一直以為她是和別的男人有過那種經歷的,即便她現在沒有男朋友,以前肯定有過。年輕男女戀愛,又有多少是沒有發生過關系的?何況她的年紀也不算小,有經驗很正常。可是,他沒想到,萬萬沒想到他的小女人,真的就像看起來的那么純凈。而他,卻將自己并不算年輕的身體擁有了她的清白! 霍漱清起身,看著地上那凌亂的衣物,雙手用力抹了下自己的臉。 洗手間里傳來嘩嘩的水聲,他趕緊穿好衣服走了過去,用力敲門。 他錯了嗎?沒有,他沒有錯,他做了一件正確的事,哪怕只是正確的錯誤!可他,不會后悔! 她,是他的女人,完全徹底是他的女人。如果說之前還一直在遮遮掩掩含含糊糊的話,現在已經完全明確了。男女之間,似乎只有發生那件事,才能完全確定彼此的關系。 他需要這種確定嗎?不,他不需要,他的心里極為清楚明確,她就是他的女人。而她才是那個需要確定的人! 可是,她現在的狀況,他,擔心! 她根本站不住,洗手間里有個小板凳,她坐在板凳上,打開蓮蓬頭的水龍頭,也不知道是不是熱水,就那么任由水沖刷著自己的身體。 好痛,身體的痛,心里的痛。 他怎么可以這樣?怎么可以—— 就在剛剛之前,他還是那么溫文爾雅的一個人,怎么會變得,變得跟那么恐怖? 到底,到底哪一個才是他? 是她錯了嗎? 門上傳來的聲音,是他在敲門,可她不想去開門。開門之后怎么辦?她還怎么面對他?高興?難過?還是若無其事?她做不到,她根本做不到讓他再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她不是那么心理強大的人,她是個懦夫,遇到事情只會逃避,那么,現在她,繼續逃避嗎? 敲門聲,還在持續,可她繼續那么坐著,紋絲不動。 霍漱清用力轉動門把手,卻根本轉不開。 她怎么回事? 心底的擔憂開始籠罩著他,他開始撞門,誰知道這門還撞不開? 蘇凡聽見了。 他是怕她自殺嗎? 她苦笑了一下,抬手關掉水龍頭,打開門。 沒有穿衣服,她覺得也沒必要穿了,這樣的身體,他不是都拿走了嗎?又何必假惺惺地拿一塊遮羞布擋著? 霍漱清看著她。 她的眼里,沒有任何神色,木木的。他從未見她這樣,在他所有的記憶里,她的眼睛會將她所有的心情表達出來,快樂的、羞澀的、緊張的。而現在—— 水滴,不斷地從她的頭發上落下來。 霍漱清伸手要去抱住她,他注意到她在發抖,可是,他的手一靠近,她就向后退了一步。 從今晚他進門開始,她沒有出過一絲聲音! 她不愿讓他碰,他便趕緊給她從洗手間取出一條毛巾。 蘇凡拿過毛巾,也不看他,輕輕張開嘴。 嘴巴張開好幾下,她才發出幾個音節—— “您,走吧!” 霍漱清卻沒有動,依舊看著她。 可是,她轉過臉,盯著他。 她極少盯著他看的,以前,她總是會回避他的眼神。而此刻她的眼神,更是他陌生的。 “您,走吧!”她又重復了一遍。 他的喉結,動了幾下,卻沒有挪動腳步。 蘇凡邁開步子,走到門口,直接拉開門,站在門后。 “你先休息!”他說完,深深望了她一眼。 蘇凡別過臉,感覺到他走了,她猛地鎖上門,靠著門,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從眼里涌出來。 今晚,從一開始,她就沒有出過聲,淚水,也只有在痛的難以忍受的時候才流過。可現在,她再也難以抑制自己內心的痛楚,哭了出來。 心里好亂,什么都不知道,好亂! 她和他之間,那件事,遲早都會發生。可是,不該這樣發生。既然是同一件事,方式就那么重要嗎?這樣的方式,讓她開始懷疑自己過去那種虛幻的愛戀,那種傻瓜一樣的幻想。她甚至還以為他就是自己命里的那個人,哪怕自己和他只能這樣相處,他也是夢里的那個人。可是,這一切,一切,全都是她的想象。 蘇凡并不知道,霍漱清在她的門外站了好幾分鐘才離開。有兩個醉漢從他身邊走過去,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去,看著他們沒有停在她的門前,才轉身走向了電梯。 霍漱清說不清自己現在心里是什么感覺。 可是剛才,當他得到她的時候,他的身體和靈魂感覺到了極大的自由,好像他從未如此自由過。而她的反應——tqR1 她是他的女孩,完全徹底。那柔軟的身體,還有她緊閉的雙眼,咬著嘴唇的樣子,所有的一切都讓他癡迷。 是的,癡迷。 現在一個人在這夜色中行走,他才想到這個詞匯。 問題是,他該怎么處理他們的關系?很明顯,他違背了她的意愿占有了她,他不后悔是一方面,可如何善后,又是另一個問題。 她那雙俏皮的眼睛,變得無神空洞。她向他敞開的懷抱,變得冰冷,而且,她在排斥他,她趕他離開—— 霍漱清抬手抹了下自己的臉,望著前方。 中午,她主動和他斷絕關系,而到了晚上,她趕他走。 即使他再怎么善于處理緊急狀況,現在也懵了。 車子,在夜色中駛向他的住處,車燈,無助的閃爍著。 他走了,她緩緩走到床邊,撿起床上和地上扔著的自己的破碎衣服。 裙子上的紐扣,一顆顆散亂的落在瓷磚地上,彎下腰是撿不到的,可是,她蹲不下去。 她猛地笑了下,松開手,手里的扣子就掉了下去,滾到墻邊。 米色的床單上,那一抹嫣紅已然發黑,至于其他的黑色斑點,那都是她的血。 看得見的血已經變黑了,看不見的,卻在她的心里不停的翻涌著。 夜色,越來越深。 這一夜,注定是個難眠的夜晚,不管是對她,還是他! 第二天一大早,霍漱清還在床上躺著,手機就響了。 昨夜,他都不知道自己幾點睡的,總之是天色發白的時候。伸手摸到手機,看了下是邵德平的來電,這才想起來今天約好的事。 “霍叔叔,我是小雪,您還要多久到高速路這里?”是邵芮雪的聲音。 “哦,對不起,小雪,我,我昨晚睡得太晚——”霍漱清趕緊起身,開始下床。 “您還在睡覺啊?”邵芮雪說著,看了一眼開車的父親,邵德平伸手把手機接過來,把車緩緩停在路邊的停車帶上,“沒事沒事,我們在這里等你,你別急!” “抱歉,邵老師,我盡快趕過來。”霍漱清道,“可是,我昨晚沒睡好,今天不能開車,坐你們的車吧,能坐下嗎?” “沒問題沒問題,小雪的那個同學生病了,不能來了,你就坐我們的車吧!要不,我們過去接你?”邵德平道。 蘇凡,她,病了? 霍漱清的眼里,再度出現她昨晚從洗手間出來后的那個樣子,完全沒有聽見邵德平在說什么。 “漱清——”邵德平見他沒回答,叫了聲。 “哦哦,邵老師,抱歉,我手機信號不太好,你剛說什么?”霍漱清反應過來,問。 “我們去接你吧!”邵德平道。 然而,霍漱清還沒來得及回答,他的手機里又有一通電話來了。 “邵老師,我這邊還有電話,先掛了!”霍漱清道,便掛了電話。 來電的是劉暉,說是安排了一個記者要對高新區做專訪。 “你派人陪同去就行了。”霍漱清道。 “是新華社江寧分站的,江采囡。”劉暉道。 霍漱清“哦”了一聲。 “她這幾天一直在跟蹤采訪,昨晚打電話給我說想給您做個專訪,可我看您那里的日程滿滿的,就讓她下周再約。結果剛剛她又打電話來催,您看,要不要抽個時間——”劉暉問。 霍漱清想了想,道:“下午吧,你給她約一下,四點以后。”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霍市長,祝您周末快樂!”劉暉道。 霍漱清掛了電話,坐在床上。 蘇凡病了,是真的病了嗎? 他想了想,給邵德平打了個電話。 是邵芮雪接的。 “霍叔叔,什么事?”邵芮雪問。 “小雪,你爸在開車嗎?”霍漱清問。 “嗯,您要和他說什么嗎?我把手機給他!”邵芮雪道。 “好,謝謝你,小雪。”霍漱清道,等邵德平那邊接了電話,霍漱清便說自己臨時有個應酬要去,沒法一起去爬山了。 “哦,你有事的話就先去忙吧!”邵德平道。 市長嘛,臨時有事也很正常。 “對不起,邵老師,我改天再約你們,真是抱歉!”霍漱清道。 邵德平客氣了幾句,就和霍漱清說了再見。 “那我們還去不去了?小凡病了,霍叔叔又有事——”邵芮雪嘆道。 “當然要去。就當是我們的家庭活動日好了!”邵德平笑著說。 邵芮雪眼睛一轉,道:“爸,要不,您和媽去吧!松鳴山那里的酒店很不錯的,你們就去過二人世界吧!” “那你呢?”芮穎問女兒道。 “我去逛街了,爬山有什么意思,不如逛街呢!”邵芮雪道,見父母并沒答應,邵芮雪又說,“哎呀,你們真不會享受!人家老外幾十歲了還要去二人世界呢,你們還這么保守!放心啦,我不會笑話你們的,走吧走吧!” 097 究竟該恨還是該愛 說完,邵芮雪趁著停車的時候,趕緊跳下了車,父母再怎么喊,都沒用了。 下了車,邵芮雪掏出手機給男友羅宇輝打了過去。 “老公,我想去新世界買件衣服,前兩天看好了的,你今天陪我去把它刷回來吧!”邵芮雪笑著,在路邊走。 羅宇輝正在實驗室做實驗,道:“你不是要和霍市長去松鳴山嗎?” “霍叔叔臨時有事,不去了。”邵芮雪道,“正好我爸媽今晚也二人世界不回來,所以呢——” 邵芮雪在電話那邊嬌羞笑著,羅宇輝也不禁笑了。 “好,明白,組織說什么,我就做什么!”羅宇輝道。 “那,你來接我吧!我在順昌東路這里。”邵芮雪道。 “我半小時后還要加個藥,你自己來實驗室等我吧,最多一個小時,咱們就去把老婆的衣服迎接回家!”羅宇輝道。 邵芮雪高興地掛了電話,打了一輛車前往云城大學。 與此同時,霍漱清洗漱完畢,換了一套便裝,什么都沒有吃,就直接拿著隨身物品出了門。 她病了,是什么病?感冒了嗎?昨晚沖了澡可能是著涼了。 這么想著,他將車子停在路邊的一間醫藥超市,進去給她買藥。 板藍根和抗病毒口服液,還有急支糖漿。剛要去交錢,走到一個貨架旁邊,拿起一盒毓婷。 他戴著墨鏡,穿的又是非工作裝,收銀的小姑娘根本沒認出他,只是在掃到毓婷的時候看了他一眼。 盡管戴著墨鏡,可霍漱清還是覺得被這小姑娘看穿了一樣。 拿著藥匆匆走出藥店,趕緊上了車。 在車上,他取下墨鏡,看著那盒藥,發動了車子。 蘇凡窩在被子里,一動也不想動。 她是病了,有點發燒,可是并不算很嚴重,去松鳴山還是沒問題的。可她不想去,去了那里就會遇上他,而她現在,還沒有力量直面他。 肚子餓了,家里也沒什么吃的,又不愿意下去買,就繼續餓著吧! 沒一會兒,她就聽見有人敲門。 誰會來找她?小雪玩去了,他,是不會來的,肯定是敲門問路的。 這么想著,她繼續閉著眼睛。 敲門聲停了。 然而,片刻之后,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他的! 她看了下時間,八點了,他應該已經在去松鳴山的路上了,怎么會給她打電話? 想了想,她摁掉了。 門外的霍漱清愣住了,她,竟然掛他的電話? 可是,他沒有不高興,繼續給她打。 手機響了,她看下就摁掉。摁掉了,又響,她干脆把手機關了。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手機已關機,請稍后再撥!”手機聽筒里傳來一個機械的女聲,霍漱清摁掉了。 她,真的就那么不想見他? 他敲門,繼續敲門。 蘇凡生氣了,從被窩里鉆出來,下床拉開門,剛要開口,抬頭卻看見了他! 她愣了片刻,趕緊關門,可他的手推著門,讓她根本關不了。 和他爭,根本就是徒勞,蘇凡松開手,他就推門進來了。 他怎么會來?他不是和小雪他們走了嗎? 可是,她不會開口問。 他關上門,把手里拎著的東西放在地上,然后走向她,把手放在她的額頭,她向后退,不讓他碰自己,卻被他攬住腰身。她想逃,卻根本逃不掉,整個人被他牢牢箍在懷里。 “吃了嗎?”他問。 她不說話。 他掃了一眼屋子,道:“去床上躺著!” 她不要他理她,也不要理他。 霍漱清沒想到她這么固執,直接抱起她,把她塞進被窩,蘇凡想打他,可是抬起手,又收了回去。 “乖乖躺著等我!”他給他蓋好被子,“門鑰匙呢?” 她不理。 他掃了一眼床頭,看見她的包包,便什么都不管就拉開包包拉鏈,從里面取出一串鑰匙,拿到門上試好了,才折身進來。 “蓋好被子!”他看著她,說了句話,就走了。 蘇凡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也不關心,蒙著被子閉上眼。 即便不關心,可她的心里還是有很多的問題。 他來干什么?他又去干什么了? 沒過多久,門又開了,她看著他提著幾個袋子進來,一個個擺在床頭柜上。 竟然,他出去買早飯了? 如果換做是昨晚以前,看見這個場景,蘇凡一定會感動的落淚,可現在,她的內心很矛盾。 這種矛盾的心情,讓她再次蒙上被子。 而他沒有讓她得逞,直接拉過被子,抱起她。 “你干什么?”她終于開口了,可是,她是在發怒。 她想說,我不需要你管,不要你管,我不要看見你!可是,她說不出來。她只有盯著他,用自己的眼神來表達自己內心的抗拒。 “不吃飯就不能吃藥!”他說。 “我不要——”她拒絕道。 “耍小孩子脾氣也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等你病好了,愛怎么耍都行,可現在,我不會允許你這樣!”他也不看她,直接把買來的粥碗塞到她手上。 好,吃就吃,憑什么不吃? 蘇凡拿著勺子,開始喝粥,同時,又發現自己的腿上放了一個擺著幾只包子的盤子。 她的心,抽痛著。她情愿他和自己的糾葛就在昨晚、以那樣的方式結束,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繼續糾纏不清。 眼中,蒙上一層水霧,她抬起手背擦了下,眼前卻又出現了一張紙巾。 如果是以前,她會說謝謝,可現在,她什么都不說。不是因為心安理得,而是,她說不出口。 他就那么靜靜坐著,望著她,坐了片刻,好像又想起什么,起身。 蘇凡偷偷轉過臉,看見他竟然去了廚房。 陽臺上是玻璃門,坐在床上就可以看見他在那里好像是要燒開水的樣子。她看著他往水壺里裝了水,把水壺放在了燃氣灶上,接著又好像在打開燃氣灶的開關,可是,那個動作他重復了好多次,看不見火點著,他甚至彎下腰或者提起水壺看看是不是燃氣灶出了問題。 雖然看不清他具體在做什么,可是,從他的動作,蘇凡就能知道他的行為,知道他遇上了什么麻煩——他,不會開燃氣灶! 天,這么多年他不是一個人在云城嗎?怎么連個燃氣灶都不會開?他究竟是怎么活過來的? 哦,對了,他是領導,之前是秘書長,現在是市長,肯定是有人給他照顧生活起居。如果換做是普通人,連這點事都不會做的話,早就餓死了。 蘇凡雖然覺得這樣的他有些可笑,可是,畢竟是他在給她燒水,是為了讓她吃藥吧! 盡管不想承認,可他在幫她、在照顧她,她不能這樣看著不管。 的確,霍漱清遇到了麻煩,他正在想辦法解決。就在他發現打不著火的原因可能是自己沒有打開燃氣管道之時,她來了! 他看著她一言不發打開了燃氣開關,打開了火,才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她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他將她的這一系列行為理解為她的執拗,不禁深深呼出一口氣。 蘇凡的心,劇烈地跳動著。 剛剛他那剎那的笑容,竟讓她的心又亂了! 她暗罵自己怎么這么不爭氣,暗罵自己為什么又會因為他而亂了方寸。 不行,絕對不能回去! 其實,昨晚那件事,從某個角度來說是個好事,至少,那件事讓她對他死心了,這樣的話,她就和他徹底沒了繼續糾纏的可能——當然,如果他今天不來做這些事的話! 如果,永遠只是如果,事件按照如果發展的話,肯定會讓人少許多的煩惱。 有情總比無情苦,如若無情,又何來這么多的煩憂擾亂平靜的心跳? 他一直沒有再進來,看來是在等水燒開的意思。而蘇凡肚子餓,早就把那一碗粥和包子全都吃掉了,卻不知道其實他到現在為止連一口水都沒有喝。 回頭看向廚房,看見他在那里站著,好像是在看著外面。 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在想什么,或許,他想的,她永遠都不會知道。 也不去關心了,或許,等她吃了藥,他就—— 藥? 蘇凡走到他最早拎進來的那個手提袋邊上,從里面取出一個藥店的小袋子,看見了感冒藥!tqR1 她的鼻頭,涌出一陣酸澀,這一早上積壓在她心頭的那些情緒,開始發酵。 是她誤解他了嗎?其實,昨晚的事——或許是因為別的什么緣故,而非,而非出于他的本意? 如果真是那樣,她又該—— 然而,她的感動還沒爆發,視線聚焦在另一個小盒子上面。 毓婷? 這是—— 她不知道這是個什么藥,但是,這肯定不是感冒藥啊,他是不是買錯了? 可是,當她拿起藥盒閱讀那上面的小字時,大腦“轟”了一下。 原來,原來他過來給她買早飯,給她燒水,為的就是,就是讓她吃這個?而她,她還錯誤地以為他是擔心她—— 是,他是擔心她,擔心她懷孕吧!是擔心她給他惹麻煩吧! 她又不是第一天上班,上司和下屬之間因為懷孕而鬧得滿城風雨的事又不是沒聽說過,想當初她在一家公司工作的時候,一個副總和辦公室的一個女同事搞出問題了,那副總的老婆直接到公司來鬧,最后那副總直接嫁禍給女下屬,逼迫對方辭職了。 而霍漱清一大早來找她,不也是擔心昨晚出問題嗎?可笑的她還以為,還以為他是關心她,是內疚—— 像他那樣的人,怎么會因為那種事內疚?對她而言是天大的事,對他來說,可能只不過跟吃飯喝水一樣普通! 既然他認為她會給他制造麻煩,那么,她就讓他知道她蘇凡不是那種會死纏爛打的人,她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把手中的藥扔到床上,她一邊拆著毓婷的盒子,一邊走向廚房。 霍漱清猛地轉身,發現她站在自己眼前,而她的臉上,既不是他記憶中的笑容,也不是昨晚的沒表情,而是,而是一種說不出的復雜表情,生氣、痛苦、悲傷、決絕!而她的手中,就是那盒事后藥。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她撕開藥盒,取出里面的藥片,同時還展示給他看。 098 敗在了她的手上 “這是您拿來的藥——”她說著,張開嘴就直接咽了下去。 霍漱清驚呆了。 “你干什么?”他叫道。 也沒時間多想,他直接抓起燃氣灶旁邊放的一個小盆子,打開水龍頭涮了一下就接了一點水,直接灌進她的嘴里。就在她被灌那點水之前,她正在艱難地吞咽著那粒藥,因為藥粘在了食道上根本下不去。 “您放心,藥,我已經吃下去了,現在,請您回去吧!”蘇凡擦去嘴角的水,轉身指向房門。 霍漱清看著她,嘴角抽動了兩下,可她,只是閉著眼。 燃氣灶上的水壺里,被壺蓋困住的蒸汽四竄著,卻找不到逃出去的路途。他的心,如浪濤般翻涌著。 她,總是讓他意外,同時又讓他挫敗! 挫敗?這世上還有一個女人能讓他有這種感覺嗎?霍漱清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即便是事情真的發生了,他也不愿相信。可是,這種感覺沒有騙他,的的確確就是挫敗。 這個小女人,在不到二十四小時的時間里,甩了他一次,趕走他兩次! 真是奇跡!居然有人會把他從家里趕走?除了蘇凡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女人,沒有別人,沒有人敢這么對他!向來都是他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別人還有什么發言權?可這個小女人,就這么,這么輕易地把他踢開,可他還,還不愿意離開。 雙手握著方向盤,他的視線停在前方。 早上去看她之前,他猜測著她會因為自己的出現而感動落淚,會像一個孩子一樣粘著他,而不再是昨晚那樣決絕的模樣。可現在,當他滿心不安地趕過去看她,卻一再受到她的排斥和抵觸。 他理解并忍受她一定程度的抵觸,畢竟,她是個女孩子,昨晚是她的第一次,而他,并沒有溫柔。因此,盡管她不接他電話,不讓他進門,不讓他碰,他都接受。可是,面對她再一次的拋棄,霍漱清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了。 她誤解了他,她以為他過去是為了讓她吃事后藥,的確,那是他的其中一個目的,如果他不想讓她吃,他就不會買那個藥了。可那不是全部,他知道一旦她真的懷孕,對于她是多大的壓力和傷害,他不想她經歷那樣的事。而她,卻以為他是為了讓自己放心。 他不禁露出一絲苦笑。 難道說他這么多年都沒有碰過除了孫蔓之外的女人,是因為害怕嗎?如果說他真的害怕女人會給自己帶來麻煩,他還會和她走到今天這一步嗎?蘇凡,不了解他,她不懂得這男女之事根本不會影響到他的事業,即便是真的會有影響,他也有能力把這種影響消除。而她—— 他不怪她,畢竟她太年輕,很多事都不懂。可她為什么要這樣固執地趕他離開呢?她是想斷絕他們之間的關系,還是別的目的?會是什么目的呢?欲擒故縱?想讓他給一個承諾? 不會,蘇凡不是那樣的人,如果她真的那么斤斤計較,他就不會選擇她了。 如果不是這些理由,她又為什么這樣對待他? 運籌帷幄十幾年的霍漱清,此時遇上了棘手的難題。他不知如何解決,更加無從求助。他知道的是,自己敗在她的手上了,很顯然的。 這個小女人,她能讓他心神蕩漾,也能讓他心慌意亂。她的聲音和笑容總是在他的身邊,如同精靈一般鉆出來。平時他根本意識不到她的存在,可一旦想起她的時候,那份說不出的感覺會將他送到她的身邊,將自己交給她,讓她帶著他的思想漫無目的遨游的同時,又忘卻紅塵的是非。他喜歡和她在一起,他懷念那些日子—— 莫非他今后,真的只能抱著懷念過日子嗎? 不,他不相信,他不信自己就這樣輸了,他要等著她自己主動來到他身邊,一定會有那一天,一定的,而且,很快! 這么跟自己暗示著,可霍漱清還是難以徹底放心下去,想了想,就給張阿姨打了個電話。 “小蘇病了,她一個人,你過去看一下。”他說。 病了? “好的好的,我馬上就過去,您別擔心了,會沒事的。”張阿姨安慰道,說完,霍漱清便掛了電話。 張阿姨也沒多想,趕緊收拾錢包鑰匙出了家門。 一早上滴水未進,又被蘇凡給搞的心煩意亂,霍漱清將車開到一家運動館,在自動售賣機上買了兩瓶水,就直接進了自己專用的那間壁球場。場地的服務員認得他,趕緊給他開門。 服務生小哥看著他面色嚴肅,只是問了句:“給您把空調調到多少?” “這個溫度就差不多,等會兒我自己調。”霍漱清道,服務生趕緊離開了。 在更衣室換掉身上的衣服,霍漱清拿著球拍就進了場地。 很快的,空蕩的場館里,很快就響起擊球的聲音。 他要將注意力轉移走,不去想自己和蘇凡的事了。既然是個麻煩的問題,那就先擱置,現在正是矛盾沖突最厲害的時候,不管他想什么辦法都是無功而返。與其這樣,不如先放下。 對,就這樣! 盡管早上沒吃飯,可是他擊球的力度絲毫沒有減弱,跑動著,擊打著,汗水不停地從他的皮膚里滲出來,滴落在地面上。 蘇凡,蘇凡! 明明說要放下,可他的嘴巴竟然會不自覺地默念著這兩個字。tqR1 見鬼! 他猛地攥緊了手,卻沒注意到球已經彈了回來,險些就飛到他身上了。 霍漱清坐在休息椅上,打開礦泉水的瓶蓋,“咕咚咕咚”喝著。 那個丫頭,竟然一口水都不喝就吞藥,也不知道從哪里學的,還真是倔,怎么以前就沒看出來? 怎么會沒看出來?其實她一直就很倔,只是他忘了。 霍漱清不禁笑了,拿著毛巾擦了下汗。 是呀,如果她不是那么倔的人,怎么會被發配去了拓縣卻不告訴他呢?如果換做是別人,恐怕還沒離開市區就把消息告訴他,讓他想辦法了。唉,真不知道這家伙是聰明還是笨! 可是,如果她也像別人一樣懷著目的接近他的話,他會和她走到現在嗎? 唉,他希望她能夠“聰明”一點,這樣就會讓他省去很多心思。可是,她如果真“聰明”了,不就又把新問題帶給他了嗎?現在這樣的蘇凡,執拗又倔強,卻——讓他放不下! 喝了兩口水,霍漱清起身,繼續打球。 而手機鈴聲,在這單調的空間里響了起來。 “是老孫啊,什么事?”是孫總編的電話,霍漱清坐在椅子上接聽了。 “你昨晚說的那件事,我回來查了點資料,給你發了封郵件,你抽空看一下,看看對你的文章有沒有幫助。”孫總編道。 “好的,謝謝你。”霍漱清道,“怎么你周末還在加班?” “出差這么多天,好多事情都堆在一起,還是先處理一點吧!”孫總編道。 孫總編是覃春明親點的《江寧日報》總編輯,覃春明看中的就是孫總編對工作的專業和執著,這是許多坐在總編位置上卻已經忙于交際應酬的同行們失去了的東西,而覃春明認為《江寧日報》作為全省最重要的官媒之一,必須首先要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因此,霍漱清和孫總編也是來往許多。 掛了電話,霍漱清想起了自己和孫總編談的那件事。 事實上,他很清楚,憑借自己的一篇文章,根本不會把云城的媒體扳到他這邊來。可是,幾天前,就在他和覃春明的一次交談中,得知上面在討論官媒的一些問題。覃春明說,現在媒體宣傳出現了很多的亂象,中央遲早是要整治這一塊的,現在只是出了一些草案。江寧省也要把這一塊抓起來,不過,具體該怎么做,要看中央的精神出來以后再做決定。當時,覃春明是在好幾個人面前說的這個話,霍漱清多年的工作習慣讓他對覃春明的“閑談”很是敏感,盡管早已不是覃春明的秘書或者副秘書長,可他還是把這些記在了心里。沒想到這么快就讓他找到機會了! 的確,在中央做出明確指示之前把文章發出去,江寧省宣傳部門就會抓住這個機會來炒作邀功。他需要的只是他的一個聲音發出去來震動趙啟明的話筒,省委宣傳部則是要為自己樹立政績典型。 昨晚,他和孫總編談這件事的時候說了自己的意見,孫總編表示大力配合。現在,他必須要盡快把文章整理出來,后面的事,就交給孫總編去運作。也正是因為孫總編此人的業務能力,讓他出頭來做后面的事最為合適。 霍漱清抓起手邊的球,在地上彈著,一下兩下三下,好,就這么辦! 場地的更衣室旁邊就是專用浴室,他急急地沖了個澡,換上衣服就離開了。 回到家里,霍漱清從冰箱拿了一瓶牛奶出來,直接上樓去書房打開電腦,開始查看信箱,準備寫自己的文章。 只要專注起工作來,他根本想不起別的事,何況他已經囑托張阿姨過去照看蘇凡了,也沒有什么事值得他操心。 很快的,他的指下發出了有節奏的敲擊鍵盤的聲音。 此時的蘇凡,正在床上包著被子看著張阿姨在房間里出出進進。她沒有想到張阿姨會過來,還買了蔬菜和肉,說是要給她補補身體。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霍漱清讓張阿姨過來的,可是,蘇凡不明白,他干嘛要這樣做。他一大早趕過來,不就是想讓她把那個藥吃了嗎?既然她都吃了,他還有什么不放心的?干嘛還讓張阿姨過來? 雖然心里這么想,可是,看著張阿姨在這么熱的天里給她在廚房做飯,蘇凡的心里也很不忍。自己和人家非親非故的,干嘛讓人家這么辛苦?他也真是的,什么都是一聲不吭地就做了決定,也不管別人心里怎么想,不管別人愿不愿意接受! 099 說不出的心痛 “張阿姨,您別忙了,我,沒胃口——”蘇凡來到廚房,拿著一本舊雜志當扇子給張阿姨扇著。 “你啊,就乖乖躺著去吧,看你身子那么虛,這么熱的天,你一點血色都沒有,不好好補補可怎么行?”張阿姨一邊說著,一邊攪動著湯鍋。 蘇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以前沒人過問自己,不也過的好好的,現在怎么就嬌氣起來了?只不過是一點小感冒而已——難道真的是因為被張阿姨照顧的習慣了? 不,這可不行! “要不,我來幫您吧!您做菜那么好吃,我一直都想跟您學來著!”蘇凡道。 張阿姨看了她一眼,想要拒絕的,還是笑著說:“那好吧,你在旁邊看著吧!” 氣氛,變得不再那么僵硬了。 “霍先生很喜歡吃這道糯米蓮藕,他從小在榕城那樣的水鄉長大,吃菜口味清談,不過,這幾年來了咱們云城,口味也變了不少。剛開始我給他做飯的時候啊,他就喜歡吃這種甜甜的菜,現在呢,”張阿姨說著,笑了,“爆炒羊肚都很喜歡吃呢!” 蘇凡笑了下,沒說話,幫著張阿姨一起將糯米灌進蓮藕的孔內。 “其實,這些菜做起來都很簡單,你這么聰明的,學這點東西沒什么難度的!”張阿姨笑著說。 “我只會做點家常的菜,還都是我們江漁那邊的。”蘇凡道。 “那已經很了不起了,現在的女孩子,會做菜的不多了。”張阿姨說著,親手給蘇凡幫忙示范著。 蘇凡好想問張阿姨,您見過他的妻子嗎?他的妻子是什么樣的人?可是,她說不出口。 “霍,霍市長他家里人不過來嗎?”她想到另一個辦法來打聽,張阿姨看了她一眼,“額,就是他父母啊還有其他的人。很多人不是都會去親人工作的地方去看看的嗎?” “霍先生的父母年紀大了,過來過幾次。”張阿姨道,“他父親在榕城當了很多年的市委書記,后來是華東省的省長,老領導了,很有派頭的。” 蘇凡笑了下,沒說話。 想想也是,他的氣質,就說明他來自一個不一般的家庭。 那么,他的妻子,一定也是,也是名門之后了吧!tqR1 蘇凡這么想著,腦子里幻化出“他妻子”的形象,溫婉、大度、漂亮、富貴,一定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知道是領導太太的人。再看看自己,到了周末連頭發都不梳—— “雖然是當過大領導的,可是呢,霍先生的父親啊,還是很平易近人的。看著嚴肅,其實一點領導架子都沒有。他們來云城住的時候,我天天和他們在一起,沒有什么不自在的。有時候,老領導還和我一起去早市賣菜呢!”張阿姨說著,笑了。 “那么霍市長的母親呢?她又是怎么樣的人?”蘇凡不禁好奇起來。 “老太太呢,額,”張阿姨道,“老太太,是個很挑剔的人!” 挑剔?那也是應該的吧!沒挑剔才奇怪呢!蘇凡心想。 “霍先生呢,和他父親挺像的,都是大高個,他母親個子不高。霍先生的姐姐和他母親挺像,很精干的一個女人。”張阿姨道。 蘇凡點點頭。 他父母、連姐姐都說了,是不是接下來該說他的,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了呢? “他家里其他的人,您,也見過的吧?”蘇凡試探性地問。 張阿姨只是笑了下,道:“有些話,不是我該說的。” 蘇凡愣了下,忙說:“對不起,張阿姨,我,我不該問的——” 張阿姨低頭做菜,道:“霍先生是個難得的好男人呢!他幾乎很少這么對一個人上心的——”說著,張阿姨看了蘇凡一眼。 有些話,的確不是她該說的,因此,她當然不會告訴蘇凡,自己看到霍漱清和孫蔓是怎樣相處的,那樣的安靜。而他和蘇凡說話的時候,會認真看著她,即便不看她,說話的語調和表情,也和對孫蔓講話截然不同。如果一個男人不是對一個女人有特殊的感情,怎么會這樣呢? 蘇凡知道,他對自己是不同的,可是,她不想明白,不想去深究到底因為什么。也許,昨晚的事已經給了她答案。自己對他而言,也許就是那樣的一個存在意義吧! 難道不是嗎?什么是情人?就是為了做那件事的。如果不是為了那個,哪個男人愿意把錢給一個不是自己妻子家人的女人呢? “他,霍市長總是很忙嗎?”蘇凡換了個話題,問。 她是關心他的,她總想知道他的事,哪怕,哪怕現在自己對他的感覺有點復雜。 張阿姨點頭,道:“一個外地人在這里這么多年,真是很難為霍先生了。” “他家里人為什么不過來和他一起住?”蘇凡不想再問的,可是,總忍不住。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張阿姨嘆了口氣。 蘇凡不語。 好一會兒,廚房里只有湯鍋的蓋子被蒸汽推動著,不斷地碰撞著鍋沿。 “一個人在異鄉,過的再好能是什么樣子?人這一輩子,說到底最想要的還是一個伴兒,不論貧富,回到家里,有個人可以陪著說說話,這就夠了。”張阿姨說著,看著蘇凡。 正在沖洗泡了糯米的盆子的蘇凡的手,頓住了。 的確,一個人在異鄉,再怎么有成就,回到家里也是面對著四面墻而已。至于像她這種連家都沒有的,看著那萬家燈火,只會更加孤獨。 她想起了剛畢業的那一年冬天,那時候她在一個公司做文秘,冬至那天被邵芮雪一家叫過去吃餃子,晚上乘著公交車返回自己住處的時候看著那一幢幢樓里亮著的燈,突然覺得好孤單。也許是剛剛經歷了邵家溫馨的家庭氛圍,落到一個人的時候,反差就立刻出來了,孤獨、寂寞,還有無助。 難道他也是一樣的嗎?如果不是和他相處這些日子,她不一定會理解張阿姨說的話。她第一次去他家的那種感覺,強烈地襲上她的腦海。那種感覺,長久以來深深地植入她的內心,那是一種讓她從未有過的感覺,內心里冷的哆嗦的感覺。明明那個房子的暖氣很好,還養著綠油油的植物,根本看不出是寒冬,怎么還讓她那么冷?或許,就是那種一個人的感覺,那是從他身上傳導到她身上的孤寂。 想到此,蘇凡的心,有種說不出的痛。 可是,她不是該不理他、該怨他、該忘記他的嗎?怎么還,還會為他心痛? 其實,你還是喜歡他愛慕他的,對不對,蘇凡?如果你真的恨他,昨天晚上就會反抗了,可你沒有,盡管那么痛,你都沒有反抗—— 心頭,堵得慌! 她關掉水龍頭,一言不發,準備走出廚房,可剛到門口,就聽見張阿姨在那里幽幽地說了句“霍先生胃不太好——” 蘇凡的腳步,凝固了。 如果是在昨晚之前,她肯定會想著請他一起吃飯過周末,可現在—— 他的身體,好與不好,都和她沒有關系,她不是他的什么人,什么都不是! 扶著門框的手,不自覺用力了,張阿姨轉過身看著蘇凡,似乎在等她說那句話,可蘇凡只是朝著屋里走去,窩在了床上。 不知道是因為天太熱,還是心太亂,蘇凡很快就發現熱天窩被子是一件超級愚蠢的事。可是,不這么躲著的話,就要去廚房,她現在有點害怕和張阿姨聊起他,害怕卻又渴望。 “好了,小蘇姑娘,菜都做好了,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不知何時,張阿姨從廚房走出來,微笑著望著蘇凡。 “啊?回去?”蘇凡趕緊從床上起來,“我們一起——” “不了,我家里還有點事兒,下午還要去霍先生那邊干活呢!”張阿姨始終面帶微笑。 蘇凡一直很奇怪的是,張阿姨這個人看著和其他很多的同行不一樣,她似乎不像是那種家境不好需要出來做保姆的人,不管是她的言談舉止,還是她的著裝。 “這么多東西,我一個人——”蘇凡忙說。 “沒事沒事,我先走了,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買菜過來?”張阿姨含笑問道。 晚上?我的天,就剛剛做的那么多飯菜,兩天都吃不完,還晚上—— “不了不了,我,晚上我,我自己就可以了,我沒事的,張阿姨,您忙您的,老是麻煩您,我特別不好意思。”蘇凡道。 “客氣什么?一點都不麻煩。”張阿姨說著,從洗手間洗完手,拿上自己的包包拉開門和蘇凡道別離開了。 蘇凡走回廚房,望著臺子上一個個碟子,卻猛地想起張阿姨說的“霍先生的胃不太好——”,那股莫名的痛,又開始侵蝕她的心了。 他就那么走了,去了哪里?去做什么了?她完全不知道。 是不是該打電話或者發短信約他過來? 蘇凡,你真是傻!他是堂堂的市長,你還怕他餓肚子?云城市想和他吃飯的人都不知道排隊排到哪里去了,還輪的上你擔心?真是搞不清楚你的位置! 這么想著,她干脆搬著一個板凳坐在廚房里自己吃飯了,這么多好吃的,怎么可以浪費? 唉,要是有個冰箱就好了,也就不用怕剩菜的問題了。 可是,面對著這么多的美味,她就不自覺地想起在那間別墅居住的時候,和他一起吃飯的情形,想起他坐在自己對面,想起他的神情,想起他的微笑,還有說話的樣子。 越是想,蘇凡的心里就越是難受。 為什么她要愛上他這樣的一個人,不光有妻兒,還——昨晚還發生了那樣的事—— 蘇凡好想找他,可是又不想找他,心中舍不得他,卻又努力勸說自己忘了他。吃著吃著,如此的美味竟然嘗不到味道,唯一嘗到的就是咸咸的味道,那是淚水的滋味。 100 能放得下嗎? 可是,蘇凡根本沒有猜對,此時的霍漱清正在家里忙著寫稿子。張阿姨從蘇凡那里離開,在路上隨便吃了點東西就趕去霍漱清的住宅了,本來今天早上就過去打掃的,可是突然臨時去了蘇凡的住處——張阿姨是個做事很有規劃的人,即便是中間出了點意外,她也會努力把計劃完成。因此,她趕緊開車趕回了霍漱清的家。 盡管霍漱清的車子就在院子里停著,可張阿姨不會就此判斷他就在房子里,直到她把鑰匙插進鎖扣轉了一下,頓時意識到了,卻也深深嘆了口氣。 進了門,她也顧不得開始打掃,忙上樓來到霍漱清的書房,敲門。 霍漱清抬頭看了她一眼,愣住了,敲字的手也停住了,卻問:“她怎么樣了?” “應該是在吃飯。”張阿姨走進去,看見了桌頭那個空著的牛奶瓶,想了想,問,“您想吃點什么,我這就去做。” “什么都行,我這會兒還要忙,你做完了端上來,我就不下去了。”霍漱清繼續修改文章,說道。 “好的,我這就去。”張阿姨說完,趕緊離開了書房。 等張阿姨離開,霍漱清的手指從鍵盤上抬了起來,看著手邊的手機,想了想,還是沒有去拿。 這一頓飯,幾乎是蘇凡長這么大最難下咽的一頓。明明張阿姨的手藝那么好,可她就是,就是吃不下去,咬一口菜就會想起他,想起他對她的好,想起他昨晚的傷害。 該怎么辦,蘇凡,該怎么辦? 霍漱清顯然沒有想那么多,寫完稿件就將稿件發給孫總編看了,因為稿件是要在周一早上刊發的,孫總編直接約他去上清江邊的蘭馨閣茶樓修改。 就在兩人修改之時,霍漱清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里面是個柔柔的女聲,他愣了下。tqR1 “霍市長嗎,您好,我是江寧站的江采囡,跟您約了采訪,還有半個小時就到時間了,不知道——”原來是那個新華社的記者! “我手頭還有事,過一會兒再回復你!”霍漱清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 “現在基本沒問題了,你還有事的話,我明天再把終稿發給你。”坐在他對面的孫總編關掉電腦,起身。 “辛苦你了,老孫,謝謝你幫忙!”霍漱清起身握手道。 “等結束了你再謝我,明天我再找找劉部長談談,咱們趕緊把這件事敲定了。”孫總編笑著說。 “行,我們就按照原計劃進行!”霍漱清道。 “嗯,放心!”孫總編說完,就走出了包廂。 清涼的江風從雕花窗里吹了進來,霍漱清望向窗外。 “老劉,你和那個記者一起過來,我在蘭馨閣。”霍漱清給市政府辦公室主任劉暉打了個電話。 劉暉愣了下,不知道市長怎么突然之間讓他也去?領導讓去就去,還能推脫了不成? 于是,接到命令的劉暉趕緊把手里的麻將牌一推,笑道:“抱歉抱歉,上峰有令,執行公務去了。” “劉主任真辛苦啊,周末還要去加班?”坐在他身旁的一個衣著時尚的中年女人含笑道。 “沒辦法,我這是打工仔,和你們這些老總比不得!”劉暉說著,就起身了。 旁邊一個中年男人趕緊起身跟了上去,在他耳畔低聲說了幾句,劉暉點點頭,眾人皆起身同他握手告別。 上了車,劉暉才意識到一個問題,莫非霍漱清是擔心自己和一個年輕女記者在茶樓談話會帶來不好的影響,這才讓他做陪襯去的? 霍漱清啊霍漱清,你就真的如傳聞中那么不近女色?信這話才有鬼! 給江采囡打了電話,兩人同時從兩個方向趕往蘭馨閣。 然而,就在這兩人到達之前,霍漱清坐在包廂里給蘇凡打電話,卻一直打不通。望著眼前的茶具和電腦,他總是想起那一晚的紅袖添香。 為什么總是會想起她呢?明明這丫頭甩了他! 可是,她為什么要那么做? 腦子歇了下來,霍漱清又開始思考早上被自己扔掉的問題了。 如果換做是別的女人,可能這會兒已經不知道多少個電話找他了,那一副要把自己終生許在他身上的樣子,讓他厭惡。又或者還有的女人,故意做出一副決然的樣子,好像和他生死不再往來,可用不了兩天就轉過頭來找他。 蘇凡,不屬于這樣的類型。 誰說他霍漱清沒有經歷?婚后沒有,不等于新婚夜就是他石皮處的日子。女人?他經歷的不是少數,可他偏偏沒有見過她這樣的! 她明明愛他,他能感覺得到,她那少女的情動,那閃爍著光澤的雙眸,還有她看見他的時候毫不掩飾的喜悅,都讓他清楚地感覺到她是愛他的,盡管這樣的愛或許只是一種仰慕而非愛情。既然她愛他,又為什么要和他斷了關系—— 是啊,她那么做,難道是真的要解除和他的關系?如果她是那么想的,那就不奇怪昨晚之后她的表現了。 唉,這個丫頭,他到底該拿她怎么辦? 她是愛他的,可現在,他把事情搞成了這樣——他以為自己和她發生了那件事之后兩個人會更親密,卻沒想到事與愿違,非但沒有親密,反倒是距離更遠了。以前他很容易撬開的心門,現在卻對他死死地關閉。蘇凡是個很善良的女孩子,善良純潔,可是,一旦堅持了什么,卻是這么難以改變。 蘇凡啊蘇凡! 而他并不知道,她的心有多復雜。如果說昨晚之前,她內心的糾結還在自己該不該愛上他這樣一個有婦之夫這個問題上的話,那么現在她的糾結已經徹底改變了。她想愛他,即便是昨晚他對她做了那樣的事,她還是想愛他,甚至依舊愛著他。可她忘不了他昨晚的殘暴,忘不了自己的痛,還有,從現在的情況來說,他們已經徹底傷害了他的妻子。也許那個女人正在遙遠的榕城替他在他年邁的父母與面前盡孝,照顧他的家人,讓他可以安心在異地工作,解除他的后霍之憂。而她蘇凡,卻在這里無恥地和他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把那個女人的夢完全踩碎,那么輕易的,在那個女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如果她是那個女人,她會怎樣?她該怎樣的痛苦?而現在,她呢? 夏日的炎熱,漸漸走向了尾聲,蘇凡,卻好像也漸漸明白了些什么。 或許,人生的很多事,就如同這月升日沉一般,只有太陽落下去了,月亮才能升起。只有忘記了過去,放下過去,人,才能邁開步伐向前。 可問題是,她,能放下他嗎? 不管能不能做到,總得努力去做,哪怕,哪怕心會很痛! 她,不想做那些不要命地朝著路燈飛過去的蟲子,更不想死在他的手上! 這個夜,顯然比昨夜要好過,至少,至少她可以睡一會兒了。 新的一天,她去了書店,買幾本專業相關的書籍回來。他說的對,只有自己把業務做好做熟練了,才能夠服眾。她并不是那種喜歡差使人的人,她只是不想被同時看不起。為了不讓人看不起,她能做到的,也就只有提高自己的業務水平這一條路可走了。 周日,對于蘇凡來說是開始刻苦學習的一天,而對于霍漱清來說,很多事,都是無法平靜的。 當周一早上排隊在電梯口等待電梯的時候,蘇凡聽見他過來了,她下意識地捏緊了挎包的帶子,在身旁同事問候“霍市長早”之后也恭敬地重復了這四個字。 他老遠就看見了她,雖然只是她的背影,可他還是認出來了。那一刻,盡管他面帶微笑回復那些問候他的下屬,腦子里卻是第一次和她乘坐這部電梯時她那緊張的模樣。 今天,她又會怎樣呢? 她依舊是公式化地問候了他,盡管她的聲音很低,他沒有聽見,可他看見她表情的那一刻,心頭好像被什么很尖的東西扎了一下。而她后面的行為,卻讓他頓在了那里。 蘇凡問候了他一句,對他身后的馮繼海點了點頭以示問候,就直接朝著電梯旁邊的樓梯走去了。 就在蘇凡剛走上樓梯的時候,電梯停在了一樓。 聽見身后那些同事都說“霍市長請”,蘇凡的腳步突然變得沉重了起來,只走了兩級臺階就再也提不起腳。 盡管他距離自己有六七米,可她感覺他就站在自己身后,用他那雙墨色的眸子注視著她,如同剛剛,那視線可以穿透一切直達她的心臟,然后控制著她的心跳。 她害怕了,害怕這種和他相見卻又不敢見的情形,害怕自己控制不了內心的想念又再度重蹈覆轍! “蘇科長?”身邊一位同事走過,問了一句,將她從胡思亂想中拉了回來。 “早!”蘇凡忙回了一句,擠出一絲笑意,和對方一起閑聊著上樓。 蘇凡突然好感激這位同事,如果不是他,或許她就會失控落淚或者重新折回一樓了。 而霍漱清看著這一幕愣住了,他沒想到她會這么離開,卻不能看向她離去的方向,他很清楚她為什么這樣做。 難道說,她已經從拒絕接他的電話,發展到見面也躲著他了嗎? 她,就那么不想見他嗎? 心里充滿了疑問和不解,霍漱清卻絲毫不會表現出來,除了蘇凡走到樓梯的時候,他看了一眼之外。 他,只是那么看了一眼,臉上連訝異的表情都沒有,就立刻好像什么事都沒發生一樣的走進了電梯,和下屬們說話。 好不容易回到了辦公室,蘇凡趕緊拿起杯子猛喝了幾口水。剛剛見到他的那一幕,讓她感覺自己的嗓子都干了,不光是嗓子,就連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蒸發了一般。 蘇凡,她果然是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 101 看起來不像那么復雜的人 直到此時,蘇凡才知道自己根本無法恨他、盡管他對她用了強,可是相比較最初的恨,心里更多的還是對他的愛,那份必須壓制在心里忽略其存在的愛。 不行,不行,不能再這樣想他了,否則她這輩子,真的要完在他的手上。 從今天開始,蘇凡決定用工作來填滿思念他的時間,而霍漱清,開始慌了,她的反應讓他措手不及。如果說周末她拒接他電話可以理解為她依舊在耍脾氣的話,今天她的躲避,讓他陷入了無助。 他,到底該怎么辦? 就算霍漱清再怎么想要為她的行為找個理由,可現實不允許他把精力放在感情之事上,還沒到辦公室,就接到齊建峰的電話,說起霍漱清在《江寧日報》上的那篇文章。 “老爺子剛在車上看了,說你寫的很好。哎,你呀,直接插手到了文宣上,這可是要篡權啊!”齊建峰笑著說。 “我這也是被逼急了啊,但凡有別的路,也不會走到這一步。”霍漱清頓了下,問道,“覃書記沒說別的嗎?” “等會兒他會親自打電話找你的,可別高興,已經有人把你告到老爺子那里了。這會兒正在告狀呢!我先掛了!”齊建峰說完,就掛了電話。 這個霍漱清,真夠絕的,這么快就和趙啟明明著叫板了。今后的日子可怎么過?唉,仔細想想,自從上任以來,霍漱清的確是很不容易了,舉步維艱。話說回來,這個趙啟明也真是夠過分的,至于那樣嗎?逼走了兩任市長不算,來了第三任還要如法炮制?可惜啊,霍漱清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趙啟明還真是找錯了對手。今后云城市的政局,可以想見會更加波譎云詭,鹿死誰手,還真是說不準!齊建峰如此想著,小心走進覃春明的辦公室。 而此時,覃春明還在接電話。 這就是齊建峰所說的告狀。 原來是省里的一位重量級領導看到了霍漱清那篇文章后給覃春明打電話來的,說霍漱清這是完全的越權,不符合組織規定。 “這讓云城的工作以后還怎么搞?市長主動跟書記叫板,把黨的威信、組織的紀律置于何地?”那位領導在電話里很是不滿,道。 “我看了那篇文章,寫的還是很深刻的,里面提到的不少問題,還是值得我們討論思考的。”覃春明也不能明著替霍漱清說話,便如此說。 “覃書記,現在不是說那篇文章寫的好不好的問題,是此風不可長!連一點組織紀律性都沒有了,還怎么工作?其他的人效仿起來怎么辦?”那位領導說。 “那你的意見呢?我們總不能不允許不同的聲音出現,不能不允許同志思考吧?”覃春明也有些不高興了。 “我建議今天緊急召開常委會討論這件事!”那位領導說。 這件事,的確是該好好討論討論!”覃春明道。 掛了電話,覃春明又從辦公桌上拿起那份報紙看著,對齊建峰道:“給孫正義打個電話,讓他馬上過來。” 孫正義就是《江寧日報》的那位孫總編。 齊建峰領命,趕緊打了電話。 覃春明戴上眼鏡,仔細閱讀著那篇一千字的小文章。文章雖小,卻是字字精煉、雋意深遠。在霍漱清這十幾年寫的文章里,都算得上是上品。 看來,他是思考了很久的啊!被趙啟明卡住喉嚨半年的時間,也思考了不少。不過,這小子,還真是會抓時機,知道這個時候發出這樣的一篇文章,對他而言是最好的時機。 就在這時,覃春明的手機又響了,齊建峰看了下,是省委宣傳部部長張春年打來的,齊建峰趕緊接聽了,把手機捧給覃春明。 “覃書記,今天《江寧日報》的頭條文章,您看了沒有?”張春年問。 “我正在看,你什么意見?”覃春明依舊在閱讀那篇文章。tqR1 “我覺得這篇文章可以拿來好好討論一下,文章的立意很新穎,論證過程也是相當縝密。既然中央有動向,我們就先搞出來一個我們的意見,您說呢?”張春年道。 覃春明顯然對張春年的提議相當滿意,取下眼鏡,點頭道:“你這個建議很好,就這么辦吧!你們宣傳部門在全省展開學習——”想了想,覃春明道:“不過,這篇文章可能會有些爭議。” “爭議?覃書記您的意思是——”張春年道。 “這篇文章署名的是云城市的市長,身為市長公開發表關于官媒的意見,本身就會有些爭議。我現在擔心的是,有些人會將關注點放在這個署名人的問題上,而不去關注文章內容本身。”覃春明道。 張春年也想到了這個問題,思考片刻,他說:“覃書記,我們弱化署名人的職位問題,只是把這當做是一位老黨員對組織的一些中肯合理的建議來對待,您覺得怎么樣呢?” 這句話,算是說到了覃春明的心里,覃春明大手拍了一下辦公桌,點頭道:“好,你這個觀點很正確,就這樣。今晚的常委會,叢主任要說這件事,到時候——” 就算書記只說了這幾個字,張春年已經完全明白領導要讓自己做什么了,便應道:“覃書記,我知道了,等會兒我先在部里討論一下,晚上的事,您就放心吧!” “嗯,那你就去布置吧!有什么進展,隨時告訴我!”覃春明道。 張春年在那邊應聲,覃春明便掛了電話。 “這個霍漱清!捅了這么大簍子,事先連個氣都不透!”覃春明道。 齊建峰忙把茶杯端到書記面前,道:“有點像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覃春明看了齊建峰一眼,沒說話。 眼下霍漱清的處境,或許這么鬧一下,會讓局勢有所改觀呢?也罷,也算是他自己解套的辦法吧! 不過,這小子,竟然想出這樣的辦法—— 覃春明想著,笑了下,端起杯子喝了口,對齊建峰道:“他最近有什么新動向?” 齊建峰想了想,道:“好像沒什么,看起來孫蔓的離開,對他也沒什么大的影響。” “這個蔓蔓,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漱清也真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唉!”覃春明嘆了口氣。 齊建峰是知道覃東陽給霍漱清物色女人的事情的,那晚上的那個丫頭,看著是挺水嫩的,可見覃東陽也是下了功夫的,只是不知道后來的事情怎么樣了。他是沒再去過竹苑,更加不會去跟覃東陽打聽這事的。看霍漱清最近這頻繁出招,莫非真的是有人滋潤了? “給他打電話說,中午過來和我吃飯。”覃春明說完,就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齊建峰“嗯”了一聲,給霍漱清打了電話。 此時,霍漱清卻正在和張春年部長通話,齊建峰就給他發短信說了下。 對于霍漱清來說,即便不走進那幢辦公樓,腦子里就被公事填滿了,何況此時就坐在辦公室里,哪有多余的一點點腦力去思忖那個擾亂他心海的小丫頭? 與他相比,蘇凡顯然是亂了。 她想讓自己精心下來好好工作,可是根本靜不下來,一早上不知道出了多少的錯。 十點多,宋科長打電話叫她過去。 “小蘇,你怎么了?是不是家里有事?”宋科長名叫宋玲,今年四十歲,她拉著蘇凡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問。 “啊?沒有,沒事,科長,沒什么事。”蘇凡道。 “要是有什么難處,你就告訴大姐,可別在心里蒙著。”宋玲道。 今天早上,宋玲在洗手間聽見兩個女同事在那里說蘇凡的事,說她大學時候家里窮的連學費都掏不起,結果她就去酒吧里坐臺了,被一個臺商包養了,大學畢業后,又被那臺商介紹給了本地的一個老板,結果她大學畢業一年都沒工作,就是給人家做情婦去了。后來那老板不要她了,她才考了公務員。至于她是如何升職、調動工作,自然都是通過身體換來的。 宋玲根本想不到蘇凡是那樣的人,可是那兩個女同事說的跟真的一樣,讓宋玲的心里也開始犯了嘀咕。別的不說,蘇凡這樣一個資歷淺薄的人,如何能從環保局跳到市政府?而且,宋玲也了解過,蘇凡來外事辦之前,是在拓縣環保局的。像她這樣一個沒有背景的小丫頭,從拓縣一步登天進了市政府,要說沒有人在背后運作,誰都不信。可是,她,真的看起來不像那么復雜的人啊! 蘇凡忙說:“謝謝您,我沒什么事,家里,也都好。” “那就好!哎,那天我跟你說的事,我一個同學的侄子,在省中行總部工作的,沒有在窗口,是在技術部門,年紀嘛,比你大幾歲,三十了,你要不要抽空見見?”宋科長道。 啊?相親啊? “科長,謝謝您,可是,我剛到科里,好多事還不熟悉,我想抓緊時間把工作熟悉了,再考慮其他的事。對不起,讓您為我操心了。”蘇凡道。 宋科長微微笑了,道:“客氣什么?我啊,也就是牽條線,你這么著急著工作的事,那就緩陣子再說吧!你放心,大姐這里可是有很好的資源的!” 蘇凡笑了,道:“那等我需要的時候再來麻煩您!” 閑聊了幾句,蘇凡便告辭離開了。 相親啊? 蘇凡走在走廊里,心里,卻想著他。 不行,不行,蘇凡,你已經把工作搞的亂七八糟,科長都找你談話了,再這么下去,你還想不想干了? 盡管兩個人都被工作填滿了生活,可是,蘇凡始終和他是不同的,她總歸是有自己的時間和空間,而這幾天,霍漱清卻是忙的連歇口氣的時間都沒有,每晚回到自己的住處,總是很晚了。 那篇文章,在省委常委會上引起了爭論,省人大主任叢鐵男把那份報紙拍在桌子上,批評云城市市長沒有組織紀律性、對黨內分工視若罔聞,造成了極壞的影響,要求常委會做出一個處理霍漱清的意見。 102 不是你一個人的錯 “霍漱清同志是云城市市長的同時,也是一名有著將近二十年黨齡的老黨員,為什么這樣一位身居要職的老黨員為我們的宣傳工作提一點意見就要被扣上這種大帽子呢?文宣是黨的工作,每一位黨員都有資格為黨的工作獻言獻策,就連民主黨派無黨派人士都能對我們的黨提建議,為什么我們自己的黨員提一下意見就要被視為叛逆?叢主任,今天這篇文章,我們宣傳部也認真學習了,我們一致認為霍漱清同志的意見中肯深刻,值得我們反思——”張春年說道。 覃春明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茶,一言不發。 “春年同志,你知不知道這是越俎代庖?”叢鐵男問。 “叢主任這么看待,春年也沒辦法改變您的觀點,只是春年覺得這是一篇難得的好文章,而且,宣傳部黨委通過決議,從明天開始,號召全省各級宣傳機構認真組織學習,對照文章端正自己的行為——”張春年道。 “反了,真是反了!”叢鐵男道,他看著覃春明和省長姚一鳴,“覃書記和姚省長難道也要縱容這種行為嗎?” 在江寧省省委常委會議上,敢于如此質詢書記和省長的人,只有叢鐵男一人。覃春明就任江寧省書記這五年來,向來如此。不過,覃春明是省委書記,叢鐵男只是會跟他爭論一些,卻不會直接影響到覃春明的工作。可省長姚一鳴不同,這五年真是沒吃夠叢鐵男的苦頭。 倘若以為人大只是喝水看報的擺設,那就大錯特錯了。是不是擺設,還是因人而異的。很多時候,大部分情況下,人大和政府是一致的,可有些人大主任不甘寂寞,在這些人的手上,人大的監督作用會發揮到極致,當然,這種監督并不見得是出于公心,很多主任只不過是想借此來彰顯自己的力量、在政壇刷存在。 恰好,叢鐵男就是這樣的主任。赴任省人大之前,叢鐵男是江寧省的省長,當時與他搭伴的書記上調到了中央某部門。鑒于叢鐵男的年紀不適合擔任一線領導工作,就被調到了省人大,之后便調來了覃春明和姚一鳴這一對搭檔。叢鐵男是江寧省土生土長的官員,從基層一直干到省長一職,門生故吏如同那總長可以達到六百公里、表面積超過一個排球的黑麥草的根系一般,深深植于江寧省各個階層各個部門。姚一鳴這五年,日子并不好過,每個月八號是他例行去省人大主任辦公室匯報工作的日子。在江寧省,叢鐵男獲贈雅號“叢太后”! 此時,叢鐵男將球踢給了覃春明和姚一鳴。 姚一鳴看了覃春明一眼,道:“這個,還是請覃書記談談吧!” 事實上,姚一鳴在看了霍漱清那篇文章后,差點沒拍手。想想霍漱清被趙啟明壓制了半年就開始反擊了,他被叢鐵男當孫子一樣耍了五年—— 姚一鳴很清楚,霍漱清這一擊是幕后有人支持的,這個人就是覃春明,云城市是覃春明的心病,可是覃春明又不能自己把趙啟明怎樣。現在讓霍漱清自己出來,覃春明的人在背后搖旗,而覃春明在暗中一推,霍漱清這一仗就贏了。雖然這樣做風險很大,可是,如果霍漱清再不動手,就會被趙啟明徹底玩死。那么他姚一鳴呢? 這次霍漱清鬧起來,說不定就是他姚一鳴的機會。 誰都知道趙啟明之所以這么不可一世,就是背后有叢鐵男在撐腰,如果不是叢鐵男,覃春明早就把趙啟明給換掉了。現在,表面上看著是霍漱清和趙啟明的矛盾,實質上是覃春明和叢鐵男之間的斗爭。 不用多久,今晚的常委會就是他們的戰場了。到時候,他就觀戰,什么都不說。借著覃春明的手把叢鐵男給收拾了,以后他的日子就會好過了。 中午,在聽說宣傳部已經把霍漱清那篇文章拿去開會學習,姚一鳴走路的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覃春明和叢鐵男之間多年的明爭暗斗,看起來要隨著霍漱清和趙啟明矛盾的明顯化而進入新的階段了。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不過,要想讓他們加快步伐,還得推波助瀾一下。 正是懷著這樣的想法,姚一鳴在今晚的會議上采取了觀戰的做法,不管誰問他的意見,他都把球踢給覃春明和叢鐵男。他在等待時機! 最后,覃春明說,江寧省的官方媒體的確是存在一些問題,不能忽視。既然現在有同志提了很好的建議,就要想辦法去自查自糾。 “文章,我也看過了,很是中肯,應該引起我們的重視。”覃春明說道。 “覃書記說的有道理!我看,不如就以云城市為典型來學習討論——”會議接受的時候,姚一鳴一改之前的中立,說道。 叢鐵男氣的說不出話,看了一眼始終沉默不言的趙啟明,道:“啟明同志,你說說看,這是從你們云城市出來的事,你是市委書記,總得表個態吧!” 趙啟明笑了笑,道:“既然覃書記和姚省長都有指示了,那我們照辦就是了。只不過——”他頓了片刻,斂起笑容,說,“組織有組織的紀律在,什么位置上干什么事,都是有規定的,一個人破壞了規矩不受處分倒也,倒也算了,畢竟,我們需要同志們多提意見。可是,把這種越權的建議,當成是一種,一種新思路來進行表彰擴大,可就,”他又笑了下,“可就不太好了。此風不可長,如果我們隊越權行為加以鼓勵的話,今后會出現越來越多不安定的因素。” “啟明同志的意見是要處分霍漱清了?”張春年問道。 “這個還是要覃書記來決定的,我只是發表一下我個人的看法而已。今天這只是發生在云城市,明天——要是助長這股不正之風,不出多久,恐怕會有越來越多越權的行為出現。”趙啟明說完,拿起手邊的水杯子喝了一口。 然而,事情的最后發展并沒有像霍漱清預先盼望的那樣。tqR1 由于會議上的激烈爭論,最后會議認為,霍漱清的文章里提到的問題,宣傳部門要予以重視,在全省各級組織學習,但是,霍漱清同志身為云城市市長,越權干涉黨的宣傳工作,應該予以口頭批評,應以為戒! 霍漱清盡管沒有參加那次會議,卻也從齊建峰那里聽說了大概。如此一來,他的局勢,就變得越發的艱難。 當晚,在接到齊建峰電話之后,霍漱清就接到了覃春明的電話,覃春明說了這件事,并在電話里“批評”了他。 “這件事成了現在的結果,并不是你一個人的錯,是我們都低估了反對的力量。本來對我們有利的,反倒是被別人用了。”覃春明說。 霍漱清已經知道了事情的大致過程,會議上的爭論,到了最后變成那樣的結局,或許已經是最好的了,起碼,他只是落得一個被口頭批評的處理。 “是我考慮不周,對不起,覃書記,讓您為難了!”霍漱清道。 覃春明中午和霍漱清一起吃飯的時候了解了霍漱清的想法,他是很支持的,可是,很多事情,即便是他支持,即便是正確的需要去做的,最后也不一定就能做。會議決議里說,讓各級宣傳部門學習,學習嘛,就是學習一下,沒有任何的后文。 “這件事,以后再說,你做事要慎重一些,趙啟明,不是一個容易應對的人。”覃春明道。 “是,我明白了。” “還有,你也別有什么想法,這次你做的很好,等這陣風頭平靜了,我再找機會報到中央。”覃春明說完,就掛了電話。 霍漱清坐在沙發上,手輕輕放下。 他謀劃了這么久,以為可以改變目前被動局面的戰斗,最后,卻這樣失敗了。 夜色,深深地壓在云城的上空。 霍漱清走到陽臺上,坐在藤椅上點了一支煙,靜靜坐著。 眼前,點點燈光鑲嵌在黑暗之中,一切,好像都靜止了。 小區里太安靜,而今晚好像連風都沒有,耳畔安靜的連一點聲音都沒有,恍若置身于真空一般。 接下來,他該怎么辦? 主動出擊,卻吃了虧。“批評”倒是沒什么,關鍵是后面會被趙啟明變本加厲地對待,他已經占有的一些陣地,恐怕也面臨著危險。 該怎么辦? 此時的蘇凡,也在陽臺上站著,今晚不知怎么了,空氣好像都凝固了,悶悶的,汗珠也粘在身上根本揮發不掉,黏黏的,不舒服。即使開了窗戶,也沒覺得涼快多少。 他,在做什么?是不是還沒回家?又在哪里忙? 她是忘不掉他的,哪怕自己和他之間發生了那樣不開心的事,可總是放不下他。張阿姨說他胃不好,可能是他常年應酬的緣故吧! 蘇凡是不知道他經歷了什么,自然也不會想象到他的壓力有多大。 霍漱清知道,如果自己不想辦法牽制住趙啟明的注意力,接下來的短期,趙啟明一定會想出很多招數來對付他的。那么,他要用什么來牽制趙啟明呢?有什么事會讓趙啟明害怕? “前些日子你說東方公司的事,你手上有確切的證據嗎?”霍漱清撥了個電話,直接問道。 “有,正好我一個朋友在東方公司的一個項目上做監管,就是利川太平洋城的那個。三月份開工的時候,工地發生了事故,有幾個工人被壓在下面了,救出來的也慘了,死了兩個。家屬找東方公司賠償,公司說那是工人操作失誤造成的事故,沒有賠償。那是那幾個工人去法院上訴,被駁回了。現在那些調查的結果,都在我的手上。”電話那頭的人說。 東方公司是趙啟明小舅子的公司,涉足許多領域,十來年里,為趙啟明做了許多“事”。對東方公司下手的話,會不會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103 是他放不下 霍漱清知道,要震到趙啟明這只虎,光是幾個死傷工人的賠償是不夠的。按照趙啟明的做法,只要霍漱清抓住這件事,趙啟明就會立刻讓小舅子花錢把那些工人家屬的嘴堵上。那么,要震趙啟明,需要一套組合拳才行,讓他顧得了東顧不了西。 “還有什么?”霍漱清問。 “東方娛樂中心那里的事,可以用得上嗎?”電話里的人問。 “你說說看!”霍漱清道。 “去年八月,有個女孩在東方娛樂那里被吃藥出事了,最后直接從包房跳樓了——”電話里的人說,“據說,當時包房里的,是趙啟明的兒子,不是在美國那個,是二房生的那個——” “如果沒有確切的證據,你就別說了。”霍漱清道。 “有,有證據。絕對是您在公安局看不到的!那件事出了之后,有人拿了一段視頻來找我賣,視頻里剛好就是跳樓前的那段。” “你確定?” “要不我現在就發給您看看?” 夜晚,對于霍漱清來說永遠都是不夠用的。 次日上午,在上班的路上,他給云城市公安局副局長廖靜生打電話,聊起東方娛樂中心的那件案子。 “那件案子,你們還在查?”霍漱清道。 “查不下去了,就停了。”廖靜生壓低聲音道,“東方公司那邊的事,到了我們這里,有幾件查下去的?這么多年,您還不知道?” “人命關天的事,怎么說停就停?” “刑偵那邊報告說,證據不足,也就只能這樣了。” “昨天我剛好收到一個東西,人家說那是東方那件案子的,你有沒有興趣?”霍漱清道。 廖靜生愣了下,旋即明白了霍漱清的意思,忙說:“沒問題,我什么時候見您?” “中午吧,今天中午咱們一起吃個飯。”霍漱清說。 當天下午,在霍漱清的授意下,廖靜生重啟對東方娛樂中心墜樓案件的調查,經鑒定,視頻與當日現場吻合,與死者吻合。由于證據確鑿,云城市法院下了批捕視頻中男子的逮捕令。與此同時,趙啟明得到了消息,開始暗中斡旋此事。公安局內部也因此產生了不同的聲音,雖然沒有人明著反對案件的調查,可是暗中使絆子的不少。 廖靜生的心里很清楚這是局長金史山的意思,前期獲得的一些證據早就不翼而飛了,現在再有人設置障礙的話,這件案子想要大白于天下真的很難,他并不是十分有把握,可是,他必須要堅持調查下去。 兒子被霍漱清使計進了看守所,趙啟明豈會善罷甘休?盡管金史山向他保證廖靜生沒有機會給趙啟明的兒子定罪,可是,趙啟明那么心思縝密的人是不會完全放心的。不管兒子會不會因此獲罪,他趙啟明是不會饒了霍漱清的,隔三差五的質詢,讓霍漱清忙于應對。 時間,在蘇凡的思念和糾結中,漸漸流逝著。她也聽說了那件驚天大案進入了重新調查的階段,當然為那個無辜冤死的女孩感到欣慰。不管調查有沒有結果,起碼有人開始意識到那件案子里面有文章,而不是那個女孩自己生活不檢點而吸毒跳樓的。 這些天,霍漱清每晚回家都是很晚,白天忙的沒時間,想給她發條短信,又感覺她不會回復,到了晚上,坐在那黑乎乎的屋子里,疲憊和內心里說不出的感覺就往外冒,浸淫著他的身心。 為什么這么多天了,她還不理他?難道說,那件事真的—— 每到一個人安靜下來的時候,霍漱清的眼前總是會不停地交替著兩個場景,一是那一晚他強要她的那個情形,另一個則是被趙啟明兒子強迫了的女孩跳樓的情形。從來都不會做夢的他,有一晚,他竟然夢見跳樓的那個人是蘇凡,而逼迫她的人,是他! 他猛地驚醒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大顆大顆的汗珠從臉上“啪啪”滴了下去。 怎么會這樣? 他下了床,打開洗手間的燈,站在蓮蓬頭下開始沖去這一場噩夢的痕跡。 究竟怎么回事?他為什么會做這樣的夢? 溫熱的水,不停地從他的臉上流下去,他的眼前,卻是夢里的情形,那么的清晰。 不,他不會那么做的,他怎么會像一個畜生一樣的去逼迫一個女孩子接受自己?霍漱清,你怎么會這樣?你以為她喜歡你,你就可以理所當然的占有她?她對你的冷落和躲避,難道不是因為你做了傷害她的事情嗎? 他轉過身,雙手撐著瓷磚墻面,仰起頭。 你覺得趙啟明的兒子做了件傷天害理的事,奪走了一個女孩清白的同時要了她的命。那么你呢?你又比那個小子高尚多少?你奪走了蘇凡的清白,你傷了她的心! 如果,萬一,蘇凡出了什么意外,你怎么辦?你能逃脫干系?你的良心可以安定嗎? 這個夢,那段視頻,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霍漱清腦子里縈繞的云霧。此時,他變得異常清醒。 夢里的蘇凡,迷迷糊糊聽見有人在敲門,緊接著,手機也響了。 真是煩死了,誰啊,擾人清夢!我也好想睡覺啊,加班的人很需要睡眠的懂不懂啊! 蘇凡拉起被子蒙住頭,不予理睬。 可是,手機,不停地響著,好像不把她叫醒,就不甘心一樣! 好吧,讓我看看到底是誰大半夜的吵我! 蘇凡坐起身,抓起床頭柜上的手機,看也不看就開口了—— “大半夜的,還讓不讓睡覺啊!” 如果不是這幾天連續的加班——當然,沒人要求她加班,是她自己主動的,是她想要忘記他才讓自己忙碌的——她也不會這么想睡覺。 電話那頭,好一會兒,卻沒有一點聲音。 見鬼了? 大半夜的,就知道是騷擾電話。哪個正常人會在—— 蘇凡把手機拿到眼前,打算看看幾點,卻清楚地看見了他的那一串電話號碼! 她的心,震動了! 該怎么辦?為什么不看一眼就接?為什么他這個時間要給她打電話? 她知道自己根本沒有把他從心里趕走,要不然,要不然為什么總會想起他?要不然為什么會在看到他的號碼的時候心跳加速? 不行,不能這樣了,哪怕這是他這么多天第一個電話,她也不能,不能—— 門上,傳來敲門的聲音,那個聲音,同時又從手機里傳出來。 她的嘴唇,顫抖了。 “開一下門,丫頭!”當他的聲音在黑暗的房間里響起,蘇凡的雙眼,模糊了。 這一聲稱呼,讓她的思緒又回到了醫院里睜開眼看到他的那一刻,回到了在那幢別墅聽他彈琴的那一刻,回到了—— 她哭了,她知道自己不爭氣,總是想著他的好。明明知道自己于他而言是什么,卻還—— “我們,談一談!”他在手機里說。 談?大半夜的談什么? 她不想開門,不愿見他,可心里又想—— 好吧,談吧! 蘇凡擦去眼淚,摁掉電話,套了一件T恤,就下床去開門。 門開了,她卻沒有看他,問了句“您要說什么?” “站在門口說嗎?”他問。tqR1 她知道不能站在門口說話,可是,又不敢讓他進來。 抬起頭,她匆匆看了他一眼,還是把門打開,讓他進來了。 然而,等她把門鎖上,他就挽住了她的手,她害怕地往后退,卻被他摟住。 剛剛摟住他,霍漱清想起什么,猛地松開。 蘇凡愣住了,她完全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天太晚了——”她說。 可是,后面的話沒說出來,她就聽見了三個字—— “對不起!” 蘇凡猛地抬頭,定定地盯著他。 “對不起,丫頭,那天晚上,我——”霍漱清沒想到,可以脫稿講三四個小時思維都不會亂的他,竟然說了這幾個字就結巴了。 說真話,果然比說空話要困難,可是,又容易。 他,他是,為了那件事來—— “對不起!”再多的理由,再多的歉意,都不如這三個字直接。 他靜靜地注視著她,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轉變為痛苦,最后落淚。 她閉上眼,淚水從眼眶里不停地涌出,身體不自主地向后退了兩步就被他抱住了。 可是,她推開了他,她不讓他碰自己。 明明心里是那么愛他,明明—— 其實,她想告訴他,對他的愛,已經沖淡了那件事的傷害,她愛他,她真的控制不了自己! 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說! 他來跟她道歉,盡管這個道歉來的這么晚,可他道歉了不是嗎?道歉是不是說明他的心里是有她的,她不是只有做那件事的存在價值,對嗎? 可她不敢開口! 一旦開口,一旦把自己的真實情感暴露在他面前,她就再也不能和他分開了,可他們必須分開,難道不是嗎? 蘇凡哭了,她說不出來,這個男人沒讓她失望,她沒有愛錯他,他就是一個與眾不同的人,他儒雅、他真誠、他——他是這個世上最好最有魅力的男人!他為自己的過錯向她道歉,她,沒有愛錯,沒有! 可是,這么一來,蘇凡知道自己更愛他了,愛他,卻不能讓他知道,卻不能和他繼續,為什么會這樣? 如果他今晚不來,如果他永遠都不道歉,或許,她再也沒有理由來讓自己繼續愛他、更深的愛他。而世上的事,永遠都沒有如果! 蘇凡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 她是個沒原則的女孩子嗎?她愛著一個傷害了自己男人,甚至還念念不忘—— “蘇凡——”他抱住她,叫著她的名字。 她不知道,她的眼淚,一點點撕開了他的心。他想要永遠守護她,想要永遠將她留在自己的身邊—— 是的,永遠! 如果說那天晚上發現她是第一次之后,霍漱清想要照股她、繼續和她在一起的話,那么今晚,此刻,他將這份約定延長到了永遠,他要讓她永遠屬于他!因為,是他離不開,是他放不下! 104 沒有愛錯他 她顫抖的身體,如風雨中飄搖的樹葉,霍漱清的心,越來越軟。 他彎下腰,雙手捧著她那被淚水浸透的臉,小心地吮吸著她的淚。 她躲閃,不想讓他的吻落在自己的臉上,她知道那樣會讓她丟盔卸甲。可是,他根本不放開她,不停地吻著她。 霍漱清心里的他,在不斷的嘲笑他如此輕易就向她低頭。不低頭怎么辦?她似乎就有種力量吸引著他,從第一次見面就吸引著他的視線,即便在人群里,也無法讓他的注意力從她的身上移開——而她,并不知道這一點,她以為只是自己在注視著他,只是自己在戀著他。 他不想讓她離開自己的身邊,這是他最直接的感覺。因為不想讓她離開,才對她做了那件殘忍的事。如果不是看到那個女孩墜樓,如果不是今晚那個夢,他或許根本不會意識到自己對她造成的傷害有多大。幸好,幸好老天在冥冥之中讓他醒悟了,讓他有了挽回這段關系的機會。 “對不起,對不起——”他喃喃道,原本只是在吮著她淚水的舌,卻吻上了她。 她真的敗了,盡管她做出了抵抗,可是,那包裹著她身心的堅硬盔甲,在他溫柔的親吻和道歉中化為灰燼。 蘇凡笑了,卻依舊流著淚,她笑自己終究沒有愛錯他,卻為自己這不爭氣的堅持而落淚。 既然是不爭氣的堅持,那又何必堅持?她愛他,盡管或許他并不是愛她,可至少,在他的心里,她應該是個特別的人,對嗎? 這個由他開啟的吻,不知到了何時,變成了兩個人的共舞。 霍漱清突然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整個人輕松無比,他的小丫頭,他的小女人,接納了他,她不會再將他排斥到遠遠的地方去了,不是嗎? 他擁著她,一路來到床邊,和她一起倒在那張彼此裸袒相見的床上。 她的動作生澀,她還不會吻他,盡管她在努力,可她的動作那么的笨拙。笨拙又怎樣?他有的是時間來調教她,有的是時間來讓她變得光彩奪目。 是的,他霍漱清的女人,怎么不能耀眼? 一切,如同是在夢中,不止是他的夢,也是她的夢,在夢里,是否也曾經這樣吻過對方? 他感覺到了自己血脈中蓬勃的渴望,那強烈的渴望在血液里翻滾著叫囂著。可是,他不能,不能再像上次那樣恣意放縱自己,至少,現在不能。 終于,他喘息著松開她那被自己吻的腫脹的唇瓣,眸色深深地注視著她。 蘇凡有點懵了,或許是因為她太投入這樣的一個綿長的吻,沒有想到自己這么快就從這樣的快樂中被迫抽身出來,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愣愣地望著他。 眼中,是他眼中那情意深深的微笑,而耳畔,果真是他輕輕的笑聲。 他看穿了她,看穿她依舊身處那個吻里,看穿她還想要他繼續。可是,他不能繼續,他很清楚她對自己那致命的誘惑,一旦繼續下去,他真的不敢保證自己會做什么。 這笑聲讓她意識到自己的心事泄露,趕緊別過臉,躲開他的視線。而他,卻要固執地讓她望著自己,或許,是他想要久久地看著她。 夏日的清晨,盡管來的早,可此時外面的天空還籠罩在薄薄的黑幕之中。 誰都不知道該說什么,也許,任何語言都無法訴說此時內心的熱烈情愫,無法訴說這幾日濃烈的相思。 她知道自己不該再度輕易陷入他的情網,可她的心,如何抵抗他那強烈的誘惑?對她而言,他就是那泡在水中的甘露茶一般,一層又一層花瓣散開,卻讓人忍不住想要去欣賞一朵花綻放的姿態。她只是看了他的最表面,越是如此,就越是想要去了解更多的他,完整的他! 可是,這樣的念頭很危險,蘇凡! 他微微俯首,輕輕在她的額頭親了下,卻又好像不滿足,又親了下她的鼻尖。那溫熱的呼吸撲面而來,蘇凡覺得有點癢,不自主地笑出了聲。 “小丫頭,你笑什么?”他不愿親口承認自己敗在了她的手上,她這樣的笑聲,讓他有種被覺察到心事的擔憂。 是的,他擔憂,他擔憂自己會被人看穿,而他很清楚,一旦自己的內心暴露在別人的眼光之下,那將是致命的危險! 她沒有回答,她怎么能說自己深深癡迷于他?怎么能說“其實我這幾天好想你,可是我害怕見你”?那么一來,自己在他面前還有什么隱秘可言? 不是有句話說,有秘密的女人會讓男人著迷嗎?太容易被看穿的人,很容易會被拋棄—— 害怕被他拋棄嗎?蘇凡望著他,抬起手,輕輕地貼著他的臉,剛剛挨上,卻又趕緊縮了回去。 她好想摸摸他的臉,卻又害怕—— 而他,似乎不愿她就這樣收回手,抓著她的手腕,將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她的眼里,那緊張的情緒瞬間消失,他的心,也舒展了下來。 害怕被他拋棄嗎,蘇凡?你和他,怎么會有未來?眼下的片刻歡樂,都像是從他的生命里偷來的一樣,這樣的歡樂,根本也不該屬于她! 她的心,陡然涼了下來,手,也涼了。 放下手,她對他笑了下,掩飾自己內心那難以逃避的孤獨。 她和他之間,原本是有一道溝,可他們不知不覺間將那道溝變成了一道線,而現在,他們完全跨越了那條線。 而這,是不對的! 他看出了她眼里那閃爍著的想要努力掩飾的感情,那是她在逃避,為什么她還要逃避呢? “我們,去什么地方待兩天吧!”他突然說。 她猛地轉頭看著他。 “上周不是說要去松鳴山,結果——”他深深地望著她,“其實,那里還是很值得去的,特別是在這樣的夏天。” 她想去,想和他在一起,可是,如果繼續單獨在一起,她不敢保證自己內心的那道線什么時候消失。 “周末,周末還有事——”她撒謊道。 “加班?”他問。 她趕緊點頭。 “最近很忙嗎?”他又問。 “嗯,有點。”她說。 他的胳膊肘撐在床面上,另一只手抬起來,輕輕撫摸著她那柔細的發絲。 “這些日子,過的好嗎?”他問,說著,雙眸牢牢地固定在她的臉上。 好嗎?一點都不好!以為自己可以忘記他,卻怎么都忘不了,一點都不好! “你們辦公室,是不是有人和你有過節?”他問。 過節?蘇凡一愣,莫非他知道那件事? 她沒有回答,可她的表情已經告訴了他答案。 “有個叫高嵐的,你得罪她了?”顯然,他什么都清楚。 她還真是天真,她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工作,他想要知道她的情況,還不簡單嗎? “不知道,她是我學校的前輩師姐,比我高兩級的,在學校里接觸也不多,倒是雪兒在學生會,和她來往多點,我也是因為雪兒的緣故才認識她的,可是就是不知道在哪里得罪了她,處處被她給——”蘇凡嘆道。 霍漱清躺下身,將她拉過來,讓她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她抬頭看著他眼中的清波點點,心頭涌出一汩汩的熱液,卻猛地意識到他直接枕在床上會不舒服,便趕緊爬起來把枕頭拉給他。 他笑著說了聲“謝謝”,就聽話地躺下了。 蘇凡的臉頰緋紅,什么都不說,就躺在他的懷里。 “辦公室里總有那樣的人,因為她是你的校友,所以說出來的話很容易讓別人相信——”他擁著她,道。 她抬頭望著他,想問他,你信嗎?可是,話沒出口,鼻尖上就被他點了一下。 “我就那么沒有判斷力?你蘇凡是什么樣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眼中含笑,道。 真是奇怪,他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樣子?真是比肚子里的蛔蟲都要知道的多。 蘇凡不喜歡自己這樣一眼就被他看穿的感覺,可是,他那么洞察明晰的,就她的一點小心思,還能逃得出他的眼睛? 那么,他知道她是因為什么才躲著他的嗎?為什么他從來都不說他的家庭? “才沒有呢!你才認識我幾天啊,就說這么大言不慚的話!”她說著,又重新窩回他的懷中。tqR1 他微微一愣,她剛剛沒有對他用敬語,而且,她的話語中透著明顯的撒嬌的成分。 霍漱清的心里猛地生出一陣歡喜,炙熱的雙唇襲上她的臉頰,兩只手,開始在她的身上不安分起來。 蘇凡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這樣,可是,剛剛那個吻,已經讓她暈了,現在—— 她害怕自己不能抵抗他的熱情,害怕自己會淪陷。 “這世上,有誰吻過你的小嘴?有誰摸過你的這里——”他邊說,邊吻著她的唇,手也順著肩膀滑了下去。 她要躲,卻被他翻身而上壓在身下。 “還有誰,愛過你的這里——” 男女之間,一旦有了第一次,似乎就會變得親密許多,后面的親近也就變得更加容易發生。 她的聲音,像是酒一樣浸著他的骨頭,讓他的骨頭跟著酥了醉了。 蘇凡羞于自己如此,趕緊捂住自己的臉,不敢讓他看自己。 霍漱清強壓著內心那一波又一波的情潮涌動,拿開她的手,認真地注視著她。 他的小女孩,他的小女人,如桃花一般柔媚,如醇酒一般醉人。 她低眉,用那濃密的睫毛來遮擋他火熱的視線,卻絲毫遮擋不住。 他想要她,他奇怪自己怎么就抵抗不了她的誘惑,可是,現在,可以嗎? “蘇凡——”他吻著她的唇,啞聲喚道。 “嗯——”她本來是回答他的,聲音卻走了形。 他的心,在胸腔里劇烈的躍動著,他抬頭,靜靜凝視著她。 “做我的女人,好嗎?蘇凡?” 她怔住了! 他的女人?做他的女人?那就是—— 105 市長也要翹班 不,她不要,不要,她不能再回到過去的道路了,不能了! “我,我想,想喝點水!”她說。 他愣了下,這丫頭,怎么—— 盡管如此,他還是起身了。 蘇凡趕緊拾起身下了床,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水。 就在她坐在他身邊的時候,霍漱清注意到她刻意保持了一點距離,即便是如此微小的一個動作,他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不想做那件事! 是他,錯了! 放下杯子,他坐到她身邊,摟住她的腰身,細細地注視著她臉上的每一寸表情,柔聲道:“別怕,沒有你的同意,我,不會再那樣了!” 她訝然地看著他,他在說什么?難道是,他以為她是不想,不想做那件事才—— 可是,蘇凡不能說,她也不想說,她的內心告訴她,她愛這個男人,她愿意和他在一起,只是—— 不要用那個身份來限制她,她愿意和他在一起,不管多久! 她不語,依偎在他的懷里,那寬廣的胸懷! 窗外的天空,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穿好衣服,帶你去個地方!要拿幾件長袖的,可能會有點涼!”他猛地松開她,道。 “啊?”蘇凡抬頭看著他,又趕緊看了眼陽臺,天快亮了!再過幾個小時就要去上班了,他怎么—— “快,我等你!”他催促道。 看著他一臉的歡喜,她也不好再問,只好乖乖收拾。 就在她在洗手間換衣服的時候,聽見他在外面打電話,好像是在給馮繼海打的,說今天他有急事出去一下,讓馮繼海把他的工作都推到下周。 不會吧,他這是要去干什么? 蘇凡趕緊換好衣服,拿了一件外套就出現在他面前,他跟馮繼海說完,就掛了電話。 “不錯,穿旅游鞋!”他起身,摸摸她的頭頂,道。 看來真是要出遠門的意思! 現在是上午四點,樓道里沒有人,兩人乘電梯下了樓,直接上了他停在樓下的車子里。 霍漱清發動了車,換換將車駛出小區。 看著馬路上零落的車子,滿心不解的蘇凡看著他,他好像心情很好! “今天,不是周末!”她小聲提醒道。 他看了她一眼,勾唇一笑,道:“我知道!” “今天要上班——”她著急了。 趁著現在還在市區,趕緊讓他回頭。他竟然能讓馮繼海把他的工作安排都推遲?這,這絕對不行啊! 他笑了,伸手摸著她的頭頂,道:“傻丫頭,只不過是請一天的假而已,我們都需要休息的!” 她休息是沒問題啊,大不了就是回去加班,可他,那么多人等著他安排事情—— “您是市長,您休息了,別人怎么辦?”她急道。 他看了她一眼,把車停在路邊的臨時停車道上,拉起手剎,雙手捧著她的臉。 “市長也是人,也需要放松一下的。而且,就算沒有我在,市政府不會出亂子的。”他說。tqR1 她低眉,又抬眼望著他。 “好了,別瞎擔心了,看你這張小臉,都要哭了!”他捏了捏她的鼻尖,寵溺地笑道。 她是差點急哭了,她可不想他被人指指點點。要知道,市長在工作日不去辦公室,而跑去玩,是犯大錯誤的! 他松開她,繼續開車。 “哦,對了,有件事,要跟你說。”他猛地說。 “什么?”她問。 “第一,八點的時候給你領導打電話請假,說今天不去了。第二,”他看了她一眼,“不許再跟我說您啊您,我,不喜歡,知道嗎?我不喜歡的事,你不能做!” 蘇凡張大嘴巴,簡直不敢相信他說的話。 請假?她請什么假?病假?事假?怎么說?而且,他不喜歡,不喜歡還不能做?真是,真是霸道到了極點! 蘇凡嘟著嘴,不說話。 他看著她這樣子,笑了,道:“你先睡會兒,等到那地方了,我再叫你起來。” 不會吧,真的很遠嗎?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跟著他出門了,現在心里有種深深的負罪感,她感覺他現在不打算去上班,和她有直接的關系。可是,她又不愿相信這一點,自己哪有那么大的力量讓他翹班?肯定是他自己不想去了,才—— 讓他一個人開車,她卻睡覺,好像不太好,找個話題聊的話,可能會比較好吧! 蘇凡想了想,問:“您——”這個字剛說出口,他就看了她一眼,蘇凡趕緊改口,心想,這男人,真是獨斷專行慣了,什么都要管。可是,她也不想他不高興,就說:“你,不回去榕城嗎?聽說那座城市好美的。” “夏天沒有云城舒服,額,冬天也沒有。”他說,“南方的天氣,你應該知道的,夏天熱的不行,冬天又是濕冷,還是云城舒服一點。” “我也覺得云城好,可惜我沒錢買房子,要不然就把我爸媽接過來。”她說。 “干嘛買房子?現在房價這么高——”他說,“你要想住的話,我——” 她猜到他一定要說,他給她,可是她不要,便罕見地打斷了他的話,道:“不了,不了,我就是說說而已,我爸媽也不一定習慣在云城生活,他們在江漁住慣了,始終覺得那里好。” “是啊,老人家都是那樣的,我父母也是喜歡在榕城待著。不過,倒不一定是他們覺得老家有多好,主要是親戚朋友都在那邊。老人接受新事物的能力不如年輕人,他們喜歡待在自己熟悉的環境里。”他說。 她張開嘴,突然想問“那你的妻子和孩子怎么——”可是,嘴巴張開了,她,說不出來。 蘇凡以為他會繼續聊起他的家里人,聊到他的妻兒,可是他似乎沒打算繼續這個話題。 “你家里,就你和你弟弟兩個孩子嗎?”她還沒來得及問及他的,反倒是他開口了。 “嗯!我弟弟要畢業了,還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呢?皇帝不急太監急,他一天到晚享受著離別的痛苦,我還在這里替他操心。”她說。 “要求別太高的話,還是可以找到工作的。”他說。 蘇凡點頭,卻說:“偏巧他是個眼高手低的!” 等紅燈的時候,他深深望著她,好一會兒,才說:“你和你弟弟長相差別很大!” 蘇凡愣了下,旋即有點無奈地笑了。 “當然了,我是女生,他是男生,幸好沒和他長得像,要不然我就更沒人要了。”她笑著說。 他繼續開著車,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我的意思是,你們不像姐弟!” 蘇凡的笑容僵住了,卻立刻說了句“就算是姐弟,也不一定非要長得像才行!” 她的反應讓他的心里有種感覺,可是,見她如此說,他也不再繼續了。 “我們要去哪里?感覺好遠啊!怎么都到高速路入口了?”她趕緊轉換了話題,道。 “你先睡會兒,到了再叫醒你。”他說,“之前你接電話的時候,那么兇的,沒想到你還,還會發火?” 她的臉上飛起兩團紅云,轉過頭看著外面,道:“睡的好好的,被吵醒來都會生氣的!” 他笑了,道:“那就睡吧!自己把座椅放低點!” 蘇凡卻沒有照做,依舊坐著。 “我下去買點吃的吧!”她說。 “你餓了?”他問。 “不是,要是很遠的話,我們——”她答道。 “沒事,到休息站再說。”他說著,就把車開向排著出卡的隊伍里。 看著他開車過關取卡,那么輕松,蘇凡也漸漸地放心下來。 他平時工作那么忙,也是需要一個時間放松一下,盡管這個時間不對。 “你那邊有CD片,你選一張喜歡的放出來聽聽。”他說。 蘇凡趕緊依言拉開儲物柜,取出好幾張碟片,邊看邊說:“你果然是喜歡這樣的音樂!” 他笑了,問:“你怎么知道我喜歡什么樣的?” 她又臉紅了,忙掩飾撒謊道:“說漏嘴了!” 車廂里響起他的笑聲,她知道自己的謊言已經被揭穿了。 霍漱清好開心,這個丫頭,真是,真是單純,連謊都不會撒。 “你還有搖滾的啊?”蘇凡挑出一張BryanAdams的唱片,驚嘆道。 “怎么,不行啊?”他笑問。 她搖頭,道:“我也很喜歡他的歌!” “不會吧,你這個年紀的人,也會喜歡這么老的——”他驚訝地問。 “音樂可以跨越時間和空間的距離!”她說。 看著她這么認真,他不禁笑了,道:“你說的那是愛情吧!” “如果是愛情的話,還要加一句!”她調皮地笑了,道。 他愣了下,道:“加什么?” “愛情還能跨越性別的差異!”她說。 他臉上的肌肉明顯僵硬了,他萬萬沒想到她會說出這么俏皮的話來!旋即,他哈哈笑了,點頭道:“的確,愛情還能跨越性別的差異!” 她看著他的笑容,也甜甜地笑了。 他看了她一眼,卻說:“愛情,是個神奇的東西!怪不得千百年里那么多的文學作品歌頌愛情,卻總是不會過時。” “是啊,那是因為時代在變,不同時代的人遇到的困難不一樣吧,總會找到共鳴!”她點頭道。 “你喜歡看哪種愛情故事?”他問。 蘇凡想想,道:“呃,我喜歡看《簡愛》那樣的,可以平等的愛一個人,愛他卻又不失去自我。” “原來是這樣的!”他笑了下,道,“我以為你這種小女生喜歡的是羅密歐朱麗葉或者梁祝那樣的!” “我不喜歡看悲劇,現實已經夠讓人壓抑了,再看悲劇,還活不活了?”她說,他無聲笑了。 “而且,那樣悲慘的愛情,根本不值得歌頌!”她說。 霍漱清發現此時的蘇凡又變回了他熟悉的樣子,可又和記憶中不一樣。 “那你覺得怎樣的值得歌頌?”他問。 “歌頌那種用愛情的力量戰勝世間一切的困難的,”她想了想,“羅密歐好像也是這樣的主題,不過,非要讓一個人死了才實現愛情的最美結局,實在太殘酷了。既然是文學作品,就該鼓勵人們去追求真愛,不畏世俗!” 106 他居然也喜歡搞怪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完全看不出來!”他說。 她嘟嘟嘴,笑笑不語。 “你說你喜歡《簡愛》那樣故事的,既然能被你特別指出來,應該是有原因的吧!呃,用你的話說,應該是和你有所共鳴的?”他問。 蘇凡搖頭,笑笑,道:“我覺得我做不到,所以才喜歡。” 他看了她一眼,就聽她繼續說:“我這個人,你以前說的很對,我沒有原則,像我這種在日常生活里都沒有原則的人,會在愛情里堅持自我嗎?而且,有時候仔細想想,沒必要非說是要保持自我什么的,真愛一個人就會為他犧牲,為他不計一切,為他——”她說著,卻突然偷偷看了他一眼,覺得自己不該再說下去了,便停止了話頭,趕緊把那張碟片放進了CD機里。 車廂里,立刻響起”EverythingIdo,Idoitforyou”的前奏。 她不想讓他知道她心里想的,不想那么輕易就被他看穿。不是有句話說嗎,有秘密的女人才有吸引力。可是,她想要吸引他么?如果早就預見了沒有未來,又何必—— “人總是對現實有著不滿和憧憬,可是,每個人都會想要一個美好的愛情。”他幽幽地說,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望著他的側臉,似乎感覺他是在說自己的心事一樣。如果是他的心事,那么他的婚姻是不是,是不是,不幸福? 這個念頭,讓蘇凡的心里一震。那一刻,她猛地有種希望,希望這種感覺是真的,希望他真的是家庭不幸福,可是,當她這么想的時候,又被另一個聲音拉了回去。不管他的婚姻怎樣,她都不能插足。 不過,內心里那個自私的她開始幻想,他是不是也屬于那種政治聯姻呢?電視里不是老演這種情節嗎?他的出身,他的父母會讓他娶個普通女人嗎?他的妻子,一定也是出身名門的。而他,背負著父母的期待步入政壇,娶了一個對自己前途有益的女人做妻子,可是沒有愛情。如果他的妻子真的愛他的話,會舍得他一個人在這遙遠的北方生活幾年嗎?如果她嫁給他這樣完美的一個男人,她一定不會放棄他的,不管天涯海角都會陪著他! 唉,蘇凡啊蘇凡,你真傻,你怎么會嫁給他這樣的人?能夠在他身邊就知足了! 而且,他的妻子不來云城生活,又不能說明她不愛他,也許就是有別的事情呢? “Lookintomyeyesyouwillseewhatyoumeantome….”Bryan那滄桑的聲音在車廂里響起,蘇凡望著他。 如果有機會,她也好想跟他說這句話,如果,只是如果。 在每個人心里都有那個讓你我甘愿付出一切的人,不管此時TA有沒有出現,有沒有在身邊,TA卻永遠在心里在夢里,讓你的心顫抖,讓你在夢里難眠。 車子,平穩地駛向前方,歌聲,讓蘇凡被倦意包圍,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他看了她一眼,把音樂的聲音降低。 不知道是他的車開的太平穩,還是蘇凡太疲倦,直到一個休息區,她還沒有醒過來。 天色已經發亮,休息區里幾乎沒有幾個人,那些停著的大貨車,還沒開始上路。 霍漱清將車停下,打開車窗,剛要點煙,意識到車上還有人,就將煙收回去了。 清晨的鳥兒早就起床,停在前面的垃圾桶周圍跳著,尋找吃的東西。 他看著她,她的睡相如此安靜,他的心頭,不禁慢慢軟了。 上半身靠近她,手指小心地滑過她的眉眼。 如此安靜的丫頭,也有脾氣,也有傲骨,說她圓滑,卻好像又不諳世事,同時又很倔強。 蘇凡啊蘇凡,你到底是個怎樣的女人?你可知道我霍漱清這輩子都沒有過這么瘋狂翹班的經歷,你,讓我破例了! 他有點無奈地笑了下,嘴唇,輕輕地貼上她的。 就在他的唇挨上她的那一剎那,霍漱清的耳畔傳來一陣巨響,他猛地朝著聲響發出的方向看去,一輛剛剛駛進服務區的大貨車失控一般朝著他的方向沖來,那巨大的剎車聲穿透了清晨靜謐的空氣。 當剎車聲傳來的時候,蘇凡猛地被驚醒,可是,她還來不及反應,車子就向左前方快速滑了過去,她的身體先是向后撞上車椅,當車子停下時,又向前沖去。 與此同時,她的身后,好像是距離很近的地方傳來一聲震天的響聲。可是,她根本來不及去看后面怎么了,趕緊看向開車的霍漱清,卻見他的胸口被撞在方向盤上,臉上表情痛苦。 “受傷了嗎?傷哪里了?”她趕緊卸開安全帶,問道。 也許是車子的速度太快,剎車的時候,他直接撞向了方向盤,胸口被撞的一陣疼。 “沒事,你怎么樣?”他忙問。 蘇凡搖頭。 霍漱清趕緊下車,按著胸口揉了兩下,就如同什么事都沒有一樣走到車尾。 剛剛那輛大貨車,剛好就剎車停在了他的車后面,要是他沒有及時發動車子離開那里,此時車子肯定被擠扁了。而他的那輛車,也好不到哪里去,急轉彎的時候,右前方的大燈和保險杠都被撞壞了。至于后面的大貨車,撞上休息區的欄桿,車身傾斜著。 服務區的工作人員和其他的貨車司機陸續過來幫忙,收拾那輛出事的貨車,而霍漱清的車,靜靜停在那里。 他去出事大貨車那里看了下情況,司機受了輕微的傷。 “我們怎么辦?”蘇凡看著霍漱清,問。 “沒辦法,只能修車了,幸好這旁邊就有修理店。”他很是無奈,不過也感覺慶幸,要不是剛剛反應快,恐怕自己和她已經——不可想象了! “看來,是老天爺警告我們不該在工作日翹班!”她蹲在車邊,嘆道。 “說什么呢?年紀輕輕這么迷信!”他揉揉她的頭頂,道,“我們去修車,現在時間還早,不著急。” 說完,他就走向了旁邊的修理店。 蘇凡看著他的背影,趕緊追了上去。 修理店的小哥說,燈沒辦法換,需要去城里的店里,車身上蹭掉的油漆和保險杠可以修好。 霍漱清看了眼遠處,問修車的時間,小哥說噴漆和保險杠的話,兩三個小時就可以。 “走吧!”他對蘇凡道。 “不修了嗎?”她追上他,問。 “就那么點剮蹭,改天再說,我們還是趕路好了。”他說。 “那你的傷——”她擔憂地問。 “沒問題的!”他笑笑道。 兩個人站在車邊,看著那被蹭壞的車子。 “我突然想起一個電影里的情節——”她說,他看著她,“美國的,有兩個人,在洲際公路上開車去拉斯維加斯結婚,可是呢,他們的車子被撞壞了,車燈都掉出來,車子一路顛簸,車燈就像是掛在彈簧上面一樣晃動著。” 他想象著那樣的情形,不禁笑了。 “更糟的是,車子的發動機也被撞壞了,時不時地有黑煙從車廂蓋里跑出來——”蘇凡道。tqR1 他想了想,攬住她的肩,道:“那樣不是也很有趣嗎?” “是呀,很有趣!”她望著他,道,“你知道后來發生什么了嗎?車子沒法走了,兩個人只好下來在車屁股后面推著車——” “你覺得這樣不好嗎?”他問。 “我只是,呃,感覺那樣的經歷會,會很特別!”她想了想,道,看著他。 他笑了,說:“說不定那兩個人推著車子在路上走的時候,不知道多開心呢!畢竟,那樣的結婚經歷并不是每個人都能有的,而且,他們是奔著結婚去的,人生有太多的坎坷,車子壞在路上,一同解決麻煩向前走,是婚姻最好的開始!” 蘇凡沒想到他會如此樂觀,她給他講這個故事,本來就是想讓他不再為剛剛的事情不高興的,他的反應卻那么意外,好像這次的車禍根本就不是什么,完全沒有影響到他的心情。 “想不想實驗一下?”他坐到車上,發動了車子,問她道。 “實驗什么?”她問。 “我們也可以推著車子在路上走!”他說。 “你——真虧你能想出來!”她有點無奈,道。 他笑了,把車子駛出服務區,道:“我們的高速公路上車太多了,哪敢推著車走?不過,你剛剛說的那件事很有意思,我想實踐一下,等我們找到一條車少的路,就那么做吧!” 這樣的霍漱清,完全是蘇凡陌生的,然而,同時又有種強烈的新鮮感。 她很想說,如果他可以每天都保持這么愉快的心情,有這種搞怪的欲望,那該多好!可是,他的職業和地位怎么允許他這么做? “嗯,我也好想試試!”她笑著說。 他想要瘋狂的話,她愿意陪他! 霍漱清抓過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望向她的眼里,滿滿的都是笑意。似乎剛剛的意外,車子的傷,都沒有影響到他的心情。 蘇凡深深呼出一口氣,這樣就好了! “把歌繼續放上聽!”他說。 蘇凡趕緊重新按下了CD機的開關鍵。 “oh-thinkin\'aboutallouryoungeryears.Therewasonlyyouandme.…….” 聽著她輕輕哼唱,他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眼里閃爍著新奇的喜悅的神色。 “babyyouareallthatIwant,whenyoulyinghereinmyarms…..”霍漱清看向她,她的臉上,同樣有種難言的喜悅,那種喜悅又充滿了自信。 受了傷的車子,一路載著歡樂的兩個人在朝陽中前進。 不知道是因為剛剛的意外還是什么,蘇凡覺得他今天心情超級好,難道翹班就這么開心嗎? “我想,你一定從小就是個優等生,工作之后也是很規矩的人!”她不禁說。 “哦?為什么這么說?”他問。 107 拿你的秘密去換錢 “呃,”既然繼續了話題,那就實話實說,“因為我覺得你今天好高興,一定是你循規蹈矩慣了,偶爾離經叛道一次就——” 可是,她的話沒說完,就被他的笑聲打斷了。 他輕輕摸摸她的頭頂,道:“錯,剛好相反!” “啊?”蘇凡訝然。 “我以前就是你說的那種離經叛道的人,一直到大學畢業前。”他說,“跟你秘密,我大學差點都不能畢業了!” “不會吧!”蘇凡大驚。 他點頭,道:“想象不到?” 蘇凡坐正身體,道:“唉,果然成功人士都是與眾不同的,根本不會在意什么畢業啊成績,該成功的時候自然就成功了。像我們這些普通人,上大學的時候為了那點可憐兮兮的獎學金拼命著,最后出了大學門走到工作崗位,卻還是碌碌無為!” “怎么,你是覺得人不該努力?”他問。 “不是啊,我只是覺得學校和社會脫節太多,很多事情都變得不一樣了!”她說。 “學校里的生活很簡單,宿舍、教室、食堂,三點一線,可是這個社會是一張網,也要考慮和注意的東西很多,要是用學校的那種思維,是很難取得成功的。”他說。 蘇凡點頭。 “而且,現在這個社會過于浮躁,很多人都愿意不勞而獲,不想通過自己的努力和勞動去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不去腳踏實地提高自己的業務水平,轉而研究如何鉆營、走捷徑。就像你說的,成功人士不在意畢業啊成績啊什么的,這其實是一個誤區。為了宣傳那些人取得的成功,就故意營造這樣的印象,讓年輕人覺得努力是沒有用的,其實這就是一種錯誤的觀念。一個人要取得成功,肯定是付出了自己的努力。知識的積累,在任何時代,對于任何人都是必須的!如果太容易就成功,人們是不會去努力的。就像吸毒,毒品給人帶來的快感,比任何東西都要直接簡單,所以,一旦一個人從毒品上獲得了那種快樂,他還會去做別的事體驗嗎?不會的,所以他就會不停地吸毒,就會上癮。”他說道。 “你不是說你自己——”蘇凡道。 他笑了下,道:“我是差點不能畢業,因為,我有半年沒去上學!” “啊?為什么?學校沒意思?”她問。 他臉上的笑容斂住了,視線平直地望向前方。 蘇凡感覺他有什么難言之隱,便說:“每個人都有想要瘋狂的念頭,不是有句話說嗎,再不瘋狂我們就老了!” 他呼出一口氣,看了她一眼,道:“那個時候我不想去上學,就在外面租房子住。我爸生氣了,不給我生活費,一分錢也不給,我就只好去打工,去過肯德基,還去一些西餐廳彈琴啊什么的。” “不會吧——”蘇凡完全驚呆了。 他點點頭,笑了下,道:“現在想想,那段日子很有,很有意義!也許,我這輩子再也不會有那樣的生活了!” “現在誰敢讓你去肯德基啊!”蘇凡道。 他笑笑,道:“為什么不行?人家美國總統都會去做售貨員呢!我為什么不行?” “你也說那是美國總統啊!中國的領導人怎么會那么做呢?——”蘇凡說完,匆匆看了他一眼,趕緊閉住嘴巴。 他注意到了,笑笑道:“在你眼里,我也是那樣嗎?” 她不說話。 “再跟你說個秘密!”他說。 “你今天說了好多秘密,就不怕我拿出去賣嗎?”蘇凡調皮地笑了,望著他。 他伸過手,輕輕在她的額頭彈了一下,眼里滿滿的都是寵溺笑意。tqR1 蘇凡好喜歡這樣的霍漱清,和平時完全不同的他。 “你打算賣多少錢?我再考慮我說個多勁爆的!”他含笑道。 他,也會說這樣的話? “那得看你說的有多勁爆了!”她接道。 他看了她一眼,神情很嚴肅,道:“其實,被一堆人圍著很不舒服!” “啊?為什么?”此時的蘇凡,感覺自己跟個小報記者狗仔隊差不多,怎么什么都要問呀? “你想啊,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味道,男人身上的煙味,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到了夏天,又都有臭臭的汗味——”他說著,蘇凡一想象那個場景,就感覺好難受。 霍漱清看著她的表情,笑了,道:“所以,你想想看,被那么多不同的味道包圍著,你能覺得舒服嗎?” 看著他有點無奈的樣子,蘇凡覺得他還是好慘的。 “幸好我不去人堆里擠著。”她嘆道。 他笑了,不說話。 “那我周一要不要在一樓的公告欄里貼一張紙,就寫:市長不喜歡各種體味,請大家不要圍著他?”她想了想,道。 霍漱清哈哈笑了,點頭道:“這個可以有,你去吧!” “那你可要付錢給我,刷小廣告很擔風險的!”她說。 這樣俏皮的蘇凡,也是霍漱清陌生的,可是他喜歡,喜歡這樣和她聊天。 蘇凡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做出這樣不符合自己性格的事、說這些意外的話,這些話,她平時幾乎都不會說的,可現在竟然想都不想就會說出來。可她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對勁,卻是好輕松! “你這個小財迷,說什么錢錢錢的,給你了你又不會拿!”他很自然地拉著她的手,含笑道。 蘇凡偷偷看著他,他那俊逸的臉龐,她怎么能說自己是不愿成為那種被他包養的女人呢? “呀,我們怎么出省了?”她突然看見省界的牌子,叫道。 “你不喜歡?”他問。 “沒有,我,我只是沒想到,”她笑了下,“說實話,我長這么大,還沒出過省呢!” “以后我們找機會去更遠的地方,你就好好想想要去什么地方!不過,聲明一下,不能出國!”他看了她一眼,道。 以后?還有以后嗎? 蘇凡的心頭,猛地掠過一層薄霧。她卻很快就撩開這層霧,不管有沒有將來,他這么認真,讓她的心里也亮了起來。 “你假期都要回家的,是嗎?”她問。 “嗯,我爸媽年紀大了,要回去陪他們的。”他說。 “我好想去榕城看看呢!看過榕城的宣傳畫,真的好美!特別是鏡湖!”她說。 他看著她笑了,道:“沒問題,你去的時候,我可以給你做導游。那里的每條巷子我都走過!” “送外賣的時候?”她俏皮地問。 他看了她一眼,捏著她的鼻尖揉揉,道:“你這個小丫頭,就喜歡這么寒摻我?損我很開心?” 蘇凡笑著,不說話。 車窗外的農田,連綿不斷從他們的眼中掠過。 蘇凡又想起那部電影,想起男女主角開著老舊的老爺車奔馳在公路上,道路兩邊卻是一望無際的沙漠,雖然車子很舊,兩個人卻好開心。哪怕最后車子壞了走不動了,兩個人推著車子孤獨地在路上走著,那份快樂的心情沒有絲毫的影響。 或許,此時的自己,就像電影里那個女主角一樣,因為和心愛的人在一起,周圍的環境都不會影響到她。 猛地,她聽見他問了句“你說的那個電影,那兩個人不會一直推著車去了拉斯維加斯吧?” 她愣了下,原來他的腦海里想的也是同樣的事,臉頰上飛起薄薄的紅云。 蘇凡想起兩個人最后實在推不動了,就決定攔一輛車走,女主角就做出很妖媚的動作在那里攔車,可是等了好久都等不到。 霍漱清聽她說著,那樣一副場景,真的很有意思。而他的內心,他周身的血液,被這個年輕女孩帶來的活力所充斥著、蓬勃著。猛然間,他感覺到自己又重新回到了年輕的時代,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女孩的出現。 一路上,霍漱清始終面帶笑容,偶爾看看她,偶爾插幾句話,他的臉上,唯一不變的就是那發自內心的笑容。 到了服務區,蘇凡下車給兩人買了面包和水,等她走出超市的時候,看見他站在一旁的空地上望向遠處。 “怎么了?”她走過去,問道。 “前面那邊有條河,好像可以過去,你要不要去看看?”他指著遠處,道。 蘇凡仔細看了下,臉上漾起好奇的笑容,道:“真的嗎?去河邊野餐?” 他看著她,點頭,道:“算是吧,去車上拿兩張報紙帶上。” “那你再等等,我去多買點東西,就這么點,沒兩下就吃沒了,找不到野餐的感覺。”蘇凡說完,把手提袋塞給他,趕緊跑進了超市。 年輕,真好! 霍漱清望向她的背影,心里如此嘆道。 沒過一會兒,蘇凡又提著一個手提袋出來了,里面裝著袋裝牛奶、火腿腸、榨菜等。 “你也沒必要這么夸張吧?”他如此說,可眼角都是毫不掩飾的喜悅。 “野餐嘛!”她說著,拎著東西開始走向服務區旁邊的小道,走向外面的田野。 霍漱清拿著報紙和她之前買的那一袋東西,緊緊跟了上去。 清晨的田野,放眼望去滿滿的都是綠油油的景致,地里面長的莊稼,還有路邊的樹,都滿滿的浸著夏天的味道。 走了十來分鐘,兩人終于到了小河邊,找了有大石頭的地方,鋪著報紙做了下來。 “我一直都想在這樣的小村莊里生活,有個自己的房子,一個小院子,可以種好多的花還有樹,每個季節都有吃的東西!”她望著不遠處的小村莊,說。 他笑了下,道:“這么浪漫的想法?你就不怕夏天蚊蟲蒼蠅多?就不怕周圍有很多豬牛羊雞的排泄物發出的臭味?” “本來挺美的一個幻想,被你這么一說,立馬從天上掉到地上,我也不敢再想了。”她看了他一眼,道。 他摸著她的頭頂,笑道:“很多東西,想想很美,實際做起來就完全不同了。” “我小時候很喜歡去鄉下的親戚家里的,感覺鄉下天高地廣,可以隨便玩,好自由。你呢?”她歪著腦袋,問道。 108 我老了丫頭會嫌棄么 他搖頭,道:“我都記不大清了。” 她又嘟嘟嘴。 他親了下那張小嘴,下巴在她的額頭上磨蹭著。 “哎呀,你扎疼我了,是不是今天沒有刮胡子?”她抬頭望著他,問。 他輕輕撫著她的臉,深深地望著她,道:“我老了,丫頭會嫌棄么?” 蘇凡的鼻頭猛地泛起一股酸酸的,抬起手摸著他的下巴,微笑著,道:“你是電視劇看多了吧,套用人家的臺詞!” 霍漱清愣愣地望著她。 “古天樂和李若彤的那一版《神雕俠侶》里面,當十八年后楊過在谷底見到小龍女的時候,說了句‘姑姑還是那樣,過兒老了’。”她柔柔地注視著他,道。 他淡淡笑了,道:“你就因為這樣就說我套用臺詞?” 她只是擠出一絲笑意,并沒有回答。 “很遺憾,我沒有看過這個電視劇,所以也不知道你說的臺詞!”他說著,繼續拿著面包吃著。 “挺好看的呢!真的應該看看。”蘇凡道,她邊吃,猛地想起一個問題,盯著他,“你不會不看電視吧?” 他笑笑,道:“沒時間,最多看看新聞。” 過了好一會兒,蘇凡才說:“你的生活,是不是一直都這樣循規蹈矩?”他望著她,她繼續說,“什么時候該干什么該說什么話,是不是都安排好的?” “差不多!”他點點頭,“以前做秘書的時候,就連穿衣服都有規定的。” “不會吧?”蘇凡驚道,他點頭,道:“和領導在一起不能搶眼,要讓人把焦點都集中在領導的身上,最基本的就是穿衣服不能自由了。” “現在不一樣了吧?”她問。 “當然有時候還得注意啊!只是比過去自由了一些!”他說著,望向前方。 蘇凡望著他的側臉,很想說,像他這么好看的人,就算是穿的再普通,和別人出現在同一個畫面里,一定還是最搶眼的一個! 有些人,不論他如何隱藏自己,卻總是光芒四射。而有些人,不論怎么想盡辦法讓自己成為焦點,最后只會淪為一灘笑料。 情人眼里出西施嗎?蘇凡心想。 “你干什么去?”他見她跑向小河脫掉鞋子,問道。 “這里的水好清啊!”她回頭對他笑道,霍漱清放下手中的東西,走了過去,看著她已經挽起褲腿走進了水里。 “你小心滑倒!”他喊了句。 “沒關系的!”蘇凡小心翼翼地在水里走著,回過頭對他笑了。 清晨的陽光,撒在河面上,金光閃閃的。 可是,霍漱清的眼里,那些閃爍的金光似乎都是因為她才有的。他靜靜站在河邊,看著水里那個年輕女孩走動著,眼里心里,浸透了喜悅。 蘇凡回頭,看著他站在水邊,那一幕,讓她想起了《大長今》里的一個場景,那是長今被發配到濟州島的時候,有一次在海邊沙灘上脫了鞋汲水,回頭間,閔政浩就站在夕陽里望著他,長今手里的鞋掉在了水里。那一刻,對于長今來說,閔政浩就如同天神一般吧!站在一片光明之中守候著她,守候了她一生。 而此時的蘇凡,盡管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不會像閔政浩守護長今那樣守護自己,可是,她眼中的他,同樣是置身于一片光芒之中的,她的心情,和長今,也許是同樣的! 蘇凡笑了,笑著走向他,快要走近的時候,彎下腰掬起一捧水潑向他。 霍漱清先是一愣,可是看著水珠折射出的彩虹中她那笑靨如花,心頭一陣陣的顫抖著。 這個女孩,真的,真的,為什么那么讓他癡迷? 蘇凡從沒想過自己會有如此大膽的舉動,她說不清是什么理由,可是,一切就都那么順理成章的發生了,沒有絲毫的奇怪,沒有絲毫的不合適。 是他改變了她,還是她改變了他?誰都說不清! 只有一個事實,那就是,在眼前這個人的面前,自己可以變得與眾不同,可以變得不是自己,可以充滿活力,可以無視一切,眼里心里只有這個人! 當身上粘著水的兩個人坐在河邊的小石頭上面,陽光投在他們的笑臉上。 本來被拿來做墊子的報紙,早就扔到一邊去沒了用處。 霍漱清笑了,望著她,她的頭發已經濕了,水滴從臉上流下。 “回車上吧,這樣會感冒的!”他說。 “現在才感覺到水好冰啊,腳都木了!”她摸著腳面,道。 “得意忘形!”他說了句,便站起身,把手伸向她。 她看了他一眼,呵呵笑著,將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中,站起身。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依舊一前一后,只不過,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 車子,繼續駛向他們的目的地,蘇凡望著窗外的朝陽,望著他。 神啊,就算是個錯誤,也讓我再把這個夢做的長一點吧! 正如霍漱清所說,就算沒有他,市政府也不會停止運轉,只不過,馮繼海很奇怪,市長為什么半夜給他打電話說今天不來上班了?跟著霍漱清兩三年,馮繼海從沒見過霍漱清翹班。在省委辦公廳的時候,霍漱清總是比別人早到。馮繼海剛到辦公廳那會兒還奇怪這個霍秘書長怎么回事呢,后來才知道霍漱清第一天在那里上班的時候就是那樣了。在霍漱清把他調到身邊后,馮繼海去辦公室的時間比霍漱清還早,每天總是比霍漱清提前十分鐘到辦公室,給霍漱清打掃完畢,給花澆了水,把文件擺放整齊,霍漱清便到了辦公室。在馮繼海的眼里,霍漱清是個工作狂,沒有什么事可以影響到他的工作。可今天,怎么回事? 中午在食堂吃飯的時候,馮繼海恰好遇到外事處的樊主任一起打飯,閑聊了兩句。 “怎么今天你一個人在這里吃飯?沒去陪霍市長?”樊主任笑問。 “霍市長有事不在。”馮繼海道。 樊主任點點頭,又小聲問了句:“那個小蘇,蘇凡,和你很熟?” 馮繼海一愣,卻說:“嗯,怎么了?” “沒事,就是那一陣子老看見她上你的車。”樊主任笑道。 “一個朋友!她,工作還不錯吧!小姑娘很能吃苦的!”馮繼海道。 “嗯,那姑娘的確不錯,踏實努力。咦,平時還看見她呢,今天怎么不見了?”樊主任環視食堂一周,道。 “她新來的,你這大主任可要多關照關照才行啊!”馮繼海拍著樊主任的肩,笑道。 樊主任看著馮繼海,笑了下,道:“放心,有你的面子在,還能不關照?”tqR1 “那我就先謝謝你了,改日咱們再好好聊!”馮繼海看見市政府辦公室主任劉暉朝他招手,跟樊主任這么說了句,就趕緊端著盛了飯的托盤走向劉暉。 “那個江采囡,真是個麻煩的女人!”劉暉壓低聲音對馮繼海道。 “怎么了?”馮繼海知道江采囡給霍市長寫了一篇專訪還沒發表。 “說是上次沒能給霍市長拍一張照片,現在做宣傳擺一張照片最好,霍市長今天又不在,你說這——”劉暉道。 “我記得我電腦里還有幾張以前拍過的照片,等會兒我上樓去找一張發給她。”馮繼海道,“這都一周了,怎么還沒發表?” “說是要潤色什么的,這個女人,真麻煩!”劉暉嘆道。 馮繼海只是笑笑,不語。 端著托盤坐在一張桌子前面,馮繼海開始吃午飯了。 “你們聽說了沒,外事處那個女的事?”身后一張桌子上,幾個女同事說道。 馮繼海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我看啊,那傳言八成就是真的,那個女的,我見過,長的就一副嫵媚相,男人最喜歡那種!”又一個女的說。 “真是看不出來啊,那個蘇凡,看著挺斯文的,有一次等電梯的時候,她還給我開過門呢!”第三個女的說。 馮繼海的耳神經,徹底被激活了! 蘇凡?怎么了?為什么今天已經不止一次聽到她的事了?難道真是巧合?巧合這么多?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說這個話題的一個女的,就是市政府辦公室的。 吃完飯,馮繼海走到食堂外面,站在柱子下點了一支煙,等那個女下屬走過來,他叫了過去。 “你們剛剛在聊什么?那么熱鬧?”馮繼海含笑問道。 馮繼海極少對下屬笑,那個女下屬不禁有點緊張。 “沒什么,馮主任,就是,就是閑話。”女下屬道。 “沒事,你說來我也聽聽,反正也閑的無聊。”馮繼海道。 難得見主任這么體貼下情,女下屬便把聽來的有關蘇凡的話題說了出來,完了才跟馮繼海說“馮主任,我們就是那么隨便聊聊而已”。 馮繼海面帶笑容,道:“沒事,你去忙吧!” 女下屬戰戰兢兢地走了,馮繼海把煙蒂摁掉,拿出手機。 蘇凡的這件事,讓馮繼海覺得略微有些棘手。 這幾天他被霍漱清派去學習,沒有了解到這些,那么,霍市長知道了嗎?如果霍市長知道了,怎么會任由謠言散播而沒有制止呢? 馮繼海在院子里慢慢走著,陷入深思。 蘇凡和霍市長之間的關系是不用挑明了,他又不是瞎子,絕對看得出來。那么,現在呢? 難道蘇凡沒有同霍市長說嗎? 馮繼海覺得自己應該處理一下這件事,與公與私都說得過去。不過,首先,他得問一下蘇凡,如果她和霍市長講過了,那么他就不要越俎代庖,畢竟霍市長和她的關系還是隱蔽的,他要是太直接插手,會讓領導心里不舒服,反倒是適得其反。 于是,馮繼海給蘇凡撥通了電話。 此時,蘇凡和霍漱清已經到達他們的目的地,位于鄰省的一個濕地景區。 蘇凡從未來過這里,自然是充滿了好奇的。 看見售票處有出租自行車的,她忙說:“我們騎自行車吧,怎么樣?” 霍漱清正在掏錢買票,見她一臉興奮的樣子,問道:“這里很大的,你確定要騎自行車玩?” 109 伊人在水一方 “沒事啦,要不,我們挑個雙人座的,我來騎,你在后面坐著啊!你開車那么久,也累了,對不對?”她央求道。 可是,雙人座的自行車,也要兩個人同時蹬才行啊! 這個傻丫頭! 他沒有回答她,卻在售票處那里同時交了自行車的押金,拿著鑰匙走了過來。 “現在已經熱了,你決定要騎車?”他問。 “沒問題!你開車,我在后面跟著你!”她從他手里拿過鑰匙,笑著說。 霍漱清抬頭看看天空,還沒來得及提醒她戴個帽子,就看著她已經騎上車子走了。 “我先走一步了啊!”蘇凡回頭沖他揮揮手,直接騎車離開。 真是個孩子!霍漱清無奈地搖頭笑了,上了車,慢慢開著。 “怎么樣?你不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她看著他,問。 “你別得意太早,我等著看你騎不動的時候。”他的右手握著方向盤,左手搭在車窗上,道。 “別小瞧我哦!”蘇凡說完,停下車子,把頭發散開,重新又扎了一下,完全就是一個精練青春的樣子。 扎完頭發,她沖著停車在旁邊等她的霍漱清做了個勝利的手勢,笑瞇瞇地開始騎車上路。 那青春朝氣的模樣,讓霍漱清的心也跟著躍動了起來。 今天真的好奇怪,他感覺她和過去不一樣了,而自己,也被她感染的忘記了俗世的壓力,變得朝氣蓬勃,好像又回到了十幾年前,回到了那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紀。 湖邊的風,涼爽的讓人忘記了夏日的炎熱,霍漱清看著前面那個騎車的背影,嘴角露出深深的笑意,踩了下油門追了上去。 也許是沒到旅游季節,也許是工作日的緣故,景區的人非常少,一路過去,偶爾才能看到一輛車幾個人。 霍漱清沒想到她的體力還真不錯,騎了二十分鐘都沒停。 遠遠的,看見湖面小島上有別墅,那是景區的酒店,霍漱清便打了個喇叭,蘇凡停了下來。 “我們先去找個地方住,今天是周五,下午會有很多人過來的,到時候就找不到地方了。”他說。 蘇凡看著戴著墨鏡的他,想起住酒店的事,心,猛地加快了跳動。本來她就因為騎車的緣故有些臉頰泛紅,此時就算是臉發燙也不會被他發現。 他松開車子的剎車,車子向前滑動了一段距離,停在她的身邊。 “這里面有好幾個酒店,過會兒我們都會經過,你看看想住哪里。”他望著她,道。 是呀,和他一起出來,怎么會不能住一起? 蘇凡這時才意識到這個不是問題的問題。 “嗯!”她答應了一聲,繼續騎車向前走。 蘇凡,一切,順其自然吧!跟隨自己的心意走,就當什么都不存在! 她這么想著,笑了。 湖畔長著高高的蘆葦,碧綠的桿子從水面伸出來,風吹過來,水面上漾起層層的水波,蘆葦也跟著東搖西擺,那情形完全可以用“頭重腳輕”四個字形容。野鴨子、天鵝、鴛鴦、白鶴,還有其他叫不出名字的鳥類在水面上游來游去,時而又騰空飛起,一只跟著一只,在天空盤旋。 蘇凡停下車子,站在湖邊遠眺,霍漱清也把車停下,下了車。 “喜歡這里嗎?”他攬住她的肩,問。 她點頭,道:“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 風吹著她的碎發,霍漱清看著她笑了,道:“我們在這里住兩天,禮拜天回去。” 蘇凡看著他,她想說,我們江寧就沒有這樣的地方么,非要開幾個小時的車來這里?可是,仔細想想,她也理解他的霍慮。畢竟,他在江寧認識的人太多了,要是他帶著她出來玩,肯定會被盯上—— 她點頭。 “好,我們先去找個地方登記房間,把車停下,吃個飯,我再陪你一起騎車!”他親了下她的眼角,微笑著說。 這樣的霍漱清,真的,好特別! 蘇凡心想,看著他走向車子,自己也上了自行車。 到了湖區的中心島,霍漱清把車停在停車場,蘇凡推著自行車和他一起走向酒店。 說是酒店,可是景區這里的都是小平房或者是單層木屋別墅。 霍漱清顯然是輕車熟路,直接走到一間酒店的前臺,問了下房間的情況。 “那就給我B6。”他說,說完,就從錢包里掏身份證,蘇凡趕緊攔住他,霍漱清看著她把她自己的身份證放在前臺,對前臺接待說“一個人的就可以了吧”,前臺接過身份證,做了記錄。tqR1 霍漱清不禁笑了下,不語。 登記完畢,兩人拿著鑰匙上了登記處旁邊的小橋,走上小島。 橋下的水里,一群鵝依次滑入水中,嘎嘎叫著游著。 岸兩邊的蘆葦高高挺拔,鵝游入蘆葦叢中,很快就看不見,只能聽見聲音。 蘇凡站在橋上,望向遠方。 眼前一片澤國的景象,美不勝收!如果到了秋季,蘆葦開花的時節,會不會更加美麗呢? 他走過來,攬住她的肩,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就和他一起走向小島。 島上鋪著石子路,蘇凡這才注意到島上種著的原來是薔薇,各種各樣的薔薇,分不清是專門種植的還是野生的。高大的灌木叢里,各色的薔薇競相綻放,點綴著這座小島。 “怪不得這里叫愛情島呢!原來是這個緣故啊!”她伸手托住路旁樹上的一朵粉色薔薇花,嘆道。 “可不僅僅因為這個原因!”他說。 她松開手,微笑著看向他,道:“那還有什么?”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他幽幽地吟道,手指向他們身后來岸邊的那些蘆葦。 是呀,蘆葦不就是蒹葭嗎? 她的眼中一亮!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他望著她,極其自然地挽起她的手,并肩走向他們預定的房子。 石子路邊,每隔一段就會有個出口,或通向一座房子,或通向另外一條路。 多年后,這一天的場景,總是會出現在蘇凡的記憶中,那色彩斑斕的小島,那花香四溢的小島,還有他的笑顏。她總是會想起他吟“蒹葭蒼蒼”那四句的表情,那如同她夢中的表情。 愛情島,是他們愛情開始的地方?還是他們生命的一個驛站? 找到了B6號木屋別墅,霍漱清走向門廊開了門,蘇凡的手撫過那木紋斑駁的圍欄,還有繞著圍欄生長的薔薇花。 房間,果然是整潔干凈,看著就好溫馨。 也許,這里就像是宣傳圖上所說的那樣,是為新人度蜜月準備的吧,看這屋里的陳設就知道。 房間里的花瓶里插著從外面摘的薔薇花,打開窗戶,純白的窗簾便隨風舞動。 蘇凡走到露臺上,望向遠處。 還好這房子距離地面有些高度,而且外面的薔薇花剛好沒有長得太高,否則就完全擋住了視線。 “這里真的好美呀!”她嘆道。 他沒有說話,只是笑了,攬著她的肩。 蘇凡抬頭看向他,他那俊逸的臉龐,那深邃的眼神,低下頭,她主動將自己臉埋入他的懷里。 “謝謝你!”她低聲道。 他撫摸著她的長發,輕嘆道:“傻丫頭!” 她是要好好謝謝他的,如果不是他,她怎么會來到這樣美麗的地方?而且,也正是因為有了他,周圍的一切才有了意義,才名副其實! 可她的愛情,究竟能走多遠? 人生第一次,蘇凡沒有把花當做是支撐生活的必需品,而是作為一名觀賞者,坐在近處細細觀賞品味花的美麗和芳香。 原來,人沒有壓力的時候,生活會變得如此輕松美麗。 看著他閉著眼睛坐在露臺的搖椅上,蘇凡靠著欄桿轉過身,猛地想起剛剛登記房間的事,問:“你為什么要用自己的身份證來登記?不會被人發現么?” 他笑笑,睜開眼,從褲兜里掏出錢包,蘇凡走過去,看著他從里面的一個夾層里掏出一張身份證。 “呶,這是我的后備,你記住了!”他把身份證遞給她。 蘇凡拿過來,身份證上的照片看著像他的,可名字—— “薛逸風?”她驚訝地看著他。 他笑了,把身份證裝好,道:“這名字不錯吧!我媽姓薛。” 可是,他把漱清的改成了逸風,是想要像風一樣自由嗎? 像風一樣,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不受拘束,不受限制,可以隨心所欲? 原來,即便是到了這時,他的內心里還是留著一塊對自由的憧憬,明明他知道自己不會再自由! “你以前來過這里嗎?”她問。 “嗯,朋友請過來玩的,感覺這里還不錯。”他起身,挽著她的手走到欄桿邊,指著前方岸邊的那些蘆葦,“秋天來的時候,蘆葦開了花,風一吹,就到處飛著,白茫茫一片。真的有種很蒼涼的感覺!” “那樣的話,我還是喜歡現在的景色,我不喜歡看見蒼涼,感覺好悲傷!”她趴在欄桿上,道。 “蒼涼,悲壯,不覺得很雄渾嗎?就像草原給人的感覺——”他說。 蘇凡看著他,突然想起一個問題,道:“你從政是自己的選擇,還是你家里的?那天和張阿姨聊天,她說你父親是華東省的大領導——” 他淡淡笑了下,道:“剛開始是父親的意愿,后來走著走著,就變成了自己的夢想了吧!因為,如果不是自己的夢想的話,很難走下去,認真走下去的。” “那你的夢想是什么?”她問。 他認真想了想,低頭望著她,彎下腰,輕輕親了下她的額頭,蘇凡閉上眼睛。 “我的夢想,就是像現在這樣什么都不想,隨心所欲!”他低低地說。 她睜開眼望著他笑了。 “肚子餓了,我們先去吃飯吧,吃完飯繼續騎車!”她站起身,道。 “你還要騎車?”他真是服死這丫頭了。 “當然了,這么平坦寬敞的路,又沒人沒車的。”她走向屋里的洗手間,洗了把臉。 “可以叫他們把飯菜送到房間來,你是想去餐廳呢,還是在這里?”他問。 “你決定!”她說。 110 他喜歡她 他從桌子上拿來菜單,開始翻看了,等蘇凡出來,他就把菜單給了她,道:“照著你喜歡的點,我們就在外面的露臺上吃飯好了,留點力氣去騎自行車!”他說著起身走進洗手間。 蘇凡坐在沙發上,開始仔細點菜。 這里菜單上的東西,看著都是河鮮地鮮的樣子,看起來就很不錯。再加上早上吃了那么點東西,蘇凡一看見這么多漂亮的圖片就餓了。 霍漱清從洗手間出來,拿起房間里的座機,讓蘇凡報菜名,他直接把電話打到酒店餐飲部那邊。 掛了電話,蘇凡看著他打了個呵欠,才意識到他辛苦開車這么久還沒休息,心里也不忍,便說:“你先去床上躺一會兒,等飯菜送來了,我再叫你,好嗎?” “也好!”他起身,坐到床邊脫了鞋就直接倒了下去。 蘇凡把他的鞋子擺放好,剛想離開,就聽見他叫了聲“丫頭,幫我按摩一下,背好酸”。 “嗯!”她應道,坐在床邊,他便趴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她的手,輕輕放在他的背上,他的背,總是那么僵硬,可是,在她的手放上去的那一刻,蘇凡感覺到他背上的肌肉好像放松了。是她的錯覺嗎? 不管是不是錯覺,她的眼睛潤濕了。 小時候父母干活回家都會覺得累,小小的她就跑去給他們按摩肩膀和胳膊,逗得父母大笑。有一次一個鄰居串門來看見,還說他們蘇家有個孝順女兒,這么小就懂得父母的艱辛了。也許是從小就為父母做這些事,盡管沒有學過專業的按摩,可蘇凡的手法已經很地道了,用力輕重恰到好處。 昨晚睡了三四個小時就被噩夢驚醒,之后就去找她,然后和她一起來了這里,一路奔波著,到了此時歇息下來,被他一直壓制著的倦意就侵占了他全部的細胞,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沒一會兒,蘇凡就聽見了他均勻的呼吸聲,淚水,從她的眼里滾了出來。 他是真的累了! 如果自己的存在可以讓他的倦意得到釋放,如果自己可以讓他多點笑容少皺眉的話,她情愿一直這樣悄悄的陪著他,直到,直到他不需要她的那有一天為止! 蘇凡擦去眼淚,起身把薄被蓋在他的身上,小心地離開。 畢竟是島上,風還是很涼的,蘇凡把陽臺的門關的小一點,坐在露臺的搖椅上。 沒一會兒,手機就響了,她一下子就被驚醒了,擔心手機鈴聲會吵到他,就趕緊接聽了。 “是小蘇嗎?你好,我是馮繼海!”原來是馮主任啊! “馮主任,您好!我是蘇凡!”她起身走到欄桿邊,壓低聲音道。 馮繼海聽出她聲音很低,便問:“你現在方便嗎?有件事,我想問你。” 問我? 蘇凡心虛地朝霍漱清的方向看了一眼,忙說:“您說吧,馮主任,什么事。” “哦,是這樣的,那個,”馮繼海有點難以啟齒,“你工作還好吧?” “嗯,挺好的。”她說。 馮主任真是個好人啊,蘇凡心想。 “那就好,和同事關系沒有問題吧?”馮繼海又問。 同事關系?怎么沒問題啊!想到這個,蘇凡就心煩,恨不得把高嵐給砍死了。 “有點問題,怎么了,馮主任,你聽說什么了嗎?”她問。 “嗯,我剛剛聽說了。”馮繼海道,“你跟霍市長談過嗎?” “馮主任,您——”蘇凡不懂他為什么要這么問。tqR1 “哦哦,是這樣的,我想問問你是怎么打算的?如果需要我做什么,你就直接跟我說。”馮繼海道。 “謝謝您,馮主任,這件事,我想,還是自己處理吧!要是我自己解決不了,再來找馮主任您告狀!”蘇凡笑著說。 “沒事,別客氣,有什么需要隨時找我!”馮繼海笑道,“好,那沒其他事了,你忙吧!” 和馮繼海道別掛了電話,蘇凡卻陷入了深思,自己到底該怎么處理高嵐這件事? 不管是霍漱清,還是馮繼海,最后難免把事情弄大,而且,最怕的就是牽扯到霍漱清。現在辦公室傳的那么兇,說她和一個什么大人物有染,本來是瞎傳的,一旦霍漱清插手了,謠言也變成真的了。 可她該怎么辦? 蘇凡還沒想出辦法,門鈴就響了,原來是酒店送餐的服務員來了。 擔心把他吵醒,蘇凡趕緊跑出去開了門。 然而,等她把手推車推進來的時候,霍漱清已經起床了。 “這么快?我睡了多久?”他問。 “半小時,你要不要再睡一會兒?”她問。 “沒事,醒了!”他下了床,穿上她給他擺好的拖鞋。 蘇凡推著手推車來到露臺,把飯菜一道道從車子上取下來,擺在桌子上,他就過來了。 “哇,果真好香啊!”他坐在木質長椅上,嘆道。 “是呀,坐在花香里吃飯,別有風味!”她笑著說。 “你以前是不是經常有這樣的經歷?你們家的花園應該比這里還香吧?”他接過她遞過來的筷子,問。 “花是很香啊,可是,飯菜沒這么豐富!”她說著,坐在他對面。 他笑了,可是臉上依舊是深深的倦意。 “吃完飯了你再睡一會兒,睡醒了我們去騎車!”她說。 “你呢?”他問。 “我想在島上走走看看,這么美的,還沒看夠呢!”她說道。 “我不同意!”他說道,卻也不看她。 蘇凡愣了下,他為什么不同意? “等會兒你陪我一起睡!”他說。 她的耳朵都紅了,可他竟然如此平靜地說這樣的話。 蘇凡不再說話了,安靜地吃著飯。 飯菜的材料都用的是湖里的原料,什么蓮藕啊、荷葉包飯啊、清蒸魚啊之類的。 然而,吃飯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他也沒有避諱她,當著她的面接聽,原來還是工作的事。 吃完飯了,蘇凡把碟子碗收拾好放在手推車上,蓋上罩子,推到門廊上,給前臺打電話通知了一聲,就見他已經躺在床上了。 “過來——”他把手伸過去。 蘇凡抿抿唇,走向那張床。 床上,深深陷了下去,蘇凡被他圈在臂彎里,靜靜躺著。 “剛吃完飯,不能睡覺的,會長胖的。”她小聲地說。 他的手,在她的身上隔著衣服摸著,道:“長胖一點好,肉嘟嘟的,摸起來舒服。” “不要,沒有女生喜歡胖的。”她反駁道。 “我喜歡肉嘟嘟的蘇凡——”他本來是笑著說這句話的,可是,話說出來了,兩個人全愣住了。 他,喜歡我? 霍漱清沒想到這句話說的這么自然,這么自然就從他的嘴里流出去了。 他,喜歡她? 蘇凡的腦子一懵,訝然地望著他。 霍漱清的眼里,閃過一絲說不出的情緒,他摸摸她的頭頂,含笑親了下她的唇角,道:“睡了。” 就,就這樣,沒了? 他喜歡—— 可能,他只是隨口說說的吧!就像邵芮雪說“我喜歡小凡陪著我”,可是轉眼就能拋下她跟著羅宇輝走了,隨口說說的東西,怎么能當真? 兩個人誰都不說話,靜靜躺在這張蜜月房間的大床上,涼爽的風從落地窗吹進來。 “叮叮叮”一聲聲清脆的鈴聲傳進兩人的耳朵,原來是有人在露臺上掛了一個小鈴鐺,風吹動的時候,鈴鐺也就會發出聲響。 之前根本沒有注意到這聲音,此時或許是太安靜了,聽著這聲音就那么的清晰。 就算是風吹過,也會有聲音。可是她心里的聲音,怎么都出不來。 其實,她明白的,他那句話,什么含義都沒有,她不該多想,想多了,只會讓自己心里難受。她和他之間,最好他沒有那種愛意,一切都只是她的單相思就好,否則,就更加糾纏不清了。可是,如果他真的不會愛她,她又為什么和他在一起?又有什么值得她期盼的? 期盼?蘇凡,你期盼什么?登堂入室,占據他身邊那個女人的位置嗎?不能不能,不能那么想。 既然得不到他的未來,能得到現在就已足夠。而現在,就是當下,就是眼前! 蘇凡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也會淪為“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那一類人群,以前從來都不能理解那樣的、可以稱之為頹廢的人生觀,等到自己也成了那樣的人的時候,才知道這樣的頹廢、這樣的逃避現實,也是一種讓人走下去的希望。誰不愿意過積極的人生?誰不愿意走在陽光下?當你實在做不到的時候,逃避,也無非不是一種選擇。 吃飯的時候喊困的霍漱清,此時卻是清醒的不得了,他說不清是不是因為自己這脫口而出的一句話,還是因為其他的緣故,總之現在腦子里一點困意都沒了。而蘇凡,同樣睜著眼睛。 “睡著了嗎?”他輕聲問。 蘇凡沒有回答,仰起臉望著他。 她臉上的神情,讓他的心不禁縮了下。 “不是說想要去騎自行車的嗎?現在去不去?”他柔柔地注視著她,問道。 是呀,能過好現在就好好過,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 “現在會不會太熱了?正是中午呀!”她起身,望向外面。 他想了想,道:“也對,等晚一點我們再去騎車,現在去釣魚?” “中午的時候,魚會在水里待著吧,應該不容易釣到。”她說。 “那你覺得我們應該做什么?”他問。 “呃,”她坐在床上認真思考,“還是睡覺吧!好困!” 說完,她就倒了下去,卻是背對著他的。 再怎么自我安慰,總是難以安撫自己內心的呀! 即使誰都不提那個方面,兩個人都能想到那里去。 霍漱清坐起身看著她,良久,才躺下身抱住她,下巴貼著她的頭頂。 “我在想一個問題——”他剛要開口,就聽她這么說。 “什么?”他問。 “你說,在我們這間房子里住過的其他人,或者是在這座島上其他房子里住過的那些新婚夫妻,他們都怎么樣了?”她說。 他奇怪她怎么會好奇這個? “這里是愛情島,他們來到這里度蜜月,肯定也是懷著很美好希望的,肯定是彼此相愛的,那么后來,在這里見證了他們的愛情離開這里之后呢?還會一輩子牽手、白頭到老嗎?”她說著,望著那隨風輕擺的白色窗簾。 111 跟著他飛了起來 “你覺得呢?”他輕輕將她的發絲纏繞在指尖,反問道。 “我,不知道!”她說。 她想說,如果是她,一定會努力和心愛的人牽手一生。當然,這是在遇到他愛上他之前的想法,現在,的確,不知道! “很多事都說不清的,對不對?”她問。 “其實,并不是所有去度蜜月的新婚夫妻都是相愛至深的。”他說。 “是呀,就像查爾斯和戴安娜一樣,蜜月的時候就已經暴露出他們婚姻的危機了。” “可他們還是把婚姻繼續下去了,不是嗎?” 蘇凡笑了下,道:“我很不能理解這樣的夫妻!” “為什么?”他問。 她轉過身望著他,道:“既然早就知道在一起不會幸福,又何必結婚呢?結婚后發現了問題,問題也沒有得到解決,又為什么不分開呢?把自己的自由拴在另一個人的身上,卻得不到幸福的生活,即使在一起,又有什么意義呢?” 蘇凡并不知道,自己這些話,字字句句都落在了他的心頭。 他的婚姻,不正是如此嗎?tqR1 不管是他,還是孫蔓,都對這段婚姻沒有付出多少。就像那一對王子王妃一樣,其實問題早就出現了,在他們結婚之初就出現了,可是,他們繼續著他們危機重重的婚姻。 “婚姻,不像你想的那么簡單。愛一個人可以沒有理由,可是結婚,就會有很多的理由。”他躺下身,望著房頂。 現在,換做是蘇凡坐起身了。 “那你覺得戴安娜在蜜月里發現丈夫心里有別人就該離婚嗎?”他問。 “雖然不是那時候離婚,可是,后來——”她覺得自己也有點說不清了。 “所以說,婚姻是很復雜的東西。不是簡簡單單就能說明白的!”他說。 “那你覺得是什么呢?婚姻?”她望著他,問。 或許,她是想通過這樣的問題來了解他和他妻子婚姻的端倪,盡管她也知道他所說的,并不一定就是他自己的經歷。 他笑了下,道:“要我說?我可不是婚姻專家,沒那么多理論和案例來給你講這個問題。” 可是,眼前這個女孩,會不會有朝一日離開他,而擁有她自己的婚姻和家庭呢? 蘇凡苦笑了下,她早就該知道自己這樣的旁敲側擊是不會達到目的的,再說了,她為什么非要知道他的婚姻狀況呢? “雖然我不知道該怎么說這個問題,”他抬起手,手指輕輕滑過她的臉頰,墨黑的雙眸深深注視著她,“我只知道一句話,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婚姻也是如此。” 冷暖自知? 那么他的,到底是冷,還是暖? 蘇凡不語,只是握住他的手,躺在他的身邊。 身后抱著她的人,不知何時睡著了,蘇凡聽著自己耳畔飄來均勻的呼吸聲,心,慢慢沉了下去。 她不該讓他為難的,跟他說什么婚姻的話題?明知道這個很尷尬! 可是,她想了解他,怎么辦? 昨晚睡的時間太短,兩人沒多久全都睡著了,直到一陣手機鈴聲把他們吵醒。 霍漱清聽出那是自己的鈴聲,趕緊睜開眼,別說今天是工作日,就是休息的時候,他的手機也是不能關機的。 電話,是齊建峰打來的,通知他下周二和覃春明一起去北京開會。 “什么會?”霍漱清問。 如果下周需要去開會,他的行程表里肯定早就寫好了,而不會這么突然得到通知。 “你發在《江寧日報》上的那篇文章,老爺子打算拿去北京了。”齊建峰道。 什么? 霍漱清的困意全都消失了。 那件事不是說就此不談了嗎?怎么又有下文了?難道說,事情有轉機? “怎么回事?”霍漱清下床,走到露臺上,問。 齊建峰便把情況和霍漱清大致說了一遍。 “山重水復疑無路,你就好好準備準備!這是老爺子的原話!”齊建峰道。 “嗯,我知道了。具體是周二什么時候?”他問。 “周二下午。”齊建峰道,他突然又想起什么,說,“你是不是提前過去?陪陪孫蔓?” 霍漱清的眼前,出現了孫蔓的樣子。 “不了,我和覃書記一起走。”他說。 掛了電話,霍漱清坐在搖椅上。 他和孫蔓,是他放棄了,還是孫蔓放棄了?既然她都不愿意改觀,他又何必費心? 迷迷糊糊間,蘇凡也起床了,看見他坐在露臺上,就知道他可能是有什么事需要處理了。從今天早上開始,他的手機響了好多次,半天的來電比她三天的都多。 看了下時間,現在也三點多了。 蘇凡去洗手間洗了把臉,走過去叫他。 “要不要去騎車?”她含笑問道。 他沒有回答,向她伸出手。 這個動作就是他要她過去他身邊的意思,蘇凡走了過去,就一把被他拉坐在他的懷里。 他的懷抱好大,就像記憶里小時候爸爸的懷抱一樣。 “手術完才一個月,你就這么折騰,也不怕傷口疼?”他笑問。 “死不了人的!”她笑著,從他懷里起來,拉著他的手,要把他從椅子里拉出來。 可是,她的力氣顯然無法做到。 “好,我們去騎車!”霍漱清自己站起身,被她拽著走向門口。 路兩邊高大的樹木遮蔽了陽光,加上兩側從水面上吹來的風,讓人覺得神清氣爽。 這次,霍漱清堅持自己騎在前面,蘇凡便騎后面的那個座椅。 說是兩個人一起騎車,卻基本是他一個人在騎。 蘇凡在身后抱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的背上。 風,從他的胳膊上吹過去,吹到她的臉上,她的頭發上。 好像又回到了十幾歲騎著自行車四處狂奔的時候,那個時候,后座上也有個女生? 霍漱清卻早就記不清了,只是眼下,這個小丫頭緊緊抱著他,有點賴著他的意味,坐在他的后面。他笑了! “好了,現在換你騎前面。我在前面擋著你,你根本看不見路,騎車也就沒意思了對不對?”他停下車,道。 是怕她看不見路,還是不想她偷懶? 蘇凡并不知道,不過覺得他說的還是有道理的。 換了座位,兩個人繼續騎著車子繞著這片湖前進,偶爾停下來休息,也是坐在路邊喝口水看看水鳥。 “想不想飛起來?”他貼近她的耳朵,問。 飛? “怎么飛?”她問。 “前面有個下坡,你聽我指揮——”他說道。 說話間,已經到了下坡處。 “好了,把手松開,胳膊抬起來!”他說。 “啊,那樣就——”她喊了句,那樣的話,車不就偏離軌道了嗎? “乖,抬起胳膊,我們就飛起來了!”他說道。 蘇凡終究是相信他的,聽他的話,戰戰兢兢把手從車把上松開。 車子向下沖去,她不敢看前面,緊緊閉上眼,卻感覺到他抬起她的胳膊,慢慢抬起來。 當風吹過來的時候,真的,好像整個人都飛起來了一樣! 蘇凡睜開眼,快速看了眼前方,又趕緊扭過頭看著他。 他的眼里,只有她,那溫暖的笑意。 也許,當Rose被Jack哄騙站到船頭欄桿上展開雙臂的時候,就是她這樣的心情吧,恐懼、驚喜,之后就是滿滿的甜蜜。 可是,他們顯然沒有時間像泰坦尼克上的那一對一樣激吻,下坡雖然平緩,可是很快就到了平路。而處在興奮浪尖上的蘇凡根本沒有意識到要去抓住車把,畢竟慣性很快就會消失了,等慣性消失,車子就會倒下去。 還好是霍漱清反應快,一只手抓住車把,一只手摟住她的腰不讓她掉下去,單腿撐在地面上,將車子固定住。 此時,蘇凡終于理解了一個詞的含義,那就是樂極生悲! 她哭笑不得,不知道是該興奮的哭還是緊張的笑,捂著胸口咳嗽了好一會兒從車上跳下去。 “怎么了?”他趕緊下車,跟了過去。 她停止咳嗽,回頭看著一臉擔憂的他,哈哈笑了。 “真是太刺激了,我從沒這樣過,太危險了!”她笑著說。 他卻只是淡淡笑了,沒說話,望著她。 “你怎么知道這么好玩的玩法的?我長這么大,都不知道啊!”她興奮地問。 “就在你還沒生出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他笑了下,起身,走向自行車。 她還沒生出來的時候,他已經,已經會騎車了! 蘇凡回頭看著他。 “好,我們繼續往前走!”他說道。 “來啦!”蘇凡跑向他,跳上車子。 “我還能不能再飛一次?”她轉過臉望著他,問。 他卻笑了,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說道:“等會兒回到房間,我帶你飛到天上去,怎么樣?” “天上?”她不明白。 可是,他眼里那么深的笑意,猛地讓她明白那句話是什么意思了,頓時羞紅了臉,趕緊轉過頭。 身后的他哈哈笑了,再度貼近她的耳畔,故意說道:“飛上天比剛剛這個更好玩,相信我!” “流氓!”她說了句,準備騎著車子走,可是他的腳還撐在地上,車子根本動不了。 “我說什么就流氓了?”他故意笑道。 “你還說——”她轉過身要打他,嘴唇卻被他堵上了。 風,從他們的耳畔吹過,卻那么的不平靜。 誰都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在這路邊親吻,這么大膽,不管是他,還是她! 也許是到了下午,景區里的人比早上多了,車子從他們的身邊駛過。 兩個人猛地驚醒。 蘇凡害怕了,自己怎么可以做出這樣的事?趕緊轉過頭。 霍漱清卻沒有像她一樣的害怕,畢竟是他主動的——盡管他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這么做,可那一刻,他就是有那種沖動,也許是她的嬌羞,也許是她的純真——他很快就恢復了鎮定,拍拍她的肩,道:“繼續走吧!我們的旅程還沒結束!” 也許,不要再去想剛剛的事,就不會緊張了。蘇凡開始蹬著車子往前走,卻聽他說:“沒關系,我來蹬!” 他的身體向前靠過來,雙手抓著車把,開始踩著腳踏往前走,蘇凡靜靜望著前方,耳畔,是他的呼吸。 112 不講理的時候最不講理 環湖旅程,斷斷續續持續到了傍晚。 日頭西沉的時候,景區里那勃勃的生機,好似要被這西沉的太陽帶走一般,天地間變的安靜非常,偶爾傳來鳥兒的叫聲。 吃完了晚飯,蘇凡趴在露臺上看夕陽,這么平靜美麗的世界,就像是夢境一般美好! 霍漱清在里屋掛了電話,回頭看著露臺上的人,走了過去。 “我要先趕回去了——”他從身后抱住她,道。 “出事了嗎?”她忙問。 “拓縣那邊一個煤礦發生了塌方,有三十幾個工人被埋在下面——”他的語氣沉重,“我先回去,你住一晚,明天坐汽車再走,景區門口會有班車返回城里——” “天都要黑了——”蘇凡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擔憂道。 他親了下她的嘴唇,道:“我得趕緊走了。” 說完,他就拿上手機奔向了門口。 蘇凡想了兩秒鐘,追了過去。 “等等我,我和你一起走!”她拉住他的胳膊,道。 “天要黑了——”他又說了她說的那句話。 “你一個人走,我不放心!”她說完,抓起自己扔在沙發上的衣服,拿起房卡,趕緊走向門口。 盡管不愿她跟自己一起回去,可霍漱清沒有時間再勸說她。 退了房間,兩人上了車。 車子開出景區的時候,太陽已經落了下去。還沒到高速公路的入口,天色徹底黑了。 他開車速度很快,而且還在不停地講電話,安排這個布置那個,蘇凡幫他拿著手機,聽從他的命令撥電話、幫他接電話,可依舊擔心的不行。畢竟他是在開車啊,怎么思考問題? 盡管天色已暗,高速公路上的車卻并沒有少多少。又或許是因為天色已暗,路上的車,好像速度也比平時快了。至于霍漱清,似乎絲毫沒有考慮車速的問題,蘇凡聽著導航儀不停地做出超速提示,看著那一輛輛被他們超過的車子,心里害怕起來。 “這樣太危險了,你開慢點——”她說。 “現在哪有時間慢慢開!有三十二個人還在下面埋著!”他太著急了,語氣根本不好。 她沒想到他會有這樣的語氣,不過,他是太著急了,她理解。 “再沒有時間也不能開快車啊,萬一你——”她勸道。 “別耍小孩子脾氣了!”他說道,看了她一眼,右腳將油門踩到底。 他說她耍小孩子脾氣?她哪有?她還不是為了他好嗎?還不是擔心他嗎?如果不是不放心他,她會在這黑漆漆的夜里陪著他在這路上奔波嗎?她的一片好心,可他竟然,竟然這么說她? 蘇凡的眼睛里,滿滿的都是委屈的淚水,可是他顧不得安慰她,手機又響了。 “給我接通!”他完全是在命令她。 她看了他一眼,一把抹去眼里的淚,把手機免提鍵按下,拿著手機放在他的耳邊。 還是煤礦的事! 他是那么溫柔的一個人,怎么說翻臉就翻臉?不講理的時候,比誰都不講理! 她早就該知道他是這樣的,如果他一直都是自己心目中的那個樣子,怎么會在那天晚上和她發生那件事? 都說女人善變,男人比女人還善變,霍漱清就是!對你好的時候,就把你捧在手心里,甜心巧克力喂著,讓你的世界里只有甜蜜。對你不好的時候,比雷雨天還恐怖,狂風暴雨,說來就來! 霍漱清也意識到自己急躁了,說話沒有注意,可是,他覺得她不該為了這個介懷,她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而且,他現在哪有時間和心思去考慮她的感受?他要用最快的速度趕到拓縣事發地。 還好,霍漱清常年自己開車,任何險惡的環境都開過,技術相當嫻熟,一路上有驚無險。終于在接到電話四個小時后趕到了拓縣縣城。 “你下車!”他把車停在城區的一個十字路口,道。 “為什么——”她問。 “那邊沒你的事,你先找個地方住下好好休息一晚。”他望著她,道。 “那你呢?” “我要趕緊過去,時間不等人!”他說。 她不是沒有大義,她不是不懂這個節骨眼上他必須親臨現場,可是,她擔心他,她滿腦子都是他—— “去吧!不用管我!”他望著她,右手伸到她的腦后把她拉向自己,嘴唇貼著她的唇瓣,輕輕親了下就松開。 她重重地點頭,解開安全帶,手剛放在門把手上,立刻轉過身撲向他,將自己的唇貼上他的。 霍漱清愣神的工夫,她跳下了車。 “等等——”他趕緊跳下車,追上她,從褲兜里掏出錢包塞到她的手里轉身就走了。 蘇凡的手上,重重的,模糊的視線里,他的車子在夜幕下消失在遠方。 神啊,保佑他吧,保佑他平安! 她在心里默念著。 霍漱清趕到的時候,塌方煤礦已經架起了三臺大型水泵開始抽水,安全通道也在搭建。可是,這是一家私人煤礦,礦主已經逃跑了,井下的詳盡圖紙也被損壞的破敗不全,給營救造成了巨大的麻煩。 “這份圖紙是什么時候的?”霍漱清接過煤炭局局長遞過來的圖紙,問道。 “這是他們最后報過來的一份——”局長答道,可是明顯語氣含糊。 霍漱清低頭,借著燈光仔細查找圖紙上的時間。 “兩年前的?你們這兩年都干什么去了?采礦面積擴大了三成,你們的圖紙還不更新?都干什么吃的?”他一把把圖紙扔在地上,發火了。 拓縣縣委書記和縣長在旁邊也不敢說話,煤炭局局長撿起那份舊圖紙,低著頭站著。 “出事地點距離最近的是哪個逃生口,可以確定嗎?”已經沒空發火了,霍漱清問救援隊的負責人。 “是三號梯和五號梯!可是,三號梯已經停用,工人們要是出來,應該是走五號梯這邊。”tqR1 “負責人呢?”霍漱清問道。 老板跑了,可是礦里還有負責人在。 現在,除了加大馬力抽水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搞清楚地下的情況,打開逃生通道營救工人。 時間,在和生命賽跑! 霍漱清完全忘記了自己今天和那個年輕女孩出去瘋狂的經歷,徹底陷入了工作之中。而此時,蘇凡在縣城里找了個旅館住了下來。 即使不能親臨現場,蘇凡也猜得出他此刻的狀況,擔心,焦慮,已經完全沒用了。她相信他會處理好一切,相信他會帶人救出那些被困在井下的工人,帶他們回家! 山里的夜,不再寂靜! 而蘇凡,這一夜幾乎沒有睡著,時不時地查看自己的手機,看看有沒有他的消息,可是,沒有。 他現在肯定很忙,哪里會有時間聯系她? 對了,他今天早上走的時候好像連換洗衣服都沒有帶,剃須刀也沒有。看他昨晚那么著急的樣子,出了這么大的事,可能要在這里待好幾天吧!而他,好像又是很愛干凈的一個人—— 想到這一點,蘇凡更加睡不著了,翻來覆去,干脆下了床,拉開窗簾,望向漆黑的世界。 站在窗前,她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個方向,他現在在做什么? 他的那些隨身物品,要不要她趕緊返回市區去找張阿姨拿?可是拿了回來的話,她該怎么給他?大庭廣眾、人多眼雜—— 給馮主任嗎?她憑什么把霍漱清的捎給馮主任?不打自招,還不是給霍漱清添麻煩嗎? 怎么辦? 唉,有馮主任在,應該不會有什么問題吧!馮主任那個人那么細心周到的,肯定比她考慮的全面。 在這個節骨眼上,還是不要給他添亂,不要讓他分心了。 昨天,他說起高嵐那件事,她還是趕緊去應付這件事好了,等他從拓縣回市區的時候,就不會再為她這件事煩心了。 該怎么辦呢? 這一夜,蘇凡沒有睡著,霍漱清當然也是一刻無休。 半夜里,從鄰省調來的專業抽水泵到達,加入了抽水的工作,搶救進程明顯加快了很多。天亮的時候,煤礦里的滲水抽出了百分之八十,救援人員開始從唯一所知的出口去營救那里的工人。 霍漱清回到車里,看看時間,想起自己昨晚趕回來的時候,蘇凡一臉決絕要跟著自己走的樣子,還有,她最后那個吻,那個丫頭——盡管他昨晚在路上對她的態度不是很好,可她還是—— 這個時間,她還在睡覺,還是已經醒來了? 手上拿著手機,習慣性地放在自己的唇邊,霍漱清靜靜望著車外那些來來去去忙碌的身影。 昨天,她那么開心的出去,她的每個笑容,此時,在疲倦之時全都浮上他的腦海。他,欠她一次旅行,欠她更多的歡樂。 打開手機,想要給她說句話,卻不知道該說什么。想要說的太多,為昨晚自己的態度道歉,為自己欠她的旅行而繼續約定下一次,為她的理解和包容而——感謝? 道歉,感謝,這些事,似乎都不是現在他想要做的、想要說的。 霍漱清感到奇怪,為什么自己現在變得這么奇怪?為什么會如此在意另一個人的心情,而這個人既非他的上司亦非他的同僚,只是那么平凡普通的一個女孩子,可她讓他心潮澎湃,讓他重獲生命力,讓他,牽腸掛肚! 可是,屬于他的時間,總是那么的少。他還沒有想好該和她說什么,就有人在敲車窗戶了。 “霍市長,記者想要采訪您——”是馮繼海。 “什么人?”霍漱清看了他一眼,問。 馮繼海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女人的聲音就鉆進了霍漱清的耳朵,那張笑盈盈的臉蛋也出現在車窗前。 “霍市長,是我,沒打擾到您吧?”江采囡笑著問。 霍漱清感覺這個女人好像一直都那么精神矍鑠,道:“如果江記者有采訪任務,就去挖掘別的新聞資料,我這里,沒有任何可以提供給你的,抱歉!” “霍市長,您這是在給家里報平安嗎?我聽說您是昨天半夜到這里的——”江采囡似乎根本沒有把霍漱清的話聽進去,指著霍漱清手里的那支手機,道。 113 她也沒有經驗 顯然,江采囡已經開始了采訪。 “江記者,霍市長還有其他的事要處理,改天再——”馮繼海見霍漱清此時根本不愿理會江采囡,便對江采囡道。 “沒關系沒關系,我不會打擾到市長的,只是讓我跟在霍市長身邊做報道就可以了。”江采囡道。 這個女人,真是,不好應付!馮繼海也不禁贊同起劉暉這句話來,自己剛剛就是被她軟磨硬泡著,想到霍市長如今的窘境,馮繼海也不想錯過江采囡這么好的一個渠道給市長爭取機會,可是,這種事,還是要市長同意才行。于是,他就過來征求市長的意見,卻沒想到這個女人——誰知道她從哪里就竄出來了?——不過,還是是不得不佩服她的專業素養,執著、伶牙俐齒、眼光敏銳!說句俗點的話,就是臉皮夠厚! “工人家屬都到了嗎?”霍漱清沒有再阻攔江采囡,問馮繼海道。 “外省的一些沒有到。”馮繼海道。 “孫書記和劉縣長呢?”霍漱清推開車門下了車。 “在前面——”馮繼海忙走到霍漱清前面,引著他走。 江采囡趕緊跟了上去。 對于霍漱清來說,現在的情況不允許他坐在這里接受采訪,一來他不是那種喜歡夸夸其談、自我標榜的官員,二來情勢緊迫,有更多重要的事情需要他來處理。這也是他起初拒絕江采囡采訪的原因,可是,上次那篇文章的失敗,讓他的處境更加艱難,他現在必須找到自己的發聲通道,而江采囡,似乎是個選擇。既然她想跟著,那就跟著好了。 沒有明確的同意,就算事后有人因此指責他做事不謹慎,他也有理由解釋。而現在,利用江采囡的那支筆,也許會幫助他來撬開云城市安全生產這個黑鍋。 怎么會沒有黑幕呢?誰都知道黑幕存在,不管是哪個生產行業。可是,每一次出了事死了人,罰點錢、關門檢查幾天,等風頭過了,什么都不改就繼續開張。安全隱患依舊存在,工人依舊冒著極大的生命危險工作。 他現在就不能讓這樣的事繼續發生下去,不管他最后能不能成功,這件事,他必須做。 拓縣的縣委書記和縣長,和以往一樣,滿臉悲愴、言辭激動地接見了工人家屬,表示要用盡全力營救被困工人、提供賠償。霍漱清過去的時候,正在上演這一幕。 營救工作,在緊鑼密鼓的進行。tqR1 心里滿滿的都是對他的擔憂,蘇凡還是忍不住去了事發地。可是,那里被列為警戒區,根本不能靠近。蘇凡站在警戒線外,遠遠望著那密密麻麻的人群,踮著腳想要找到自己心里的那個影子,卻根本找不到。 神吶,保佑每個人都平安,保佑他! 救護車的警報聲,響徹在山谷間,原來是有人被救了出來,已經送上了救護車。 蘇凡坐的那輛出租車,緊緊跟在救護車后面,一路顛簸著來到縣城。 到了市區,蘇凡剛上了返回住處的公交車,就接到邵芮雪的電話,說是邵德平從學校的一份文件上看到了羅宇輝出國的消息,問起邵芮雪知道不知道。邵芮雪就干脆跟父母說,自己會辭了工作跟羅宇輝一起出國。結果,芮穎氣壞了,心臟病發進了醫院。邵芮雪沒想到母親會有這么大的反應,畢竟母親一直都有心臟病,而每次犯病的時候只要含一顆速效救心丸就好了,可這次居然進了醫院。邵芮雪覺得很難受,沒法原諒自己。 “小凡,你說,我是不是個白癡啊!我怎么,怎么就,就把那話說了?萬一我媽——”邵芮雪哭著說。 “雪兒,你先別哭,我馬上就過來,我過來陪你。你在醫院嗎?”蘇凡道。 “嗯,小凡,你快來吧!我,我在附一!”邵芮雪道。 “別著急,阿姨沒事的,沒事的。”蘇凡一邊安慰著邵芮雪,一邊擠到下車門口,趕緊下了車,攔了一輛出租車前往云城大學附屬一院。 芮穎的情況不算嚴重,只是輸液靜養,而邵芮雪自責又無助,被父親趕到病房外面去了。 蘇凡到達的時候,邵芮雪正坐在病房外的休息區。 “阿姨現在怎么樣?”蘇凡問。 “輸液呢,醫生說讓她不要再生氣,情緒不能激動——”邵芮雪拉著蘇凡的手,道,“小凡,你說,我,我怎么辦?” “先別想這個——”蘇凡的話還沒說完,邵芮雪就打斷了。 “我媽剛剛逼著我給羅宇輝打電話,讓我們分手,我怕我媽又犯病,只好,只好——”邵芮雪抹著眼淚,兩只眼睛已經又紅又腫。 “你和他說分手了?”蘇凡問。 邵芮雪點頭,道:“我不說怎么辦?難道要我媽出事嗎?可是,小凡,我,我真的不知道將來——” 蘇凡望著邵芮雪這兩頭為難的樣子,想起了霍漱清曾經跟她說的話。 “雪兒,你怕羅宇輝相信你的話,真的和你分手嗎?”蘇凡問。 邵芮雪遲疑了。 “說怕也不是,說不怕,也好像不對!”邵芮雪道。 “他愛你的話,應該理解你的難處,和你共同面對家里的壓力。你愛他的話,就要相信他,不管發生什么事,都要相信他!”蘇凡這么說,卻不知道自己是說給邵芮雪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自己和霍漱清之間將來會怎樣,還真的是—— “我剛剛給他打電話解釋了,他說他在和學生討論問題,就掛了電話。”邵芮雪道。 “雪兒,眼下最重要的是阿姨的身體,不管怎么說,你先要讓阿姨康復回家,至于其他的,再慢慢來。”蘇凡道,“等阿姨狀況穩定了,你再和羅宇輝好好商量今后怎么辦。” 邵芮雪點頭,抱住蘇凡的脖子就繼續哭了起來。 “小凡,沒有你的話,我可怎么辦?家里人全都是指責我的,連我爸,我爸從來都不說我,今天,今天也——”邵芮雪道,“他們沒有一個人理解我,沒有一個人支持我!” 霍漱清說,婚姻本來應該是兩個人的事,可往往就變成了一堆人的事,最后事情會發展成什么樣,似乎也不是完全由兩個當事人可以做決定的了。蘇凡看著邵芮雪哭泣的樣子,想想邵芮雪的處境,不禁如此感嘆。 可是,不管是她,還是邵芮雪,都缺乏人生經驗,很多事都是憑著自己的想象來做,這是她們的致命點嗎?蘇凡不知道。 來到病房探視芮穎,蘇凡發現病房里好幾個人,有邵德平,還有邵芮雪的姨媽們。芮穎是家中老大,頂梁柱一般的人,她住院,姐妹們都會過來。蘇凡問候了芮穎,就被姨媽們拉著說話了。蘇凡和邵芮雪是好姐妹,跟邵芮雪的家里人也都熟悉,她們都知道蘇凡在市政府工作,都問她的終生大事。 “這么好的姑娘怎么還沒個男朋友啊?一定是你眼光高,看不上吧?” “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不好好找可怎么行?雖說現在離婚不是個事兒,可對于女人來說,離婚還是吃虧呀!小蘇可一定要找準了再嫁!” 姨媽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病房里絲毫沒有之前壓抑的氣氛。 邵芮雪覺得有蘇凡在,自己不會被當做靶子,一直不肯讓蘇凡離開,直到晚上才把蘇凡放走。 盡管邵德平不是本地人,可芮穎就是云城人,親戚朋友大多都在此地,病房陪護這種事,當然有的是人干。邵德平見女兒一整天心情不好,就讓蘇凡陪著一起回去了。 “小凡,你就和小雪回你們那邊去住吧,家里事兒太多,你們在一起好好說說話,開導開導。”蘇凡臨走前被邵德平單獨叫到病房外,叮囑道。 “邵叔叔,雪兒她這次真是害怕了——”蘇凡道。 “我知道,小凡,你懂事,你好好勸勸她,羅宇輝那個人,靠不住,讓她別再——”邵德平道。 “邵叔叔,您,真的不同意雪兒——”蘇凡問。 “我都活到這個歲數了,看人也不會錯到哪里去。羅宇輝那個人急功近利,小雪又太單純,他們兩個就算是結婚了,也不會幸福。可是小雪太愛羅宇輝了,根本聽不進去我們的話,我們做父母的,雖說不該干涉你們的事,可是,結婚這么大的事,我們怎么能不聞不問就把女兒嫁出去,還是嫁給自己不放心的人呢?”邵德平道,“小凡你和小雪是好姐妹,你也不想看著她跳進火坑吧!” 蘇凡還能說什么?只有點頭答應,答應邵德平勸說邵芮雪。 兩個女孩回到住處,還沒洗漱,羅宇輝的電話就來了,說是要見邵芮雪好好談談。邵芮雪當即就要去見面,卻被蘇凡攔住了。蘇凡可以想想,他們兩個談著不是吵起來就是直接談到床上去,可這兩種結局,都不是理智的,起碼對于現在的邵芮雪來說。 “小凡,你也站在我爸媽那邊嗎?”邵芮雪當然不理解蘇凡的行為,質問道。 “雪兒,我只站在你的這一邊,正因為如此,我才不讓你見他!”蘇凡道。 “為什么?” “你現在情緒這么激動,見了他能怎樣?而且,讓你爸媽知道你大晚上去和他見面,后果——”蘇凡勸道,邵芮雪呆呆地坐在床邊,不說話了。 “雪兒,你先別急,你們都冷靜冷靜,想清楚了,再——”蘇凡望著邵芮雪,道。 邵芮雪苦笑了,抬起頭看著蘇凡,道:“你是真的一點經驗都沒有嗎?為什么懂這么多?” 蘇凡從來都沒有談過戀愛,邵芮雪是知道的。 “還不是被你給鍛煉出來的?吵架和好,和好又吵架,你說說你們兩個這兩年,這么折騰的還嫌少嗎?我的耳朵都被你磨出繭子了。”蘇凡攬著邵芮雪的肩,道。 邵芮雪笑了。 “所以,時間長了,我就慢慢開始思考萬一你下次再鬧分手,我該怎么辦,理論就來了!”蘇凡道。 “那你趕緊找個機會實踐吧,可別浪費了這么多的理論!”邵芮雪笑著說。 “說別人容易,到了自己身上就——”蘇凡嘆道。 如果沒有和霍漱清發生那么多事,她是不會理解這句話的含義的,可現在,她完全理解了。 114 丫頭長大了 不管她怎么理智地給邵芮雪分析,可遇到自己的事情上,總是一錯再錯,明知自己不該和霍漱清這樣下去,卻還是在這條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當邵芮雪在她的那張床上睡著的時候,蘇凡走到陽臺上,望向遠方,望向她心里的那個人的方向。 第二天一大早,邵芮雪就去了醫院,蘇凡沒別的事,就陪著一起去了。 邵德平夫婦發現女兒的狀態比昨天好了很多,心里深感欣慰。 下午,蘇凡就回去住處做著上班前的準備工作,洗衣服、買日用品,以及,考慮明天上班之后如何處理自己的那件事。 她要自己面對,自己解決,不去依賴他,因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想了好多種辦法,比如去跟主任反映情況,讓主任出面調解,或者說找高嵐吵一架,可是,這些都行不通,她很清楚。 直到晚上,蘇凡都沒有想到一個好的處理辦法。 而這個時候,就在她以為霍漱清忙著工作不會再想起她的時候,他的電話,卻來了。 蘇凡沒有想到會來電話,她看見那個號碼,趕緊按下接聽鍵。 這一次,她破例先開口了,在他說話之前—— “你還好嗎?”她破口而出的只有這四個字,這一句話。 霍漱清好一會兒沒有吭聲,他沒想到她會先說話,沒想到她竟然會說這句話。 那一刻,他無聲地笑了下,點點頭,道:“還好,你呢?” “嗯!”她只回答了這么簡單的一個字。 “在干什么呢?早點睡,明天還要上班——”他說。 她聽出他的聲音很疲憊,甚至有些沙啞,想來他肯定是沒怎么休息的,心里不禁一陣難受。 “雪兒媽媽住院了。”她脫口而出說。 “怎么回事?這么突然?”他問。 蘇凡便把事情的大概和他說了一遍,霍漱清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你昨晚沒讓小雪出去是對的,可是,這件事,你根本管不了。小雪要自己冷靜下來想清楚,不受她男朋友或者父母任何一方的影響,做出自己的決定,這樣,不管是怎樣的選擇,才是讓她不會后悔的。”霍漱清道。 冷靜下來自己想,然后做決定—— 蘇凡回味著他的話,猛地想起自己辦公室里的謠言。 也許,換個角度去思考問題找辦法,會真的找到好的辦法呢? 可是,現在是他的電話,她怎么能想別的事呢? “你,什么時候可以回來?我看見新聞里說,還有三個工人沒有找到——”她問。tqR1 “是,還有三個人,不知道能不能生還。不過,那些工人都是常年在井下工作的,逃生技能還是很強的,只要不是當場死亡,一般都能堅持幾天,就看我們能不能找得到他們了。”他說。 “那你要一直等到所有人都救上來嗎?”她又問。 “暫時還是不能離開的,這邊還有一些事要處理,估計得好幾天。”他喝了口水,語氣好像輕松了一些。 “哦。”她想說,你別太累了,有空多休息一下,嗓子都病了。可是,她說不出這樣的話。 此時的蘇凡,完全不能想象霍漱清是個什么樣子。 夜色漸深,看不到的線連著兩個人,在兩個地方,聽著對方的聲音。似乎對方就在眼前,就在身邊。 好想和他多說幾句話,可蘇凡不知道該說什么。 “哦,對了,你辦公室的那件事——”他猛地想起來,剛要說,就被蘇凡搶了先。 “這件事,你別管了,我自己想辦法!”她忙說。 他笑了,道:“想辦法?你想出什么辦法了,說來聽聽?可別是蠢辦法,非但不會達到你的目的,反而讓別人得逞!” 霍漱清完全想象的出她那副故作鎮定的模樣,她以前總是那樣,為了不讓他看穿,可是,她總是失敗。 以前?難道他認識她很久了嗎?只不過是半年而已! 蘇凡抿抿唇,便把自己的想法說給了他聽。 霍漱清沒想到她竟然會想出這樣的辦法,頻頻點頭,等她說完了,才表示贊同。 “真的嗎?你也覺得這樣可以?”她的聲音里都是驚喜,沒想到自己能想出讓他都覺得好的辦法,蘇凡難免欣喜。 “嗯,可以!”霍漱清聽著她的聲音,似乎看見了她那彎如月牙般的眼睛。 蘇凡差點都要從床上跳起來了,可是她還沒來得及跳,就聽他說:“只不過,你這樣子不是解決問題的根本辦法,就算你把現在這個問題解決了,那個人以后還是會給你制造麻煩的。” 她知道他說的是實情,可是,還能怎么辦? 霍漱清卻不能告訴蘇凡,高嵐背后是有人的,否則,高嵐怎么會那么囂張?只是,眼下的情形,他能動那個人嗎?只要他這邊有所行動,肯定會有人把他和蘇凡聯系在一起—— 聯系就聯系?霍漱清心想。 他要保護他的小女人,而現在,還是讓她自己先磨練著,畢竟,人生是她自己的,未來的道路很長,沒有人會預見到可以發生什么,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他就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保護她好了。眼下,要是讓別人發現他和她之間的關系,會讓她難堪,而且也恐怕會對她不利。畢竟,他在云城市政壇還沒有足夠的力量。與其將她裹入自己的漩渦,不如先讓她站在屬于她自己的地方努力吧! “那你說怎么辦?”蘇凡順口就問了句,話出口了,才想起自己不能接受他幫忙,趕緊改口說,“沒事,我自己想辦法,先過一關算一關,日久見人心,時間長了,同事們就知道我的為人了。到時候不管再有怎樣的謠言,都會不攻自破。” 說完了,她問了句:“你要說的,是不是也這樣?謠言止于智者?” 霍漱清笑了,他點頭,嘆道:“丫頭終于長大了!” 蘇凡笑了,沒說話。 她的眼前,好像就是他在自己身邊坐著,用他那溫柔的眼神注視著自己—— 夜色,吞沒了整個世界。 當黎明到來之時,又會怎樣呢? 霍漱清在遠方期待著蘇凡初戰告捷的喜訊,而蘇凡,也滿懷壯志,準備打響保衛自己名譽的戰斗! 掛了打給她的電話,霍漱清走進洗手間洗了把臉,坐在沙發上拿起賓館的便簽紙和筆開始列舉明天開會要講的內容了。一、二、三、四??????每一條都只是簡短的幾個字或者兩句話,只有他自己看的明白。 做秘書這么多年,寫講話稿早就不是什么困難事,可以說他早就駕輕就熟了。即便是做了市長,馮繼海或者辦公室其他的人寫的稿子到了他手里,還會或多或少被他修改一下。何況現在他是要表達他自己的觀點,即便是簡單的幾個字,他也很清楚后面該是什么內容。 小小的便簽紙上寫滿了他的提綱,寫完了,他又拿起來在腦子里過了一遍。這是他這兩天在礦難現場調查和思考的一些總結,是他明天會議上要講的內容。 是的,明天的會議,云城市安全生產大會,就在拓縣縣委禮堂舉行,全市各區縣在主要負責同志以及一些事故高發企業的代表都要出席。這是霍漱清昨天讓劉暉發的通知。拓縣礦難的救援正在進行,事故調查也在隨后展開,這個時候召開安全生產大會,是個好時機。 當劉暉把會議的通知發出去之后,常務副市長秦章也接到了消息。霍漱清如此大張旗鼓,而且如此迅速的應對,的確是出乎秦章的預料。 霍漱清搞這么大聲勢,究竟是想干什么?是為了應付眼下的局勢做做樣子呢?還是他真有別的打算? 秦章猜不出來,可是,隱隱的,他感覺霍漱清在醞釀著什么。雖然和霍漱清正式搭班工作只不過這半年的時間,可霍漱清似乎總會做一些不合常理的事。譬如他剛上任的時候,神不知鬼不覺就把陳橋工業區查了一遍,后來又一樁樁一件件搞出那么多事,這才半年的時間,真是不夠消停的。想做政績也沒必要這么急吧! 這么一想,秦章覺得自己還是要留個心眼,別腦子空空就坐在主席臺上陪榜,會議室霍漱清讓開的,也是霍漱清要講話的,講什么,可是誰都不知道。市長講完了,他秦章也按道理要發表下意見,這次,還是稍微慎重點,別跟以前一樣只是應付差事,必須要仔細想想了。 那么,要不要跟趙書記請示一下呢?問問趙書記的意見,然后再準備明天的發言? 秦章想來想去,暫時還是別沒事找事了,趙書記這一周為了那個兒子的案子,正焦頭爛額、恨不得把霍漱清給拆骨頭吃肉呢! 這個霍漱清,真夠狠的!挖那件事來對付趙書記,小人一個! 秦章所說的完全沒錯,趙啟明這周的確是暈頭了。私生子被云城市公安局帶走協助調查,盡管有金史山的照霍,那孩子在看守所里受不了什么苦,可是廖靜生那廝竟然和省里的人牽線,得到了省里的許可主持調查這件案子。趙啟明找叢鐵男來幫忙壓制廖靜生,可是廖靜生手上掌握著那段致命的視頻,現在根本不能制止調查。趙啟明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金史山的身上,盡管金史山被“勸離”此案的調查,可他畢竟是云城市公安局的局長,手上的權利還是可以影響調查的走向。也不知道廖靜生是怎么了,抓著案子不放,所有的證據,每一個證人,全都仔細重新審訊一遍,任何一點疑點都不放過。這讓趙啟明和金史山壓力很大。雖說案件剛發的時候,金史山動用自己的權利,抹殺了部分關鍵證據,可現在案件重新進入調查,那些“遺失”的證據,也成了問題。 115 他的身邊永遠不缺女人 霍漱清利用那件案子牽制趙啟明的目的,算是達到了。可是,就在周六,霍漱清在拓縣救援現場接到廖靜生電話報告案件進展的時候,霍漱清特意跟廖靜生囑咐“一個花樣年華的孩子,就那么死去了,死后還讓家人一起蒙受不白之冤,誰都不忍心。一定要頂住壓力查下去,給那個死去的女孩一個交代,給她的家人一個交代,給社會一個交代,最重要的是,給我們的良心一個交代!” 廖靜生并不理解霍漱清當時說“要給良心一個交代”的時候,是不是出自真心,還是一如既往的官話。可是,現在就是天壓下來,這件案子也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然而,霍漱清說的是真心的,第一眼看見那個女孩子從窗戶里消失的瞬間,他猛地驚呆了,他甚至以為自己是在看電影。在重復看第二遍的時候,心里的那個安慰徹底起不了作用,他甚至有種沖動要拿起電腦看看那個女孩到底掉到哪里去了。也許就是這樣的沖擊力,讓那個場景一直在他的腦海里瀠洄,直到在那個噩夢里,將那個女孩變成了蘇凡,而他,變成了那個罪犯。 但是,案件的審理并不那么容易,證據的缺失,上峰的阻撓,給調查帶來了很大的難度。廖靜生從沒遇到過這么難查的案子,當手下參與查案的一些同志被迫離開調查組的時候,廖靜生堅定了自己的念頭。如果說剛開始答應霍漱清調查此案是懷著一些對金史山的私憤的話,隨著調查難度的增加,廖靜生才理解了霍漱清說的那句話,要給社會一個交代,給良心一個交代!當然,這是后話了。 就在霍漱清寫完明天講話大綱之后,接到了妻子孫蔓的電話。 霍漱清沒想到孫蔓會在這個時候打電話給他。 “你,還在忙?”電話通了,孫蔓不知道該怎么開始,就這么問了句。 “嗯。你呢?”他問。 “我準備睡覺了,剛剛在新華網上看了一篇拓縣礦難的報道,看見你了。”孫蔓穿著高級絲質睡裙,坐在床上,腿上的平板電腦上,正好是江采囡寫的追蹤報道,報道里附了一張照片。孫蔓一看那照片,就知道拍攝者的目標是人群里的霍漱清。 和過去一樣,周遭在環境再怎么慌亂繁雜,他就如同一個另類一樣出現在那個畫面里,格格不入。說他格格不入,并非貶義,而是他的氣質和周身散發出來的氣場,完全不像是那個環境里應該存在的,他總是那么氣定神閑,那種“泰山崩于前而不變色,麋鹿興于左而目不瞬”的氣質,并非人人都有。從第一眼看見霍漱清的那一刻,孫蔓就有這樣的感覺。或許就是他這樣的特質,或者他那云淡風輕的笑容,讓她癡迷了他,讓她在以為自己不會對任何一個男人再動心的時候,癡迷了他。 此時,看著霍漱清的照片,孫蔓的腦子里卻是一個人名:江采囡! 這篇報道是江采囡的真名發布的,照片提供者也是她。 從女人的直覺來說,孫蔓感覺這個拍照的人,或許就像當年的她一樣對霍漱清有那樣的感覺,否則,鏡頭的聚焦怎么那么明顯?盡管是抓拍的鏡頭,可是,效果實在太好。 這個江采囡,怎么從沒聽說過?孫蔓心想。 “你最近好像瘦了!”孫蔓把照片放大,說道。 霍漱清下意識地摸了下自己的臉,道:“有嗎?我沒感覺!” “那篇報道寫的很不錯,字里行間都讓讀者感覺到你的英明指揮和體恤民情。怎么,那記者和你很熟?這么花力氣表揚你?”孫蔓笑問。 霍漱清把那張便簽紙塞進褲兜,給自己倒了杯水,道:“我還沒看到報道呢,這么快?” 他故意回避了孫蔓的問題。 “嗯,時間是十點半,可能是因為是焦點事件的緣故吧!”孫蔓道。 “那我等會兒看看。”霍漱清說,“你還有別的事嗎?” 孫蔓覺察出他并不是十分情愿和自己聊天,莫非他現在還在生氣? “過幾天我可能會來云城,你忙不忙?”孫蔓道。 “你大概什么時候?”霍漱清起身,拉開床上的被子,準備要睡覺了。 “周末,差不多!”孫蔓答道。 “我現在還不知道,可能有事。最近一直都很忙!”霍漱清道。tqR1 孫蔓沒說話。 霍漱清問了句“你來云城出差?” 他怎么就不會猜一下,她也許有可能是想去看看他呢?孫蔓心想。 盡管她真的是要去出差! “嗯,有個貿易糾紛的案子,要去實地調查,那兩家公司正好都說是江寧省的。”孫蔓道。 “需要什么協助的話,你再給我打電話!”霍漱清道。 孫蔓的電話,難道就是為了這件事?霍漱清心里如此想,卻沒有問。 “時間不早了,我明天還要開個會,你也早點休息!”他說。 “嗯,晚安!”孫蔓說完,就聽見那邊已經掛了電話,那么的迅速,好像絲毫沒有眷戀。 孫蔓不禁苦笑了下,自己何時在意起他掛電話動作隱含的深意了? 或許,他只是太忙了吧! 等這周回去和他見了面,再,好好聊聊! 孫蔓的手,輕輕在電腦屏幕上的那個“江采囡”三個字上彈了下。 霍漱清的身邊,不會缺少女人! 這么一想,孫蔓關了電腦,關燈睡覺。 孫蔓的來電,并沒有在霍漱清的腦子里停留多一秒鐘,他根本沒有用時間去想這件事。五年來,他已經習慣孫蔓為了工作的事飛來云城,匆匆來又匆匆走。即便偶爾有幾次會在來之前給他打電話通個氣,更多時候,則是他接到電話的時候,孫蔓已經來了或者已經準備回去了。 地球,繼續著周而復始的自轉,為人們迎來了新的一日。 而這個周一,對于霍漱清和蘇凡來說都是不平凡的一天。 蘇凡比平時更早的起床出門,在樓下早餐店買了兩個包子一個豆漿,匆匆吃了才上了公交車。到達單位的時候,處里都沒幾個人到。 她把自己昨晚準備好的東西又檢查了一遍,看著時間馬上就到八點了,就趕緊起身去了宋科長的辦公室。 八點半,是科里開一周會議的時間,蘇凡去找宋科長,畢竟,要在會議上單獨發言的話,還是提前和科長說一聲比較好。 宋科長并不知道蘇凡要做什么,只是沒想到她會特意來知會一聲,感覺有點鄭重其事的樣子。 “你需要在什么時間?”宋科長問。 “等所有的事情都講完了吧,我不著急!”蘇凡答道。 沉默片刻,蘇凡望著宋科長,問:“科長,科里那些有關我的傳言,您知道嗎?” 宋科長愣了下,想說不知道也不對,看蘇凡這么認真的—— 于是,宋科長點點頭,神情略顯尷尬。 “那科長怎么看待這件事?”蘇凡微微笑了下,問。 “小蘇你要在會議上說的就是這件事吧?”宋科長道。 蘇凡點頭。 宋科長想了想,道:“小蘇,你問我的意見啊,我是覺得呢,呃,小蘇你我雖然共事時間不長,可是呢——”宋科長頓了頓,笑了,“我說這些話,你別覺得我是在恭維你啊!我在機關也十來年了,見過的共事過的人也不是少數,怎么說呢,我覺得小蘇你,你這個人很實誠。高嵐是個什么人,我們都很清楚,所以,她說的那些,你覺得我會信嗎?” 蘇凡訝然卻又感激地望著宋科長。 “小蘇,我也是女人,我知道名聲對于女人有多重要,何況還是你這樣一個未婚的女孩子。”宋科長說著,拉住蘇凡的手,望著淚眼蒙蒙的她。 蘇凡沒想到宋科長會這樣跟自己說,她也沒有去想宋科長是講的真心話還是恭維話,畢竟,在機關里,沒幾個人會傻的在這種事上說真話的。 “看你這姑娘——”宋科長抽出一張紙巾,塞到蘇凡手里,蘇凡說了聲謝謝,就沾去了眼角的淚。 “可是,小蘇,有句話,我得好好問問你——”宋科長道。 “科長,您說!”蘇凡道。 宋科長望著她,道:“高嵐是個有背景的人,具體是什么背景,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我們都知道不能得罪她。現在她這樣明目張膽針對你,而你要準備在會上公開講這件事的話,可能,我是說,可能會得罪高嵐,會得罪高嵐后面的人,你,真的不怕嗎?” 其實,就算宋科長不說,蘇凡也能感覺出來,高嵐不是個單純的工作人員,雖然她沒有任何職位,可是在科里在處里,誰都沒有跟她紅過臉,而她卻時常出言不遜。大家不和她爭執,并非不計較,很有可能就是宋科長說的——害怕! 可是,難道就因為這樣,因為懼怕高嵐說不清的背景而任由她這樣抨擊污蔑別人? 蘇凡想想,對宋科長笑了下,道:“科長,不瞞您說,我其實挺怕的——” 宋科長訝然。 “來咱們科里之前,我在環保局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就被調到鄉下去了,所以——”蘇凡習慣性地側了下頭,“現在我也無所謂得罪誰了!而且,高嵐能這樣說我,將來還不知道會做什么,得罪她,是遲早的事!” 蘇凡說被調到鄉下的話,宋科長也聽說過,可是,通常的人,不是應該更加小心而避免這樣的事情嗎?蘇凡怎么會這樣無所謂呢?難道說,蘇凡的背景也是—— 宋科長自然是不會把這些話說出來的,笑笑,道:“你啊,真是的,傻!” 蘇凡笑笑,不語。 會議,如同過去一樣的進行著,總結上周的工作,為本周的做計劃。 到了最后,宋科長看了蘇凡一眼,對下屬們道:“今天,蘇科長有件事要講,接下來,就把時間交給蘇科長!” 枯燥的工作會議,本來就讓大家的注意力東走西跑,宋科長這句話,猛地讓所有人都精神了。 116 丫頭,我想見你 蘇凡先是謝了宋科長,然后起身,環視一圈,開口道:“最近,在科里有些關于我的傳言,已經傳的整個院子里都知道了,相信在座的大家也都聽說了吧?” 眾人面面相覷,高嵐一臉云淡風輕地環抱雙臂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是看了蘇凡一眼。 “今天,我想說的就是這件事。首先,傳言說我家境貧困,大學時期因為沒有學費和生活費就去坐臺,甚至被人包養。” 當蘇凡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在座的人不是以其他的動作做掩飾或者回避,就是靜待下文,畢竟,這些詞,說出來也很不雅。 “的確,我是家境貧困,我的父母只是江漁鎮上普通的花農。我大學時的學費生活費的確有困難,可是,我并不是通過那樣的方式來得到錢財。這是我大學四年獲得的所有獎勵和助學貸款證明的原件,請大家傳閱。”蘇凡說著,從一個文件袋里取出來一摞紙,大小不同,她先把這些交給宋科長,宋科長一頁頁翻看著,看完了又傳給身邊的人。 “這些錢,還不足以貼補我所有的需求,可是,我父母盡管貧困,卻還是會給我一些錢的,而我自己,也在做勤工儉學。這些,就是我對這第一點的解釋。”蘇凡道。 “還有一點,就是有關我的工作問題。我之前在環保局的工作,是通過正式的國家考試被錄用的,至于我來咱們科里,這一點的確是有人幫了我——”蘇凡說著,高嵐的臉上浮出得意的笑容。 你以為你能解釋所有的事嗎,蘇凡? “如果大家覺得我的工作能力不夠勝任現在的崗位,可以隨時向領導反應,只要我做的不夠好,我絕對會自動離職。”蘇凡說著,視線在每個人的臉上掃了一遍,最后定在高嵐的臉上。 “可是,如果是因為工作之外的理由而對我的人格進行誹謗和污蔑,我蘇凡非但不會辭職,我會追究法律責任,任何一國的法律中,似乎都有對誹謗和污蔑他人設定了懲戒條例吧!”蘇凡道。 她的語氣和神色都很嚴肅,這讓下屬們心里完全不知道該說什么。 會議室一片寂靜,氣氛有些壓抑。 三位科長,竺科長不說話,端著茶杯喝水,宋科長看了竺科長一眼,咳嗽一聲,做了個總結表態。 “蘇科長剛剛這番話,我相信大家都會理解。不管是蘇科長,還是我們在座的任何人,難免會遇上被人誤解和誹謗的事,希望大家以此事為戒,尊重蘇科長,也尊重我們每一位同事。大家齊心協力,好好工作,主動杜絕謠言的傳播。”宋科長道。 宋科長說完,當所有人的目光都直接或間接地投向高嵐時,高嵐站起身,優雅一笑,笑容停在蘇凡的臉上,卻是狠狠地剮了一眼。 “我們是不是該去干活了?坐在這里談天說地,那么多活干不了,又等著領導們來批嗎?”高嵐說完,拿著自己的會議記錄走出了會議室。 蘇凡的那些材料,大家都已經傳閱完畢,交給了蘇凡。 “好了,都去干活吧!”宋科長說完,大家一言不發,陸續離開會議室tqR1 宋科長走到蘇凡身邊,拍拍她的肩膀,走了出去。 會議室里,只剩下蘇凡一個人,她一頁頁翻著自己昨晚整理出來的這些東西,看了一眼門口,嘆了口氣,把那些紙張全都小心地裝進文件袋扣上線條,離開了。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的行為,到底能不能有效的制止謠言的傳播,可是,她盡力了,盡力想辦法為自己正名。 回到辦公室,她的辦公桌上已經擺了兩份需要簽字的稿件,她深深呼出一口氣,開始認真閱讀。 此時的蘇凡,很想讓霍漱清知道自己已經做了那件事,可是,她現在根本不知道霍漱清在做什么。 在拓縣縣委會議室舉行的云城市安全生產監督大會上,霍漱清發表了一個小時的講話,責成成立以他本人負責的全市安全生產大檢查,從即日開始,為期一個月,將對全市所有的礦山、工廠、甚至醫院都進行檢查。所有被查出的問題都將公示,所有問題都將接受社會監督,進行整改。觸犯法律的,將交由法律處罰。 秦章沒料到霍漱清如此獨斷專行就做了這樣的決定,可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要反對嗎?煤礦的事故剛剛發生,還有人沒有獲救,現在進行全市生產安全監督根本沒有任何不妥。盡管這樣的檢查每年都在做,可是多數都是走走形式。而現在霍漱清提出的這輪檢查,看來絕對不是走形式。秦章也不是傻瓜,在這個節骨眼上和霍漱清對著干,絕對落不下好。因此,在霍漱清講話之后,秦章站出來對市長的決策表示了完全的支持。 有了市長和常務副市長的表態,這場突如其來的大檢查就這么開始了。 營救到了尾聲,事故調查也已經展開,傷員的搶救也正在進行,原本計劃待在拓縣的霍漱清,接到覃春明的命令,周一晚上就從拓縣趕回市區,第二天一大早乘飛機一同前往北京。 等霍漱清到達市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他想起蘇凡說的芮穎住院的事,便給邵德平打了個電話,問起芮穎的身體狀況。 邵德平壓根沒想過霍漱清怎么知道這件事的,直到掛了電話和妻子說起來,芮穎覺得很奇怪,就問了他一句“漱清怎么知道我住院了?” “是小雪說的?”邵德平爺爺不知道會是誰。 “小雪哪有他的號碼?”芮穎道。 “那可能是別人說的吧!認識咱們的人,也不是說就沒人認識他!”邵德平說完,關了床頭燈,“睡吧!” 芮穎不說話,閉上了眼睛。 這一天,蘇凡過的忙忙碌碌,中午去食堂吃飯,發現好多人都用很怪異的眼光看她,她卻只是禮貌地笑笑。或許,自己早上的行為已經被傳出去了吧!那就不用管了,清者自清! 到了晚上,她累的不行,躺在床上連衣服都沒換,就直接睡著了。直到霍漱清的電話聲把她吵醒! “我想見你!”他的聲音清晰準確地從話筒里傳出來,蘇凡的困意,瞬間飛到了天外。 他,回來了嗎? 117 四十歲的男人也是如狼似虎 蘇凡的心,在黑暗中砰砰亂跳起來。 “你,在哪里?”她的聲音,和她的心一樣的不平靜。 和他分開只不過是三天時間,卻已經如同過了三個世紀! 她總有預感,覺得他就站在門外,如同以前一樣。 “我在你樓下,下來!”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他,在樓下? 蘇凡一下子從床上爬起來,站在地上。 他說她想見她,她又何嘗不是? 什么都不想,蘇凡扔掉手機,拿著鑰匙就沖出了家門。 她想見他,好想,好想—— 以前,她一直都覺得這電梯好快,沒感覺就到了,可是今晚,她盯著數字顯示屏,一下下數著數著,怎么就是到不了一樓? 霍漱清閉著眼坐在車里,他剛剛回到家里,司機和秘書離開了幾分鐘,他就拿著車鑰匙和手機出了門。他想見她,這個念頭,一直困在他的心里。 這幾天被礦難的事情搞得焦頭爛額,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好不容易閉上眼,腦子里全是接下來該如何應對的問題。現在,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他終于有了喘息之機。內心里突然空虛,叫囂著另一種渴望,那些空虛,需要另一種東西來填滿,這種東西,只有蘇凡才能給他! 車子一路疾馳,停在了她的樓下。 突然間,車門開了,霍漱清警覺地睜大眼,眼中卻是那張瑩潔俏麗的面龐。 他的心,如波濤一般起伏不平,什么都沒有想,一把攬過她,將自己炙熱的唇瓣覆上她的。她似乎有些驚訝,因為她完全沒有想過他會這么—— 就在她驚訝的時候,他就吻上了她。 蘇凡的心,劇烈地跳動不止,她甚至都感覺到自己被他迷暈了。 齒間,是屬于他的氣息,那清新的茶香。 他想見她了,她想他了。 蘇凡只是愣了那么片刻,就閉上眼回應著他。 他要快樂的發瘋了,真的要瘋了。 這個小丫頭,他的小丫頭,這么讓他心潮澎湃,這么,乖! 他松開她,喘著粗氣望著她,卻又忍不住再親了她那滾燙的面頰一下。tqR1 什么都不說,他覺得她應該知道,于是,他發動了車子,將車緩緩開出她住的小區,匯入深夜依舊如潮的車流。 蘇凡的心里,似乎明白他要做什么,有些緊張不安,卻又有些期待。 她的手,一直被他握著,偶爾他會拉著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一下,可是,她根本沒有想要掙脫的念頭,就這么被他帶著,不管去何處。 也許,在她的心里,那件事的影響已經消失了,或許,她已經忘記了自己被他強占的那一次,因為她太愛他了么? 黑夜的云城,依舊熱鬧非凡,而他們去往的那個地方,卻和白天一樣的安靜。 車子停在了蘇凡之前住過的那套別墅門口,他熄了火,深深地注視著她,盡管看不清他的眼神,蘇凡卻覺得自己明白他的意思,一言不發跟著他下了車。 他一直拉著她的手,大步走向小樓的門口,開了門。 蘇凡在一陣暈眩中,下意識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將臉貼在他的胸口。 他抱著她,直接奔向二樓的那個房間,而這個房間是蘇凡陌生的,盡管她在這個樓里住了好多天,卻始終沒有踏足。 黑暗中,她被他放在那張床上,身體微微陷了進去。 全身的細胞,在恐懼中渴望著,渴望著暴風雨的來臨! 后背剛挨上那床單沒有片刻的工夫,他就壓了上來。 急切的吻,如雨點一般落在她的臉上。 床頭的燈,開了。 他拾起身,在燈光下注視著她的臉,可是她根本不敢讓他看自己,她這樣的心思,一下子就會被他看穿。 蘇凡抬起手遮住自己的臉,手,卻被他拿開了。 燈光柔柔的,蘇凡抬眼,望著自己身上的男人。 這幾天,他真是累壞了嗎?臉上看著有些憔悴,可是那眼神,似乎比之前更加銳利深邃。 他的渴望,毫不掩飾地寫在他的眼中,那么直接,那么熱烈。 她沒有躲避,也不再害怕,抬起手,輕輕貼上他的臉頰。 耳畔,似乎有他的笑聲,那么輕,她甚至以為是自己的幻覺。可是睜開眼望著他,卻見他正凝望著自己。 那灼熱的視線,那毫不掩飾的欲念,似乎要將她燃燒淹沒。 霍漱清的心里,原本就澎湃不息的情潮,此時因為她這個微小的動作,而掀起了巨浪。 今天早上出門早,她穿了一身短袖長褲,回家來一下就倒在床上睡著了,也沒來得及換。 和那次不一樣,今晚,他似乎很有耐心,一顆顆解著扣子。 可是,在扣子解開后,蘇凡突然拉住衣襟。 他有點錯愕地望著她。 “我,我能不能,能不能先,先沖個澡——”她不敢看他,小聲地說。 霍漱清以為她不愿意,卻沒想到是這件事。 “知道有個詞叫‘香汗’嗎?”他說著,輕笑一下,拉開她的衣襟。 今晚的他,的確是極盡溫柔,好像在有意彌補上次的錯一般。 此時的蘇凡,完全忘記了自己的心理建設,忘記了他是個有家室的人,在她的眼里心里,他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她愛的人。 她愛霍漱清,所以,哪怕沒有以后,她也愿意和他做這件事,只要他快樂就好! 只要他快樂就好! 從第一次,霍漱清就意識到這個小女人對自己的誘惑力,她輕而易舉打破了他的堅守,讓他沉淪于她的溫柔,沉淪于她那生澀的嫵媚。 他以為自己早就對女人失去了興趣,他以為這世上不會再有一個女人讓他動心,讓他瘋狂地想要得到,想要占為己有,直到他遇上了這個小丫頭。她的一顰一笑流露出的嫵媚,每每讓他心神蕩漾,在暗夜里撩動著他的心弦,讓他心慌,讓他難眠。而那桿早就解甲歸田的老槍,在遇到她之后又重新煥發了生機,渴望著上陣殺敵。此刻,他的老槍沒讓他失望,它讓她迷失,讓他重獲青春。 將要步入四十歲大關的霍漱清,如同一個年輕小伙子一樣。盡管經歷了身心煎熬的幾日,可他依舊有無窮的力量。 誰說女人四十歲是似虎的年紀,男人也是同樣! 霍漱清覺得自己要瘋了,這個小女人,完全就是他的蠱,他這一生解不開的蠱。雖然只是第二次,就讓他深深陷了進去,無法也不愿抽身。他想要永遠就這樣下去,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是這樣就好。 可是,人生的事往往就是如此,越是美好,就越是難以持久存在。 她的臉上,她的嘴角,是根本褪不去的笑意。 霍漱清抬起身,含笑望著她。 “現在可以去洗澡了。”他親了下她的額頭,道。 他的眼里,滿滿的都是滿足的笑意。 對于蘇凡來說的這獨一無二的快樂,對于他來說又何嘗不是? 霍漱清的心扉,全身的每個細胞都被清新的空氣填滿,輕松又滿足! 他松開她,給兩人拉過薄被蓋上,擁住她。 “丫頭,你好美!”他的手指纏繞著她的發絲,嘆道。 可是,蘇凡不相信,抬起頭望著他。 “長這么大,從沒人這么說過!”她說。 “那是因為你是一塊美玉,只有打磨過了,才能看到你的美。別人看到的,只是那層包裹著你的東西。”他說。 霍漱清以為這么酸溜溜的情話,自己是說不出口的,可是,沒想到此時竟這么自然就脫口而出了。 她笑了下,將臉貼在他的懷里。 不管他說的是真還是假,此時她都愿意相信。 他輕輕抬起她的頭,注視著她。 被愛情雨露滋潤過的她,顯得和平時又不一樣,那么的嫵媚動人,一個不經意的眼神,都如春波一般蕩漾。 他真想一輩子擁有她,真想永遠都把她留在自己身邊,他,必須!因為只有她才能讓他忘卻公務帶來的壓力和煩亂,忘卻自己的身份和年齡。 是的,年齡,霍漱清都不知道自己具體多大歲數了。從政十多年來了,他感覺自己的年齡已經變成了一個單純的數字,那個數字代表的朝氣和活力,早就消失不見。而她,讓他跨越了這十幾年的艱辛,讓他又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年輕歲月。 本來就是炎熱的夏日,再加上剛剛做了那么激烈的一個運動,全身早就被汗液浸透,而她很不喜歡這種黏黏的感覺,便從他懷里起來,準備去沖澡。 “干什么去?”他一把拉住她的手,問。 “沖澡!”她說。 “一起去!”他坐起身,道。 一起?她,她—— “我,我自己去!”蘇凡一想那個場景,就趕緊推開他的手,從床上滑下去,艱難地挪動著步伐,找到浴室關上門。 水流,不斷地從她的頭頂沖下去,那溫熱的水流,如同他的手在撫摸著她。 隔著水幕,她看見了他眼中那滿足的笑意,大窘。 浴室的水霧里,再度浮現曖昧和迷離。 當她滿身濕乎乎的躺在床上,蘇凡幾乎虛脫,她甚至連眨眼睛的力氣都沒了。 他有些不忍,雖說今天是和她第二次,可幾乎相當于是第一次。第一次就這么激烈的要了她兩次,她怎么受得了? 小心拿著毛巾擦干她的身體,霍漱清給她蓋好被子。 蘇凡,我以為我已經死了,是你讓我又活了過來,而且這么精神地活著。 他的視線,溫柔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真的好美,而且,她似乎就是為他而生的。 他的小女人,他的蘇凡! 霍漱清的臉上,浮現出從未有過的喜悅,盡管他自己看不見,可那種喜悅是從未有過的。 蘇凡這么睡著,就再也沒能醒過來,一直到了第二天天亮。 一睜眼,她就看到了房間里的光亮,完全呆住了。 幾點了?怎么這么亮?不會是中午吧? 她趕緊找手機去看,可是手摸了半天,什么都找不見。 這才想起來自己出門的時候沒有帶—— 出門? 昨夜的記憶,頓時如潮水般涌上她的腦海,身體傳來酸痛的感覺。 她往旁邊看去,房間里卻只有她一個人。 艱難地爬起身,她拉過被子蓋住自己,視線掃過這個陌生房間的時候,猛然看見了床頭柜上放著的一張紙。 習慣性的,她拿起那張紙看,竟然真的是他寫的。 那遒勁有力的字跡,如同他的身體一般。 她的心,又開始胡亂跳動了,雙頰緋紅。 118 你改變口味了 “丫頭,我要乘飛機去北京,早上九點的,先要去辦點事。過幾天我就回來了,好好照顧自己。” 這句話,一個字又一個字在她的腦海里飛過去,蘇凡捧著那張紙,閉上眼睛笑了。 糟了,幾點了呀!上班要遲到了! 蘇凡趕緊把那張紙條折好,撿起放在床邊椅子上的衣服,拿起桌上的鐘表看了下時間—— 竟然都九點了! 蘇凡趕緊洗漱一遍,離開了那個房子。 坐在出租車上,蘇凡聽著廣播里播報的本地新聞,講著霍漱清市長昨天的安全生產大檢查動員大會。她的腦子里,卻浮現出昨夜的情形。 昨夜的霍漱清,熱情又溫柔,和他平日那儒雅的形象完全不同。她從未想過他會那么,那么厲害,讓她那么的快樂。 “年年都檢查,煤礦年年都出事,唉,只不過是又多了一次收錢的機會!”司機說道。 “新官上任,總要找個機會創收,不檢查怎么收錢?”坐在副駕駛位和蘇凡拼車的男乘客說道。 蘇凡的思緒被他們的話題拉回。 “霍市長,可能,不是那么想的吧!”她開口道。 司機和男乘客都通過后視鏡看了蘇凡一眼,笑了。 “但愿吧!反正啊,這位霍市長上任以來,真是沒看到他做什么事實,房價還是漲,物價還是那么高,交通也這么堵。”男乘客道。tqR1 蘇凡,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不記得霍漱清是什么時候走的,昨晚后來也一直迷迷糊糊的,可她依舊感覺到有人抱著自己,那個人,就是霍漱清。那份擁抱,讓她覺得無比安心無比欣慰。 “也許,等時間長了,會有改觀吧!”蘇凡想起霍漱清那熬夜工作的樣子,說道。 她是愿意相信霍漱清的,不管別人怎么想。 到了自己的住處,蘇凡趕緊換了一身衣服,拿上包包手機出門打車。昨天剛剛在同事面前做那件事以正視聽,今天上班就遲到,這也太說不過去了。 趕到辦公室,蘇凡趕緊投入了工作,發現沒有人注意到她的遲到,又或許是她遲到沒有影響到什么事情,這讓她松了口氣,卻也暗自下定決心,今后絕對不能再犯這樣的錯誤。 這兩天,霍漱清去了北京,也許是因為和他的關系親近了許多,蘇凡漸漸發現自己開始有了期待,期待和他通話,期待和他見面。明明這樣做是不對的,可她想不了那么多,只是一廂情愿地等待著他。 對于霍漱清來說,此次北京之行堪稱重大突破。那份被江寧省委常委會重批的文章,竟然在中央得到了肯定,并成為了改變宣傳機構工作作風先行先試的一份優秀報告,在內刊上獲得了重新發表的機會。霍漱清被中央首長點名表揚,這讓覃春明志得滿滿。 省里很快就得到了相關情況的通報,當大家得知霍漱清逆襲的時候,那份震驚,可想而知。這才意識到,覃春明原來根本就沒有放棄,也沒有認輸,他是在找一切機會為霍漱清鋪路。 蘇凡自然是不知道這些的,霍漱清剛走的兩天也沒有和她聯絡,盡管她猜想他可能是工作太忙,可是內心里難免有一種空虛感。霍漱清的確是很忙,除了開會,還要跟著覃春明拜會各路“神仙”。而且,既然是來了北京,就要和孫蔓見個面,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都必須見面。 孫蔓的住處,是多年前霍漱清在北京買的一處公寓樓,地段好,距離單位也比較近。蘇凡并不知道霍漱清在北京做了什么見了什么人,肯定就不知道他和孫蔓之間的事。 接到霍漱清電話的孫蔓大吃一驚,她沒想到霍漱清來了北京會想著見她一面,而她更加不知道的是,這一面,還是覃春明提起來讓霍漱清見的。夫妻分居已經是事實,省里對霍漱清的議論很多,要是傳出去霍漱清來了北京卻不和妻子見面,那可就不好了。 周三下午,霍漱清給孫蔓打電話,說是晚上會過去她那邊,孫蔓大驚。 “你,過來,住?”孫蔓問。 既然是出差,那就不需要住家里吧,孫蔓心想。 “不了,我過去看看,沒帶鑰匙,你幾點會回去?”霍漱清問。 “要到九點以后了。你要是沒事的話,就等會兒。”孫蔓道。 九點以后過去,還能待多久?霍漱清并沒有在意,就掛了電話。 孫蔓愣愣地坐在那里,木然地盯著電腦屏幕。 明天上午就要離開北京了,覃春明問起霍漱清,孫蔓情況怎么樣?霍漱清不好回答,說實話,他根本不知道,自從孫蔓來了北京,兩人之間幾乎沒有什么聯絡,連朋友都比這個熱絡,可他們是夫妻! 盡管霍漱清對孫蔓的工作能力是相當肯定的,可是,北京畢竟是榕城和云城大許多,人才濟濟,在那些人里頭,孫蔓不見得可以混得開。而且,商務部是國家部門,免不了你爭我斗,孫蔓那個個性,怕是有些困難。 當霍漱清來到那幢樓下時,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之前約的九點,他故意拖延了半小時,剛給孫蔓一點時間。 按下了樓下的可視對講機上的數字,霍漱清很快就聽見了孫蔓開門的聲音。 電梯里,只有他一個人,那干凈的一塵不染的鏡子,照出他此時的模樣。他不禁笑了下,想起了蘇凡。這幾天,他太忙了,連給她發信息的時間都沒有,也不知道她怎么樣了。那家伙,總是讓他放心不下。畢竟,她的社會經驗太缺乏,根本比不了孫蔓。連孫蔓都有可能在新的環境里遇上麻煩,何況是蘇凡呢!他是聽說了蘇凡處理那件事的大致經過,同她跟他說的一樣,盡管他那時同意了她的想法,可是現在想想,她終究是太過稚嫩。不過,也許,在她要證明自己清白之時,這樣稚嫩的手法可能更好一些。但是,接下來,可以想象,她的對手肯定會繼續想辦法攻擊她的。 蘇凡啊! 就在這時,電梯停在了二十樓,他看了一眼數字屏,走出了電梯。 按下門鈴,孫蔓就開了門。 “想喝點什么?”孫蔓穿著睡裙,那波浪長發披在肩頭。 “白開水。”他說,換上拖鞋就走了進去。 盡管他記不清楚這個家里以前是什么樣子了,現在隨便看一眼,總覺得有些改變。或許是這里和布置和自己云城那個房子的相差太多,讓他有點不適應吧!這里,更像是家! “現在變口味了?你以前可是從來都不喝白開水的!”孫蔓笑了下,把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 “是嗎?”霍漱清沒有注意到。 “嗯!”孫蔓坐在他身旁,看著他。 他一瞥頭,就看見孫蔓睡裙下那翹著的長腿,他向后一躺,看著她,道:“怎么樣?工作順利嗎?” “還行!”孫蔓道。 他點點頭,道:“小秋說她給你打過幾次電話約你吃飯,你都忙的沒空。” “沒辦法,我是新人嘛,笨鳥先飛,省得別人在后面指指點點!”孫蔓道,“哎,你什么時候走?我們一起約小秋老羅見個面?” “明天上午的飛機!”霍漱清道。 孫蔓表情怪異,笑了下,道:“難得你能在臨走前來看我!” 霍漱清愣了下,看著孫蔓。 孫蔓的口氣,明顯是在責怪他。 是呀,老婆在這里工作,作為丈夫的人出差來了好幾天,臨走前才和老婆見面—— 他放下水杯,道:“既然你一切順利,那我也沒什么可擔心的了。明天還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說著,他站起身。 孫蔓看著他,道:“霍漱清,你,恨我,是嗎?” 他停住腳步,回過頭看了她一眼,道:“說什么莫名其妙的話!” “難道沒有嗎?你恨我不給你面子,不聽從你的安排——”孫蔓起身,走過去。 “我們之間沒有誰需要服從誰,我也從來沒有強迫你要聽我的話!”霍漱清道。 “你覺得無所謂,所以才這么想的,對不對?”孫蔓道。 霍漱清轉過身,盯著她。 “什么無所謂?”他問。 “我,我們這個家,我們的感情——”孫蔓道。 “問我這個問題之前,你先問問你自己是怎么看待這些的,你有了答案,再來問我。”霍漱清道。 孫蔓苦笑了,盯著他。 霍漱清有些生氣,自己好好來看她,可她真是沒事找事。 剛剛準備轉身離開,他的余光不經意瞥見孫蔓臉上那有些凄苦的神情—— “你是不是想跟我說什么?”他轉過身走向她,放低聲音,道。 孫蔓卻仰起臉,對他笑笑,道:“沒什么,我很好!你走吧!” 他是了解孫蔓的,她肯定是遇上不順心的事了,卻不愿明說。她是個好強的人,就算真有麻煩,也不會明著說出來,心情不好,也不會表現出來。他始終不明白,孫蔓為什么要這樣堅持?難道在他面前表現一下自己的虛弱,會那么難嗎? 剛剛孫蔓那個凄苦的神情,霍漱清見過,一旦看見那個表情,他的直覺就告訴他,孫蔓不高興。 不管怎么說,孫蔓是他的妻子,他們之間有很多問題,可他不能無視她的處境,過去他不會那么做,何況現在他已經和蘇凡有了身體接觸,就更加不能對孫蔓的情緒視而不見。 可是,他剛剛邁出一步,孫蔓就用她那慣有的“傲骨”把他拘于門外。 霍漱清也不是一個會低三下四關心別人的人,孫蔓這么做,他也不愿再理會了,轉身直接走向門口。 門關上的那一刻,孫蔓緊緊閉上了眼睛。 她恨自己為什么不跟他說,那么多的不如意,為什么不說?原本,今晚回家以后,她就想了很久,該如何組織語言把這段時間來的遭遇告訴他,讓他幫自己想想辦法,一如過去。可是,離開榕城來北京,是她自己提出的,如果她跟霍漱清說了自己并不順利,霍漱清一定會說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會數落她這么多年不去云城。于是,孫蔓告訴自己,如果霍漱清進門之后態度溫和,或者提出要在家里住,她就跟他說;如果他還是之前那樣一副不冷不熱的樣子,她絕對不說,她絕對不要被霍漱清瞧不起!而顯然,霍漱清的態度不是她希望的,她現在需要一個人抱著她哄她—— 119 成熟女人的魅力不可擋 坐在沙發上,她看了一眼霍漱清喝過的那個杯子,拿起來把里面的水倒掉,直接把杯子扔進了垃圾桶。 站在原地想了想,孫蔓返回更衣間換了一身裙子,無袖深v領的包臀裙,波浪長發披在深紅色的裙子上,站在鏡子前面快速化了一個妝。 此時的孫蔓,和平日里的打扮完全不同。如果說白天或者過去,她是一個嚴肅的女律師,那么現在,她是個女人,一個完全的女人。女人,是需要哄的,霍漱清不哄她,自然有人哄。盡管已經步入婚姻圍城十幾年,孫蔓對自己的魅力依舊自信滿滿。 現在身上這件裙子,是前幾天偶然買的,可是她一直沒有機會穿,今晚—— 孫蔓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笑了下,背上那個小坤包,出了門。 北京的酒吧很多,北京的優秀男人也很多,這些是榕城云城這些小地方不能比的。而且,在北京最大的好處是,你走在哪里都是陌生人,就算你是明星,也很快就被人潮淹沒了。不像在榕城和云城,她背負著那個名叫霍漱清的男人的身份活著,走到哪里都會被人認出來,稱她“徐律師”或者“霍太太”。而現在,她只想作為孫蔓這個人活著,和霍漱清完全沒有關系。 這個時間點,到處的酒吧都已經是熱鬧翻天,孫蔓打車來到后海邊上,酒吧里的歌聲融進夏日的風里,撲面而來。tqR1 她并非沒有去過酒吧,在榕城的時候,就經常和同事朋友在酒吧里見面。 人潮熙攘中,孫蔓隨便找了一家走了進去。 剛在吧臺找了個位置坐下,剛開口要跟調酒師小哥點一杯飲品,那人就說“有位先生請您喝——”調酒師說著,唰唰唰三下五除二就調制了一杯雞尾酒放在孫蔓面前,“BloodyMary,請享用!” 孫蔓順著調酒師的視線望去,一個留著一撇小胡子的亞裔男人朝她舉起酒杯,孫蔓的心,陡然波動了一下,也端起酒杯隔空和那人碰了下,卻沒有喝那杯酒,跟調酒師重新點了一杯。調酒師有點訝然,看了那個男人一眼,還是給孫蔓調了一杯她點的酒。 “美女不肯賞光?”陌生男人走過來,手肘撐在吧臺上,兩只如鷹一般的眼睛盯著孫蔓,臉上帶著笑意。 孫蔓笑笑,端起那杯血腥瑪麗,道:“跟人血一樣,不喜歡!” 男人笑了,上半身微微前傾,靠近她,視線從上到下瀏覽了她一遍,在她的耳畔吹了口氣,道:“和你一樣妖嬈魅惑,難道不是?” 孫蔓又不是聽不出這種話的意思,卻故意笑笑,道:“抱歉,我不是吸血鬼——” 男人咋舌,在她的耳畔低聲說“我是,想不想看看我的獠牙?” 孫蔓看了他一眼,眉目蕩漾,含笑搖頭。 男人的視線,從她的雙唇,一直停在她胸前。 “你喜歡這樣盯著女人看?”孫蔓上半身靠向吧臺,用手擋住自己的那道溝,道。 “像你這樣的美人,才值得——”男人說著,從衣兜里掏出一張名片,塞向孫蔓那道溝壑。 孫蔓拿起名片,看也不看,直接撕了,喝了自己的那杯,走下吧臺,走向一旁的卡座,回頭看了那男人一眼,男人那略顯頹喪的表情立刻換掉了,趕緊跟了過去。 做律師這么多年,什么樣的男人沒見過?真話假話,她基本都能辨識出來。眼前這個男人,一看就是風流場中的人物,身家是有幾個—— 坐在卡座上,那男人靠在她旁邊,在他耳畔說著什么,孫蔓卻只是笑。男人的手,在她的腰間摩挲,她故意裝作沒有發現。男人越發大膽起來,直接將手放在她的大腿上。 如果是過去,孫蔓一定不會任由對方如此,可今晚,霍漱清那冷淡的樣子,始終在她的眼前縈繞。 難道只許霍漱清在云城左擁右抱,就不許她被男人傾慕嗎? 她孫蔓又不是黃臉婆,怎么就不該被男人寵被男人愛呢? 也許是新環境帶給孫蔓的壓力,也許是現實超出了孫蔓的掌握,也許是霍漱清的冷淡,今晚的孫蔓,完全變了一個人。 當男人的車載著她來到二環的一幢高層公寓時,孫蔓的心里,那個被她滋養的魔鬼開始蠢蠢欲動。 電梯里,男人想要吻她,她卻躲開了,有個詞叫“艾滋”,她還是知道的。酒吧里的男人,哪有干凈的? 她的這個動作讓男人一怔,孫蔓卻主動伸出雙臂攀上男人的脖子,眼波盈盈,男人的臉上,那蓬勃而出的欲念,幾乎要爆炸。 進了門,男人急切地將她的裙子推上去,燈都沒有來得及開。 “慢著——”孫蔓喘息道。 “什么?”男人問。 孫蔓推開他,男人趕緊打開燈,就看著孫蔓從包包里取出三個套,在他的面前一晃。 “你就準備了這幾個嗎?我要說不夠呢?”男人笑著,一把抱起孫蔓奔向臥室。 她愛這個城市,愛這個讓她可以放縱自我的城市! 當男人和她歡愛的時候,孫蔓幾乎忘記了自己上一次和霍漱清發生關系是什么時候了。她以為自己早就沒有這方面的欲望了,而現在,她才知道自己錯了,她是個有魅力的女人,為什么要把自己禁錮在婚姻的牢籠里? 這一夜,孫蔓幾乎沒有睡,她感覺自己全身的細胞都活了,天亮的時候,她的整個靈魂都好像洗禮了一番。 男人說的沒錯,三個,果然是不夠用的!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孫蔓在走廊里碰見陳宇飛,笑著跟他打了個招呼走過去,陳宇飛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孫蔓的背影,心里一愣,這個孫蔓,怎么這么好像變了? 誰說愛情可以滋潤女人?性也可以,而且,性的滋潤,比愛情來的更快更深入! 如果換做是別的某些已婚女人,第一次一夜情之后可能會有點愧疚,可孫蔓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愧疚,反倒是一身輕松。而且,昨晚幾乎是一夜沒睡,她現在也沒覺得困。 就在孫蔓進入新一天工作的時候,霍漱清和覃春明一起坐上了返回云城的飛機。 昨晚,霍漱清離開家之后,抬頭望向高樓上的那萬家燈火,站了一會兒,就一路步行走回酒店,而那個時候,孫蔓也離開家門,去了酒吧。 夜晚的北京,和白天一樣的熱鬧非凡,人潮如梭。在這個黑夜對人的出行沒有任何的阻礙的年代,北京這樣的大都市此時更是一派繁華! 霍漱清在人群里慢慢走著,他的腦子里是孫蔓剛剛那故作堅強的表情,可能是他想多了吧,孫蔓又不是第一天工作,不管有什么事都會處理好的,何況陳宇飛還在那里。 他是不懷疑孫蔓本身的工作能力,可是,孫蔓長期在她父親和霍漱清家庭的庇護下——盡管這么說有點過,可霍漱清在華東省和江寧省的影響力,是孫蔓這么多年順風順水不可忽視的一個重要因素。 霍漱清很清楚,優勢很多時候也會轉換為弱勢,孫蔓就像是長在溫室里的玫瑰,盡管有自己的價值,可她是溫室花朵。如果孫蔓去的是私人公司,最好是做外資企業的法務代表,這樣的職業可能更好,畢竟外企里面的人事關系不會太過麻煩。可她去的是商務部—— 律師的職責是協調社會矛盾,是一個與人打交道的工作。可是,有人幫忙和沒人幫忙,過程是完全不同的,有時候甚至連結果都會大有不同,現在孫蔓—— 算了,不想了,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她會應付好的,因為她是孫蔓,而不是蘇凡!換做是蘇凡,他會擔心她應付不了,孫蔓的話,不會有問題。 走了沒多久,霍漱清就看見幾個女孩從一家店里走了出來,看起來和蘇凡差不多的年紀。他看了眼那家店,櫥窗里擺著一個瓷娃娃,藍色的裙子。 他走了進去,店里有不少人,擺著各種各樣娃娃的掛件。他拿起一個手機墜,一個小娃娃就乖乖躺在他的手心了,他抬起手,仔細地看著。 小娃娃閉著眼睛,卷卷的栗色頭發一直垂到腳邊,娃娃的雙手捧著自己的臉頰,好像在思考什么一樣,嘴角還有笑容。這個樣子,像極了,像極了蘇凡睡著的時候。 他笑了,想要買了這個吊墜送給她。可是,剛轉身,就看見同一個盒子里還有一個小男孩的吊墜,小男孩也是同樣到了栗色頭發,微卷著,穿了一身長袖的睡衣。把兩個娃娃放在一起,正好是小男孩在親著小女孩的臉頰。 如果有一天,他也能有這么可愛的孩子—— 孩子,霍漱清沒想到自己會在看到這兩個小娃娃的時候,想到孩子! 他的孩子,還不知道會在哪里呢?還是不要想了。 來到前臺,霍漱清把兩個小娃娃都買了,他想好了,那個女孩子給蘇凡,另一個,留給自己。不過,他要是在手機上掛個吊墜,會不會很惹眼呢? “先生,您是要送女朋友嗎?”收銀的女孩笑瞇瞇地問。 女朋友?蘇凡,算是他的,女朋友,嗎? 霍漱清笑了下,沒有回答。 “請您收好!”女孩包裝好,把手提袋遞給霍漱清。 霍漱清收了找錢和發票,離開了店里。 女朋友?他? 第二天的飛機上,霍漱清和齊建峰坐在一起,起飛前關機時,齊建峰猛地看見霍漱清手機上晃動的那個藍色小男孩,不禁笑了句“和老婆見一面就是不一樣啊,還有禮物?” 霍漱清順著他的視線,才明白齊建峰說的是那個手機吊墜,笑笑,道:“很便宜,你下次去買一個!” 齊建峰笑了,道:“我老婆沒孫蔓那么有情趣,買了這種東西,最后都是到女兒手上的。” 霍漱清笑笑不語。 齊建峰嘆了口氣,道:“有時候想想,沒孩子拖累也挺好的,起碼可以一直二人世界下去,總會有新鮮感。老婆也不會說把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對你不聞不問。” 120 愛情的信物 霍漱清看著齊建峰,道:“你就知足吧,誰不知道你家喬蘭是個賢妻良母?多少人都羨慕你呢,你還不知足!” “你是不知道,這女人啊,一旦做了媽,孩子就成了她們世界的全部。從孩子呱呱落地那天開始,她們寧可不打扮自己,也要把孩子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對于你呀,就完全看不見了!”齊建峰道。 霍漱清是沒有這樣的體會的。 只是,片刻之后,齊建峰聽見霍漱清說了句“有個女人愿意犧牲自己的事業、體型、美貌為你生一個流著你的血液、冠著你的姓氏的孩子,還有什么讓男人不滿足的呢?” 齊建峰以為自己聽差了,轉過臉看著霍漱清,而霍漱清已經閉著眼睛睡著了。 看來,昨晚是和老婆瘋狂去了。 飛機,穩穩地離開地面飛向藍天,沒有人知道霍漱清外套的內置口袋里,另外那個小娃娃正在安靜睡覺。 這幾天,他都沒有和蘇凡聯絡,蘇凡的心里,難免空落落的。 只要閑下來,她就會打開手機看看,要是一旦有未接來電或者未讀短信,就會一陣緊張,生怕那些是他發來的而她沒有及時接到,可是,每次她都失望。兩天下來,她甚至都開始懷疑,自己和他的那一夜,究竟是真的還是自己的夢幻?如果是夢,為什么這兩個晚上她在夢里總是會夢見那一夜的情形?如果是真的,為什么他走了之后連個消息都沒有? 蘇凡的心,亂糟糟的。 霍漱清回來的這天是周五,市政府秘書長去機場接了霍漱清回來,跟他匯報這幾天的一些重要的事情。到了辦公室,霍漱清給邵德平打電話,詢問芮穎的病情,邵德平說芮穎已經出院了。 “既然這樣,我們明天就去東平湖玩兩天休息一下,那里空氣好,對身體康復很有好處的。您和芮老師商量一下,可以的話,我就去聯系。”霍漱清道。 邵德平沒想到霍漱清提出出游的計劃,上次松鳴山的事泡了湯—— “還是我們上次的幾個人,您看呢?”霍漱清問。 “好啊,沒問題,正好最近也挺熱的。”邵德平道。 “那就說定了,我聯系好了再給您打電話!”霍漱清說完,就掛了電話。 上次松鳴山的事因為他和蘇凡的緣故沒有成行,正好芮穎剛剛出院,而他明天也沒什么事,就一起去玩吧!從上周六開始,他也忙飛了,需要周末好好休整一下。 當然,他的計劃里,要有蘇凡! 下午還要去兩個地方開現場會,他準備晚上再約蘇凡。不過,在那之前,還是給她先打電話說一下,讓她先過去別墅那邊等他! 這么做計劃的霍漱清,顯然完全忘記了孫蔓周末要來云城的事。 蘇凡正準備下樓去食堂吃飯,手機突然響了。 她壓根沒想到是霍漱清的來電,她以為他不會再聯系她了,手機在兜里響了好一會兒,她才拿了出來,看也沒看就接聽了電話。 “您好,哪位?”她問。 “是我,霍漱清!”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出來,蘇凡猛地停下腳步。 “哦,你們先走,我接個電話。”蘇凡忙跟同行的同事說道,說完,就趕緊折回了辦公室。 此時,竺科長已經回家吃飯去了,辦公室里就她一個人。 蘇凡忙反鎖了門,靠著門站著。 是他嗎?他怎么,怎么突然就,就來電話了? 盡管心里的波濤不停地翻滾,蘇凡還是努力假裝平靜。 她不要他知道她一直在想他,做夢想,吃飯想,就連走路都想。 “什么,什么事?”她問。 手機里,傳來他那若有似無的笑聲,她的心,又開始亂跳了。 “中午有空嗎?”他問。 這會兒已經到了午飯時間,剛剛有人打電話約他一起吃午飯,他拒絕了。 “怎么了?”她的聲音很小,說明她內心不是很確定他的問話的意思。 “你現在出門,清江花苑8號樓1單元1604號房間,記住,馬上過去。”他說。 清江花苑距離市政府不過三站路的距離,他讓她去那里做什么。可是她再想問,他已經掛了電話。 也許,也許—— 不管怎樣,他讓她做什么,她都會去做。何況這么多天沒見面,她真的很想他。 趕緊出了門,蘇凡跑到路邊去打車,可是好一會兒都打不到一輛車。也難怪,現在是午飯時間,本來就是打車困難的時候。沒辦法,她只好坐上了公交車,至少公交車不會說是拒載。 按照他說的地點,蘇凡找到了那個單元門,剛準備按門鈴,正好有人出來,她就趕緊進去了,上了電梯,來到16樓。 隱隱的,蘇凡感覺到他要讓自己來做什么,走出電梯的時候,心里越發的忐忑起來。 1604,她站在那個房門前面,深呼吸一口氣,按下門鈴。 門開的時候,她不知道該說什么,就看見他已經轉身走了進去,原來是在接電話。 蘇凡關門進去,想要換一雙拖鞋,卻發現根本沒有女式拖鞋,確切地說,連一雙拖鞋都沒有,唯一的一雙拖鞋就在他的腳上穿著。她想起第一次去他家的情形,看了一眼客廳的方向,光著腳走了進去。 他掛了電話,站在玄關處環抱著雙臂,笑盈盈地看著她。 她的臉上一陣緋紅,停下腳步低著頭,片刻之后,她抬頭望著他,一下子就撲到了他的懷里。 霍漱清的心里,波濤一浪高過一浪,他緊緊擁住她,下巴在她的頭頂蹭著。 “想我了嗎?”他低聲問。tqR1 她不回答,只是將臉貼在他的胸前。 他一把抱起她,大步來到臥室,坐在床邊。 蘇凡坐在他的腿上,雙臂環抱著他的脖子,就那么靜靜望著他。 幾天不見,好像過去了好多年。 他問她想他了沒有,那么他呢?想她了嗎? 她什么都不說,只是趴在他的懷里。 “這幾天我太忙了,沒有給你電話,是不是生氣了?”他輕輕抬起她的臉,問道。 她沒有生氣,只是,只是在懷疑,懷疑兩個人之間的一切,懷疑了好多,卻獨獨沒有生氣。她為什么要生氣呢?因為他沒打電話就生氣?這種理由好奇怪! 蘇凡搖頭。 “有個東西要給你!你等等。”他說完,把她抱著放在床上,起身離開臥室。 蘇凡坐在床上四顧,這個房間看起來很時尚的樣子,簡約大方,一看就是新房子。可是,她沒有想太多,靜靜地等著他。 很快的,霍漱清從外面走了進來,拎著一個紙質手提袋,坐在她身邊,從里面掏出一個精致的盒子遞給她。 蘇凡的心,不禁一顫,她不知道這里面會是什么,就這么幾秒鐘的工夫,她已經想了很多種可能,甚至連鉆戒都想了——盡管她知道不可能。 “不打開看看?”他望著她,語氣溫柔。 她看了他一眼,小心地接過來,在他目光注視下打開盒子。 “哇——”她驚叫了一聲,訝然地盯著他。 他的眼里,滿滿的都是溫柔的笑意,道:“怎么樣?喜歡嗎?” 蘇凡來不及回答,趕緊從里面取出兩個小娃娃,捧在手心,不停地看著,臉上始終不變的笑容。 她并不知道,他也不知道,此時他看她的神情,好像在看自己的孩子,或者說是很珍視的一樣寶貝,眼睛里柔柔的光芒,那是霍漱清從未有過的。 “好可愛啊!真的好可愛呀!”她驚嘆道。 “喜歡嗎?”他問。 她看著他點頭,然后立刻盯著那兩個小娃娃。 霍漱清從她的手上拿出來那個小男孩,道:“這個呢,給我,這個呢,給你!” 蘇凡不敢相信,愕然地望著他。 他看見她的神情,笑了下,道:“不想要嗎?” 她好怕他會拿回去,趕緊攥住手。 可是,她這個孩子氣的動作,讓他哈哈笑了起來。 “傻丫頭,給你掛在手機上。我這個嘛,還是留著!”他說著,從褲兜里掏出錢包,拉開一道拉鏈,小心地把娃娃放了進去。 可是,小娃娃畢竟是立體的,裝進錢包會讓錢包顯得鼓鼓的。 蘇凡心想,他要是把吊墜掛在手機上不就好了嗎?為什么—— 她并不知道,霍漱清本來是把吊墜掛在手機上的,可早上在飛機上被齊建峰那么一說,他立刻意識到了問題,便把吊墜取下來,重新裝進盒子。現在,蘇凡拿走了她的那一個,他—— 其實,就算是他掛在手機上又有什么問題?何必在意那么多呢? 霍漱清暗笑自己過分緊張,便把吊墜取出來,從柜子上取過手機,掛了上去。 看著他把吊墜掛上了手機,蘇凡的心,就像那個吊墜一樣,不住地晃來晃去。 這,就算是信物嗎?她在內心里不停地想著,可是,他不說,她根本不敢確認,又不敢問他。 他把手機放在床前的柜子上,開始解開她的衣扣,一粒又一粒。 從她出門的那一刻,她就猜得出他要她過來的目的,盡管她沒想過他會在白天,在中午做那件事,可是,她并不是沒有心理準備,而且,她也想他了,心里想他,身體,在她不知道的意識里也在想他。 他的目光,變得熱烈,蘇凡低下頭,主動拉開了裙子的拉鏈。 中午的空氣,原本就躁動不安,此時,在這紊亂的呼吸聲里,整個房間的氣氛變得曖昧熱情起來。 當她的思念,被他用溫柔填滿,蘇凡的心里,卻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外面的空氣,沉悶的連動一下的念頭都沒有,窗簾,也那么無力的垂在地上。 汗珠,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她的,一顆顆融在一起,從她的身上滾到了床單上。她張開嘴巴發出微弱的聲音,一聲又一聲,如同裊裊樂聲飄蕩在空氣里。 一切的不安,終究歸于了平靜,蘇凡趴在他的懷里,一言不發。 121 我有義務照顧你 她閉著眼睛,什么都看不見,耳畔,也只有他的心跳聲,那強壯的心跳。 他的手指,纏繞著她的長發,抓起她的手指,輕輕親了一下。 周一那次,還有剛剛,他們都是沒有做任何措施的,這樣的危險性很大。tqR1 霍漱清閉上眼,眼前卻是那兩個小娃娃。 孩子—— “蘇凡——”他睜開眼,叫了聲。 她抬起頭,望著他。他的眼里,也只有她。 他的手,貼著她的臉頰。 “如果你懷孕了,記得告訴我,明白嗎?”他說。 蘇凡的臉,那紅潮未退的臉,因為他這句話而變得愈發滾燙。她低眉,不敢迎接他的視線。 懷孕?那就是,就是有一個和他的孩子嗎? 如果真的有了,他,會讓她把孩子生下來嗎? 記得在環保局工作的時候,聽辦公室的李姐說過以前的一個女同事,說那個女同事沒有結婚也沒男朋友,可是懷孕了,沒多久就去醫院把孩子做掉了,孩子做掉了,可畢竟是年輕女孩子,流產的陰影還是挺大的,不知道該怎么辦,就問李姐,李姐這才知道這件事的。李姐和她說,那個女同事懷的孩子是局里的一個領導的—— 連環保局的領導都不讓下屬把孩子生下來,他這樣地位的人,會允許她生孩子嗎?可是,自己的孩子,她怎么忍心,忍心做掉? 蘇凡的眼神,不像他想象的那么有光彩,反倒是暗淡了下來。 她一言不發,趴在他的胸前。 “明天,我們一起去東平湖,和小雪他們一家去。”他幽幽地說。 這下,蘇凡震驚了,爬起身望著他,道:“我?我嗎?” 他點頭,注視著她。 “為什么我——”她想問,難道他不怕邵芮雪一家發現他們的關系嗎?邵芮雪一家和他那么熟,要是知道她和他的關系,他的妻子和家里人說不定也就知道了—— 蘇凡的心里,很矛盾,她希望自己可以和他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別人面前,可是又害怕別人知道——既然他說了要去,那他一定是做好了預備方案的吧!她呢,她怎么辦? “我,我怕——”她擔憂道。 “沒事,就像平常一樣。”他安慰道。 可是,看著她那不安的表情,霍漱清不禁懷疑,自己這么做,是不是太冒險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蘇凡主動起身,下床穿上衣服去浴室。 全身都是汗,她趕緊沖了個澡,吹頭發的時候,才發現浴室里只有一套牙具。 難道,這里是他一個人住的地方? 頭發還沒吹完,他就進來了。 雖然和他的關系已經很親近了,蘇凡還是不習慣這樣直視他的身體。 “明天的事已經安排好了,你坐我的車走。”他說著,打開水龍頭開始沖澡。 蘇凡回頭看了他一眼,拿著吹風機吹頭發。 她該怎么解釋? 等他沖完澡,蘇凡也吹干頭發了,她拿起吹風機,開始給他吹頭發。 霍漱清先是愣了下,旋即坐在洗漱臺前的椅子上。 “我,明天怎么跟雪兒他們說?”蘇凡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算了吧!” “你就那么害怕他們知道嗎?”他問。 她很想問,你不怕嗎? “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她說。 霍漱清抓住她的手,她趕緊關掉了吹風機。 “你知道上次去松鳴山的時候,我為什么沒有去嗎?”他望著她,道。 蘇凡搖頭。 “如果你不去,又有什么意思?”他說。 可是—— 蘇凡的疑慮根本不能被他打消。 “那,萬一我說話露了馬腳怎么辦?芮阿姨可是很精明的人——”蘇凡道。 他想了想,道:“那你就不要理我好了,盡管和小雪在一起。” 不理他?蘇凡狐疑地望著他。 既然他說不理就不理吧,不理他,這點比較容易。 而且,盡管心里有很多擔憂,蘇凡還是很盼望和他一起出現在公眾場合的。 霍漱清來到客廳,給兩人從廚房的冰箱里拿了兩瓶酸奶,走到陽臺上,遞給她一瓶。 “喜歡這里嗎?”他摟著她,問。 “從這個陽臺上可以看見上清江,好漂亮呀!”她嘆道。 “臥室那里也可以!”他說。 “真的嗎?我都沒注意!”她說。 他笑了,輕輕啄了下她的臉頰,從褲兜里掏出一串鑰匙,放在她的手心,道:“以后,你就干脆搬過來住在這邊,上班也近,而且,生活方便一些。” 她趕緊把鑰匙塞回去,道:“我有住的地方——” 他的雙眸,緊緊盯著她。 “你就非要把你和我分的那么清嗎?我給你錢,你還給我,連房子也——”他說。 蘇凡低頭。 “丫頭,我想要你生活的更輕松一些,不要拒絕我,我有義務照顧你!”他把鑰匙放回她的手里,眼神不容她拒絕。 蘇凡盯著他。 “你以為我和你在一起,為的就是錢和房子嗎?”她說,“我承認,我很需要這些,可是,可是,我不想你給我——” “為什么?”他問。 “這么容易得到的,我會不安的。”她說著,走回客廳,把鑰匙放在茶幾上。 “我真是個可笑的人,明明自己窮的要死,還,還堅持著自己這份可笑的尊嚴!”她望著他,道。 “丫頭——”他抱住她,下巴蹭著她的頭頂,“告訴我,我該為你做什么?” 蘇凡搖頭,道:“什么都不需要,真的不需要!” 肚子里,突然傳來咕咕的聲音,蘇凡的臉,猛地紅了,趕緊推開他,捂著肚子。 “我餓了,想出去吃飯——”她小聲地說。 他笑了,道:“想不想嘗嘗我的手藝?” 她抬頭,訝然地看著他。 連個煤氣灶都打不開的人,還會做菜?何況,這里有什么可以做的?蘇凡訝然地看著他。 誰知,他走進廚房,從操作臺下的柜子里取出兩包方便面,又拿出一個小鍋—— 蘇凡看他這陣勢,是要煮方便面呀! 方便面?????? “還是我來吧!”蘇凡有點無奈,笑笑道。 “怎么不相信我?”他望著她,道。 看他這樣子——還是交給他吧! “好吧,我來嘗嘗你的手藝!”蘇凡嘆道。 “我做別的不行,方便面的味道還是很不錯的。”他說著,往鍋里加水。 加了水,蘇凡看他要往水里放面餅,趕緊攔住了,道:“你到底會不會煮啊?” 他不禁訕訕,道:“我,好多年,都不——” “那你還在這里放方便面?泡面的話啊,直接加熱水就可以了,可是,你現在是要煮面,水,還是要燒開——”蘇凡說著,把鍋放上煤氣灶,開始燒水煮面。 沒一會兒,一鍋方便面就煮好了,任何配菜和雞蛋都沒有加,因為這個廚房里根本沒有菜和雞蛋。 當蘇凡端著小鍋和碗來到餐廳時,正在客廳接電話霍漱清走了過來。她把面條和湯大致均勻分成兩份,兩個碗里,他就去掛掉電話坐在了椅子上。 “真香!”他不禁嘆道。 蘇凡覺得他這話恭維她的成分比較多,一碗方便面,能香到哪里去?她笑了下,拿起筷子開始吃面。可是,她還沒有開動,就看著他咕嚕咕嚕兩筷子就把那并不多的面條吃進了腹中,吃完了,還端起碗連湯都喝掉了。 不至于吧,一碗方便面,能香到什么程度?至于這么夸張—— 可是,轉瞬之后,蘇凡的內心中,一股悲傷的情緒替代了驚訝。起身把自己那碗根本還沒有來得及開動的面條,又分了一半給他。 這次,他有點不好意思了,望著她笑了,道:“飛機上吃了一點,可是現在真的餓了。” 她笑笑,搖搖頭。 想想他一個堂堂幾百萬人的市長坐在這里爭搶一碗方便面,這不是喜劇,卻是悲劇。蘇凡的心里如此看待這件事,他,一定是長期沒有家人在身邊,所以才這樣的!可是她呢,她算是什么? 吃完了面,蘇凡趕緊洗了碗和鍋,就準備去上班了,再有半小時就到了下午上班的時間。 “我先走了!”她從廚房走出來,對他說。 他正在手機上看什么,聽她這么說,抬頭看了她一眼,道:“把桌上的鑰匙拿上,晚上過來。” 她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茶幾上的鑰匙,沒有動。 霍漱清放下手機,起身走到她身邊,拉住她的手,目光牢牢地鎖在她的臉上。 “突然好想吃你做的菜,今晚就過來在這邊做頓飯吧,我下午還有點事,辦完了盡量早點過來。”他說。 本來她是不會過來的,可是想想剛才他吃方便面的場景,鼻頭一陣酸澀,點點頭。 霍漱清竟然覺得一陣歡喜,他擁住她。 “你想吃什么?”她問。 “什么都好,你決定!”他說。 她知道自己的手藝比不上張阿姨,比不上飯店里的那些專業廚師—— “好的,我下班后去買點東西回來。”她點頭道。 “你去廚房看看需要買什么,我很少在這邊待,不太清楚。”他說。 蘇凡去廚房仔細檢查了一遍,才發現這廚房里除了鍋碗瓢盆一應俱全之外,其他的一律沒有,調料啊油啊醬油啊醋啊,統統不見。 大致在心里默記了一遍,蘇凡背上包包準備離開。 他走過來,把鑰匙給她,她接住了裝進包包里。 原本他是要給她一些錢的,可是想想她之前說的話,還是算了,哪怕他以后用別的方式補給她也好。 輕輕親了下她的額頭,霍漱清拉開了房門。 “當心點!”他說,蘇凡點頭,關上門離開。 霍漱清折回客廳,坐在沙發上環霍四周,嘴角不禁咧開一絲深深的笑意。 這個家,終于要有個女主人了嗎? 回到單位的蘇凡,堅守了最后半天的崗位,臨下班前,處長召集處里的科長們開了個例會,布置下周的工作。 “商務部派了幾個人下來調查兩個企業的情況,招商局那邊已經聯絡我們了,希望我們派人協助。小宋,你們科負責,派誰過去,你們自己協調。”處長道。 122 這就是家的味道 蘇凡沒想到處長會在最后說這件事,心里難免訝異。這件事竟然都驚動了孫秘書長?是不是霍漱清又說什么了? 事實上,霍漱清在去北京的這幾天,的確是在給市政府的孫釗秘書長打電話過程中提過蘇凡這件事。孫釗是霍漱清上臺后提拔的,是霍漱清的心腹,這件事自然沒必要回避孫釗,讓孫釗在市政府內部警告這種流言,也沒什么說不過去的,不大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一周的工作,就這么接近了尾聲。 “剛剛處長說的商務部這件事,我看,就由小蘇你來負責吧,下周我和竺科長都要去出差。上面派下來的人據說很有背景,咱們得重視。到時候小蘇你把徐東華帶上,這方面的事情,他熟悉。”走出會議室,宋科長對蘇凡和竺科長說。 “是,我知道了。”蘇凡道。 “禮拜天他們就來了,招商局的人去接待,我們不用管。禮拜一你聯系招商局那邊就可以了。”宋科長對蘇凡道。 此時的蘇凡,絲毫不知道自己即將接待的人就是徐蔓,而霍漱清也沒有料到徐蔓來云城公辦,竟是蘇凡負責接待。 也許,一切都在冥冥中注定,誰也無法更改! 下班前,蘇凡接到霍漱清的電話,說他大概六點半左右會回到家里,讓她不要著急。 回家?那是他們的家嗎? 蘇凡沒有想太多,既然答應了他,就要好好準備,可是,該準備什么呢?是不是要像雪兒曾經說的那樣,準備一桌浪漫的燭光晚餐,然后把自己洗吧干凈了,穿上性感的睡衣躺在床上等著他?當然,邵芮雪這話是在上大學的時候和舍友們聊的。蘇凡想想那個場景就覺得好怪異,還是順其自然吧! 下了班,蘇凡趕緊到清江花苑外的一個超市里采購。好多的東西,滿滿一車筐,幸好超市就在小區門口,人家也同意她把購物車推到小區里面,要不然,光是提那么多東西,就能把她累死了。 等她拿著鑰匙開了門,發現他已經到了。 “買了這么多?”他趕緊走過來給她幫忙拿東西。 “我現在才發現自己有購物狂的潛質!”她笑著回答道,和他一起搬。 搬完所有的東西,蘇凡把購物車停在電梯對面的欄桿邊,保安會把車子收走,她不用管了。 “來吧,我來幫你,不勞動者不得食!”他笑著,挽起袖子就開始要干活了。 看著他的樣子,蘇凡笑了。 或許,家,就是這樣吧! 盡管霍漱清親自下廚幫忙的行為讓蘇凡很是感動,可是,很快的,她就發現,自己答應讓他進廚房完全就是個錯誤,他幾乎什么都幫不到,一看就是個平時在家里什么都不做的人。 “你真的在家里什么都不干嗎?”她不禁忍不住問了句。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沒說話。 是啊,自己常年獨自生活,家務都是張阿姨帶人干的。回到榕城的家里,老媽那邊有保姆和老媽做,自己和孫蔓那個家里,基本屬于半年都不開火的情況,哪有機會下廚?何況,就算是下廚,孫蔓也是叫保姆做飯,自己根本不會親自動手。孫蔓都不動手,他還會卷起袖子干活嗎?根本不會! “你還是去看電視吧!再讓你摘菜,我們只能吃菜幫子了。”她說著,把他推出廚房。tqR1 霍漱清洗了手,站在廚房門口看著系著圍裙的她,心里蕩漾著暖暖的味道。 今晚原本有個工作應酬的,可他推掉了,現在對他來說,有什么比得上此刻家庭的感覺呢? 蘇凡只是挽起頭發在廚房里忙活,夏天本來就熱,再被油煙一烤,汗水就從皮膚里滲出來了。 突然間,她的眼前出現了一罐啤酒,她愣了下,看了他一眼。 “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要不要喝?”他問。 “要是喝醉了耍酒瘋怎么辦?”她笑笑,道。 “那正好,還沒見過你發瘋呢!”他說著,把啤酒打開,放在她的嘴邊。 好熱呀,這么冰涼的啤酒真是太有吸引力了。 蘇凡拿過啤酒罐,喝了一口,覺得不過癮,又喝了一口。 “好了,我放在這里,想喝酒自己拿!”他說著,把啤酒罐放在操作臺上,“你的速度挺快的嘛,看來我馬上就可以有口福了!” 蘇凡不說話,臉上卻滿滿的都是笑容,她好幸福,眼前的一切,就像是自己曾經幻想的未來一樣,有個漂亮的房子,干凈的廚房,身邊有個自己愛的男人。 畢竟是只有兩個人,蘇凡做的菜不多,三個菜一個湯,很快就好了。 看著他坐在自己對面拿起筷子,她的心卻懸了起來。 這是第一次正式給他做菜,而她的手藝真的太有限,真正敢拿出手的菜就那么幾個,還不知道他喜不喜歡。霍漱清不知道的是,自己中午的那句話,讓蘇凡一下午都在構思今晚的菜譜,她想要按照張阿姨說的那樣,做他喜歡的菜,可是那些菜,她從沒做過,萬一失手了怎么辦? 此時的蘇凡,完全就是一個等待老師公布成績的小孩,兩只眼睛認真地望著他,滿臉的期待。 他看出來了,看出了她的期待。可是,他也嘗出來了,她做的菜,如果單純從美味上來說,不算是上乘,而且,可能是她太緊張了,結果調料沒有放對,一道菜缺鹽,另外兩道菜鹽又有點多了。 然而,他笑著點頭,道:“很不錯,你嘗嘗?” 蘇凡將信將疑地望著他。 剛剛菜出鍋前她就嘗了,可她根本嘗不出什么味道,自己無法確定,難道,真的就像他說的,很不錯? 他起身,給她的碗里夾了幾口菜,道:“自己嘗嘗,真的很好!” 蘇凡看看他,拿起筷子開始吃了。 天,難道是她今天味覺出問題了嗎?怎么嘗不出感覺呀? 再看看他,卻是一臉的滿足,那表情,好像是在吃著山珍海味一般。 也許,自己做的真的很合他的胃口?蘇凡心想,也趕緊開始吃菜了,今天真的餓壞了。 今晚這頓飯,就飯菜本身來講,根本和霍漱清這輩子吃過的飯菜里無法比較,算不上是美味。可是,他卻很開心,他的腦子里,總是她系著圍裙忙里忙外的樣子,有這個,就足夠了,不是嗎? 除了米飯剩下了,其他的菜全都吃的一干二凈。這讓蘇凡也不禁以為自己真有大廚的潛質,再加上他最后那句“再接再厲”的鼓勵之詞,讓蘇凡信心大增。 “明天早上做蛋炒飯怎么樣?我做的蛋炒飯很好吃的!”她收拾著碗筷,問道。 霍漱清笑笑,點頭,只要她開心就好,千萬不能打擊她,這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家的感覺,怎么能隨意失去呢? “這么說,你是愿意今晚留下來了?”他含笑問道。 蘇凡臉一紅,低頭趕緊洗刷碗筷。 他走過來,親了下她的側臉,道:“我去泡杯茶,你洗完了過來一起看電視。” 蘇凡點頭。 等廚房里全都收拾完畢,蘇凡來到客廳,他向她伸出手,她就乖巧地坐在了他的身邊。 “喜歡看什么,自己選!”他把遙控器給她,道。 “你不是要看新聞嗎?我都可以——”她望著他,道。 他不禁無奈地笑了,道:“要是知道有別的什么可以看的,我是不會愿意一天到晚盯著新聞看的。正好,你來選頻道,我們一起看。” “我喜歡看的,你會喜歡嗎?”她問。 “不試怎么知道呢?來吧!”他說。 蘇凡也沒有再推辭,直接把頻道調到了外語臺,霍漱清笑了。 “看來我們兩個人都是一類人,都很無趣,難得有個放松的時候,竟然還是要關注自己的專業。”他說。 “我都說了別讓我選的。”她嘟著嘴。 “以后你干脆抽空找些喜歡看的美劇或者電影什么的,下載下來我們看。”他說道。 吃完飯了一起看電視,這,也是蘇凡曾經幻想的一部分,而這個幻想,也實現了。 她干脆整個人都窩在沙發里,把遙控器交給他,道:“選擇權還是交給你,我很少看電視的。” 他想了想,道:“很多人不都是這樣嗎?吃完飯了坐在一起看電視,聊聊天什么的——” “很多人?難道你家里不是嗎?”她坐起身,問道。 他聳聳肩。 “之前桐桐和我說,她就喜歡看很多節目呢!難道你們不在一起看?”她好奇地問。 “她總是逼著我們一大家子人陪她看很無聊的節目,看著看著,沒人會有興趣了。”他喝了口茶,道。 她其實很想問他,難道不陪孩子看動畫片什么的嗎?現在不是有很多家長都陪孩子看這些—— 可是,她不愿說出口。 “桐桐在家里很受寵吧?”她問。 霍漱清點頭,道:“被慣的無法無天了,不過還好,她算是懂事的孩子,雖然有很多小毛病,可是大方向還沒出差錯。” 電視里演的是英文新聞,霍漱清有點無語了,干脆關了電視。 “我們兩個人,來來去去就是看一樣的東西,怎么這么無趣呢!”他說著,望著她,“不如,我們再找點別的事情做?” “還能做什么事?”她不懂除了看電視還能干什么? 他想想,道:“會下棋嗎?圍棋?” 圍棋?好難的東西! 蘇凡搖頭,卻趕緊說:“你可以教我嗎?我這個人一點高雅的情趣都沒有,俗的不得了,迫切需要一個可以把自己變的不那么俗的機會!” 他笑了,起身去書房找棋盤,蘇凡跟了過去。 “你俗嗎?我怎么沒感覺?”他問。 “別安慰我了,就算你說我俗,我也不會難過的。”她說。 他從書柜里取出棋具,端到了客廳,放在茶幾上。 “要是覺得沒意思就告訴我,這東西,挺悶的。”他說。 “那你為什么會去學呢?”她問,“既然覺得悶的話,應該不會有很高的積極性吧?” “我要是跟你說,這是我爸用鞭子逼著我學會的,你信不信?”他看了她一眼,笑道。 123 整個人都是我的 “為什么要逼你?”她當然不明白。 盡管聽過很多父母要孩子學各種特長,可是拿著鞭子逼,的確有點過頭了。 “我一直都是個很叛逆的人,離經叛道,我爸實在受不了,就讓我學圍棋來練性格,可是我呢,哪里坐得住?每次到了去老師家里學棋的時候,我就偷偷溜了。最后,我爸就拿了一根鞭子,狠狠揍了我一頓之后——”他有點無奈地說。 蘇凡完全想象不出來一個離經叛道的霍漱清是什么樣子,穿著牛仔服染著頭發騎著摩托飛奔? “那個時候覺得好枯燥無聊的東西,等到年紀大了,才能體會父親當年的決定有多么英明了。如果不是逼著我學棋,我還不知道是個什么樣子呢?”他說道。 蘇凡笑了,看著他拿出棋子,腦子里猛的想了想,說:“我們不要下圍棋了好不好?太復雜了,我學不會的。” 他的手停在空中,望著她,道:“的確是太悶了,那你想學什么?” 蘇凡想想,道:“不如,我們下五子棋吧!沒那么悶的。” “五子棋?”他愣了下。 “你不會嗎?”她問。 “你來示范一下。”他說。 蘇凡從棋盒里取出幾個棋子,開始在棋盤上一步步擺了起來。 “有一方的棋子先連成了五個,就是贏了。”她解釋說。 “這個很簡單嘛,來吧!”他說著,拿出棋子準備開始了。 蘇凡執黑子,先走第一步。 走了自己的一步,蘇凡抬頭望著他。 這一幕,讓她想起了一部電視劇里面的場景,女主角利用下五子棋的機會走進了丈夫的心里,從此成為了生死相依的愛人。 盡管她沒有想過重走那位堅強女主角的路,可是,和他下棋,也許真的可以走進他的內心,讓她多一點機會了解他。 然而,就在這時,她接到了邵芮雪的電話。 邵芮雪鄭重邀請她明天去東平湖一起玩,蘇凡訝然地望著霍漱清。 他卻是很平靜,在棋盤上落下了一個棋子,看了她一眼。 “小凡,明天是霍叔叔邀請大家去的,一起過去吧,難得的機會!我這可都是為你好呀,乖嘛,好小凡!”邵芮雪在電話那頭說。 聽邵芮雪這么說,蘇凡的心里愧疚難當,好朋友如此為她著想,可是她不得不將自己的秘密隱藏。 霍漱清點點頭,蘇凡便答應了邵芮雪,又問了句:“雪兒,要不要我去超市買些東西帶上?” “不用啦!我都準備好了,全都在后備箱待著呢!”邵芮雪道,“哦,小凡,你明天直接過來我家吧,我們一起坐車。” 蘇凡看著霍漱清,他搖搖頭,她忙說:“沒事,我明天再聯系你,雪兒。” 邵芮雪那邊說了晚安就掛了電話,蘇凡卻一臉愁云。 “怎么了?”他坐過來,擁住她。 “我這么瞞著雪兒,真的,好過意不去,她是我的好朋友,對我那么好——”她說道。 “你知道她對你好就夠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算是最親近的人,也不見得必須要把什么都分享給彼此!別太內疚了,你越是這樣內疚,事情,越是會向你希望的反面發展,明白嗎?”他安慰道。 霍漱清的內心里,有一種念頭是想和她一起出現在別人的眼中,用一種安全的方式,而不總是這樣偷偷摸摸。他們的關系,是絕對不能對外公布的,可是,永遠這樣下去,蘇凡的心里也是不舒服的,畢竟她是個年輕女孩子——也許,和邵芮雪一家共同出游,讓她以小雪好友的身份加入,才是最安全的吧! 蘇凡看著他,點點頭,笑了下,道:“沒事了,我明白,繼續下棋吧,好像到我了——”說完,蘇凡盯著棋盤,驚叫道,“我什么時候輸了?” 霍漱清笑了,親了下她的臉頰,道:“小丫頭,要認真點,輸了可是很慘的!” “我們又沒有說過輸了要怎樣,為什么會很慘?”她仰起臉,一臉不解地望著他,問。 他眼中的笑意加深,道:“有這樣的規矩嗎?輸了就輸了?” “那,那要怎樣?我沒錢輸給你——”她低下頭,手指掰著他的玩著。 “沒錢沒關系,有句話叫——欠債肉償!”他說著,嘴唇靠近她的耳朵,含住了她的耳垂。 “啊——”她不可自抑地叫了一聲。 這一聲,讓他的心都要酥了。 “你,不要這樣,啊——”她扭動著身體,用手去推他,卻根本推不開,反倒讓他的動作越發的激越起來。 “丫頭,我們,來一次——”他在她的耳畔喑啞道。 男女之間的關系,一旦進入到了實質性階段,就很容易重復不斷進入狀態,不分時間不分地點。 他的一句話,就能夠輕易點燃她內心的渴望。 在今晚之前,蘇凡從來都不知道,一個房子的地板距離天花板會有這么遠的距離,還有地板會這樣的硬。 男人的欲望,如同被大壩阻住的洪水一般,一旦閘門放開開始泄洪,那奔流的怒濤,足以淹沒整個世界。 霍漱清便是如此,這么多年,他一直以為自己不會對男女之事有什么渴望,卻沒有想到這個小丫頭讓他徹底改變了。又或許,他本來就是一個欲望很重的人,一直沒有機會找不到合適的人來發泄,而她,就是這個人。在她面前,他總是有使不完的勁,總是感覺不到疲倦。 棋盤上的棋子,散落在了地板上,一粒又一粒,黑黑白白。 第二天一大早,霍漱清和往常一樣的早起,而她還沒有起床。他沒有叫醒她,畢竟昨晚把她折騰的太厲害,小姑娘的身體還是承受不了。他親了下她的嘴角,洗漱完畢出門買早餐去了。 清江花苑的后門那邊,靠著雁西路有一個早市,很多賣早點的。 云城是個移民很多的城市,十來年里,飲食習慣也發生了很多的變化,各地的餐點都有。霍漱清生在榕城長在榕城,早餐最喜歡的還是豆腐腦。榕城市委家屬院后門那里有個賣豆腐腦的老店,霍漱清經常光霍。和他不一樣,孫蔓是很不喜歡吃這些的,她屬于歐派人士。因此,即便是吃早飯,也是兩個人各自管自己,一中一洋。 早市的人很多,熙熙攘攘的,何況現在六點多,天也亮了,賣什么的人都有,固定攤位流動攤位,還有近郊農民開著三輪車賣土產的,熱鬧非凡。 霍漱清走在人群里,跟攤主打聽每樣東西的價錢,并不像是一個純粹買早點的人。 就任市長以來,他還從沒在市場里這樣調研過,以前在省委工作的時候,早起跑步經過早市倒是會時不時進去了解一下物價。 然而,等他買了兩份豆腐腦和幾個包子從一家店里出來的時候,就被人圍上了。市場里馬上就形成了秩序,市民們圍著他說這個說那個,顧客說物價太高,商販說利潤太低。 霍漱清聽著大家反映情況,點頭說:“這些問題,我們近期會開會討論,降低流通環節的收費,這樣不管是買家還是賣家,大家的負擔都會減輕一些。可是,有些問題,不是我們市政府可以完全解決的,需要和其他部門溝通,共同設立一個方案來解決。請大家耐心一些!” 就在這時,市場管理處的人趕了過來,趕緊把市長從人群里迎了出來。 “大家都忙吧,霍市長周末也需要休息,大家就不要打擾了,市長還沒吃早飯呢!”市場管理處的工作人員解釋說。 盡管大家對政府的抱怨很多,可是,看著市長一大早和大家一樣出門買早餐,還是理解他的。畢竟,有多少像他這個級別的人會自己出門買早飯、了解民情呢? 霍漱清和市民們道別,走出了市場,為了不讓別人注意到他住在哪里,霍漱清打了一輛車,繞著清江花苑走了兩圈,才叫司機把車開進了小區里面。 進了家門,發現家里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陽臺上的晾衣架吹動著的衣服,是她昨晚洗的。因為她沒有帶換洗衣服,今天又要出門,只好把昨天的衣服洗了一遍,最后穿著他的T恤上床,當然現在在被窩里連那件T恤也沒了。 霍漱清把涼了的早飯放在餐桌上,去叫她起床。可是,床上的人那慵懶甜美的睡相,讓他不忍心開口。 多少年了,他都沒有過如此愜意的心情、如此愜意的清晨。 “丫頭,起床了——”他輕輕咬著她的耳廓,叫道。 “我想再睡一會兒——”她轉過臉,背對著他,道。 霍漱清笑了,真是個孩子! “小懶蟲,我們要出發了,太陽都曬屁股了!”他說著,手伸進被窩,手下一片滑膩。 他干脆掀過被子鉆了進去,大手在她光光的身軀上游弋。 完了,這小丫頭,怎么這么容易就勾起他的欲望了? “蘇凡,再不起床,我可就要——”他說著,手指漸漸滑向她的腿。 她一下子就驚醒了,推開他的手,拉過被子轉過身,望著他。 昨晚實在是太——tqR1 她都記不清有幾次了,總之是先在客廳的地上,后來到了臥室,她換了衣服去洗了,回到臥室之后—— 這個男人,怎么精力這么好?一晚上沒怎么睡,早上還起得這么早? “好了,起床了!你現在就是想要,我也不能給了。”他含笑親了下她的臉頰,從床上起來。 蘇凡的臉頰燙的不行。 這個男人,明明就是他一直不停地想要,怎么現在又變成她—— 好討厭呀! 這么想著,蘇凡還是起了床。 洗漱間里,只有一支牙刷,她走到客廳,他正在泡茶。 “那個,新牙刷放在哪里?我沒有牙刷!”她問。 他走過來,拉住她的手,下巴蹭著她的臉,道:“嫌棄我用的?” “沒有,只是,只是,只是很奇怪——”她低頭道。 “整個人都是我的,用我的牙刷還奇怪嗎?”他含笑道。 蘇凡抬頭看了他幾眼,抿抿唇,推開他去了洗漱間。 拿起那支牙刷,蘇凡的嘴角,露出了連她自己都注意不到的笑意,當她看向玻璃鏡的時候,完全愣住了。鏡子里的自己,雖然是剛剛起床,可是完全沒有那種頹廢的倦意,反倒是一臉精神,似乎連眼睛都在閃著光! 是因為有了愛情的滋潤嗎? 124 霍叔叔會好好照顧她 愛情,他們的這樣,算是愛情嗎? 唉,別想太多了,今天就好好出去玩,就算是不能和他一起站在別人面前,只要有他在,不管去哪里都是很開心的一件事! 蘇凡這么想著,趕緊洗漱。 等她洗漱完畢,就看見他在用微波爐熱包子,而餐桌上,擺著好幾樣早餐:豆腐腦、煎餃、小籠包、大煮干絲。 “你怎么買了這么多呀?”她從他手里接過剛剛熱好的小籠包,笑問。 “難得出去買一次,就索性多買一點!”他答道,看著她那一臉疑惑的表情,他問,“你怎么了?” “你這是哪里的早餐呀?好奇怪!”她問。 “沒什么奇怪的啊!我媽是江蘇人,我們家經常做這種干絲,而且,榕城嘛,小籠包和煎餃都是早餐必備。你嘗嘗,不知道我今天買的正宗不正宗!”他坐在椅子上,開始吃飯了。 “一看就很有胃口。”她笑了,坐在他對面開始吃早飯。 果然,蘇凡覺得他和自己的生活習慣還是差別很多,而且,他雖然很忙,可早飯還是很講究。 吃完早飯,她便幫他收拾了兩套換洗衣服帶出去,而她自己什么都沒有帶,現在要是去住處拿衣服,就會讓邵芮雪一家等著了。 “走吧,時間差不多了。”他看了下腕表,道。 兩人下樓,上了他的車,霍漱清熟練地把車開出小區,讓蘇凡給邵芮雪打電話。 “要是雪兒問我為什么在你的車上,我該怎么回答?”她問,“要不,你把我放在那邊的路邊,我給雪兒打電話,去坐她的車。” 他無聲地笑了下,道:“我就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嗎?讓下屬坐坐我的車,也沒什么問題吧!” 蘇凡仔細想想,好像他這么說也沒什么不對。 這家伙,也太小心了!霍漱清心想。 不知為何,霍漱清似乎沒覺得讓邵德平一家知道蘇凡的存在有什么不好,或許,是因為邵德平是他信得過的人? 蘇凡按照霍漱清的囑托,給邵芮雪打了電話,問他們一家在哪里,她和霍市長快到延安路了,延安路南路就是太白區高速公路出口。 上清江從清江區的東面向下也就是向南拐了個彎,南下之時,橫穿云城市的一個名叫順安的縣,順安縣在太白區的南面,從云城南出口上高速,行駛一個小時就到達順安。東平湖正好在太白區和順安的交界處,是一個從上清江引出來的水形成的湖泊,在調節上清江水位方面起著重要的作用,面積大約十平方公里,是云城市重要的一個湖泊濕地。 東平湖在行政區劃上隸屬順安縣,是順安縣大力發展的一個自然景區。景區內有多種植物,是鳥類和魚類繁衍的絕佳場所,湖中有島,島中有湖,水網交錯密布,形成獨特的水鄉景象,自然資源豐富。 蘇凡的來電,讓邵芮雪一家略顯詫異。 “哦,我們很快就到高速路入口了,在那邊等等你們。”邵芮雪道。 掛了電話,邵芮雪不禁說了句“我還想給小凡打電話呢,沒想到她在霍叔叔的車上”。 說者無心,聽者豈能無意? 芮穎不禁想起那天霍漱清打電話問她住院的事,那天她就不知道是誰把事情告訴了霍漱清,現在看來——莫非是蘇凡?問題是,蘇凡如何認識的霍漱清? 想來想去,芮穎覺得這里面有些問題,便開口問女兒道:“小雪,小凡怎么認識你霍叔叔的?她跟你說過嗎?” 坐在副駕駛位的邵芮雪回頭看了母親一眼,想想,道:“沒有說過——不過,他們在一個樓里上班,小凡和霍叔叔認識也沒什么奇怪吧?” “那可不見得!你和校長在一個樓里上班,你坐過校長的車嗎?”芮穎道。 芮穎說的的確是實情。 “可能是漱清知道小凡是小雪的朋友了吧!”邵德平道。 “是呀!霍叔叔可能知道——”邵芮雪道。 “小凡是那種見了領導就說‘我認識誰誰誰’的人嗎?”芮穎道。 這也是實情,蘇凡不是那種張揚的人! “媽,你到底想說什么?”邵芮雪道。 “我只是覺得,這里面有點奇怪——”芮穎道。tqR1 “這有什么啊?小凡和霍叔叔認識,這是多好的事情,霍叔叔那么好,肯定會關照小凡的。”邵芮雪說完,拿出手機開始玩游戲。 “你啊,就是太敏感了!這樣對身體不好!”邵德平雖然也覺得有點怪,可是并沒有像妻子那么懷疑,當然,他也不知道妻子懷疑到了哪一步。 “就是,你要是覺得奇怪,等會兒見了小凡問一下不就好了?”邵芮雪道。 問?此地無銀三百兩!芮穎心想。 難道真是自己太敏感了嗎?唉,但愿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當邵芮雪一家的車子停在高速路入口外的停車處等待了幾分鐘,霍漱清和蘇凡的車子才到了那里。 蘇凡遠遠就看見了邵家的那輛車,跟霍漱清說了聲,霍漱清便將車停在邵家的車后面,蘇凡趕緊跳下車,走了過去。 “邵叔叔、芮阿姨,雪兒——”蘇凡走到駕駛位的車窗邊,跟邵家人打招呼。 “哇,你們這么快啊!”邵芮雪說完,就立刻跳下車,邵德平也一起下了車,父女倆朝著霍漱清的車走過去,霍漱清也下了車。 “霍叔叔——”邵芮雪笑盈盈地問候。 “小雪今天不打算練練車技嗎?”霍漱清笑問。 “不要,開車太費腦子了。”邵芮雪笑著說,又對她父親道,“爸,我可以去坐霍叔叔的車嗎?” 邵德平還沒來得及開口,霍漱清就看著和蘇凡挽著手的邵芮雪,笑著應道:“這有什么不可以的?歡迎!”說罷,又對邵德平道,“那邊我都聯系好了,我們直接在東門停車場碰面。” “好,那你一路當心!”邵德平道。 霍漱清點頭,轉身走向車子,邵芮雪已經挽著蘇凡的手上了霍漱清的車。 兩輛車先后出了收費站,開向順安。 蘇凡和邵芮雪坐在后座上,嘰嘰喳喳,不過,很多時候都是邵芮雪在說。霍漱清聽著后面兩個女孩子聊天,嘴角不禁漾起不被察覺的笑意。 “霍叔叔,小凡很認真的,學習也很好,您以后要多關照她一下啊!她可是我最好的姐妹!”邵芮雪對霍漱清道。 “小雪的朋友,霍叔叔一定會好好照顧的!”霍漱清應道。 蘇凡卻沉默不語,他的確是照顧的很好,好的她到現在身上都是青紫的印痕。 “不過啊,我一直認為小凡是那種很木訥的人,沒想到這么快就認識霍叔叔了。小凡,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呀?”邵芮雪笑著說。 蘇凡的臉,立刻紅了,邵芮雪一語中的,她最不知道的就是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 “木訥么?”霍漱清接過邵芮雪的話,道。 “算是吧!”邵芮雪笑道,“她呀,經常一副嚴肅的表情,就這表情,不知道把多少追求者給嚇跑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雪兒——”蘇凡低低叫了聲。 邵芮雪卻只是笑,對霍漱清道:“霍叔叔,小凡這不算是缺點吧?” 霍漱清想想蘇凡那樣的一種表情,心里就覺得好笑,卻對邵芮雪道:“冷冰冰的女生的確是不怎么受人喜歡的,不過,好像男生和女生的觀點不一樣,男生可能會更喜歡追求有困難度的女生吧!” “說的也是,就有幾個不怕死的,給小凡送了情書——”邵芮雪道,不管蘇凡怎么制止她,根本不停止。 “哦?還有情書?”霍漱清從后視鏡上看了一眼后座上那局促的蘇凡。 “是呀,一個學物理的,哇,才子呀,我們國旗隊的一個男生,一米八五的個頭,人也長得很不錯。我記得很清楚,有一次我們國旗隊訓練完畢,那個男生就把情書給我了,害得我還以為是給我的,激動了好一會兒,結果人家說是給小凡的——”邵芮雪看了蘇凡一眼,“唉,他可是我心目中的男神啊!結果,男神無視我,喜歡我最好的姐妹!世上再也沒有比這更慘的事情了!” 霍漱清笑了,道:“這么說,蘇凡大學時候還是萬人迷?” “哪有,雪兒亂說的。”蘇凡忙說。 “我哪有亂說?我到現在還記得那封情書里寫的一句話,說,銀杏葉飄落的湖畔,遇見了你,你的一顰一笑,宛如湖水瀲滟——”邵芮雪一副陶醉的表情,“真是寫的太好了,沒想到學物理的都有這文筆!” 蘇凡的臉,越發的滾燙了,她甚至都不敢看他的背影。 “嗯,這文筆的確很好,如湖水瀲滟——”霍漱清重復道,他想起上次和蘇凡去玩的時候,她在湖畔那含笑的表情,的確是像這句話所寫的。 她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面容清秀,特別是那雙眼睛,靈動瀲滟——霍漱清不禁還是用到了這個詞——盡管她會躲避他的視線,可是,那柔柔的視線,總是如微微的絨毛拂動著他的心,讓他的心里癢癢的。 他這么說,蘇凡越是覺得無地自容。像她這樣平淡無奇、出身卑微的女孩子,哪里配得上那么美好的詞? “既然那個男生文筆又好、氣質出眾、還很優秀——后來怎么樣了?”霍漱清問邵芮雪道。 “當然是被小凡給拒絕了唄!”邵芮雪看了蘇凡一眼,“唉,我都替我的男神感到難過啊!” “拒絕?為什么?”霍漱清看了一眼后視鏡,道。 “誰知道,問小凡,她也不說。”邵芮雪道。 “哦?”他的話意說明他很有興趣。 “是呀,小凡,你說嘛,到底為什么?鄭翰哪里不好?”邵芮雪拉著蘇凡的手,“我今天要為我的男神討個公道。” “沒,沒為什么。”蘇凡吞吐道。 霍漱清笑了,道:“小雪你既然喜歡,為什么不去追那個男生,叫鄭翰?” 125 好煩自己愛他 邵芮雪嘆了口氣,道:“鄭翰那可是我們學校的校草,那么多女生追,他哪里看得上我呀!”說著,邵芮雪看了蘇凡一眼,“聽說他四年只寫過那么一封情書,結果還被小凡給打擊的——想想就傷心啊!” 云城大學的國旗隊,那是云城大學知名的一個學生社團,選拔過程堪稱全校選美大賽,每年一次,從全校新生里挑選身高形象氣質各方面俱佳的男女學生入隊。邵芮雪不是正式的隊員,卻是組織人員。也許,蘇凡是因為這樣的機會認識的那個鄭翰吧!霍漱清心想。 能進入國旗隊的那個男生,想必真的是很出色的。為什么蘇凡會拒絕他呢?這是霍漱清現在覺得好奇的一件事。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和蘇凡的關系,霍漱清可能不會如此在意邵芮雪說的這件事。可是,他現在很想知道能拿個鄭翰在蘇凡的心里到底是怎樣的,她有沒有喜歡過他,或者說,他們之間有些事是別人不知道的? 霍漱清并不清楚,自己究竟為何如此在意這件事。 蘇凡擔心邵芮雪繼續說下去,忙岔開話題,道:“雪兒,阿姨的病,沒問題了嗎?” 邵芮雪天生就是個沒心沒肺的人,被蘇凡這么一問,也就不再執著于剛剛那個話題了。可是,霍漱清聽出來了,蘇凡是不愿提及那件事的,他的心里,越發的好奇起來。 “還好,醫生也鼓勵她多出來走走,呼吸呼吸新鮮空氣——”邵芮雪說完,身體向前傾,對霍漱清道,“霍叔叔,謝謝您!謝謝——” “小雪這么客氣干什么?你媽媽身體好,我們大家都開心,特別是你爸爸,對不對?”霍漱清道。 “唉,是呀,我媽要是不在了,我爸還不知道怎么活呢!”邵芮雪道,“他們倆啊,太依賴對方了。”說完,邵芮雪又道,“霍叔叔,您去北京見到孫阿姨了嗎?她是不是很忙啊?” 孫阿姨?蘇凡望向開車的霍漱清,雪兒說的,一定是他的妻子吧! 蘇凡,既期待他的答案,同時,心又控制不住地隱隱作痛。 她別過臉,望著車窗外。 “見了,挺好的!”霍漱清答道。 這是他第一次在蘇凡面前說起自己的妻子,他不自主地看了一眼后視鏡,卻發現她正望著窗外。 她,在想什么? “好久好久沒見孫阿姨了,她是不是還那么漂亮啊?”邵芮雪笑著問。 “還好!”霍漱清淡淡地答道。 漂亮?是呀,他的妻子,一定是很漂亮的!蘇凡的心,鉆痛起來。 他的妻子,一定是又高貴又漂亮,哪像她,只不過是石頭縫里的雜草。 蘇凡不自主地想起這個詞——石頭縫里的雜草,這個詞,把她帶回了多年前的一個午后,就是她收到鄭翰情書的第二天,一個女生把她約到花園里。結果她被好幾個女生包圍了,其中一個很漂亮的女生給了她一個耳光,給了她這個稱呼! 那個時候,臺灣版的《流星花園》正在熱播,大S扮演的杉菜被人稱為干煸酸菜。蘇凡覺得自己這個稱呼,八成就是從這里來的吧!tqR1 石頭縫里的雜草,像她這樣的人,連拿到鄭翰的情書都不配,還有什么資格和霍漱清的妻子放在一起比較呢? 蘇凡不自覺苦笑了一下,沒有人察覺。 她說不清是不是因為那個耳光和這句稱呼,讓她徹底淡出了那個男神一般的男學生的視線,還是別的什么緣故,總之,總之,沒了下文。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就算那幾個女生不打她,她也不會和鄭翰那樣的男生有什么后續。而現在,自己卻和霍漱清——要是他的妻子知道了,恐怕要給她的,不僅是一個稱呼和一個耳光那么簡單吧! 霍漱清第一次覺得在她面前說到自己的婚姻狀況有些難堪,或許,是因為他從未提及此事,或許,是他的心境,已經變了么? “孫阿姨是去北京處理案子嗎,還是去了那邊工作?”邵芮雪問。 邵芮雪聽父母說過孫蔓的事,可是聽得不太清楚,她也沒覺得當著霍漱清的面問這件事有什么不好,就直接問了。 “她在商務部工作!”霍漱清答道,說完,他才猛地想起孫蔓那次打電話的時候說周末要來云城的事。 “哦!”邵芮雪應了聲,忙說,“孫阿姨那么能干,肯定是那邊的中流砥柱了。” “還好!”霍漱清敷衍了一句。 邵芮雪覺得自己不該再提孫蔓這個話題了,霍叔叔肯定不高興的。 “哦,霍叔叔,您知道嗎,這周的《今日云城》里介紹的就是東平湖,真的好美!”邵芮雪道。 “那個節目怎么樣?好看嗎?”霍漱清問。 “呃,我覺得很不錯,現在全國好多省市都做宣傳片,我們云城也應該有。而且,您注意到沒有,中央臺現在有好多的旅游廣告呢,要是我們省里也在中央臺做廣告的話,肯定會有更多人知道我們云城的。”邵芮雪道。 “你這個提議非常好!后期我們會做到這一塊的。”霍漱清道。 邵芮雪笑了,卻絲毫沒有注意到蘇凡低落的心情。 她的心情有些低落,不是為了那段沒有開始的青春戀情,而是因為霍漱清! 高興也是因為他,難過也是因為他,所有的心情都是因為他!她突然好煩自己這樣,這樣愛他! 愛情里,最先愛上的那個人注定走的路更加坎坷,何況他們的關系根本不是愛情! 本來這段路就不是很遠,沒一會兒,車子就下了高速公路,出了收費站,車子轉向了一條專門通向東平湖的大路。 霍漱清一行先到了東平湖景區東大門,東門這邊靠近煙霞山。 東平湖位于煙霞山的北側,山上有寺廟道觀,山下的幾座小島上建著度假村,度假村完全是仿古建筑。小島之間有木橋相連,島間的水系中種著荷花,此時正是荷花盛開的季節。 霍漱清到達的時候,幾個人正在停車場那里迎候,蘇凡和邵芮雪下了車,看著那些人和霍漱清握手。很快的,邵德平夫婦就到了。景區的負責人員便引著他們上了船,直接來到為他們安排好的住處。 其實,從停車場到度假別墅走路就可以過去,只是因為周末人太多,景區迎接人員擔心影響市長的形成,便做了這樣的安排。蘇凡是不知道這些的,坐在船上。 岸邊長了許多的蘆葦,高高的蘆葦從水中伸出來,就像上次她和霍漱清去的那個地方。水面上水鳥游來游去,還有鳥兒站在水邊的木桿上吹風,每一會兒就騰空而起展翅飛翔。水面上的荷花,正在荷葉中間綻放,粉色的白色,隨風輕擺,鼻息之間,全都是荷香。 蘇凡閉上眼睛,讓這清風和荷香浸透自己的心扉,把那些不好的心情全都擠走。 霍漱清坐在那里,聽著景區負責人給他介紹,邊聽邊和邵德平夫婦聊著。 蘇凡偶爾轉過臉看他,他臉上的神情,似乎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不太一樣。 邵芮雪站在她身邊,指著遠處跟她說話。 既然出來玩,就要開開心心才行! 眼前幽美的景致和涼爽的空氣,讓她的心也輕松起來。 霍漱清偶爾看向站在船頭和邵芮雪說話的蘇凡,心里,有種自在的感覺,這才是過周末,不是嗎? 等他們到了住處,景區負責人為他們分別安排了房間,可是,邵芮雪要和蘇凡住同一間,最后就退了一個房間。 “霍市長,那我先告辭了,您和朋友好好玩,需要派船的話,您直接給我打電話。”景區負責人道。 “謝謝你,麻煩了。”霍漱清道。 “應該的應該的!”負責人滿臉堆笑,告辭離開了。 “邵老師、芮老師,要不你們先回房間休息一會兒,芮老師剛出院兩天,別太累著了,等會兒咱們再上山或者坐船。”霍漱清道。 邵芮雪卻很不喜歡大人們就這么歇著了,這哪里叫度假呀!唉,沒辦法,母親剛剛心臟病出院,不能做太多運動。 等到邵家一家人回到了房間,霍漱清才對蘇凡道:“我們,出去走走!” “被別人看見了,不太好——”她低聲道,說著,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靜靜坐在窗邊的椅子上。 或許,他們兩個人都有許多需要跟對方說明的,比如說孫阿姨,比如說鄭翰。從第三個人的口中聽到這些關系彼此的人和事,的確是很傷人的。 “還沒到那么恐怖的地步!”他說著,走到她身邊,輕輕拉起她的手。 蘇凡趕緊四顧,甩開了他的手,主動走出了廳堂。 走出了別墅區,兩人一前一后來到了通往煙霞山的石板路上,路的兩邊種著許多的竹子,高高的斑竹直立在那里,風吹過的時候,樹葉嘩嘩作響。 上山這里的路上,卻是人煙稀少,兩人一言不發,只是靜靜走著。 邵芮雪安頓好父母回到自己和蘇凡的房間,卻發現蘇凡不在,就給蘇凡打了個電話,卻是無法接通。 奇怪,這家伙去哪里了?邵芮雪心里想著,一個人來到碼頭。 “怎么不準備跟我講講你的那個追求者?”霍漱清緩緩走著,終于開口道。 “都是過去的事了,沒什么可講的。”蘇凡彎腰,折了一根草,拿在手里晃著。 他走在她的身側,看了她一眼。 可是她的面色極為平靜,根本看不出是有什么為往事傷神的樣子。 “如果,我想聽呢?”霍漱清也覺得自己很奇怪,為什么要揪著她過去的一封情書不放?可是,自從邵芮雪說了那件事之后,他的心里一直有這樣的一個疙瘩,好像不找蘇凡問清楚,心里就放不下一樣。 霍漱清啊霍漱清,你究竟怎么了? 126 和我們無關 蘇凡卻對他笑了笑,道:“我連他長什么樣子都忘記了,怎么跟你說?” 她的話音剛落,霍漱清一把拉住她的手,雙目緊緊地盯著她。 “真的忘了?”他問。 他覺得自己怎么跟個傻小子一樣,因為聽到她曾經有個優秀的追求者就心里不舒服,聽她說已經忘記了那個人,心里又舒緩了許多。 蘇凡停下腳步,望著他的那只手。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其實,在他追問她有關鄭翰的事情的時候,她也好想問他妻子的事。可是,她終究不像他那么直接,根本開不了口。或許,他可以這么直接,是因為她的身邊沒有人,而她做不到,是因為她已經插足了他的家庭。 “好幾年了,又不是什么很熟的人,哪有心情記著那么多?”她說著,推開他的手,繼續一步步朝山上走。 耳畔,傳來寺廟里敲鐘的聲音,雄渾低沉,一下又一下。 霍漱清覺得自己很不了解她,有關她的經歷,她的感情,而現在,他想了解,她卻關上了這扇門。 她的神情,雖然不是很傷感,可是看起來并不輕松,和上次出游完全不同。是因為人多了?可現在只有他們兩個。還是因為別的?如果是別的,又是什么緣故? 山間的石板路上,偶爾會有幾個人上上下下,幸好今天不是初一十五這樣的日子,否則這條路上絕對會是人山人海的。 廟里的鐘聲,又一次傳來了。越靠近寺廟,蘇凡就越感覺自己像是那走近照妖鏡的妖精一樣,盡管化成了人形,可是一旦被那鏡子一照,又變成了妖精。tqR1 她不是妖精,可她犯了錯。盡管這些日子沉溺于這偷來的幸福,自欺欺人的不去想自己犯下的錯,可現在,剛剛在車上被邵芮雪一提醒—— “孫,孫阿姨,是,是,”蘇凡猛地停下腳步,假裝隨意地開口。 她以為自己可以很平靜地說出這個話題,可是,話到嘴邊了,怎么都不能說出來。 霍漱清怔住了。 她回頭看著他。 “她,是你的,你的——”她的聲音,不自主地哽咽了,而她的心,如同被削尖了的竹子扎進去,一根又一根。 兩個人發展到今天,到了今天這樣不可逆轉的地步—— “我妻子!”他說完,繼續抬步走上臺階。 妻子! 他說的這么輕松,好像這個稱呼就跟飯店里的服務員一樣的隨便—— 她沒有跟上來,等他回頭的時候,她依舊站在那個地方。 有些事不去面對,是因為害怕,害怕自己無法面對,而不是因為那些事不存在而不需要面對! “你想問的,就是這個嗎?”他停下腳步,抓著路邊的鐵鎖鏈,望向她。 鐵鎖鏈上結著好多的同心鎖,一個挨著一個,密密麻麻。鎖子在風吹雨淋中生銹了,至于當初結鎖的人,是否勞燕分飛呢? 蘇凡抬頭,望向頭頂的天空,之前的陽光明媚,此時已經陰云密布。 “你要問的,就是這個嗎?”他問。 是呀,就是這個,她一直都想知道的,現在,知道了。接下來,怎么辦?問他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這么愚蠢的問題,不用問都知道答案。這個年代,婚外情多了去了,像他這樣地位的人,有幾個女人算什么? 那么,她算是他的number幾? 蘇凡不禁苦笑了,淚水卻控制不了地在眼眶里打轉。 本來她就知道這個答案,可現在,還要問他,又是為了什么?不問不就好了嗎?繼續和以前一樣自欺欺人的和他在一起—— 她低著頭,淚水一顆顆滾下去,打在她的手上,手中捏著的那根長長的草,不知是被風吹動了,還是因為她的手在顫抖的緣故,那根草,不停地抖動著。 不知何時,他走過來擁住她,把她的臉貼在自己的懷里,可是她推開了他,他又執拗地抱住她,根本沒有在意他們不是在自己的房間里。 終究,她是沒有他的力氣,被他緊緊地抱在懷里,不能動。 她想問他,你有妻子,為什么還要和我在一起?還要對我那么好,讓我愛上你?在你的心里,我到底算是什么? 可是,這些積壓在她心頭的疑問,過去問不了,現在,即便是親耳聽他說了他妻子,也問不了。 直到此時,蘇凡才知道自己有多么不愿意離開他,有多么依賴他。她一直以為自己可以有一天瀟灑地離開他的身邊,“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現在看來這么灑脫的事,她,真的做不出來!她根本就不是一個那么灑脫的人,又怎么做得出那樣的事? “她的事,和我們無關!”他在她的耳畔說道。 他的聲音那么輕,她一瞬間甚至以為這是自己的幻覺,直到她抬頭看見他的眼神,那一如過去深邃的眼神。 她就是這么癡迷他,明知道他有家室,明知道自己不該如此,卻總是控制不住。 “可以跟我說說你那位追求者了嗎?”他抬起手,輕輕理著她那被風吹亂的頭發。 他怎么可以這樣輕描淡寫就把這件事過去了?只這么一句“與我們無關”就完了?那什么和“我們”有關?一個被她埋在故紙堆里多少年的鄭翰? “我忘記了——”她說。 霍漱清笑笑,擁著她走到側面的一條沒有開發的小路上,一直走到竹林深處。 “不許這么敷衍我!”他把她的身體抵在竹子上面,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臉。 她的心,不停地顫抖著,她明知道自己不該,可還是—— “我沒有敷衍——”她低頭道。 他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微瞇著眼,盯著她,道:“你在撒謊,丫頭!” 她輕咬唇角,固執地不說話。 可他的手指一點點滑過她的唇瓣,在她的耳畔說了句“這是我的,不許亂咬!” 不許,不許,這也不許,那也不許,對她限制這么多,可就是縱容他自己! “你想聽什么?”她倔強地抬起頭,盯著他,道。 “全部!”他也奇怪,自己為什么非要抓著這個不放? “全部就是,我拒絕了他,沒有了后來。”她說。 “真的?那么優秀的男生,你就一點都沒有動心?”他問。 “你覺得我該像中了五百萬那樣的歡呼嗎?還是要像被皇帝寵幸了的宮女一樣——”她的話還沒說完,嘴唇就被他嚴絲合縫地堵上了。 “啊——你,你干什么?”她推開她,慌亂四顧道。 幸好這里遠離路邊,在今天這樣人跡罕至的日子里,這邊就更沒人來,也沒人注意了。 “寵幸這個詞,不能隨便亂用,記住了?只有你我才可以——”他說。 不就是個詞嗎?至于生氣成這樣嗎? 好,不用就不用。 蘇凡不再糾纏于這個問題,望向側面。 “真的沒有下文?”他問。 她點頭。 “那你為什么拒絕那么優秀的——”他不解地問。 “越是那么優秀的人,越是需要一個可以和自己匹配的女人,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她看了他一眼,從他身邊走開,一直慢慢走回山路的方向。 她什么意思? 霍漱清回頭,她剛剛那個神情,看向他的那一眼—— 是的,她很有自知之明,她是個花農的女兒,一個小鎮上的賣花女孩,怎么配接到鄭翰的情書?就算那幾個女生不找她,她也不會不知天高地厚地和鄭翰怎樣。而現在,她面前的這個男人,比鄭翰不知道要優秀多少倍,她怎么還—— 蘇凡走著,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當初,她太清楚自己的身份,以至于她做出了那種近似冷漠的決定。現在呢?為什么她明知霍漱清有妻子,卻在親耳聽他提及之后,心里這么難受,難受的—— 是她太矯情了嗎?她本該知道自己的身份,卻還這么,這么計較。計較了能有什么用?她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了嗎?她,想要什么呢? 或許,真相最殘酷的地方就是讓人看清了許多真相之外的東西,而真正讓人內心震撼的,就是那些東西。此時的蘇凡便是如此,她不得不開始面對自己的身份,面對自己做過的事,再也無法逃避,沒有理由逃避。 問題是,她該怎么做?和他分開?她,舍得嗎? 她的腳步很快,似乎根本不愿他追上來。 一路快跑回到住處,蘇凡遠遠看見邵芮雪戴了頂帽檐很寬大的帽子,站在碼頭那邊。 “你在看什么,雪兒?”她走過去,問。 “沒什么,就在隨便亂看。你剛剛干嘛去了?我給你打電話了。”邵芮雪道。 “去山那邊走了走。”蘇凡說著,趕緊掏出手機看了下,果真有邵芮雪的來電。 “小凡,你,是不是因為我說鄭翰那件事,生我的氣了?”邵芮雪望著她,問。 蘇凡一愣,旋即攬著邵芮雪的肩,笑道:“我是那么小氣的人啊?” 邵芮雪沉默了,片刻后,道:“小凡,其實,鄭翰他——” “好了,都是過去的事了,我們都別再提了吧!”蘇凡笑著說。 是的,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現在,她該怎么辦? “哇,你這個手機吊墜好可愛啊,什么時候買的?”邵芮雪一把抓起蘇凡的手機,愛不釋手道。 “這個,這個是,”蘇凡不敢說這是霍漱清送她的,忙撒了個謊,“是一個同事出差回來送的禮物,人手一個——” “切,謊都不會撒!”邵芮雪道。 蘇凡的臉一紅,有些無措。 “這個小娃娃,可是挪威一個知名藝術家的作品呢,光是這么一個小吊墜都要好幾百。這個系列叫愛之吻,其實,你這個娃娃和另一個是一對的——”邵芮雪說著,看了蘇凡一眼,“不管給你這個娃娃的人是誰,說明他是對你有意的——” “怎么可能——”蘇凡拿過那個小娃娃,手指小心地在上面摸了下,否認道。 霍漱清對她有意?誰會信?她只不過是他隱藏的一個情人而已,他還會對她—— 127 就像是他的初戀 “不信就算了,呃,不過呢,有人給你這么表白——”邵芮雪道,“這次啊,你可別跟鄭翰那次一樣,還沒交往就把人家給拒絕了。很多時候,你這種妄自菲薄的念頭,會讓你少很多機會的,不管是工作上的,還是生活上的。” 蘇凡知道邵芮雪說的這是事實,從上大學開始,她已經錯過太多機會了。如果她能夠自信一些,或許今天的發展會更好一些。 只是,那些都已經過去了—— “哦,對了,小凡,我前兩天從網上買了兩件裙子,你一件我一件。我帶過來了,咱們過去看看,挑一件,然后咱們坐船去玩!”邵芮雪拉起蘇凡的手,兩個人就跑向了她們要住的小院子。 霍漱清遠遠看著蘇凡離去,看著她走向邵芮雪,看著她和邵芮雪跑了。 剛剛,她為什么,為什么那么難受的樣子?霍漱清自認是可以看穿所有人的心思,可是,現在他怎么看不清她的想法了?是他迷了,還是她隱藏了? 他想要和她在一起,只要自己想要回家的時候,她就會等著他。他會給她想要的一切,不管是什么,他都可以給。可她為什么不要?他想知道她想要什么,可是這些日子以來,他根本猜不出。 霍漱清想起自己把那個小娃娃吊墜給她的時候,她臉上那種燦爛歡欣的笑容。而他給她存折和房子鑰匙的時候,她卻是那么,那么惶恐,她明明,明明說她想存錢想買房—— 他從未見過她這樣的女孩子,她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霍漱清越來越覺得自己不了解她,而他曾經以為自己那么容易就掌控了她,現在才發現,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想象。 回到住處,他準備去邵德平夫婦的房間看看,要是芮穎的身體沒問題,大家就出去走走。可是,他還沒走到邵德平夫婦的房間,剛路過蘇凡和邵芮雪房子的時候,就聽見了房間里傳來的笑聲。 房門是鎖著的,可是,這種仿古的房子,也是有很多的窗戶,而窗戶并沒有鎖上,畢竟是夏天。 推開女孩子房間的窗戶,這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他從未這樣過,可是現在,聽著里面的笑聲,他突然很想看看她們在笑什么,想看看蘇凡。 這個院子,是景區專門給他安排的,自然不會有別的人進來,霍漱清還是心虛地四下看了下,輕輕拉開了一扇窗戶,只開了一個縫隙。 原來是兩個女孩子的換衣服! 他開窗戶的時候,正好是蘇凡站在玻璃鏡前,對著鏡子轉圈,邵芮雪坐在床上大笑。 “哦,這個要戴帽子才行,”邵芮雪從床上跳下來,把自己那頂帽檐寬大的帽子戴在蘇凡頭上,“你回去以后趕緊買個這樣的帽子,這才配嘛!” “為了一件裙子就專門買個帽子?”蘇凡雙手扶在帽檐上,笑問。 “你呀,省什么啊,趁著年輕好好打扮自己,唉,真是想不通,要是我有你這么漂亮,還不知道要買多少衣服呢!”邵芮雪抱著蘇凡的腰,下巴搭在她的肩上,兩人一起望著鏡子。 蘇凡是那種清秀的女孩子,而邵芮雪是有些嬰兒肥的,很甜美的女孩子。 此時,鏡子里的兩個女孩子,都是穿著一個樣式的吊帶的波西米亞長裙,一個藍色一個白色。邵芮雪說她胖,穿白色不好看,就穿了藍色的,蘇凡穿了一件白色的。只不過是一百塊上下的裙子,可是兩個人穿出來都那么漂亮。 霍漱清站在那里,腳步都沒有動,他的視線,一直跟著蘇凡,看著她在鏡子前面旋轉,和邵芮雪兩個人牽著手跳著沒有章法的舞蹈。寬大的裙擺,隨著她們的旋轉擺了起來,如同巨大的花瓣托著她們一樣。 在霍漱清的眼里,好像從沒見過她這樣美好的女孩子,好像她就是自己的初戀,美好清純的初戀。而他知道這不是。 他笑了,無聲地笑了,滿意地笑了。 這個美好的女孩子,她完全屬于他,他是怎樣的幸運,才能遇上她呢? “走,我們去劃船。”邵芮雪說著,拉著蘇凡的手就往門口走。 “等等,雪兒。”蘇凡把帽子摘下來,戴在邵芮雪的頭上,面帶笑容挽著邵芮雪的手走出了房間。 “霍叔叔?”剛走進院子,邵芮雪就看見霍漱清站在屋檐下看著瓷缸里的金魚,忙松開蘇凡的手,跑了過去。 “小雪?哇,這么漂亮?”霍漱清好像第一次看到一樣,贊道。 邵芮雪不好意思地笑了,道:“霍叔叔,我和小凡想去劃船,您要不要去?” 霍漱清這才把視線投向站在邵芮雪身后的蘇凡,笑了下,道:“你去看看你媽媽怎么樣了,大家一起去,順便出去吃飯。” 邵芮雪“嗯”了一聲,提起裙子抓緊帽檐就跑了。院子里,只剩下霍漱清和蘇凡。 被他這么看著,蘇凡感覺很不自在,她背著手,別過臉。 原本只是扎成馬尾的長發,現在被邵芮雪重新扎了下,在腦后綰成一個小小的發髻,其他的頭發垂了下來,襯著那白色的印花長裙,宛如仙子一般。 這樣的蘇凡,是霍漱清陌生的,卻讓他的心里滿滿的都是驚喜。就像他說的,她是一塊玉,被他打磨了出來。 涼爽的風,吹動著她的發她的裙,霍漱清走到她的身邊,深深地望著她,她的臉頰,又不爭氣的紅了。 院子里的海棠,盛開著最后的幾朵花,霍漱清忙走過去,摘下了一朵粉白的。 “別動!”他剛要給她別上那朵花,她就要躲。 蘇凡沒有再動,低著頭,等著他把那朵花別好,才抬頭望著他。 四目相對,千言萬語,卻難以出口。 風,吹動著花瓣。tqR1 “雪兒?”蘇凡忙回神,看見邵芮雪從廊下走了過來。 “霍叔叔,我爸媽馬上就出來,我先和小凡出去等你們呀!”邵芮雪和霍漱清說完,拉著蘇凡的手就跑了出去。 兩個人一直走到碼頭,邵芮雪才松開蘇凡的手。 “雪兒,怎么了?”蘇凡見邵芮雪一臉奇怪地看著自己,不禁問道。 邵芮雪卻沒說話。 “是不是,是不是這朵花很奇怪啊?”蘇凡忙伸手就要去摘,“想想也是,現在哪有人會摘花別在頭上的,呵呵,我真是糊涂了,竟然給自己別這么土的——” “沒,別摘,小凡,很漂亮,真的很漂亮!”邵芮雪忙抓住蘇凡的手,道。 蘇凡笑了,不說話。 邵芮雪張開嘴,卻怎么都說不出口。 “你是不是,想和我說什么?”蘇凡問。 “我——”邵芮雪張口,剛要說話,就聽見父親和霍漱清的笑聲傳了過來,便閉上了嘴巴。 “小凡,真漂亮!”邵德平笑著贊道,“你還年輕,好好打扮,早點嫁出去,也讓你爸媽安心!” 芮穎笑著接話道:“是呀,真是沒想到小凡一打扮這么漂亮,以后啊,可別埋汰自己了!” 蘇凡被這夫妻二人說的不好意思,而她的視線,不自主地投到霍漱清的臉上,卻見他的眼里,滿滿的都是寵溺的笑意。 明明剛才在山那邊那么傷心的,可現在見了他,還是,還是會忍不住臉紅。 蘇凡暗罵自己沒出息,可是沒出息也沒用,她就是,就是這樣的人—— 趕緊給霍漱清他們閃開一條路,蘇凡站在一旁。 一艘精致的木船,停在碼頭,霍漱清和邵德平夫婦先上去了,接著便是邵芮雪,蘇凡最后上了船。霍漱清站在船頭,扶著邵芮雪上來,又扶著蘇凡走向船艙。 蘇凡不敢在別人面前和他有接觸,本來站在岸邊不動,可看著他的臉,還是咬咬牙上了船。而他,卻沒有像扶邵芮雪上船那么快就松手,一直牽著她的手走進了艙體,盡管這只有幾秒鐘的時間。 “真的,很漂亮!”他在她耳邊,用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句,蘇凡趕緊松開他的手走向邵芮雪。 她害怕了,每每當她意志動搖的時候,這個男人總是能用他不經意的一個眼神或者一句話,讓她的心變得更加混亂。 風吹動著她的長發和裙擺,霍漱清和邵德平夫婦聊著天,視線卻總是會不經意地掠過她。 這樣的她,他還忍心放開嗎? 船停在了一處水上餐廳,大家下了船,沿著長廊走過去,景區的負責人已經在那里守候了,他們的飯菜,也已經準備妥當。 “霍市長,我們景區最近又編排了一些新的節目,準備下個月開始上演,您要不要先審查一下?”負責人陪笑道。 “的確是該有些新創意——”霍漱清道,“正好,市電視臺不是正在準備拍《今日云城》的紀錄片嘛,你們聯系一下,給東平湖做一集專集,可以挑選一些你們的特色節目也放進去,這個,可要好好動腦筋了。” “是是,我知道了,謝謝霍市長。那我這就讓他們開始!”景區負責人喜出望外,謝過霍漱清之后就趕緊讓演員上臺。 只表演了三個節目,霍漱清就提了幾點意見,后面的也沒再繼續。蘇凡沒想到他這樣一個官員,竟然會對文藝也有這么內行的意見。 臨時演出結束,廚師準備的飯菜也端了上來。 荷香四溢,看著這清爽的飯菜,蘇凡的心情也輕快了起來。霍漱清偷偷看了她幾眼,她那無憂的眼神,讓他懸著的那顆心,終于放了下來。 菜品都是新鮮的水產,菱角、肥魚、蓮藕,等等。還有糯米飯,都是東平湖附近產的,東平湖一帶是江寧省為數不多的稻米產區,這里出產的大米糯香可口。 雖然飯菜清淡,可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是精心準備的,特別是景區的負責人一直在一旁陪同介紹。這一切讓蘇凡又回到了和霍漱清相識的最初,他坐在主位被人捧著,而她,坐在距離他最遠的地方。 吃完午飯,景區負責人又招呼人開始了茶藝表演,霍漱清看著,然后又看看蘇凡,道:“你不來展示一下?” 眾人都訝異地看向蘇凡,邵芮雪問了句:“霍叔叔知道小凡學過茶藝?” 128 他是不會離婚的 蘇凡好怕霍漱清說漏嘴,可她的擔心是多余的,霍漱清說話從來都是滴水不漏。 “聽蘇凡說過,不知道到底會不會。”霍漱清含笑道。 “小凡是去學過茶藝的。”邵芮雪笑著說,“小凡,你來嘛!” 蘇凡只好起身,在那些專業演員表演結束后,開始了簡單的茶藝表演。不過,和之前的專業表演相比,明顯單薄了許多。 只是,當她端著茶到了霍漱清面前的時候,霍漱清的眼里明顯有欣喜的神采。 “謝謝!”他只是這么說了一句,就端著茶碗品了一口,似乎他的心情遠比這茶要香。 芮穎和邵芮雪看著這情形,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可是,看霍漱清的樣子,似乎,似乎又不像想的那樣。 返回房間的路上,大家沒有乘船,選擇了一條林蔭道前往住處,順便看看風景,大人們都在前面走,邵芮雪和蘇凡跟在他們后面。 看著前面霍漱清那談笑風生的樣子,邵芮雪想起自己今天看見的種種,忍不住開口—— “小凡——”邵芮雪叫了句。 “嗯,怎么了?”蘇凡把水杯子端給邵芮雪,道。 “咱們隔壁宿舍的那個喬媛媛,你記得嗎?”邵芮雪道。 “嗯,畢業后就沒見過她了,不是說去了上海嗎?”蘇凡挽著邵芮雪的胳膊,問。 “前幾天我在云城大廈碰見她了,珠光寶氣的,呶,你看看,我真是后悔和她一起拍照了,在她面前,我就跟個村姑一樣。”邵芮雪說著,把手機遞給蘇凡。 蘇凡看到一張照片,是邵芮雪和喬媛媛的,果真如雪兒所說,珠光寶氣! “哪有啊,你一看就是清純靚麗的樣子,要是村姑都是你這樣,我們國家遍地都是美女呢!”蘇凡笑著說,把手機遞給邵芮雪。 “關鍵,關鍵不是那個啊,”邵芮雪又把那張照片打開,給蘇凡看,“你看她這一身穿著,還有她的首飾,光這一身行頭,恐怕都是好幾萬呢!”說著,她看著蘇凡,“她要干什么工作才能掙這么多錢?” 蘇凡想想,卻還沒有想到邵芮雪要指的那個方面。 “可能,可能是很高薪的工作吧,上海是大城市,肯定——”蘇凡道。 邵芮雪嘆了口氣,道:“你真傻!” 蘇凡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現在那些男人,就喜歡找年輕女孩子——女孩子們真傻,明知道那些男人不會為了她們離婚,可還是把自己最好的青春——”邵芮雪說著,看了蘇凡一眼,“任何一個理智的男人都不會為了外面的女人和自己的妻子離婚的!他們,只不過是用自己的金錢買女孩子的青春來揮霍而已!” 蘇凡不知道邵芮雪說這話,是不是意有所指,可她真的是心虛了。 “雪兒,你,怎么突然——”蘇凡道。 平時傻乎乎的邵芮雪,有些事,卻看的比她透徹。邵芮雪很清楚,霍漱清是不會為了她蘇凡和妻子離婚的。盡管她沒有想過霍漱清為她離婚,可是,她的內心里,總還是有些期待的,期待他的愛,因為現在,她知道他不愛她,哪怕他怎樣溫柔地注視,怎樣溫柔地愛撫她,那些,并不是愛,她懂。 邵芮雪卻搖頭,望著蘇凡,微笑道:“你是個有主見的人,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你比我清楚。” 蘇凡看了一眼前面霍漱清的背影,又望向身畔的波光粼粼。 她苦笑一下,道:“我,只是小聰明而已!很多道理都懂,可是,事情到了自己身上,就完全變成雙重標準了。” “有的男人,真的,就像太陽一樣,是不是?光芒四射,讓你,讓你根本控制不住走向他的腳步。”邵芮雪雙手扶著木欄,望著遠處。 蘇凡訝然地看著邵芮雪,雪兒什么時候變得這么,這么深沉了? “雪兒?”她問。 “可是,等你為他付出一切之后,才發現,發現自己是個傻瓜——”邵芮雪幽幽地說。 “雪兒,你,在,在說什么?”蘇凡不理解。 “你記得嗎?咱們大三第一學期,教《西方文化》的那個老師——”邵芮雪道。 “你說的是江教授?”蘇凡道,邵芮雪點頭。 “他,很迷人,是不是?”邵芮雪望著蘇凡,問。 蘇凡想起那個風趣幽默的男老師,的確是,很迷人,她記得當時班上很多女生都好喜歡他的課,甚至別的班的女生也都會偷偷來他們班上那門課。 “是啊,他,真的,很——”蘇凡嘆道。 可是,當蘇凡注意到邵芮雪表情的時候,猛地驚呆了。她想起那一學期邵芮雪好像總是不和宿舍里的姐妹一起玩,本來喜歡住宿舍的邵芮雪,那時候經常晚上回家—— “我,一直沒有和你說過,當時,我——”邵芮雪苦笑了下,“我很蠢,是不是?” “雪兒,你——”蘇凡明白了邵芮雪說的,原來—— “和那樣的男人在一起,會讓你的生活很精彩很刺激,可是,過山車不會永遠停在最高處,不會永遠上上下下,總有停下來的一天。等停下來了,你就不會適應那樣的平淡,你還想要重返高處,想要過山車繼續開下去。”邵芮雪道,“可是,選擇權不在你的手里。等到游樂場關門的時候,你,也該回家了。” 蘇凡愕然。 邵芮雪看向父母和霍漱清的方向,道:“小凡,霍叔叔,他——” 風吹過來,吹亂了兩人的頭發。 “霍叔叔他,或許很不幸福吧!”邵芮雪道,“這么多年一個人在云城——” 在蘇凡的眼里,邵芮雪是那種幸福的傻傻的女孩,盡管她也會哭,可是,她的眼淚總是來的快去的快,似乎她的心里不會有任何的憂傷。直到今天,蘇凡才知道,自己根本不了解邵芮雪。換個角度,邵芮雪就了解她了嗎? 霍漱清說的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個人都有。 “當年,我媽要來云城照顧我外婆的時候,我爸辭去了榕城大學的工作,帶著我們全家人來了這里。所以,每次聽到父母說起霍叔叔和孫阿姨的時候,我就在想,孫阿姨真的愛霍叔叔嗎?如果真的愛,不就應該和我爸做出一樣的選擇嗎?可是,如果孫阿姨不愛霍叔叔的話,霍叔叔為什么不和她離婚呢?”邵芮雪道,“我向我爸媽也問過這個問題,他們說,每個人表達愛的方式不同,面對同樣的情況并不一定做出同樣的選擇。可是——” 蘇凡知道邵芮雪是生在榕城的,上小學后才跟著父母來到云城,他們來云城的原因,身家也知道。她一直覺得邵德平是很愛妻子的,否則不會放棄自己在華東大學的職位來到云城,畢竟,華東大學在全國的排名都要比云城大學前很多位,在那邊工作,前途可能會更好。 邵芮雪深深地望著蘇凡,道,“小凡,我不想你和我一樣犯錯!” 犯錯嗎? 看著霍漱清越來越遠的背影,蘇凡問邵芮雪道:“雪兒,你,后悔過嗎?” “后悔什么?”邵芮雪道。 “江老師——”蘇凡道。 邵芮雪苦笑了下,挽著蘇凡的手,跟上大人們的腳步。 “我只想抓住現在的幸福,抓住真心愛我的人,過去的,”邵芮雪頓了下,“就當是成長的代價吧!” “現在的,真的就是你想要的幸福嗎?”蘇凡道。 邵芮雪搖頭,道:“不知道是不是,可我愿意去嘗試——” 蘇凡看著邵芮雪這樣子,想起霍漱清曾經跟她說的話,想了想,還是對邵芮雪說:“雪兒,羅宇輝他,他,”邵芮雪看著蘇凡,蘇凡接著說:“如果他真的愛你,不是應該為你們的未來做規劃嗎?畢竟他是個男人,而且還比你大。可他現在,明知道你父母反對,還把一切壓力都交給你來承擔——” 有人說,在閨蜜面前說她男友或者丈夫的不是,絕對不是明智的決定,很有可能會失去這個閨蜜。 邵芮雪聽蘇凡這么說,卻只是笑了,道:“是我不愿讓他和我父母正面應對的,我怕那樣的話,我們就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難道他就這樣,忍心你夾在他和你父母中間為難嗎?”蘇凡道。 “小凡,你知道我為什么會愛他嗎?”邵芮雪望著蘇凡,道。 蘇凡搖頭,說實話,她是實在想不通這個問題。 “因為,是他幫我度過了我最艱難的時候。”邵芮雪道,“大三第二學期的時候,江老師帶著他老婆孩子去加拿大了,他說,他孩子還小,他不能讓孩子從小生活在一個不完整的家庭里。那一學期,我,”邵芮雪的眼里,淚花閃閃,蘇凡停下了腳步,邵芮雪擦去淚水,笑了下,“那一學期,我,我覺得,覺得簡直要活不下去的感覺,那個時候,羅宇輝出現了,他——” “小凡,霍叔叔,他也不會離婚的!”邵芮雪幽幽地說。 蘇凡望向前方的霍漱清,看他回頭看向她們,她知道他是在看她,可是—— “雪兒,你,覺得我,我和霍,霍市長——”蘇凡說不出口,她不想把自己的事告訴邵芮雪。比起邵芮雪,她知道自己的確不夠,不夠仗義,她想要保守自己的秘密,保守自己和霍漱清的關系,“霍市長的妻子,很漂亮優秀的吧?” 邵芮雪點頭,道:“孫阿姨的確是非常有氣質的人,而且又是很成功的律師——” 蘇凡笑了,道:“那你再看看我,你覺得,你覺得霍市長有那么出色的妻子,會看上我這樣的人嗎?喝慣了咖啡的人,你給他喝白開水,他會覺得沒味道。我,就是白開水!” “可是,咖啡味道太濃了,喝多了,說不定就會覺得白開水好喝!”邵芮雪道。 蘇凡不解地看著邵芮雪。 “再好喝,不會喝一輩子的,對不對?”蘇凡接著道,“就像你之前說的,理智的男人不會為了外面的女人離婚,那又,又何必在這樣的男人身上浪費時間?我,”tqR1 蘇凡沉默片刻,神色黯然,道:“我想找個可以托付一生的人!”說著,她看向邵芮雪,道,“你不是說要給我介紹男朋友的嗎,怎么一直都沒動靜?” 129 那么迷戀她 是啊,想找個可以托付的人,想找個可以光明正大牽手的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整體提心吊膽和他在一起。 邵芮雪訝然地盯著蘇凡,過了一會兒才說:“也不知道是誰跟我說,結婚這種事看緣分的?” 蘇凡笑了,不語。 是啊,緣分,可究竟什么是緣分呢?她和霍漱清,有緣分嗎?如果有,究竟是奇緣還是孽緣? 回到了住處,蘇凡的心情卻一直很沉重,邵芮雪看著她的臉,什么都沒說,就躺在床上睡了。 等邵芮雪睡熟了,蘇凡走出房間,走過他的窗戶,看見他坐在里面接電話。 他,總是很忙。 看著他的背影,蘇凡的心,總是忍不住的疼,可她,究竟還能堅持多久?邵芮雪痛過了,痛過之后找到了療傷的人,那么她呢?痛過了,傷口還得自己舔吧! 蘇凡走過他窗前的時候,霍漱清剛好轉過身,卻沒看見她。 而他現在,接的是家里的電話。 母親說,她最近覺得身體不太舒服,他父親霍廷楷也是。 “我們這身體,還不知道能有幾年活頭,你就真想讓我們連孫子的面都見不上就到下面去?”母親極少直接提及這件事,可能這幾天又是被什么刺激了,否則—— 前天見到孫蔓的情形,再度浮上霍漱清的腦海。 就他和孫蔓這樣子,還談什么孩子? “你現在也算是安定下來了,難道真的就不考慮這件事了?”母親道。 “媽,我最近工作很忙——”霍漱清道。 可是,母親打斷了他的話。 “清兒,你們兩個人是不是有什么問題?”母親的聲音壓低了。 “媽,沒——”霍漱清否認道。 不管他和孫蔓的狀況如何,他都不愿父母操心。 “你聽我說,聽說現在不能生的人很多,你們兩個這么多年都沒消息——以前我們也不好意思跟你們提這個事,可是過兩年你都四十了,孫蔓也差不多了,你們再不去看看,拖下去的話,就是想治都沒法治病了。”母親道。 霍漱清愣住了,母親以為他們沒有孩子是因為他們身體,有毛病? “清兒,你跟媽說句實話,你們兩個到底檢查過沒有?是你有問題,還是她有問題?”母親問。 “媽,這件事,我自有分寸,您別擔心了。”霍漱清道。 “分寸分寸,你就知道這么搪塞我!你是不是想看著我和你爸到死都閉上不眼?”母親道。 父親今年已經過了七十歲,母親也快七十了,這個歲數,誰知道過了今晚能不能有明晚?可是,退一步說,有多少人可以知道自己明天能不能睜開眼看見世界? 霍漱清深深嘆了口氣,道:“媽,我和孫蔓商量一下——哦,媽,我這會兒還有事,等會兒再給您打電話。” 說完,霍漱清就掛了電話,坐在中式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他早就沒有心情和孫蔓談這件事,一點心情都沒有。可是,父母年紀大了,他總要給他們一個交代。問題是,他該怎么交代? 母親以為他和孫蔓是身體有毛病才沒有孩子的,可他們哪里知道他和孫蔓的婚姻是那么的冷淡?連同床的欲望都沒有,就算身體健康,又從哪里搞出來一個孩子?而且,孫蔓那個樣子,一點母性都沒有,怎么會愿意生?而現在,他都不敢想象自己和孫蔓有個孩子會是怎樣恐怖的一件事! 這時,響起了清晰的敲門聲。 “進來——”他說了句,卻連眼皮都沒有抬。 敲門的不是別人,而是蘇凡。 她看著他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才鼓起勇氣去敲門。 有件事,她想要弄清楚,很重要的事。 這會兒,邵家一家人都午休了,整個院子里就她和霍漱清沒有睡覺,應該不會有人發現她來找他。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一直走到沙發邊,見他一直沒有睜眼,她以為他很累,就說:“你先休息吧,我,不打擾了。” 聽見是她的聲音,他猛地睜開眼,卻見她已經轉過身要走。 那一抹白色的身影,頭上卻早已經沒了他插的那朵花。 “等等!”他說。 蘇凡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過來——”他看著她,道。 她不愿順從地過去。 “我,有件事——”她說。 “過來說!”他伸出手,一如過去。 蘇凡輕咬唇角,還是走了過去,卻像過去一樣,被他一把拉坐在他的腿上。 可今天,她害怕了,或者說她不愿意,她推開他,站了起來。 霍漱清訝然地看著她。 “怎么了?”他問。 她的雙手,不安地交錯在身前。 也許是母親剛剛的電話讓他心煩,又或許是想起自己和孫蔓的婚姻讓他不悅,此時的霍漱清,顯然沒了過去的耐心,道:“不是有事嗎?說吧!” 他的語氣,沒有親昵,蘇凡聽出來了。 她依舊站在他面前。 “你,你有妻子的,對嗎?”她開口道。 他有點不耐煩了,道:“我這么大歲數了,難道還會是單身嗎?” 不光是不耐煩,他不高興了,為什么她還要糾結這個問題?他有沒有妻子,和他們有什么關系?可她,今天就一直因為這件事給他臉色看,好像他欠了她八百萬一樣。他就算再怎么寵她,也受不了她這么長時間的冷落。而現在,他以為她會像過去那樣乖乖守在他身邊陪著他的時候,卻,卻問這樣的傻問題! “既然,既然你有妻子,為什么還,還要——”她終究是沒有底氣和他正面對峙的,特別是他那雙眼眸,她只要看一眼就會沒了底氣。 霍漱清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 “為什么還要和你在一起,是嗎?”他問,眼中卻是她陌生的神情,陌生的那種冰涼的神情。 蘇凡的心,不安地顫抖著,點頭。 他的嘴角,噙著復雜的笑意,拉著她的手,一直走到更衣間,站在那面寬大的鏡子前面。 “這就是原因!”他從背后抱著她,一只手攥著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卻在她的臉上游弋,指尖緩緩從她的臉上,一直滑到了肩膀。 她覺得癢癢的,不禁顫抖了一下,他無聲地笑了。 “不管我們做多少次,你都是這么敏感,蘇凡,我喜歡!” “求你了,不要——”她害怕了,她害怕有人進來。 “不是想知道我為什么明明有妻子,卻還要和你在一起嗎?”他一邊吻著她,道。 “為,為什么?”她的聲音已經不連貫了。 “因為——”他說著,一只手拉起她的裙子—— 她已經預見到接下來要發生什么了,天,不要—— 窗外,正是日上中天、蟬鳴聲聲,她不能,不能和他在這里這樣。 “看看你,蘇凡,這么美的女孩子,你說,我會放開嗎?啊?”他低頭,臉貼著她的,“我喜歡你,蘇凡,知道為什么嗎?因為只有你,只有你讓我變成了現在的樣子,只有你才能做到,而也只有我,才能得到這樣的你!” “可是,你結婚了——”她說。tqR1 “還想再問嗎?”他低頭,含住她的耳垂,啞聲問道。 她哭了。 她恨這樣的自己,恨自己為什么總是會臣服于他,不能自拔? 她真是蠢,蠢到問他那樣的問題,他有妻子,卻還要和她在一起,這么明擺的現實,她還不明白嗎? 不問了,再也不問了! 她閉著眼,雙手無力地撐在鏡面上,等著他發泄完畢,可是今天,他似乎并不愿意在這里結束,在她落淚的時候,離開了她。 突如其來的空虛,讓她驚醒,不解地看向鏡子,原來他已經不見了。 難道,就這么結束了? 可是,片刻之后,他又進來了,一把抱起她,直接來到了那架古式的床上。 視線越過屏風,她看向窗戶,才發現窗戶已經被關上。想必,他剛剛就是去關門窗了吧!畢竟,在這樣的地方,光天化日的和下屬發生關系,對他的名聲不好。 她就是他的情婦,他有需要的時候,就是她存在的時候。這樣的她,不能得到他的愛,不能,不能得到他的未來! 等到床帳放下來的時候,蘇凡感覺到了身上那熟悉的重量和熱量。 她閉上眼,如第一次那樣承受著,等待著他結束,等待著一切結束。 木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她的心,卻越來越安靜。 她總是這樣,在無望中期待著,在罪惡感中逃避著,期待著他的愛,逃避著這份不該有的情感。 世界安靜下來的時候,她依稀聽見他在她的耳邊問了句“蘇凡,你愛我嗎?” 愛,怎么不愛?如果不愛,怎么會這樣心痛,怎么會明知一無所有還愿意守在他的身邊?可是,我愛你,你呢?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耳畔只有他均勻的呼吸聲,蘇凡才起身。 她看著身旁熟睡的他,下床穿上自己的裙子。 這身體,昨夜那么久還沒緩過來,又—— 她來到更衣間,穿上胸衣,卻根本不敢看那面鏡子,直接來到洗浴間,打開水龍頭,一遍遍沖著自己的臉。 盡管是夏日,可這里房間的冷水依舊冰涼,那冰涼的水從她的脖子上流下去,她卻感覺不到涼意。 如果可以,她真想讓這些水沖去自己對他的愛,可她知道這是徒勞,不管他對她做什么,她總是,總是無法割舍這樣無望的情感。 抬起頭,擦去臉上的水珠,望著鏡子里的自己。 現在的她,和剛剛那個沉溺于情愛無法自拔的她,是一個人嗎? 梳好頭發,擦去眼角的淚,蘇凡輕聲走出了這個房間。 她錯了,問他那個問題是個錯,來找他,更加是個錯。 蘇凡并不知道,自己起身離開之時,他睜開眼看著她的背影。 這個像仙子一樣的女孩子,是他的女人,他是那么迷戀她,這樣的迷戀,讓他感覺到深深的恐懼。 可是,他放得開嗎? 蘇凡一個人來到院子外的路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靠近岸邊的地方有一條木板路通向湖畔,她一直走到那里,木然地望著腳下波動的湖水。 湖畔是木欄,為了防止有人掉下去,可是,有個地方的木欄掉了幾根,蘇凡坐在木欄邊上,兩只腳垂了下去。 現在,只要她微微向前傾,就會掉進這湖水里。湖水有多深,她并不知道,可是,她不會游泳,這湖水淹死她是沒問題的。 130 孫蔓要來了 雙腿在空氣里擺動著,她閉著眼抓著兩側的欄桿,好像整個世界都在搖晃。 她才不會自尋短見呢!再怎么蠢,也不會那么輕易地放棄自己的生命,這條本來被放棄過的生命! 睜開眼望向頭頂的天空,晴朗卻并不蔚藍的天空,她笑了。 他當她是什么,那是他的事,難道她要一直順從著他嗎?他說,他妻子的事,和他們無關,可她真的能當做無關嗎? 時間,就在這傷心卻又似乎頓悟了的下午,慢慢走向了黑夜。 邵芮雪注意到,自己睡了一覺起來,蘇凡的眼神,似乎沒有像之前那樣躲避霍漱清,他看她的時候,她也會直視他。 也許,有些事情,在邵芮雪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又改變了吧! 霍漱清明顯感覺到了蘇凡眼神的變化,而他并沒有像上午那樣去追究。他不希望她總是為一些和他們無關的問題來煩心,質疑他! 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人約好去爬山,煙霞山山勢平緩,芮穎慢慢走著,大家都走在她的前后,距離并不十分遠。煙霞山上寺廟道觀眾多,分散在山上各處。霍漱清發現蘇凡果真是那種不去燒香拜佛的人,不像邵芮雪還去求個簽什么的。然而,走到半山腰的一座寺廟,幾人剛進廟門,就有人跑過來和霍漱清打招呼。 蘇凡和邵芮雪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她聽見是個女聲叫他的,潛意識還是讓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是個很年輕的很干練的女孩子。 “江記者也來拜佛?”霍漱清笑了下,問,說罷,他扭頭對旁邊的邵德平夫婦說,“這是新華社駐江寧分站的江采囡記者,筆桿子很厲害的人!” “是嗎?”邵德平笑道。 “霍市長這是夸獎我嗎?榮幸之至!”江采囡笑道,“要是我沒記錯的話,采訪了您幾次,還是第一次聽到您夸我呢!” “第一次嗎?那我以后要多多夸你才行!”霍漱清笑著說。 廟里的人并不多,山中古剎,但凡有人說話,就會特別清晰,蘇凡當然聽到了霍漱清和江采囡的對話,她只是在和邵芮雪一起扶著芮穎下跪拜佛時才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他臉上神采飛揚,原來她以為那樣的神采是她眼里的,那么想是因為她沒見過他對別的年輕女孩子也是同樣表情。tqR1 蘇凡啊蘇凡,你真是蠢! “江記者怎么來這里了?”霍漱清問道,“莫非你是來拜佛的?” “真是湊巧,我也是來東平湖玩的,只可惜我一個人,不像霍市長您一樣有朋友作伴。不知道霍市長嫌棄不嫌棄我和你們一起走?”江采囡笑著問。 “這個記者,很厲害的,一說這話,我就不知道怎么應對了!”霍漱清笑著對邵德平說。 邵德平和江采囡都聽得出霍漱清這是自謙之詞,誰不知道江寧省委辦公廳的霍秘書長反應快、處事果決? 可江采囡還是說:“我要是真有那么厲害啊,就不會被霍市長您給甩了!” 蘇凡的神經,敏感地顫抖了幾下。 “豈敢豈敢,我對你們這些無冕之王,向來都是畢恭畢敬的,哪敢甩?”霍漱清道。 江采囡笑道:“那這么說,您是答應我和您一起走了?” 霍漱清看了邵德平一眼,邵德平也沒有反對,霍漱清便說:“歡迎歡迎,不過,今天是周末,我們純屬朋友郊游,你可千萬別給我拿出去報道,寫一個字我都不認的。” 雖然這么說,可是霍漱清很奇怪,這個江采囡,真的是恰巧遇到嗎?如果是,怎么會這么巧? 他從不相信世上有什么巧合,包括自己和蘇凡的相識,他也很清楚不是完全的巧合,盡管第一次見面是偶然,可后面,完全就是別人導演的戲。 “今天是休息日,霍市長您休息,難道我就不休息么?”江采囡倒是很會說話。 霍漱清笑了,和邵德平一起低聲說著話,看著蘇凡和邵芮雪陪著芮穎燒香拜佛。 從這間廟里出來,幾人就向山下折返了,因為芮穎不能走太多路。 江采囡倒是很積極,主動和每個人介紹自己,還把自己的名片給大家散發。霍漱清見狀,便把每個人都介紹給江采囡認識,唯一沒有介紹的,是蘇凡。 “霍市長,這位是——”見霍漱清沒有介紹蘇凡,江采囡忙問道。 霍漱清看著蘇凡,道:“這位是小雪的朋友,一起來玩的。” 他連她的名字都沒說,蘇凡的心,咯噔一下。 盡管心里很難受,可蘇凡還是和江采囡握了下手。 他沒有給江采囡介紹蘇凡的理由,邵家一家人倒是理解,畢竟蘇凡是霍漱清的下屬,而且這個伶牙俐齒的江采囡是記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管蘇凡和霍漱清之間有沒有事,都不能讓記者注意到。記者注意了,那不是等于全世界都知道了嗎? 然而,蘇凡并沒有想到這一點,自從這個江采囡出現以后,她的心情,比昨天更加低落。盡管昨天她對自己說不能再把霍漱清放在心里,可是躺在枕頭上閉上眼,他就繼續出現在她的腦海,出現在她的夢里。 有個印度歌舞劇里說,愛情是怎么發生的?愛情就是,無論你睜開眼還是閉上眼,你都會夢見心里所愛。盡管這句印度語言的歌詞翻譯成漢語顯得很奇怪,可是,大意很清楚。只要你愛一個人,他就會占領你所有的意識,不管你是醒著還是睡著。 那么現在呢,蘇凡的心里,又在如何看待自己,看待自己和霍漱清之間的“感情”?恐怕,留給她的,只有對自己的懷疑和悔恨。 她知道自己不該那么敏感,就像雪兒說的,有的男人就是太陽,光芒四射,所有的星辰都要圍繞著他旋轉。她蘇凡只不過是眾多星辰中的一個,而他,就是那個太陽。 下山的路,平坦緩慢。 自從這個江采囡一出現,霍漱清和邵德平兩個人的聊天,就變成了他們三個人。蘇凡和邵芮雪,以及芮穎在他們后面走著,聽得清清楚楚。她很佩服江采囡,佩服她的反應那么迅速,而且很會說話,又活潑——或許,像江采囡這樣的女孩子,這樣明艷的女孩子,才會打動他的心吧,不像她,除了那個之外,一無是處。而那個用處,是個女人都有。 沒有人注意到蘇凡低落的情緒,或者說,她是根本沒讓別人注意到。 然而,還沒下山,霍漱清的手機就響了,來電的不是別人,正是孫蔓。 霍漱清不禁奇怪,孫蔓怎么給他打電話。 當手機接通了,霍漱清才知道孫蔓已經下了飛機,而且,她是比另一位同事提前到達的,因此,沒有人接機,她自己坐了機場大巴返回市區。直到此時,霍漱清才想起孫蔓之前說過今天要來云城的事。 “你在家嗎?我沒有那邊的鑰匙,你要是不在,就讓保姆過去給我開下門。”孫蔓道。 “我在東平湖!”霍漱清道。 “你怎么跑那邊去了?和誰?”孫蔓問。 霍漱清看了一眼同行的人,道:“邵老師和小雪他們,怎么了?” “哦,那你什么時候回家?我也有兩年沒去東平湖了,順道過去看看,到時候和你一起回家好了。”孫蔓道。 孫蔓,她要過來? 換做是任何一個發生了婚外情的男人,正當自己和婚外戀人一起出游時,接到老婆電話,而且老婆要過來的話,一定會想辦法阻攔妻子。霍漱清也是同樣,盡管他不愿蘇凡糾結他的婚姻狀況,可他更不愿蘇凡和孫蔓見面。他感覺到了蘇凡對孫蔓的關注,而這種關注,很有可能會毀了他和蘇凡的一切,可他現在,或許在將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里,不愿毀滅現在得到的,幸福!是的,幸福! 思考片刻之后,他對孫蔓說:“我們等一會兒就回去了——” 可孫蔓不知怎的,今天好像特別很想和邵德平夫婦見面的樣子,聽霍漱清這么說,她卻說道:“好久沒見邵老師了,既然有這么難得的機會,就和他們見見面啊!” 邵德平和芮穎聽見是孫蔓要過來,心中詫異非常。 “哇,我真是太幸運了,可以見到霍市長的太太啊!”江采囡一臉興奮。 相比較江采囡的興奮,蘇凡卻完全慌了。她該怎么辦?她,怎么,怎么面對他的妻子,那個被她間接傷害了的無辜女人? 她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逃跑,她不敢見他的妻子,連那個女人的背影都不敢見到,何況是面對面? “雪兒,我——”她把邵芮雪拉到一邊,低聲開口,卻不知道怎么說。 邵芮雪似乎明白蘇凡要說的話,不管蘇凡和霍漱清有沒有具體的情況,可她親眼看見霍漱清給蘇凡頭上插花的場景,那個場景,她根本忘不了。當時,霍漱清的動作那么的自然,而蘇凡也沒有躲閃,他們四目相對的神情,都說明他們之間有問題,至少他們是對彼此動心了的。在這個時候,要是讓蘇凡見了孫蔓,肯定會出馬腳的。按照孫蔓的性格,就算不明擺著和霍漱清鬧,可總會出事的。再加上蘇凡本來就不是個有城府的人,出狀況是肯定的。 “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邵芮雪忙問。 蘇凡愣了下,忙點頭。 “那,你,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還是,還是去醫院看看?”邵芮雪道。 去醫院?對,這個理由可以讓她很正常合理的離開! 蘇凡趕緊答應。 邵芮雪深深地望了蘇凡一眼,走到父母和霍漱清面前,道:“霍叔叔,爸、媽,小凡她身體不舒服,還是讓她趕緊回去市里看看醫生吧!” “身體不舒服?”大家都愣住了。 可是,女生說身體不舒服,就不好問原因了。 霍漱清看向蘇凡,難道她真的是生理期到了? 131 對女性警覺性很高 “我陪小凡去坐車,等小凡上車了,我再回來。”邵芮雪道,“孫阿姨要從機場過來,不是還要一陣子嘛!” 和大家道了別,邵芮雪挽著蘇凡的手離開了。 霍漱清遠遠看著蘇凡的背影,心里,不知道是該輕松,還是擔心她。她不會和孫蔓見面,他是輕松了,可她的身體—— 離開大家越來越遠,蘇凡停下腳步。 “小凡,你怎么了?”邵芮雪問。 蘇凡回頭看向霍漱清的方向,道:“雪兒,對不起!” 邵芮雪愣了下,可是跟著她的視線看去,卻明白了她的話意,便笑笑,道:“有什么對不起的?我,我只是比你早走了那樣的路,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而已,走吧!孫阿姨那個人,不是你我能應付的,那張嘴,那個腦子,江采囡在她面前,提鞋都不配!” 和邵芮雪一起走向東出口,蘇凡不禁問:“孫,孫阿姨,她,她真的,很厲害嗎?” 邵芮雪點頭,道:“你想想,連霍叔叔都說不動的女人,一心只有自己的女人,會是善茬嗎?” 蘇凡驚訝于邵芮雪對霍漱清妻子如此的評價,可是,她該怎么說?他的妻子是怎樣的人,是她有資格評價的嗎? “小凡,你,比我的情況更糟!”邵芮雪不禁笑了,道。 “什么,更糟?”她問。 “我遇到的那個女人,是個很顧家的人,一心都在丈夫孩子身上,可她的丈夫背叛了她,盡管最后她得到了那個男人。孫阿姨呢,呃,她是個心里只想著自己的人——”邵芮雪頓了片刻,望著蘇凡道,“不過,也許,這也是你的機會!” 蘇凡知道邵芮雪的意思,她沒說話。 “理智的男人不會為了一個對自己有利的妻子離婚,也不會堅持一段毫無希望的婚姻。”邵芮雪認真地說。 這兩天,蘇凡突然覺得自己根本不了解邵芮雪,她眼里的那個單純快樂直率的邵芮雪,竟然如此深沉。是邵芮雪本來就是如此呢,還是她蘇凡太簡單,根本看不透邵芮雪?又或者,是那個大家都喜歡的老師傷害了雪兒,讓她從那段錯誤的感情里認識了許多,這樣的經歷,又讓她變成了一個單純的女孩兒。 “他的,他的妻子,他們——”蘇凡很想了解霍漱清的婚姻狀況,可是,她,不知如何開口,又或者,她根本不該試圖去了解—— 他說,孫蔓的事,和她無關! 她該聽他的話,的確,無關! 邵芮雪剛想開口,蘇凡就笑了下,道:“他的家庭,我,不該問——” 兩人停下腳步,望著遠處。 蘇凡知道,自己的未來,或許就如眼前所見的無邊際的湖水一樣模糊不清,根本看不到方向。 “他的家庭,不是我該問的,他的家庭是怎樣的,與我無關。我不能因為他的家庭生活幸福或者不幸福來左右我的想法,我,不能那么做!”蘇凡幽幽地說。 “小凡——”邵芮雪輕輕拉著她的手。 “雪兒,我錯了,我做了錯事,我——” 蘇凡如此說,可邵芮雪根本不了解蘇凡具體所指,而蘇凡也不可能會把自己和霍漱清那些事說給她聽。 “小凡,你不要這樣自責,你,沒有——”邵芮雪忙勸道。 蘇凡苦笑,搖頭不語。 “好了,你別再想了,我們趕緊走吧,別碰上孫阿姨!”邵芮雪說著,拉著蘇凡走向東大門。 東門這邊有開往市區和縣城的班車,蘇凡上了一輛車,可距離發車時間還有一會兒,她就勸邵芮雪回去了,自己下車在停車場旁邊走動著。 手機響了,她掏出來一看,是霍漱清打來的。 不知道要不要接,可是,她想知道他打電話要說什么,他妻子馬上要來了,而他—— 蘇凡想了想,按了接聽鍵。 “是我!”他說。 “嗯,什么事?”她問。 “你,路上當心點。”他思忖片刻,道。 好半天,蘇凡沒有說話。 “那就這樣,我先掛了——”他說。 “我,想見見你,你妻子!”她猛地說。 霍漱清一愣,過了一會兒,他輕輕問了句:“你,那么在意這件事嗎?” 她是在意,可是,她在意了有什么用? 回過頭,發現她要坐的那班車已經上了很多人了,便趕緊說:“我要走了,你先忙吧!”說完,她就掛了電話,跑上車。 聽著聽筒里那單調的鳴音,霍漱清靠著柱子閉上眼。 從她一次次提及孫蔓的這件事上面,霍漱清不是沒有察覺她的想法,可是,他該怎么辦?他不愿失去她,只是,孫蔓的問題—— 陷入深思的霍漱清,根本沒有注意到有人站在自己身邊,等他睜開眼,被驚了一下。 “江記者怎么在這里?”他笑了下,問。 “霍市長在想什么?”江采囡一如既往地直接。 霍漱清發現她說話很直接,從第一次見面就知道了,是因為職業的緣故?不過,霍漱清沒有去猜測原因,只是緩步走向前面的亭子,那里,邵德平一家正在說話,大家都在等著孫蔓。 “沒什么,休息一下。”他說。 江采囡卻笑了,道:“您特意離開大家,來到這里,是為了休息?” 霍漱清看了她一眼,道:“你這么喜歡打聽別人的私事,是天性呢,還是職業習慣?” 江采囡聽出他不高興,卻還是笑著說:“可能是因為有這種天性,所以才選了這樣的職業吧!霍市長呢?是因為您父親的希望才進的官場吧!” “今天是休息日,我不想談工作,江記者難道這么忠于職守?”霍漱清道。 “您看我既沒有帶錄音筆,身上也沒有竊聽器,只是隨便聊聊。”江采囡說著,停下腳步,道,“您要是不信的話,可以來搜身啊!” 搜身? 霍漱清停住腳,回頭不可置信地盯著江采囡,卻見她真的抬起雙臂看著他。 這個女人——瘋了吧!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沒有理睬,繼續向前走,江采囡小跑跟上去,笑問:“霍市長難道沒有遇到過這樣主動投懷送抱的嗎?” 從政十多年,霍漱清見過的接觸過的記者主持人不是少數,可是,從沒有一個人像江采囡這么,這么難纏,又直接! “你這是投懷送抱?”霍漱清接了句,問。 江采囡笑了,道:“很多男人把這個理解為投懷送抱,霍市長不這么看?” “你對很多男人用過這個動作?”霍漱清道。 江采囡想了想,道:“霍市長在意?” “這個問題,你該去問你的男朋友,而不是我!”霍漱清說著,慢慢走著。 江采囡卻笑著走到他前面,背著手一步步后退走著。 “霍市長,您有沒有發現,您這個人有個特點,不過,我不知道是不是您只對我這樣呢,還是對很多人都這樣!”江采囡道。 霍漱清笑了下,道:“不知道江記者發現我什么特點?” “您對女性的警覺性很高!”江采囡說道。 他不知道這個江采囡怎么這樣,他和她又不是很熟,就算好似套近乎,也不該這樣子吧! “是嗎?”霍漱清依舊走到了亭子邊。 “難道您是怕太太知道了不高興?”江采囡道。 邵德平一家看著這兩個人,搞不清狀況了。 江采囡見大家看著她和霍漱清,笑笑,走到邵芮雪邊上,看邵芮雪在玩什么游戲。 “你也玩這個?”江采囡道。 “嗯,剛開始。”邵芮雪道。 “你朋友回去了?”江采囡問。 “怎么了?”邵芮雪看了她一眼。 “沒什么,感覺,你朋友有點面熟!”江采囡說道。 邵芮雪笑了,道:“江記者見的人那么多,怪不得會說這樣的話呢!” “是嗎?”江采囡道。 “職業嘛!”邵芮雪道。 孫蔓到來的速度,超出了他們的想象,她剛給霍漱清打完電話就下了大巴,打了一輛出租車直接奔向東平湖。云城機場距離東平湖只有一個半小時的路程,出租車速度快,一個小時就到了。 而蘇凡,也在孫蔓到達東平湖的時候,回到了市區。 孫蔓來的時候,正好是中午飯的時候,便和邵德平夫婦一起吃了中午飯,然后計劃和霍漱清一起回市區。 “孫阿姨,您還是那么漂亮,怎么保養的啊,趕緊給我們傳授一下經驗!”邵芮雪攬著孫蔓的肩,笑著問。 “小雪可別取笑我了,跟你們這水嫩嫩的小姑娘比啊,孫阿姨真是要跳河去了。”孫蔓笑道。 “孫律師沒見剛剛那個女孩子,那皮膚真好。”江采囡端著一杯水,接著孫蔓的話說道。 “剛剛的女孩子?”孫蔓看了江采囡一眼。 “嗯,邵小姐的朋友。”江采囡道。 “哪有,江小姐明明這么漂亮的,還要說我朋友,我朋友啊,哪里比得上江小姐。”邵芮雪道,她也不知道這個江采囡干嘛要提蘇凡,卻擔心孫蔓注意到蘇凡,忙把話題引到江采囡身上。 “我說你們幾個就適可而止吧,”芮穎笑著說,“一點都不替我這個老太婆著想。” 邵德平和霍漱清看著這幾個女人這樣,也都不理會了,女人都是這樣。tqR1 “孫律師,有件事我一直不理解,能不能請您解答一下?”江采囡突然說。 “哦?什么?你問吧,我要是能回答,肯定會如實相告!”孫蔓道。 “江寧省官場上,像霍市長這個級別的,獨自一人在江寧的,要么是離異或者喪偶,或者就是妻子在外地照霍孩子老人的,可是,霍市長看起來是個特例,而且,”江采囡看了霍漱清一眼,“霍市長的人品,在江寧省很突出。孫律師常年和霍市長分居兩地,就不怕,不怕別的女人趁虛而入?” 這番話說出來,桌上的人都怔住了。 這個江采囡怎么回事?就算是再怎么直,也不該當著兩個當事人這么說吧! 孫蔓卻是很冷靜,端著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笑著看向霍漱清道:“有別的女人趁虛而入嗎?” 132 情敵間的針鋒相對 “不好意思,我不喜歡在飯桌上談論自己的私事。”霍漱清道。 “看見了吧,霍市長不喜歡這個話題,江小姐,我也不能回答你。”孫蔓笑道。 “那,我就問個女人間的話題。”江采囡道,她看向霍漱清,笑瞇瞇地問,“霍市長,女人間的話題,應該不會犯您的忌諱吧!” “江記者,我也不是那么小氣的人。”霍漱清道。 “那就好!”江采囡道,“孫律師,您在事業上那么成功,是如何在婚姻上取得同樣的成功的?據我了解,很多像您這樣的女強人,如果有一位像霍市長這么優秀的丈夫,婚姻家庭都是一團糟!作為前輩,您能不能給我和邵小姐指導一下呢?” 邵芮雪不高興,干嘛這個江采囡說話要扯上她?她和他們的話題有什么關系了? 孫蔓嫣然一笑,道:“婚姻是個很復雜的東西,誰能保證天天膩在一起就一定可以天長地久、風平浪靜了?我們和你們年輕人不一樣,我們的感情,已經很牢固了。對方是什么樣的人,我們已經很了解了。”頓了下,孫蔓看著霍漱清,“而且,正因為我們的年齡和閱歷,對世間的很多誘惑已經有了經受的能力,不會那么輕易淪落了。對不對?”她問霍漱清。 霍漱清沒有回答,只是喝了口茶。 “原來這就是孫律師幸福婚姻的秘籍啊!我得趕緊記下來。”江采囡道,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語,道,“不過呢,不知道那些把精力都放在家里的黃臉婆們,聽到孫律師這樣的經驗之談,會怎么想呢?” 孫蔓的秀眉,微微蹙了下。 邵芮雪看出來了,孫蔓也是不高興了,真是想不通這個江采囡,明明是個記者,也不至于這么沒眼力見啊,明擺著得罪孫蔓? 不過,不得不說,這個江采囡還真是厲害! 邵芮雪作為看熱鬧的人,很想知道下文會怎樣。可是,看霍叔叔一臉無所謂的樣子,難道霍叔叔真的是,無所謂? 這個想法,讓邵芮雪心里一震! 如果霍叔叔對他和孫蔓的婚姻并不是那么看重,會不會意味著蘇凡有機會呢? 盡管不知道霍漱清和蘇凡具體是怎么回事,可邵芮雪的腦子里已經開始謀劃了,她感覺到蘇凡是喜歡霍漱清的,而且,霍漱清那么好,蘇凡要是嫁給他,肯定會很幸福的。因為蘇凡是個很會照霍別人的人,而霍叔叔需要這樣的女人,哪怕他們之間的年齡差距那么大——怕什么,這個年代,82歲的楊振寧都能和28歲的翁帆結婚,霍漱清和蘇凡的差距和他們比起來,簡直不叫差距。盡管,也許,如果蘇凡將來真的嫁給霍漱清的話,她和蘇凡之間的稱呼可能會是個問題,不過,這和蘇凡的幸福比起來,算什么呢? 邵芮雪靜靜看著餐桌上的人,已經陷入深思了。 “江小姐這么急于學習婚姻之道,是不是打算結婚了?”孫蔓一邊給霍漱清夾菜,一邊含笑問道。 “要是我有孫律師的福氣,想也不想就趕緊嫁了,可惜啊!”江采囡道。 “福氣是要爭取的,這世上沒有任何東西是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的!”孫蔓道。 “孫律師說的對。”江采囡道,說完,她又一臉純真地問,“這么說來,孫律師是花了很大的力氣追到霍市長的?” 桌上的氣氛又冷了。 這頓午飯,被這個江采囡攪得,不是尷尬就是冷場。 這種場合,霍漱清不好說什么,否則顯得他以權壓人,而孫蔓也沒有給他機會制止江采囡。 “江小姐為什么認為我花了很多力氣追到霍市長的?”孫蔓盡管面帶微笑,可話意并不親切。 “直覺!”江采囡笑道,“我的直覺算是比較準的,全靠著這個吃飯呢!” 這個時候,霍漱清不說話,別人也不好插話。 孫蔓笑笑,道:“那就恭喜江小姐了,看來你天生就是追著新聞跑的人。” “多謝孫律師!”江采囡道。tqR1 她聽出孫蔓在諷刺她了,因此,她也沒給孫蔓好臉,回了一句。 “我只聽說過容易得到的感情才不會珍惜,不過,今天我知道了,就算是費心得到的,也不見得會珍惜到哪里去。”江采囡道。 這句話,在座的人全都聽出來她是針對孫蔓的,仔細想想,從一開始,江采囡就在針對孫蔓。 可是,她為什么要這樣呢?讓孫蔓難堪,她江采囡能有什么好處? “吃菜吃菜,孫蔓,你嘗嘗,東平湖這里的菜式還是很有特點的!”邵德平忙打岔道。 “是呀,孫蔓,你來嘗嘗,這里的菜,北京是吃不到的!”芮穎趕緊接著丈夫的話,說道。 孫蔓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有人給了臺階,那還是會下。 她笑笑,嘗了一口藕片,點頭道:“的確不錯。” 邵芮雪看著這一幕,不禁有點替蘇凡抱憾了,要是蘇凡看到這個場景該多好!可是,她現在很不明白,江采囡到底怎么回事?一個小小的記者,公然針對市長夫人,是不是不想干了啊? 霍漱清看了江采囡一眼,心里似乎略有所懂,不過,他也覺得這個江采囡太不可思議了,膽子大到這種地步——難道是她有什么深厚的背景? 想來想去,霍漱清越是覺得奇怪了。 首先,自己調查拓縣煤礦事故的獨家報道那么快速就上了新華網的專欄,如果沒有特殊的原因,那種并沒有在全國引起巨大轟動的事件怎么會登上那么顯要的位置?其次,就是自己這趟東平湖之行,這件事是他交代市政府辦公室主任劉暉安排的,雖說江采囡最初采訪他是劉暉安排的,可是,從今天在這里遇到江采囡的事情來看,一定是江采囡從劉暉那里得到的消息。如果沒有特殊的背景,如果江采囡不能給劉暉帶來好處的話,劉暉怎么會把他的行程告訴江采囡?最后,就是剛剛在飯桌上的這一番對話,霍漱清和孫蔓結婚這么多年,一起出席過數不清的飯局,可從沒有過這樣的場面,沒有人如此明顯地針對過孫蔓。江采囡身為記者,不會不懂得察言觀色,確切地說,江采囡很會說話。她應該很清楚得罪孫蔓會怎樣,可她還是這么做了,說明,她不怕得罪孫蔓。 現在的問題是,江采囡到底是什么背景? 霍漱清心里這么想了下,淡淡看了江采囡一眼。 孫蔓的心情簡直糟透了,雖然江采囡沒有開過口,孫蔓一直在和邵德平夫婦聊天,可她的心里一點都不舒服。 吃完飯,大家回到房間收拾行李準備返回云城市區,而江采囡謝過霍漱清,獨自離開了。 孫蔓來到霍漱清的房間,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看著收拾東西的霍漱清,道:“那個記者,怎么回事?” “口無遮攔的人,你何必計較!”霍漱清道。 “是嗎?難道你不知道她為什么那么針對我?”孫蔓道。 “我和她又不熟,我怎么知道?今天也只是偶然碰上——” “不熟?”孫蔓哼了一聲,氣呼呼地說,“我看她對咱們的事倒是了解的很。” 霍漱清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道:“隨便你怎么想。” 說完,他就離開了房間。 然而,蘇凡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居然第二天就遇到了孫蔓,這到底是天意,還是說這個世界真是小? 孫蔓來到云城公干,外事辦的樊主任特意派了蘇凡和另一名工作人員去接待,畢竟孫蔓是市長夫人,是絕對不能怠慢的。 蘇凡從未想過自己會在這樣這樣的場合見到孫蔓,那個自己想要見到而卻又躲避的女人。更加沒有想過,自己在見到孫蔓的時候該說什么。 而顯然,眼前的這個女人,讓蘇凡感到了深深的壓力,盡管自己和她說話只有那么簡短的一句,可是,蘇凡看著孫蔓,完全慌了。 她,和這個女人的丈夫,有了很親密的關系,而,而這個女人根本,根本不知道。可她該怎么辦?裝作什么事都沒有一樣,繼續工作?或者就像這個會議室里其他的人一樣,表現出對孫蔓的熱心? 整個上午的會議上,蘇凡都是處在暈乎乎的狀態,甚至覺得窒息。她遛出去好幾次,就為了逃離孫蔓帶給她的緊張空氣。可是,每次站在外面劇烈呼吸沒有孫蔓味道的空氣時,蘇凡都覺得自己的肺部被什么東西擠壓著,盡管有豐沛的空氣,可是她的肺泡根本無法接受到足夠的氧氣,全身的血液似乎瀕臨衰竭狀態。 她無法面對孫蔓,她不知道怎么再次走進那個會議室,怎么繼續后面的工作。她,該怎么辦? 可是,她還必須要繼續工作,樊主任交代她要好好跟進這次的聯合調查。到了現在,她才知道這是因為前來的人是市長夫人,所以外事辦如此重視,招商局如此重視。 中午吃了簡單的工作餐,雖說簡單,可是據一起過來的小丁說,她從未吃過這么“簡單”的工作餐。 午飯后,大家稍事休息就去了兩家位于云城的涉事企業,這兩家外貿企業都是這一次被列在商務部集體訴訟名單上的。月初,歐盟對華發布了一串制裁名單,云城這兩家企業都在上面。現在,商務部要向世貿總部提出上訴,而在這之前,他們要搞清楚涉事企業的詳情,以便訴訟成功。 午后的空氣,變得燥熱難擋,蘇凡來到洗手間,洗了把臉,用紙巾擦掉了水滴,剛準備出去,就發現有人從里面走出來打開水龍頭在洗手。 是,孫蔓? 133 怎么面對孫蔓? 蘇凡猛地頓住了,她不知道該走出去,還是繼續站在那里,而顯然,她現在的行為很奇怪。 正在洗手的孫蔓看了她一眼,道:“云城好像也挺熱的。” 在和她說話嗎? 蘇凡愣了下,機械式地轉過身。 如果面前有面鏡子,蘇凡一定會奇怪自己怎么會有這樣的表情,這輩子從未有過這樣的表情! 除了第一句自我介紹的話之外,這是孫蔓主動單獨和她說的第二句話。 看著蘇凡的表情,孫蔓也有些愣住了,不過,她顯然很善于處理這樣的意外。 孫蔓笑了下,問道:“你是市政府的?” “是,是。”蘇凡忙答道。 這是一句很普通的問話,孫蔓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走近蘇凡,仔細盯著她。 也許是因為太過心虛,蘇凡根本不敢和孫蔓對視,此時孫蔓看著自己,讓蘇凡越發地緊張,剛剛發散掉的汗珠,重新又從皮膚里冒了出來。 不知道孫蔓為什么這樣盯著自己看,蘇凡覺得這段時間好長,這樣的對視,讓蘇凡有種被審訊的感覺。 “孫,孫律師——”蘇凡吞吐道。 孫蔓看著她,淡淡笑了,道:“你不化妝?” “啊?嗯,我,我沒有——”蘇凡吞吞吐吐地說。 孫蔓吹干手,走到蘇凡身邊,笑了,道:“年輕就是好,不化妝也這么好看——” 蘇凡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了,進去工作吧!”孫蔓笑笑,拍拍蘇凡的肩,從她身邊走過。 蘇凡一直那么站著,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她確定孫蔓已經離開了,才準備移動腳步,可是,她的腳剛抬起來,腿一軟,險些跌倒在地上,幸好扶住了洗手臺。 糟糕,怎么,怎么會這樣? 她,她害怕了嗎? 怎么,她怎么會這么倒下去? 蘇凡無論如何都不能理解自己的反應,她,真的那么害怕孫蔓嗎? 此時的蘇凡并不清楚,孫蔓對于自己來說意味著什么,不僅僅是霍漱清的妻子那么簡單,而是她內心必須面對的一個欲望,深深的欲望。這個欲望,在她毫不知情的時候侵入了她的大腦,深入了她的骨髓。 “你怎么了?沒事吧?是不是中暑了?”同事小丁走進洗手間,看見愣愣站著不動的蘇凡,忙過去扶住她。 “沒,沒事,謝謝,謝謝!”蘇凡忙起身,道謝完畢,連洗手都忘了,就趕緊走出了洗手間。 孫蔓一行來了兩個人,可能是北京的工作節奏都很快吧,早上在招商局會議室聽了兩個小時的報告后,又趕去兩家企業現場調研,可是一下午調研根本沒有結束,還有些細節需要調查的,挪到了明天早上。 “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林局長已經定了位置,大家一起去吃飯,好好放松一下,明天繼續!”快六點了,下午陪同去調研的招商局一位副局長對大家說。 盡管說是林局長定位置,蘇凡卻覺得最后掏錢的肯定不是林局長了,有那兩家企業在,哪里還用得著林局長付錢呢? “到底是市長夫人,面子就是大!”跟著蘇凡一起來的同事小丁低聲道。 “為什么這么說?”蘇凡小聲問。 “林局長請客,霍市長也要過來——”小丁道。 霍市長——他,他也要—— 蘇凡愣住了,她剛剛只是走了會兒神,怎么,怎么就沒聽見霍漱清也要來參加飯局?tqR1 小丁卻好像很興奮,低聲道:“我還從沒和霍市長一起吃過飯呢!” 盡管在同一個樓里上班,偶爾也會乘坐同一輛電梯,可是,和市長吃飯,并不見得這幢大樓里每個人都有機會。蘇凡知道這一點,如果不是黃局長的有意安排,她這輩子是壓根不會和霍漱清這樣的人同桌,更加不會有后面的故事。 而現在,蘇凡根本不興奮,不像小丁那么興奮。如果剛剛和孫蔓在洗手間交談是一場雷雨的話,能那么,和孫蔓霍漱清在一起吃飯,絕對是一場颶風。 “都說霍市長和他太太感情好,沒想到他們好到這種地步。”小丁說。 小丁是個比蘇凡年紀大一點的女同事,說是小丁,實際上應該說丁姐。 “這種地步?”蘇凡不明白,“你和你老公不是也很好嗎?” “我們小百姓,和他們不一樣的。我們很平常的事,對于他們來說,或許就不一樣。”小丁道,“等你結婚了就知道了。” 結婚?她,會結婚嗎? 離開了霍漱清,她,會愛上別的男人,并嫁給那個男人嗎? 蘇凡不知道。 可是,接下來的飯局呢?怎么辦?她,是不是該逃了?就像昨天一樣? 俗話說,逃得了初一逃不過十五,她以為昨天離開了東平湖,就不會再和孫蔓撞上了,沒想到自己工作接待的就是孫蔓,而且,自己馬上就要和他們一起吃飯—— 從小丁的口中,蘇凡才知道處長也要過來。這樣的話,她跟處長打電話解釋一下,不去飯局,是不是就可以了?畢竟,如果處長不去的話,他們外事辦派過來的最高級別的就是她,她再逃了,處長那邊沒法交代。現在可好,處長要來,她就不用出席了。 臨上車離開前,蘇凡趕緊給處長打電話,說自己有事,沒法出席今晚的飯局。 “小蘇啊,你怎么這么不懂事?我早上怎么跟你交代的?”處長一聽,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不懂事?蘇凡愣住了。 今天早上臨來招商局之前,處長就千叮嚀萬囑咐,畢竟來的是市長夫人,他們怎么能怠慢?而現在,到了最后的一道工序,她卻掉鏈子,怪不得處長會生氣! “處長,我——”蘇凡解釋說,她想解釋自己是真的有事,可處長根本不給機會。 “你別說了,不管什么事,都沒有孫律師的事情重要!”處長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 處長平時都是笑呵呵的,蘇凡沒想到處長因為這件事就如此批評她,果然,馮繼海當初說的沒錯,領導不能得罪,領導家屬更加不能。怠慢了孫蔓,就是得罪霍漱清,孫蔓來調查,云城市的相關官員們都這么緊張,也是情理之中的。 坐在招商局準備的車上,蘇凡聽著同車其他的人說話,心里卻想著自己既然逃不了,又該如何應對? 冥冥中自有注定,難道就是這個意思嗎?不管她怎么逃,都逃不過這一劫? 劫數,蘇凡現在覺得這和一場劫數差不多了。如果是劫數,上天是否是要借用這一劫來警告她,讓她離開霍漱清,結束這段關系? 如果這是上天給她的啟示,一個Apocalypse,那么,她就要正確去面對。 可是,她該怎么面對?她有那么強大的力量嗎? 乘著招商局安排的車,蘇凡的心里,卻亂糟糟的,沒有人看出來她的心里在想什么,即便是像孫蔓那么敏銳的人也做不到。 車子停在了一個古香古色的院子里,大家下了車。 盡管天色未暗,可院子里依舊點起了一盞盞紅色的燈籠。 蘇凡跟著孫蔓一行走進包廂,才發現林局長和樊處長已經到了,兩人在那里聊著天,一見孫蔓進來了,兩人全都同時起身,含笑迎上去。 “孫律師、劉律師,辛苦辛苦了,請坐請坐!”林局長和樊處長道。 “林局長太客氣了!”孫蔓笑道。 另外那位劉律師知道云城官員都是看在孫蔓的面子上才如此高規格接待,去了其他地方,哪有局長親自去接機請客的?連市長都要來,這更是絕無僅有的。劉律師深知這一點,就不再喧賓奪主,讓云城官員好好在孫蔓面前表現,自己只是跟著孫蔓。 “應該的應該的。”林局長陪笑道,“剛剛霍市長打電話說,他在省里開會馬上就過來,要我們再等等。” 孫蔓笑笑,不語。 包廂里只有一張桌子,十六人的大桌,蘇凡算了下,孫蔓和劉律師兩人,外事辦就三個人,招商局五人,兩家企業各兩人,不知道霍漱清會帶幾個人來。這么大的桌子—— 蘇凡一進去,等著領導們都落座了,剛準備主動坐在上菜的位置,卻發現一家企業的一個代表剛好拉開那個位置的椅子,看來這個是準備付賬的一家,她也不是不識抬舉的人,趕緊把機會讓給別人,不在這種場合故作卑微,否則非但不能落下好,反倒是畫虎反類犬。 主位上空著,那是霍漱清的,霍漱清位置右手邊的是孫蔓的,孫蔓右邊的位置空著,不知道是給誰留的,再右就是劉律師,劉律師右面是一家企業的老板和代表。霍漱清左手邊是林局長,林局長旁邊坐著樊處長,樊處長左邊是招商局那位副局長,副局長左邊是今晚掏錢的一位企業老板,再過來是招商局的三個處長,再過來是蘇凡,然后是小丁,小丁再過去就是要付錢的企業的那位代表。 蘇凡一直低頭不語,這一整天,她都是在望著孫蔓的背影,聽著孫蔓那讓人深感佩服的話語,換句話說,她是懷著羨慕敬重孫蔓并深深自責的心情中度過了這一天。 如果說過去孫蔓對蘇凡而言只是一個不真實的存在,那么今天,蘇凡切實認識到了孫蔓的力量,孫蔓就是那么一個強勢、完美的女人,她不能用膚淺的美麗來形容,她是個非常有氣質的女人,舉手投足無一不顯示出她的良好教養和她自身優秀的素質,不管在多少人里,孫蔓就是一個光輝的存在。相比之下,她蘇凡就是一棵雜草,石頭縫里的雜草。 早上初見孫蔓的時候,蘇凡覺得害怕恐懼,可現在,經過這大半天,她的心情變得復雜無比,如此復雜的心情里,更多的是自卑。她甚至有些想不通,這樣卑賤的自己,怎么會和如此優秀的女人分享了同一個出色的男人?哪怕她只得到了那個男人的肉體。 飯桌上,大家談笑一堂,沒一會兒,包廂門就開了。 包廂里的人都向門口看去,進來的人是霍漱清!所有人都起身,包括蘇凡。 大家都站好,迎接市長駕臨。 不知道是因為燈光太過耀眼,還是包廂太過奢華,還是一桌子的人都衣著光鮮,剛進門的那一刻,霍漱清感覺眼前很亮,他也沒有時間去區別那是來自何處的光亮,因此,在喝蘇凡握手之前,他壓根沒看見蘇凡! 134 她根本就不配做對手 和在場的人一一握手,霍漱清始終面帶微笑,那比例堪稱完美的笑容。蘇凡望著和孫蔓同樣優秀的他,頓時覺得自己就是那身處黑暗的一顆小石頭,而他們,就是那熠熠生輝的鉆石!在鉆石面前,她這么一塊平淡無奇的小石頭,怎么還有存在的必要? 霍漱清一直都沒有注意到蘇凡在這里,他挨個握手過來,從門口那邊,也就是從右向左走過來,順時針方向繞著桌子握了一圈手。 和蘇凡旁邊的人握完手,霍漱清才看見了她,他怔住了,伸出去的手停在了空氣里,那標準的笑容,也凝固住了。 蘇凡的心,從他進門的那一刻就一直懸在胸腔,不停地快速跳動,她總感覺等他走到自己面前的時候,自己的心就從胸膛里跳出來了。而現在,當他真的站在她面前,用和對其他人一樣的笑容面對她,向她伸出手,蘇凡才感覺到自己瞬間墜入了深淵,而他就在那天堂。 她和他之間的距離,永遠都不可能縮短,她卻一直忘了這一點,她忘記了他們之間的距離,一廂情愿地以為,以為自己可以離他近一點,可以不用那么仰著脖子注視他。可是,這一天,這一天的經歷,讓她意識到了自己曾經是多么的幼稚,意識到了自己和他,只不過是她做的一場美夢。他身邊站著的女人,是孫蔓那樣優秀的女人,也只有那樣的女人配得上他,而她蘇凡—— 明明包廂里不斷地有談話聲,可蘇凡還是聽見了胸腔里發出絲絲碎裂的聲音。 她顫抖著手,向他伸出手,擠出了一絲笑容,問候了一句“霍市長,您好”。 霍漱清完全沒有料到自己會在這里碰見她,他奇怪自己為什么沒有一進門就看見她,為什么直到走到她面前才—— 早上林局長打電話請他晚上一起吃飯的時候說,外事辦也派了人過來協助,可霍漱清壓根沒想到外事辦派過來的人會是蘇凡。這么說,蘇凡跟著孫蔓已經跟了一天了?她昨天不想和孫蔓碰面才匆匆離開東平湖,今天,她怎么,怎么和孫蔓度過了一天? 她眼中的神情,那是悲傷,還有,決絕! 霍漱清的心,猛地一頓。 馮繼海跟著霍漱清來的,孫蔓旁邊的另一個位置,就是留給馮繼海的。馮繼海見狀,趕緊給霍漱清打圓場,道:“霍市長,這是小蘇——” 馮繼海話音剛落,霍漱清看了他一眼,而此時,蘇凡已經顫抖著把手伸向了霍漱清,問候了他。 霍漱清沒說話,握住了蘇凡的手,也許是因為和她的特殊關系,霍漱清一時竟破例握住了她整只手,而不是像和其他女性握手一樣只握一下指尖就松開。 “小蘇?”孫蔓含笑走過來,望向馮繼海和霍漱清,又看著蘇凡。 蘇凡趕緊抽出手,臉頰忍不住又紅了。 “小馮認識?”孫蔓問道。 馮繼海忙說:“啊,是,小蘇,小蘇是我一個朋友的師妹,所以,所以認識。一起吃過幾次飯的。” 孫蔓笑笑,看了看局促的蘇凡一眼,就走開了。 馮繼海這突然的解圍,讓樊處長猛地發現了自己的失誤,自己的下屬,怎么能讓馮繼海介紹?等霍漱清和蘇凡握了手,樊處長就趕緊跟霍漱清介紹了小丁,可是他根本不知道小丁姓甚名誰,介紹的時候看著蘇凡,蘇凡忙接著處長的話說“這位是我們科的小丁,丁雨,涉外貿易的很多事情都是她經手的,在我們科里是骨干,很出色的同事。” 小丁完全沒料到蘇凡會在領導面前這么捧她,錯愕之余滿心感激,在外事辦都五六年了,她一直都是埋頭勤勤懇懇干活的,沒有高嵐的漂亮和背景,也沒有其他某些同事溜須拍馬的本事,連副處長都叫不出她的名字,何況處長?而蘇凡卻在市長面前這么為她講話——蘇凡是馮秘書的關系,她在市長面前這么說—— 丁雨忙握著霍漱清的手,一臉感動。 “你在外事辦幾年了?”霍漱清含笑問道。 “馬上就六年了。”丁雨忙說。 霍漱清松開手,對樊處長道:“像小丁這樣任勞任怨認真工作的老同志,要給予鼓勵和支持!”說完,霍漱清又對丁雨道:“說小丁是老同志,是說你工齡長,可不是說你年紀啊,你們女同志最在意年紀了,是不是?” 大家都陪笑了,除了蘇凡和孫蔓。 然而,他對丁雨褒獎的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意外了,當然也包括蘇凡。 樊處長訝然,片刻后忙說:“是,霍市長說的是,我們要對勤勤懇懇工作的基層同志好好鼓勵,提高待遇才是。” 有了市長這句叮囑,再有樊處長的保證,丁雨的職務和待遇,就有提升的希望了。 和眾人握完手,霍漱清坐回自己的位置,視線卻還是裝作不經意在蘇凡的身上停留片刻,很快就移開了,除了孫蔓,根本沒有人注意到。 盡管孫蔓有些懷疑蘇凡和丁雨,可是,當她想了下霍漱清剛才和那兩個女人握手前后的情形,猛地將實現凝固在蘇凡的身上。 因為是蘇凡和他說了那番話,他才注意到了那個女下屬,才會說一番有利于那個女下屬的話。 難道,霍漱清和這個蘇什么—— 的確,蘇凡很年輕,長相清秀,盡管算不上很漂亮——其實,蘇凡還不如她孫蔓漂亮——霍漱清,會看上這樣的蘇凡嗎?那樣眼高于頂的霍漱清,會垂青于這樣一個普通平凡的女孩子嗎?還是說,霍漱清那么做,只是因為這個蘇凡和馮繼海有關? 孫蔓仔細觀察著蘇凡,發現她根本沒有把任何一秒的時間用在觀察霍漱清的身上,這是為什么呢?說明她和霍漱清有關系還是沒關系? 飯菜陸續上桌,眾人也都開始抓住機會和市長聊天,只不過,蘇凡低頭吃飯,并沒有參與,丁雨還偶爾接兩句話。盡管低頭吃飯,蘇凡卻沒有吃多少東西。孫蔓和霍漱清坐在那里,接受別人的夸贊和吹捧,好像他們就是國王和往后。那么耀眼的兩個人在那里,蘇凡吃飯還有什么味道?桌上那些精致的菜肴,于她而言,味同嚼蠟。 “小蘇?”孫蔓突然叫了她一聲,蘇凡壓根沒聽見,丁雨聽見了,忙推了她一下,示意孫蔓。 孫蔓看著蘇凡笑了,端著酒杯站起身,霍漱清本來和今晚付錢的那個企業老板說話,猛地聽見孫蔓叫了蘇凡,不自覺地轉移了注意力。 “我要過去敬小蘇一杯酒,她今天也是蠻辛苦的。”孫蔓對霍漱清說完,就朝著蘇凡走了過去。 蘇凡見孫蔓過來了,忙端起酒杯,手卻在抖。 不行,不行,蘇凡,一定要鎮定,絕對不能出差錯,要不然,要不然就被,被這些人發現了。 她不停地暗示自己,不停地在心里說著,直到孫蔓站在她面前。 “孫律師!”她主動開口道。 孫蔓嫣然一笑,道:“今天辛苦你了,謝謝!”說著,她舉起酒杯,示意蘇凡碰杯。 蘇凡根本不知道孫蔓為什么這么說,她今天其實沒做什么,因此,孫蔓這么說,讓她心里越發不安。 猛地,一個念頭竄出她的腦子,難道說孫蔓發現了什么?難道說孫蔓發現她和霍漱清—— 不會吧,她真的,真的已經,已經非常注意自己的行為了,這頓飯吃了半個小時,她都沒有看霍漱清一眼。孫蔓怎么會發現—— “哪里哪里,孫律師辛苦了。”慌亂之間,蘇凡根本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就這樣順著孫蔓的話說了句,趕緊機械式地碰了下酒杯,猛喝了一口酒。 孫蔓看著蘇凡那顫抖的手,嘴角抿出一個微微的笑。 霍漱清的心,并不平靜,他聽不見孫蔓和蘇凡在說什么,可是,蘇凡那緊張的樣子,毫無遺漏地落入了他的眼里。tqR1 這一幕讓馮繼海完全驚呆了,莫非孫律師已經知道了?不會吧?但是,不管孫蔓有沒有發現,蘇凡要是再這么緊張下去,肯定會露陷的。 馮繼海看了霍漱清一眼,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化解這個困局。身為秘書,就要替領導解決麻煩,可是,如果太過精明,反而會給自己招來禍患。 那么,現在,他該怎么做?霍市長根本沒有給他指示。 蘇凡不知道孫蔓干嘛老盯著自己,呆呆地對孫蔓笑了下,低下頭。 孫蔓看著蘇凡的樣子,心里充滿了不解。 蘇凡一看就是個沒什么道行的,那么謹慎的霍漱清會找一個這樣的女人嗎?找蘇凡這樣的,豈不是把自己的弱點暴露給對手?霍漱清,不會這么蠢的,絕對不會。他向來都是個謹慎的人,滴水不漏,分毫不差。這個蘇凡,不是霍漱清的菜! 不是霍漱清的菜,這是孫蔓專業的結論,不管是身為妻子的專業,還是律師! 有了這個可以說服自己的結論,孫蔓滿意地拍拍蘇凡的肩,微笑著親切地問:“這么年輕還沒結婚吧?” “沒,沒有!”蘇凡忙說。 “不要太早結婚,男人很喜歡管東管西的,要是不管著你,他們就不安心!”孫蔓笑著說。 蘇凡擠出一絲笑意,沒說話。 “孫律師這么說,是不是冤枉霍市長了啊!”林局長的聲音突然傳過來。 “我?冤枉霍市長了?”孫蔓轉過身,含笑問道。 “霍市長可是我們江寧省有名的疼老婆的男人,孫律師這么說——哈哈!”林局長笑道。 這是句玩笑話,大家都聽出來了。 “我沒有說你們霍市長啊,到了江城,我要是敢說霍市長的不是,恐怕就大難臨頭了!”孫蔓笑道,走向自己的位置,“心疼老婆難道不是你們男人的天職嗎?還是說,現在的男人都把愛心散播到家庭外面去了?” 孫蔓后面這句話,在男人占絕對多數的這個包廂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霍漱清看了孫蔓一眼,那眼神是在責怪孫蔓干嘛說這樣的話? 孫蔓接收到他的眼神,淡淡笑了下,解釋道:“之前在榕城的律師事務所里,接到過很多因為婚外情而離婚的案件,牽扯到財產分割的問題——其實,就財產分割這一點來說,離婚對于一個成功男人并非絕對明智的選擇。” 135 此地無銀三百兩 “孫律師是專家,給我們掃掃盲!”一家企業的老板恭維道。 孫蔓似乎很習慣別人的這種吹捧,她一臉平靜地說:“按照現行的婚姻法,離婚的話,夫妻雙方婚后財產是需要平分的。如果男方不是提前就隱匿資產或者找到女方的過錯,會分出去很多的錢。這對男方是很不利的——”說著,她又笑了下,道,“我國至今沒有實行財產登記制度,因此,男人們還是有很多機會占到好處的。在美國那樣的國家,離婚的損失更大。也許,這也是我國現在出現許多婚姻問題、家庭不穩定的一個因素。畢竟,犯罪的代價很低的話,很多人都會去犯罪。” “這么說來,我們國內還是天堂?”另一個企業老板笑著說道。 孫蔓笑了下,道:“可以這么說!” 原本,蘇凡對孫蔓就敬佩不已,剛剛這番話,又讓蘇凡對孫蔓的敬慕增加了許多。 是呀,孫蔓說的很對,犯罪成本低的話,犯罪率就會上升,這個犯罪包括各個層面,囊括了整個社會的所有角落。 “如果就因為說犯罪成本太低就去加重刑罰的話,同樣會讓社會不安。”蘇凡想了想,道。 整個桌上的人都望著她,她才知道自己不該說話。 “的確如此,所以,并不能單純地以為加重刑罰就會解決所有的社會問題,”孫蔓沒有開口,霍漱清卻說,“一個社會,完備公正的法律體系,公平的執法,才是解決之道。” 桌上的眾人皆點頭贊許,蘇凡剛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同時接觸到他的視線,便趕緊低下頭。 不管到何時,她終究無法抵抗他的吸引力,哪怕她知道自己錯了。 意識到這一點,蘇凡的心情徹底黯淡下來。 包廂里有洗手間,可是蘇凡不習慣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走進去,只好遛出去找公共的洗手間。 丁雨問她要不要陪同,蘇凡拒絕了。 包廂里的空氣,甚至比早上招商局那個會議室里更加壓抑。蘇凡走出包廂,來到包廂外面的走廊,一路慢慢走著,來到走廊外面的花園里。 盡管掛著燈籠,可是花園里的光線并不是十分明亮。 蘇凡坐在花園里的一個石凳上,靜靜坐著。 他和孫蔓,他們是夫妻,他們那么般配—— 她抬頭望著天空,那漆黑的夜空,一顆星星都沒有,而月亮,不知道在何方,根本看不見。 這樣的天空,就是她的未來么?就這樣漆黑,沒有一絲光明? 手機,在黑暗中響了起來,那是她的手機。 掏出手機,她看見的是他的號碼。 這個時候,他,為什么要給她打電話?他妻子在身邊,他竟然,竟然——tqR1 蘇凡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接,她不想接,可是—— 手機終究還是接通了,她聽見了里面傳來他那熟悉的聲音。 “怎么出去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他微微頓了下,問。 身體舒服,可心里—— 她很想問,你覺得舒服嗎?可她沒這么說。 “沒事,外面涼快。”她說。 里面的包廂也很涼快,其實。 霍漱清站在洗手間里,只有他一個人。 “明天晚上,我在清江別苑的房子等你。”他說。 明天晚上?孫蔓明天上午就會離開了。他就這么迫不及待嗎?老婆前腳走,他后腳就和她—— “我明天晚上,有事。”她說。 “推掉,我有事要和你談。”他的語氣,沒有一絲可以商量的余地。 推掉?他以為他是誰? “很重要的事,不能——”她還是靜靜地說。 “蘇凡,我要見你!”他打斷了她的借口,他知道那是借口。 他不能讓她躲著他,不能讓她離開。 可是,霍漱清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這句話說完,手機聽筒里就傳來掛斷電話的“嘀嘀”聲。 她,竟然掛了他的電話,又一次! 沒有人敢這樣直接掛他的電話——說沒有人敢不恰當,應該說,沒有人那么做過,就算他的父母和上級,都不會那么做。而蘇凡,這個小丫頭,竟然,竟然第二次掛他的電話?她明知他有話要說—— 可是,聽著那個聲音,霍漱清無奈地笑著嘆了口氣。 蘇凡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掛了他的電話,她也根本沒有想霍漱清也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的事,可是,她現在不想和他單獨見面,哪怕明天也不要,后天,也不要。她不想見他,因為她不知道該怎么見他,完全不知道! 不管怎么說,外面不能久待,時間長了,肯定不好,她不想給自己惹來無妄之災! 返回包廂,除了霍漱清夫婦和丁雨,還有馮繼海,沒人注意到蘇凡回來了。 霍漱清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沒有再將視線停留在她的身上。 沒多一會兒,飯局就結束了。 孫蔓坐霍漱清的車返回霍漱清的住處,馮繼海陪同。其他人自行解決。 丁雨家里打電話過來,就趕緊打了一輛車回家了。 蘇凡一個人走到路口,準備去找公交車站坐車回去自己住處,可是,車站還沒找到,一陣大雨就噼里啪啦下了起來,她舉起包包擋在頭頂準備跑向前方。 離開飯桌,霍漱清被今晚請客的那位企業主挽留私聊了幾句,他的車子離開的就晚了些。車子駛出酒店沒一會兒,雨點就落了下來。 耳邊是孫蔓和劉律師通話的聲音,他們明天中午就要離開江城。 霍漱清沒有說一個字,轉過頭看向車窗外。 他的腦子里,卻是蘇凡今晚對他那禮貌的表情。他不喜歡那樣的表情,盡管他和她在有第三人在場時總是那樣禮貌客氣,可今晚,她的表情有些復雜。再加上她后來掛斷他電話的行為—— 霍漱清的心里,陡然有些慌亂,而眼前,就是一個女孩在雨中盯著背包奔跑的情形,而那個背影,像極了蘇凡。 是他腦子里在想著她,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幻覺嗎?霍漱清不禁暗笑自己竟然如此自亂陣腳。 因為是雨天,車子行駛速度并不快,再加上道路擁堵的緣故,想快也快不起來。 霍漱清的車子沿著路邊緩緩行駛著,當車子越過那個奔跑的背影時,他的視線依舊停在車外,而那一刻,他的眼睛,猛地一亮! 是她?! “停車!”他說道,接到命令的司機緩緩踩下剎車,將車子停下,車里的孫蔓和前排坐著的馮繼海都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事。 就在這時,絲毫不知道情況的蘇凡頂著包跑了過來,卻在雨聲和汽車喇叭聲中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上車!” 蘇凡的腳步,驟然停住,她愕然地回頭看去,希冀著看到雨中撐著傘等她的霍漱清——這,也是她曾經的一個幻想—— 她以為是自己幻聽,以為是自己再次走入了幻想,可回頭的那一刻—— 隔著雨簾,身后的車子后車窗里露出他的臉! 也許是上天太過眷顧她,總是讓她的幻想變成現實,總是讓他出現在她那真實的夢境中,總是讓她一次次以為自己和他之間就是奇跡! 馮繼海看見了回頭的蘇凡,他簡直不敢相信霍市長怎么就在這么大的雨里看見了她,更不敢相信霍市長竟然會當著妻子的面讓蘇凡上車! 孫蔓正好掛了電話,她看向車窗外,卻因為視線問題,看不見霍漱清在和誰說話。 蘇凡頓住了,她怎么辦?直接當做沒聽見他的聲音就跑掉?她已經看見了他,而且他的司機也看見了她,她這樣理都不理就直接走了,不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事情嗎? “霍市長,我不上來了,馬上就到車站了!”蘇凡想了想,還是走到他的車窗邊,笑了下,道。 孫蔓這才看見是蘇凡,她心里一愣,霍漱清怎么——可是,孫蔓還是笑著說:“車里還有位置,上來吧!” 霍漱清看著已經濕了衣服的蘇凡,道:“淋濕了很容易感冒!”說著,他已經把車門推開了。 而蘇凡,依舊不知所措,更加不敢相信。 他,怎么會當著孫蔓的面讓她上車呢?他就不怕—— 可是,她不敢和他們同坐一輛車,剛剛一起吃飯已經,已經很讓她心痛了,再坐他的車—— “趕緊上車吧,衣服都濕透了。”副駕駛位的馮繼海忙拿著傘下車,給蘇凡把傘撐上,接著霍漱清推門的動作就把霍漱清身邊的那扇車門拉開了。 因此,蘇凡幾乎是被馮繼海推上車的! “謝謝霍市長、孫律師,對不起,我把您的車弄臟了。”蘇凡忙說,可她根本不敢看霍漱清,因為他就坐在自己的身邊,而她屁股下那個熱熱的位置,就是他剛剛坐的。 霍漱清看了她一眼,對馮繼海道:“把毛巾拿過來。” 孫蔓卻笑了,道:“你怎么也沒帶個傘?” “我,我忘記了,放在辦公室——”蘇凡忙答道。 馮繼海趕緊從儲物抽屜里取出毛巾,交給蘇凡,道:“擦一下,別著涼了。” “謝謝,謝謝!”蘇凡接過毛巾,忙說。 可是,那種恐懼之心,又從她的身體深處生了出來。而且,隨著車子窗戶關上,這種恐懼越來越重。 她不知道霍漱清這么做,會不會讓孫蔓懷疑,可是,她的心,在不停地加快跳動的步伐,震耳發聵。 曾經,在知道他有妻子之后,她也想象過自己有一天會撞見他的妻子,可是,今天的經歷絕對是她沒有想象過的,而她的腦洞也沒有足夠大到想象出這么離奇的劇情! 自從上了車,霍漱清就沒有再說過話,倒是馮繼海和蘇凡聊了幾句,孫蔓插了幾句話之后,就在靜靜觀察霍漱清。 這里面,一定有問題! 可是,想到這里,孫蔓的心,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136 偷偷握在一起的手 蘇凡小心地擦著自己頭上和身上的雨水,還好她在雨里并沒有淋太久,身上并沒有濕到堪稱濕身的程度。可是,霍漱清就坐在她的身旁,雖然沒有緊挨著,卻也距離很近,十公分左右。 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蘇凡擔心的不得了,抓緊速度把雨水胡亂擦了下。剛伸手準備把毛巾還給馮繼海,卻又覺得這樣做太不禮貌,便說:“馮主任,我,這個毛巾我拿走洗干凈了再還回來,可以嗎?” “啊?”馮繼海愣了下,卻又很快恢復正常,忙說,“沒關系,我收拾就可以了。” 蘇凡只好把毛巾還給馮繼海,那毛巾上面不止有雨水,還有她的汗水和掉落的頭發。 “小蘇你和小馮不是老熟人嗎?怎么還這么見外?”孫蔓含笑問道。 老熟人?哪有?可是,當著孫蔓的面,蘇凡既不能承認也不能否認,只能沉默。 孫蔓卻笑了,對馮繼海道:“小馮,你可要當心那條毛巾哦!” “毛巾?”馮繼海不解,卻又嘿嘿笑了,道,“這又是為什么,孫律師?” “小心別讓小蘇的頭發沾到你身上,否則回家可就說不清了。”孫蔓道。 霍漱清沒有想過孫蔓竟然會這樣說話,觀察的太細了,她這何止是在提醒馮繼海,也是在映射他自己? 心虛的蘇凡一聽孫蔓這么說,忙對馮繼海說:“馮處長,毛巾還是給我吧,要是給您家里添麻煩——” “小蘇真是個潔身自好的女孩子!”孫蔓道。 “我們先送你回家!”霍漱清沒有理會妻子這處處玄機的說辭,側過臉對蘇凡道。 蘇凡一愣,她,沒想到他會讓她和他的妻子同乘一輛車,既然上了車,她就想著到市中心哪個路口下了再去坐車回家,而他竟然這么說—— 糟了,他會不會一順嘴就把她的住址說給司機了? “不了不了,謝謝霍市長,我,我在前面的路口下了就可以了。”蘇凡忙說。 霍漱清很快掃了她一眼,沒再堅持。 蘇凡忙擠出一絲笑意,說了聲“謝謝”,可是,道謝的話剛說完,她的手就被他攥住了。 那顆并沒有安靜回到胸腔的心臟,現在,幾乎要從嗓子眼里竄出去。 她知道是他攥住了她的手,可是她根本不敢動,也不敢看他。 車上有五個人,盡管他的動作隱秘——估計他是確定了不會有人看見才這么做的——可蘇凡害怕極了,他,他怎么可以,可以這樣放肆? 他的左邊,就是他的妻子,而現在,他卻—— 霍漱清感覺到了她手心的冰涼,盡管如此冰涼,卻還是出了很多的汗。就算不看她,他也知道她是怎樣的表情。這時,他突然發現自己很享受這種“捉弄”,他喜歡她這樣手足無措! 真是惡趣味! 惡趣味又怎樣呢?這樣活生生的蘇凡,才讓他時不時地感覺到新鮮的生命力,才讓他感覺到自己真實地活著。 當一個人需要通過另一個人的存在來驗證自己的存活,又是怎樣可悲的一件事? 在雨中碰到她,是個意外,而現在這樣抓住她的手,更是一時沖動下的行為。他的手有多熱,就說明他有多么想念她,可這樣的話,他該如何說出口? 蘇凡哪里有他那么輕松,她好想開口求他放過她。她不想讓孫蔓知道他們的關系,不想讓孫蔓和他的夫妻關系受到傷害——盡管她已經傷害了這層關系——可是,讓孫蔓在毫不知情的狀態下擺脫這種傷害,比起親眼看到這殘酷的現實,算是兩害相權取其輕吧! 霍漱清并不知道,自己這樣沖動的行為,更加讓蘇凡堅定了要和他分開的念頭。 或許,事與愿違就是這樣的意思吧! 他的手,那么大,將她的手緊緊包裹其中。他感覺到了她的顫抖,那不是激動,他很清楚,她在害怕,而他—— 就在蘇凡不知如何處理的時候,他猛地松開了她的手。 是解脫,還是別的什么,蘇凡并不清楚,她根本不理解霍漱清這么做的目的! 就在他松開手的那個時候,她猛地向車窗外看了一眼,車子已經到了市中心的一條主干道。 “能不能麻煩停下車!”她忙說。 司機從照后鏡里看了霍漱清一眼,見領導沒說話,就把車子緩緩停在路邊。 “謝謝霍市長,謝謝孫律師,謝謝馮主任,我,下車了。” “外面還在下雨,你帶上一把傘!”馮繼海說著,從自己的包里掏出一把雨傘,轉過身遞給蘇凡。 蘇凡只說了句“謝謝”就趕緊下車了,她真的很感激馮繼海這么關照她,可是,她再也不能在那個車子里待一秒鐘。 看著蘇凡撐傘離開,孫蔓環抱著雙臂,幽幽地說了句“這個女孩子,運氣真好!” 是啊,她的運氣很好!認識馮繼海,還有市長開口讓她上車躲雨,照這關系,她的前途無可限量。 車上的三個男人都聽見了,卻也沒說話。 霍漱清望著窗外的雨,還有雨中那不停閃爍的燈光和撐著傘在路邊行走的路人,陷入了深思。 他能給蘇凡什么呢?房子、錢,她統統不要,而其他的——或許,就是前途吧,他能給她的,或許就是前途了。只是,在官場拼打了這么多年,見多了那些憑借著和某某領導的特殊關系而上位的女人,有些女同事,大家誰都清楚她是什么領導的女人,只不過都是靜觀而已。難道說,他要讓蘇凡也走上那樣的路嗎? 官場里的女人,比男人更加艱難。或許,正如某些人所說,官場就是一個男人的戰場,這里不應該有女人的足跡。有人說,女人想要在官場嶄露頭角,除非自身有個深厚的背景保著她,或者就是做好獻身給領導的準備,有時候獻身給一個領導還不夠。 霍漱清深知這一點,因此,每次在市政府看到蘇凡的時候,他就會想起其他的那些和蘇凡一樣年輕漂亮初涉政壇的女孩子。每到這時,他就總想著蘇凡應該走另一條路,專業的道路,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向前走。那樣的生活,可能更適合她一些。 只是,現在,他該怎么做? 雨,似乎沒有想要停下的意思,噼里啪啦打在傘面上,而她剛剛用毛巾擦過的衣服,此時又被飄落的雨沾濕。 剛下車時,她的步伐很快,可現在,越走越慢。 眼前的車流中,車燈在雨里拉成了一道道長長的線,蘇凡停下了腳步。 他,到底,怎么回事?為什么要讓她走進他妻子的視線?讓孫蔓不要注意到她不是更好嗎?既然他說,說她蘇凡于他而言就是個肉體享受的存在的話,這樣的蘇凡,為什么還要出現在他妻子——那個得到了他愛情的女人——的面前? 蘇凡怎么都想不通。 下雨天的公交車總是很堵,想要擠上去并不容易,而且,她現在又是在市中心,盡管這里車比較多,可同時車里又很擠,每一輛停在腳邊的車都滿滿的。 霍漱清的短信發過來的時候,她正在公交車上擠著。 霍漱清把短信寫完,剛準備把手機裝回去,就被孫蔓搶走了。 剛剛他發短信的時候,孫蔓看著那個吊墜不停地在跳動,不禁生出了深深的好奇。 霍漱清?什么時候會用這么卡哇伊的東西?他是那種電腦桌面都幾百年不換的人,還會有心情給手機上掛個吊墜? “你干什么?”見她拿走了自己的手機,霍漱清道。 “這個,”孫蔓在他面前晃動著那個小吊墜,笑道,“很特別嘛!” 霍漱清拿了過來,把手機裝進衣兜,道:“你什么時候開始在意我的東西了?” 坐在前面的司機和秘書,自動閉上耳朵。 “只是這么短短的時間沒見你,卻發現你變了很多,你自己沒注意嗎?”她問。 霍漱清輕輕笑了下,道:“是你的眼光變了吧?我沒覺得自己改變了什么,如果你非要把這么一個小東西都稱為改變的話,那我也無話可說。” 孫蔓沒有說下去,只是,霍漱清這番聽來很中立的解釋,在孫蔓的耳朵里,卻變成了一種辯解。 他,變了!tqR1 回到家里,蘇凡一直沒有看手機,洗漱完畢坐在床上這才發現了他發來的短信,很簡短的幾個字——明天的約定,不許逃! 他,還是—— 她該怎么辦?她如何舍得下他?她知道自己愛他,哪怕他不愛她,失去了他,她該如何面對未來的人生? 如果是在以前,她一定會回復他的短信,可現在,她沒辦法回復。她知道他和他的妻子在一起,就算他不介意這一點,可她不能,她不能無視那個女人的存在!或許,此刻,他正和他的妻子做著他在她身上做過的那件事,一想到他們也那樣,蘇凡的心,一點點被剮著。其實,是她搶了孫蔓的男人,是她和孫蔓的丈夫做了那樣的事,可她怎么還會因為孫蔓盡職妻子本份而傷心呢? 他不是屬于她的男人,不管是精神還是肉體。過去,她嫉妒那個得到了他的女人,相比較那個女人,她,永遠都不可能得到他! 而蘇凡并不知道的是,霍漱清和孫蔓一直都是在分房睡,不管是在榕城還是云城。就在蘇凡輾轉反側的時候,霍漱清在洗浴間沖澡,洗浴間的門,卻開了。 溫水不斷地從蓮蓬頭上沖下去,沖著他的身體,而身后,卻有一雙女人的手,溫柔曖昧。 孫蔓見他不動,從他身后環住他的腰身,臉頰貼在他的背上。 水,濕了兩人的身體。 霍漱清閉著眼,他知道后面的人是誰,可是,他不明白的是,孫蔓怎么會突然想要做那件事了? 孫蔓的手,輕輕從他的背上移動到前面,向下一直滑到腰際—— 137 他沒有那方面需求 而這時,水流突然停止了,只有幾滴水不斷地滴下。 孫蔓愣了下,卻還是很快就恢復了之前的念頭。然而,就在她的手要碰到他的那個物件的時候,他,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我累了,要休息!”他說。 吃了閉門羹的孫蔓并沒有打退堂鼓,她的身體完全貼在他的背上,呢喃道:“我們很久沒有做過了!” 他閉著眼,松開孫蔓的手。 她是他的妻子,她想要,他就有義務配合。而且,正如她所說,他們很久沒有做了。很久,是多久?一年,還是兩年?霍漱清根本記不清了。 直到最近,霍漱清才知道一件事,那種事只有和有感覺的人在一起做才開心,可是,對于孫蔓,他,還有感覺嗎? “霍漱清——”孫蔓柔聲叫著。 她這樣的主動,對他來說絲毫沒有結果,他沒有感覺到沖動,沒有欲念。而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欲望始終在睡覺,根本醒不過來。 他輕輕拿開孫蔓的手,道:“時間不早了,你明天還要趕飛機,早點休息!”說完,他連看都沒看孫蔓一眼,就直接走出了浴室。 孫蔓驚愕地站在那里。 說實話,那晚在和酒吧里那個陌生男人瘋狂一夜后,孫蔓覺得自己身體里那個渴望的因子被激活了,既然來了云城,那就要和霍漱清重溫一下舊夢,不管是為了拉近兩個人的關系,還是為了填補她內心的饑渴。可是,昨晚,當她穿著睡裙走到他門口的時候,他只說了句“早點休息”就關了門,害得她愣愣地盯著那扇門站了好久。而今晚,她主動出擊,竟然會被他這樣直接拒絕。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相信四十歲還不到的霍漱清會沒有那方面的需求—— 莫非,是他在別的女人身上已經得到了滿足,所以才這樣對她視而不見的? 別的女人?會是誰?江采囡?蘇凡?還是別的她沒有見過的女人? 這一刻,江采囡和蘇凡的樣子不停地在孫蔓的眼前飛過,到底會是哪一個?她現在越來越覺得自己分辨不來了。 不要想了,孫蔓,你何必為了這件事煩心?他不愿意做,有的是男人愿意和你做,像你這么漂亮,這么嫵媚,這么性感的女人,還怕沒有男人嗎? 站在浴室鏡子前面的孫蔓,靜靜地盯著鏡子里的自己。 像她這樣的美人,就是畫家們的畫作里都不見得有,可是,這樣的她,為什么現在不能讓他沖動呢? 霍漱清并不知道妻子此時的浴室想什么,他換好衣服躺在床上,想起剛剛的事。他不明白,為什么孫蔓主動表示的時候,他并沒有那個想法。難道他出了什么問題?這么一想,他突然有些緊張,做了一件自己真的是許多許多年沒有做過的事——他感受了一下——果真,沒有任何感覺。 怎么會這樣? 明明他周六才和蘇凡做過,怎么現在會是軟的? 蘇凡,蘇凡?????? 當他的腦子里想起這個名字,名字所代表的那個人就立刻浮現在他眼前。 霍漱清猛然感覺到了不一樣! 怎么會,這樣? 不對不對,原來不是他硬不起來,而是,而是因為他面對的那個人不是蘇凡,不是那個他想要的人!他恨不得現在就沖到她的身邊,把她按在自己的身下,狠狠地要她—— 深呼吸兩下,霍漱清走到臥室的那件浴室,打開涼水的水龍頭,開始猛烈的澆著自己,讓自己清醒過來,讓自己把這些不該有的雜念趕出腦子。 等他走出浴室的時候,就看見孫蔓穿著絲質睡裙端著一杯紅酒走了上來。 孫蔓看出來了,他又去洗澡了,原來自己剛剛是真的影響了他,可是至于嗎? 夫妻二人打了個照面,就各自回房間,一如過去的相敬如賓,甚至比過去更冰! “哦,對了,明南家園的那幾套房子要不要出掉?”孫蔓突然開口問。 霍漱清停住腳步,看了孫蔓一眼,道:“你怎么突然想賣房子了?缺錢?” 明南家園是榕城的一個高檔小區,前幾年孫蔓在那里買了三套。 “最近房價有跌的跡象,我怕過陣子真的跌了就賣不出去了。”孫蔓靠著墻壁,端著酒杯搖晃著,道。 “那只不過是一些傳言,榕城的房價怎么會跌!”霍漱清道,“你現在又不是急需用錢,把房子賣了,肯定會后悔。” “你呢?沒有在這邊再做點小投資?”孫蔓道,“云城的房價上升空間更大!” “沒那個精力!”霍漱清道。 “東陽前陣子還和我說他打算在上清江附近再開發一個樓盤呢,你有什么想法?”孫蔓問。 霍漱清從樓梯口的飲水機那里取出自己的一個杯子,倒了杯水,道:“你是想把榕城的房子賣了來買云城的?” “問問你的意見!”孫蔓道。 “你自己決定就好!反正我覺得都差不多。”霍漱清說完,就道了晚安走回自己的房間。 夜晚,就這樣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蘇凡依舊作為外事辦負責人陪同孫蔓一行處理那個案子,中午的時候,孫蔓就已經上了飛往北京的飛機。蘇凡和丁雨回了單位,一起去了食堂吃午飯。 時間,很快就到了傍晚,下班之前,她接到了他的電話。 她,又要去見他了嗎? 孫蔓的離開,對于蘇凡來說,是要和霍漱清分手的開始。盡管分手這個詞多適用于戀愛男女,而他們的關系并非如此,可眼下,使用這個詞似乎并沒有什么奇怪的。 分手,蘇凡活到現在都沒有正式戀愛過,卻要第一次正式提出分手,盡管她自己根本不愿意離開他,可現在,不能再拖了。 當霍漱清的電話來了的時候,蘇凡靜靜地盯著那一串號碼,呼出一口氣。 快到下班時間了,辦公室里竺科長出差不在,可她還是把房門檢查了一遍,關好,才按下接聽鍵。tqR1 聽筒里,傳來她熟悉的呼吸聲——那和她在深夜熟睡時聽到的一樣——盡管這聲音很低,霍漱清并不一定意識到她會聽見,可她還是聽見了。 “是我!”他說。 “嗯!”她應了一聲。 “等會兒我有個應酬要去,大概九點鐘能離開,你自己拿著鑰匙去清江家園的那個房子等我。”他說。 蘇凡不知道的是,他有多么迫切想見她,這種強烈的愿望從昨晚持續到了現在,而這最后的幾個小時,更加難熬。 “嗯,我知道了。”她答應道。 昨晚跟她說這件事的時候,她撒謊拒絕了他,現在聽到她答應,霍漱清的心里,陡然一陣輕松。 他不知道,在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乖!”他只這么說。 乖,他就需要她這樣乖乖的嗎? 蘇凡不語,緊緊咬著唇角。 “哦,我現在要出門了,就這樣,晚上見!”他說完,就立刻掛了電話,起身走向門口,門外,市政府秘書長雷奇正在敲門。 蘇凡嘆了口氣,掛了手機,整理了一下桌面,準備關窗離開。 走出單位,她一路走向清江家園,看見路邊一家賣麻辣燙的店人很多的樣子,就走了進去。 夏天吃麻辣燙,肯定會是一身汗,可是肚子里的饞蟲禁不住麻辣美食的誘惑,拽著她的腳步走了進去。 店里的顧客,都是年輕人,或是一對對情侶,或是結伴的女孩,極少有像她這樣單獨一個人的。想當初上學的時候,她也是經常和同學舍友一起光顧麻辣燙店的。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來燙好的菜,兌好料碗,拿起筷子開始吃,卻發現坐在對面的一個女孩給她的男朋友喂菜吃。蘇凡不禁苦澀地笑了下,如果自己也是找個同齡的年輕男人戀愛的話,也會像對面的女孩一樣給他喂菜吃,只是,只是她愛上的那個人—— 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對于女人來說,選擇了什么樣的男人,就等同于選擇了怎樣的生活方式和未來。她選了霍漱清那樣的人,注定她就是無法享受普通女孩的戀愛過程。而現在,今晚,她連這個男人都要放棄了! 既然決定了,就不要再想東想西了! 不知道是因為麻辣燙太辣了,還是其他的什么緣故,蘇凡吃著吃著流淚了,她拿起紙巾擦去眼里的淚。 來到清江家園,站在那個房間的門前,她深深呼出一口氣,掏出鑰匙開了門。 開了燈,房間里的悶熱就包圍了她,她趕緊去陽臺打開了落地窗,很快的,晚風就從紗窗里吹了進來。 坐在客廳沙發上,手指輕輕撫摸著這如皮膚一般細滑的沙發扶手,再看看這裝修考究的房子,蘇凡的心頭不禁涌出酸澀的笑意。離開了霍漱清,自己要奮斗多少年才能有一套屬于自己的這樣的房子呢?或許她這輩子都不可能有這么寬闊精致的家吧!和他在一起這么久,要分手了,是不是該向他索要點什么? 蘇凡啊蘇凡,你如果真的想從他那里得到什么,還會愿意和他分手嗎?只要你繼續和他保持這樣的關系,你可能會得到更多。 就像那天小雪說的,年輕女孩的青春,對于某些男人來說是最想要的商品,那些男人愿意花很多的錢來得到這樣的青春。也正是因為有了這樣的需求市場,才有了那么多年輕女孩拿自己的身體和青春當做換錢的工具。這樣的事,豈止是現在才有?古代那些老態龍鐘的皇帝們,還不是選了那么多年輕的小女孩供其享樂?嘉靖皇帝臨死前不是還有個不到十五歲的女孩子陪伴么? 可是,蘇凡你真的愿意嗎?想想孫蔓,你愿意嗎?將來有一天,你也會是一個男人的妻子,如果你的丈夫背著你有一個年輕的情婦,你,會怎樣想? 138 我做什么才能留下你 水蓬頭里的水,不停地沖刷著她的身體,沖走了她身上的汗水,沖走了她心里那么多的不舍。 打掃干凈浴室,換上衣服走出去,她的心,似乎輕松了一些,而她很清楚,這種輕松,只不過是她的幻覺。 看看時間,才七點半,他說九點—— 蘇凡走進他的書房,盡管他好像幾乎沒有在這里居住,可書房里依舊有很多書,她隨手從書柜里取出一本翻看著。 房間里好安靜,安靜的甚至有點讓人耳鳴的感覺,她打開電視,無聊地掃著,最后找了某臺的英語新聞頻道。 霍漱清來的時候,是自己掏鑰匙開的門,而門打開了,迎接他的是一片的明亮和電視的聲音。 他換了鞋,直接走向了客廳,發現她正歪坐在沙發上看書。 “等很久了?”他親了下她的額頭,問。 蘇凡搖頭。 他坐在她身邊,把她拉坐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拉著她的手,一只手輕輕撫著她的臉,黑亮的雙眼深深地注視著她。 可她不敢迎接他的視線,她知道自己從來都無力抗拒他那致命的吸引力。 “怎么了?不說話?”他輕輕扳過她的臉,直視著她的雙眼,問道。 “有件事——”她說,可是,她的話沒說完,就聽他說:“這么香!” 她訝然卻又害羞,才發現他好像在聞著她的發香。 這句話,讓她更加不敢再看他,那些在心里重復了多少遍的話,此刻根本說不出來。 下一刻,她便落入了他的懷里,那緊緊閉著的嘴唇,被他輕易就撬開。 他的吻,好像從來都是激烈的,讓她就算承受也都無力。 房間里回蕩著新聞的聲音,枯燥的播音員的一板一眼的腔調,而這個狂熱的吻,卻讓那些昏昏欲睡的空氣分子開始躁動起來。 可是,這個吻還沒有結束,蘇凡就覺得自己身上的衣服在被他剝開。 “不——”她搖著頭,抗拒著他,可是—— “丫頭——”他啞聲呼喚著她,“你真香!” 或許是他真的想要她了,而她無意間的沐浴,讓他以為她在專門等著他來—— 算是,算是最后一次嗎? 當她第二次赤身躺在這地板上的時候,蘇凡心里如此想著。 既然是,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的話,可以,可以的吧! 他似乎總是那么著急,一如過去的每一次,沒有多少前奏。而她,總是閉著眼,緊緊咬著唇角,讓另一種痛苦來替代身體被撕開的痛。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他不是個好的情人。 房間里,交替著兩人的呼吸和喘息。 她想問他,你愛我嗎?可是,她知道他的答案,他說了,她對他而言就是此刻這樣的存在。既然是這樣的存在,又何談愛? 耳畔,新聞的聲音已經幾乎聽不見,又或許是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此時這件事上。 他松開了她的唇,充滿蠱惑的眸色專注地凝視著她。 我愛你,我愛你?????? 她在心里一遍遍呼喊著這句話,可是,她根本說不出來,也不能說。 愛情,從來都不是對等的,注定先愛的那個人要比另一個多付出。 既然她只能作為他的床伴侶存在,那么,她就讓他得到他想要的,哪怕她根本得不到他的愛,得不到他的任何承諾。一切,都只是因為她太愛他了。 許久之后,兩個人依舊這樣擁抱在一起,紋絲不動。 她不停地喘息著,耳畔,卻似乎聽到了他若有似無的笑聲。 “剛才,真不錯!”他嘆道。 不錯,嗎? 她心中想道。 其實,她覺得,覺得簡直太好了。 他扳過她的臉,專注地凝視著她,手指滑過她那依舊滾燙的臉頰。 無言的注視,卻不能將心里那么多的話交付到對方的心里。 蘇凡低頭,推開他的手,從他的身上站起來,坐在一旁開始穿衣服。 依舊深陷于剛才癲狂之中的霍漱清,錯愕地看著她,在他的眼里,她現在的行為,近乎于冷酷。 今晚,是她主動洗了澡等著他的,而且,她主動吻他。可是,她怎么這么快就—— 怎么回事? “你在干什么?”他問。 干什么?穿衣服,難道不該穿衣服嗎?她心想。 話出口了,他才知道自己這話也不該問,就算是聊天,也要穿著衣服才好。 是她先穿好了衣服,然后靜靜坐在沙發上看著他。 霍漱清不禁笑了,這丫頭—— “我先去沖個澡,你等一會兒。”他隨便套了件襯衣,親了下她的額頭,就走進了浴室。 昨晚,他打電話讓她過來,是,是為了什么事?難道僅僅是為了剛剛這個?既然他妻子都來了,他又何必,何必這么急著和她—— 然而,蘇凡還沒注意到時間的流逝,他就從浴室出來了,身上穿著一套很隨意的家居服,看起來質地像是麻的,淺灰色的。 他的頭發好像只是隨便擦了一下,根本沒有吹干,一過來就坐在她的身邊,寵溺地拉著她的手,攬過她的肩。 她抬頭望著他,臉上的水珠,讓她知道他是有多么急切地從浴室里出來——可是,有那個必要么—— “我去給你拿毛巾擦擦頭發——”她說著,推開他的手,起身走向浴室。 霍漱清抬手隨意地撩了下自己潮濕的頭發,幾滴水就“啪啪”滴在了手背上。 他起身,給自己和她倒了兩杯白水,放在茶幾上。等他坐下了,蘇凡就拿著毛巾出來了。 她站在沙發后面,拿著毛巾給他擦頭發。 “就算是夏天,洗完澡也不能讓頭發這么濕就出來,很容易感冒的。”她邊擦邊說。 他無聲笑了,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道:“你天天給我擦不就好了?” 天天? 蘇凡的手,頓住了。 他怎么會沒有感覺到? 霍漱清轉過頭,看著不知所措的她,起身挽著她的胳膊,坐在了沙發上。 “怎么了?”他輕輕捋著她的長發,道。 其實,他知道的。 蘇凡抬頭,望著他,可是,她的話遲遲沒有說出來,就聽見他幽幽地說:“要是我,我想以后很多年里,都是這樣呢?” “你,想要什么樣的女人沒有,為什么偏偏,偏偏是我?”她的眼神沒有絲毫地逃避,問道。 是啊,為什么偏偏是她? 霍漱清也有些想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等了這么多年,就等到了她呢?遇到了她,讓他放棄了那么多年的堅守—— 好一會兒,他都沒有說話,修長的手指,輕輕數著她的指關節。 “你說呢?”他望著她,道。 蘇凡苦笑了下,道:“我,我問過你了,你,你也給了我答案,可我怎么還會想著再問一次?真傻!” “有我在,你沒必要像別人那么精明——”他說。 蘇凡低下頭,道:“孫,孫律師,那么,那么精明的人,她知道你,你背著她——” 她哽咽了,再也說不出話來。 可是,她明顯感覺到他的手頓了下。 “我們的事,和別人無關!”他又重復了那天的話,可是蘇凡不停地搖頭。 “我不能,我不能!”她抬起頭盯著他。 “你有妻子的,對不對?我,我們怎么可以,可以——”她不知道該如何組織自己的語言,讓自己的語言聽起來有說服力一些。 她的情緒,似乎有些不穩定,霍漱清緊緊抱住她,可是她要掙脫。 “請,請你,聽,聽我說——”她幾乎是哽咽著,抬頭看著他。 霍漱清盯著她,空氣里流淌著奇異的安靜,不安的情緒卻在持續地躁動著。 漸漸的,他松開她,靜靜望著她。 蘇凡低頭,片刻之后,抬頭抿了下嘴唇。 “我,我們,以后,以后,還是,還是不要,不要再,再這樣了!”她的聲音,波動著,劇烈的。 “不要,怎樣?”他低頭望著她,問。 他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緒,可是,她,心軟了。 不行,蘇凡,不行,你要堅持,不能心軟,絕對不能!要不然,要不然,你會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不能回頭了! 她咬了下唇角,剛要開口,他那修長的手指,卻撫上了她的唇瓣。 “以后,不許這樣咬了,這么漂亮的嘴唇,咬破了,不好看,明白嗎?”他的聲音那么溫柔,蘇凡的鼻腔里,猛地被澀澀的液體充滿,眼眶似乎也潤濕了。 她低頭,猛地吸了一下鼻子,把那些潮濕的液體吸進了心扉。 旋即,她又抬頭。 “不要在一起了,我們,不要再見面了!”此刻,她的聲音,似乎沒有之前那么波動劇烈。 他那如墨的瞳孔里,那只有她的眼眸里,閃過深深的錯愕的神色。 她不敢看他,別過臉,盯著電視屏幕。 如果他不回復,他不同意,她這么說是不會有結果的。因此,蘇凡在等著他的回答。 霍漱清坐正身體,拉開茶幾的抽屜,從里面取出一包煙和打火機,等蘇凡聞見了煙味,才注意到他在抽煙。 她的心頭,一陣疼,張開嘴想要勸他別抽煙,會傷到身體,可是,自己都和他分手了,還有,還有什么資格說這樣的話? 他沉默不言,猛吸了幾口煙,就把煙蒂摁進煙灰缸,摁滅了。 接著,他又準備從煙盒里取一支煙,可是,里面沒有了,他拿起盒子倒也倒不出來,便把煙盒揉成一團,扔在茶幾上。 “你想說的,就是這個?”他問。 她點頭,“嗯”了一聲。 他看著她,不禁苦笑了一下,接著又轉過頭看著前方。 從他的動作看來,他的心情不平靜。 霍漱清不懂,自己向來都會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心情,控制自己的行為,絕對不會讓別人看出自己內心的喜怒。可是,今晚,怎么了?他,這么不平靜? 他的十指,輕輕落在鼻翼兩側,卻又抹了下下巴。 “因為孫蔓,你才說這樣的話,對不對?”他問。 蘇凡不語。 他無奈地笑了下,道:“的確,你是該跟我提出什么,畢竟,你我之間,你這么年輕,而我——” 她的心尖,一陣陣地被針扎著,痛,卻說不出來。 良久,他轉過臉,凝望著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tqR1 “蘇凡,我做什么,才能讓你留下?”他輕聲問道。 她閉上眼。 “呃?蘇凡?說,告訴我,我該為你做什么?”他的臉,貼近她的,低聲問著。 她搖頭,一言不發。 寂靜,將兩人包裹起來,如一個厚厚的繭,誰都無法打破。 139 想說我愛你 許久之后,蘇凡起身走向玄關,從自己的包里取出兩把鑰匙,在手里緊緊攥著,旋即又松開手,捏著那兩把鑰匙走進客廳。 “這,這是你的鑰匙,我,我不能——”她輕輕把鑰匙放在茶幾上,推到他面前。 他拿起鑰匙,卻又放下,不出一言。 她深深地望著他,多想在他的懷里輕輕說一句“我愛你”,可她還是,還是轉頭離開了。 那一刻,霍漱清閉上眼,緊緊閉上眼。 他根本不知道她的腳步有多么沉重,根本不知道她的心里有多么不舍。 是啊,她年輕,未婚,而他,他已經結婚十幾年了,哪怕他和孫蔓長期分居,哪怕他們早就沒了夫妻之實,哪怕他們現在除了那個結婚證還有名下的財產之外,沒有任何共同的東西。 唉,她要走就走吧,他有什么資格強迫她和他這樣一個男人在一起?他有什么資格剝奪她可能會有的美好明天? 他能做的,已經做了,或者,將來會為她做,而現在—— 要走就走吧! 他霍漱清又不是那種放不下的男人,他有什么舍不得的?一個女人而已,他想要什么樣的沒有,何必,何必死纏著蘇凡? 可是,鼻間全是她的香味,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她。眼前的地板上,自己剛剛和她,和她——此時看向那地板,眼里似乎依舊是她動情時那不可自抑的嫵媚神情。 耳邊傳來是英文新聞的聲音,他看了一眼,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而那兩把鑰匙,都被他扔進了茶幾抽屜。 他不會為這樣的關系而傷神,他是霍漱清,怎么會因為一個女人—— 手機,突然不合時宜地響起來,他趕緊找到手機接了。 “嗯,是我,姚省長……臺灣?……是,我知道了,我安排一下,下周……”霍漱清忙回答道。 掛了電話,霍漱清想了想,給市政府秘書長打了個電話,說了下周三和姚省長一起去臺灣的事,讓秘書長組織云城市的參訪團。 “周三臺商座談,您還有什么指示?”秘書長問。 “沒有了,不過,電視臺那邊,你再注意一下,做好全面的宣傳。”霍漱清布置道。 “是!”秘書長道。 “還有,到時候和臺商們座談的時候,了解一下他們對我們去臺灣的政府采購有什么建議,這一點,你要重視,我回頭跟姚省長匯報一下。”霍漱清道。 “是,我明白了,霍市長!”秘書長趕緊在電話那頭拿著筆快速記錄下來。 “沒事了,就這樣!”霍漱清說完,掛了電話。 是啊,他有很多事要忙,哪有精力為這些兒女情長煩惱? 蘇凡,就當做她從沒出現過好了,霍漱清,你要繼續自己過去的生活,做你自己,不為任何人改變! “東陽,在哪兒?喝兩杯?”他給覃東陽撥了個號碼,道。 “怎么有空來找我喝酒了?老婆回去了?”覃東陽笑著問。 “少廢話,不歡迎我就不來了啊!”他說。 “歡迎歡迎,趕緊過來——”覃東陽報了地址,霍漱清就掛了電話。 回更衣室換了一套衣服,他關掉房間里的燈,鎖上門離開。 路燈,一道道投射在他的臉上,沒有人看見他那緊鎖的眉頭,更加看不到他緊閉的心。tqR1 蘇凡下了樓,一步步在小區漆黑的路上走著,她的腦海里,始終是他最后的表情,還有他那兩句話。 他,想要她留下嗎?可是,她,她—— 其實,蘇凡,你也不想離開他的,對不對?既然他不讓你走,你又為什么這樣固執? 不對,蘇凡,你必須離開,你想想孫蔓,再看看你,你怎么可能和她比?哪怕他現在和你在一起,他很快就會厭倦你的,他喜歡的是孫蔓那樣的女性,而你,而你,充其量就是他換的一種新口味。他會留你,也會很快就拋棄你。到時候,你怎么辦?你能離開嗎? 抬起頭,夜空里一顆星星都沒有,漆黑一片,好像她的未來就是那樣。 原以為和他分開了,她就不用再背負那么深的罪惡感,就會變得一身輕松,可是,為什么現在腳步這么重?為什么心里,缺了一大片? 蘇凡坐在公交車上,頭好疼,疼的要炸開。 將腦袋貼在窗玻璃上,路燈如一條條彩色的線從玻璃上劃過去,從她的臉上劃過去。 一個女孩甜甜的笑聲從前排傳來,她不禁看了一眼,前面坐的是一對年輕的情侶。 世上的事真是奇怪,公交車上的情侶又不是珍稀動物,以前她根本沒有注意,現在,最近卻總是會不自主地被他們吸引注意力。是因為她也想要那樣吧?現在,她從知道,可以和自己心愛的人在陽光下牽手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公交車,停下又開動,開動,又停下,一波波的人上來,一波波的人下去,她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眼里,卻又好像什么都沒有。人生就是這樣,有人走進了你的生命,有人離開,而你,只不過是見證這些來來去去的記錄儀而已。 身邊座位的人,也換了一個又一個,可她根本沒注意自己來到了哪里,直到身邊乘客那高聲講電話的聲音把她的思緒拉回。 呀,怎么過了這么多站? 過站就過站了吧,這樣的異鄉,不管什么地方都沒有區別,沒有人會等著她,沒有人會為她亮著一盞燈。 這趟車是環城線,繞城一圈要好長的時間,那就慢慢的繞吧!她的臉靠在窗玻璃上,風從外面吹進來,吹亂了她的頭發。 路上的車,排著隊規規矩矩地走著,你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沿著平行的軌跡走著各自的道路。她知道,從今往后,自己和他,也就會像這馬路上畫的線路一樣,再也沒有交匯的一點。 這一夜,她怎么都睡不著,躺在床上睜著眼,直到半夜。想起來看時間了,竟然是凌晨兩點! 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去他家的那個時候了,她也是這樣閉不上眼。 蘇凡苦笑了,淚水卻從眼里滾了出去。 霍漱清回到自己的住處,空蕩蕩的房間,似乎沒有一絲的不適。正是因為他以前感覺到了房間太空,感覺到了孤獨,才會讓那個女孩走進自己的心扉,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如果要為自己前段時間的行為找個根源的話,那就是他心里的孤獨感。長久以來的孤獨無聲地吞噬著他的心,直到他見到她的那一刻,這份孤獨爆發了出來,讓他如同中了蠱毒一般走近她,最終—— 是他太縱容自己了,他以為自己可以極好地控制自己的欲望,可他終究還是失敗了,他太高估自己的能力。 現在,一切就這么結束了,她走了,很好,很好,他可以繼續重回過去的生活,重新變成過去的自己,任由那份被她消滅的孤獨感繼續回來侵蝕他的身心。 現在,是夜里十一點鐘。剛剛在覃東陽那里喝了點酒,腦子有點興奮,就坐在電腦前開始上網了。 市長信箱里,有市民反映上清江畔已經被廢棄的排水口,最近又開始排放生活污水了。現在每個城市都在為堆積如山的垃圾和源源不斷的生產生活污水發愁,前兩天的暴雨,市中心有好幾個路段發生大面積積水,或是因為下水道排水不暢,或是因為地勢過低。城市建設的弊端,哪怕是一點點的雨都會讓這些弊端暴露無遺。可是,有什么辦法呢?總不能重建一座新城吧? 霍漱清將自己的精力一點點從蘇凡的身上拉回來,投入到工作里。 剛剛和覃東陽喝酒的時候,覃東陽看著他一臉不悅的樣子,還開玩笑說他是不是被老婆甩了才這么悶悶不樂。 的確,他是被甩了,不是孫蔓,而是蘇凡! 想到這一點,霍漱清不禁無奈地笑了,自己活到這歲數,從來都是他甩女人,卻沒想到今晚被那個小丫頭給——難道這就是報應? 都說每個人有個克星,如果這是真的,那么,蘇凡就是他的克星! “干嘛這樣?”覃東陽道,“我跟你說,要是真的不想和孫蔓過了,就離婚唄!誰規定你們當官的不能離婚了?” “你少胡說八道了!”霍漱清道。 “唉,就算那些和你不對頭的人不找你麻煩,孫蔓那么精明的人,你就算真的和她離婚,恐怕也不安生!”覃東陽嘆道。 “我說是孫蔓了嗎?”霍漱清看了覃東陽一眼,道。 覃東陽嘿嘿笑了下,眼睛猛地一亮。 “你,有情況了?”覃東陽驚道。 “你是不是想讓我把這樣一瓶都灌進你的腸子里?”霍漱清拎起腳邊的酒瓶,作勢就要灌,覃東陽大笑。 “好了好了,開個玩笑都不行。你啊,就算真有情況了,我也會替你保密的!”覃東陽笑道。 霍漱清放下那瓶XO,端著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 覃東陽看著霍漱清的表情,給他添了酒,道:“你這人,活的比誰都清楚,可是呢,比誰都累。說到這個,你讓我想起小飛了。” “小飛?他怎么了?我好一陣子沒他的消息了。”霍漱清道。 小飛就是覃春明的兒子覃逸飛,在美國讀書還沒回來。 “你還說呢!”覃東陽失聲笑了,“前年,我去美國玩,看了他一趟,正好趕上那小子失戀,我的天,好家伙,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 霍漱清笑了,道:“還有人讓小飛尋死覓活?真是奇事!” “你說可不是呢!我當時就把他拉去拉斯維加斯賭了三天,他把二叔給他的錢都賠進去了,輸光了,才跟我說,他是咽不下那口氣,并不是真的有多喜歡那女的。” “你害他把錢都輸沒了,還好意思講!”霍漱清道。 “要讓他發泄啊!男人又不是女人,可以來大姨媽,可以流眼淚,我們心里不痛快了怎么辦,難道要憋著?不得憋成前列腺炎啊!”覃東陽道,霍漱清無聲笑了。 “讓他去賭,總比給他找幾個女人玩要好吧!你和他啊,都是有潔癖的,我是不想在你們兩個面前觸這霉頭了!”覃東陽有些無奈。 140 已經沒有資格關心她了 “接著說,后來呢?”霍漱清笑問。 “他說啊,他也不是怎么愛那女的,就是呢,怎么說呢,男人嘛,都有虛榮心,一個你不當回事的女人有一天突然跟別的男人跑了,而且是那種連你的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的男人,你說說,這心里——”覃東陽道。 霍漱清不語。 蘇凡沒有跟別的男人跑,可她,的確甩了他。而且,將來有一天,她終究會嫁給別的男人,而那個男人,的確會是連他的腳趾頭都比不上的。那么,他怎么辦?他的女人甩了他,嫁了一個差勁的男人——他碰過的地方,那個男人也會碰;他吻過的小嘴,那個男人也會吻—— “砰——”房間里猛地響起一聲,覃東陽愕然地盯著他。 霍漱清失手,杯子掉在了大理石地面上,破成了無數的碎片,而覃東陽的名酒,也染花了地板。 不過,霍漱清還是很快就反應過來了,等不及覃東陽開口問,他就說“手滑了”。 覃東陽“哦”了聲,笑著拍拍霍漱清的肩,道:“沒事,不過就是個杯子!” “時間不早了,我明天還有事,先回去了。”霍漱清起身,道。 覃東陽看了一眼落地鐘,道:“我送你——” 時間還早,怎么——覃東陽心想,今晚的霍漱清,真是怪! 從覃東陽的家里出來,霍漱清開車在市區里沒有目的地亂走,等他反應過來,才發現車子停在了蘇凡住的那幢樓下。 他——還是,放不下嗎? 可是,一想到將來有一天,另一個男人會得到她的溫柔,他的心里就被無數的小蟲子啃咬著,根本停不下來。 蘇凡啊蘇凡! 霍漱清從未想過自己會做這樣的事,在那個甩了她的女人的樓下待這么久算什么?可是,在他意識到這一點,意識到自己有多么可笑的時候,她卻出現在了他的視線里。 她就那么慢慢從遠處走了過來,背著包包,穿著之前那身衣服。 他的神經,猛地就繃了起來。 她,怎么這么晚才回來?她比他離開的更早,他都和覃東陽喝了一圈,又在她樓下等了這么久,她卻—— 這丫頭,大晚上的跑哪兒去了? 他要下去質問她,可是,當他的手放在車門上時,卻猛然意識到,自己和她已經,已經沒有關系了,是她提的分手,他又何必,何必去找她,讓她知道自己在她樓下待了很久?豈不是自討沒趣?被她這樣甩了——盡管他不愿承認,可事實是,他被她甩了——沒有面子沒有尊嚴,而且,她就那么自以為是地把他的一顆心踩在腳底下—— 他的心,他的,什么心? 霍漱清靜靜坐在駕駛位上,一動不動,看著她走進樓里,那個纖弱的背影漸漸消失。 從沒想過她是那么狠心的一個人,這么絕情!既然如此,他又何必為了她這樣的人而傻乎乎地在這里坐著呢?坐在這里想干什么呢? 霍漱清發動了車子,駛出了那個小區。 而此時,他正坐在書房的電腦面前,查看著各方面的新聞和留言。 新華網,是他每天都會去瀏覽的一個網站,然而,今晚,他在一列新聞動態條里看到了云城的名字,點開來一看,竟然又是江采囡寫的。這篇文章,圖文并茂介紹云城到底一些人文內涵。其中,就寫到了東平湖。 這個江采囡,到底是什么人?為什么這樣的一篇報道都能刊登出來? 霍漱清盯著電腦,陷入了深思。 如果能利用江采囡的渠道,打響云城這樣一個北方普通的省會城市的名頭,的確是一件好事。可是,該怎么做呢? 這一夜,對兩個人來說都是難眠的,至于用什么方式來打發,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二天一大早,馮繼海奇怪的發現,自己進去市長辦公室的時候,好像市長已經來了好久了。他知道霍漱清今天沒有叫司機去接,而且他在院子里看見了霍漱清的一輛車,江A*****的車牌——這幾年,在全國逐步取消O牌照的時候,江寧省的O牌照也開始了改革,除了警務車輛,其他的O車牌全都混入了其他的普通牌照。霍漱清這輛車是私車,號碼更加沒有特殊性。如果不是霍漱清身邊的人,很難得知這輛車就是他的——馮繼海不明白,市長這是怎么了,突然開著自己的車來上班,還很早? 盡管一夜沒睡,馮繼海根本沒有從霍漱清的臉上看出一絲的疲憊和倦意,不過,當領導就得這樣,要是一大早呵欠連天坐在辦公室辦公,成何體統?當然,這只是霍漱清對自己的要求,并不能影響到別人,全國他的那么多同僚,坐在辦公室里沒精神的還是不少。 和平常一樣,依舊是大會小會,走訪調研,休息時間就是各種應酬。直到晚上回到家里躺在沙發上,霍漱清才覺得渾身抽不出一點力氣。 難道真的是年紀的緣故嗎?不可能啊,他才多少歲? 閉著眼躺在沙發上,手機在茶幾上響了起來,他起身拿了過來,一眼就看見手機上晃動的那個小娃娃吊墜,眼前立刻浮現出蘇凡看到那個娃娃的時候的欣喜。眉頭微微一皺,他扯下那個娃娃,放在茶幾上,打開手機。 是姐姐的電話,問他這周回不回家。 “怎么了?突然叫我回家是不是家里出事了?”霍漱清問。 “爸住院了,昨天住進去的,不讓告訴你——”姐姐道。 “什么?”霍漱清大驚,“爸怎么了?” “你別急,其實也沒什么,還是血壓太高了。最近氣溫高,就越嚴重了。”姐姐說。 “要不過來云城這邊休養一段?”霍漱清道。 “爸不想來,我們勸了,他不想來煩你。而且,你工作那么忙,爸媽過去了——”姐姐道。 “周五晚上我就回來,到時候我把爸媽接到這邊,松鳴山療養院還是很不錯的,爸也喜歡那里。哦,姐,醫生說爸什么時候可以出院?”霍漱清問。 “周五應該就可以了,情況還是挺穩定的。”霍佳敏道。 “那你跟媽說說,等我過來了,就接他們來云城。”霍漱清說。 “你不知道,爸住院后,媽又開始說你的事情了,唉,我看她很悲觀,你要是真把他們接過去,恐怕整天都會被他們說。”姐姐道。 “沒事,我都習慣了。”霍漱清道,“姐,你也別擔心了,云城這邊沒榕城熱,爸媽過來后不會有事的。” “嗯,我知道了,我明天跟我說說,問問她的意見。”姐姐說,“對了,你和孫蔓——” “沒什么,還是那樣子——”霍漱清道。 “你自己的事,自己掂量著,我不說什么了。時間也不早了,你休息吧!”姐姐說完,就掛了電話。 都說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父母這么大歲數,早就是兒孫環膝的,可他的父母——從這一點上來說,他不是個孝順兒子。 孩子,他,突然也想要一個了,一個流著他的骨血的孩子。哪怕自己和孫蔓得這樣過一輩子,家里有個孩子跑來跑去的話,起碼也不這么靜的可怕。 視線,落在玻璃茶幾上的那個小娃娃身上,霍漱清不禁伸手,把娃娃放在手心,靜靜看著。許久之后,他從桌上的紙巾盒里抽出一張紙巾,把小娃娃包在里面,放進了茶幾的抽屜。 起身拿著杯子倒了杯白開水,拿起手機端著杯子上了樓。 他這是怎么了,是年紀的緣故,還是被父母家人的催眠有了效果?孩子,孩子—— 沉重的腳步一下下踩在樓梯上。 霍漱清想到這一點,不禁無奈地嘆了口氣。 要孩子干什么?他和孫蔓這樣的婚姻,如果有個孩子,豈不是又把一個無辜的生命拖了進去? 孩子,還是算了吧! 和霍漱清不同,蘇凡這一天很難熬,她根本沒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瀟灑。送給領導簽字的文件,不止一次出了錯。 原來,她根本放不下!tqR1 只是第一天,第一天而已,蘇凡,過幾天就好了! 第二天上午,當她和宋科長一起乘電梯去省政府開會,正好碰見了霍漱清在里面。 他,正和一個人說話,電梯門開的時候,蘇凡猛地頓住了腳步。 “小蘇?”宋科長的腳已經邁了進去,也和市長打了招呼,回頭卻發現蘇凡沒有跟進來,忙低聲叫了一下。 霍漱清看了她一眼,眼神卻極為平靜。 “科長,我,我忘了個東西,您先過去!”蘇凡匆匆掃了他一眼,忙對宋科長說。 電梯門,在蘇凡慌忙逃開的時候關上了。 她趕緊跑到辦公室,無措地在辦公桌上胡亂翻著。 “咦,你不是去開會了嗎?”竺科長問。 “啊,我,我忘帶東西了。”蘇凡忙說,可是她不知道忘了什么,便隨便抓起一支筆塞進包包,對竺科長笑了下,走出了辦公室。 明明,她的包里已經有一支筆了。 怎么辦?她現在,好怕見到他啊!想見,卻,卻真的好怕! 不行,蘇凡,你必須鎮靜,鎮靜,否則,否則會出事的!你,你會害了他的! 深呼吸幾下,蘇凡終于抬步走向了樓梯口。盡管知道他已經下樓了,可她還是,還是不敢去坐電梯。 省政府外事辦今天召開的會議主題是布置下周的意大利文化周的,全省各市都要組織展覽和交流。坐在會議室里的蘇凡,腦子里卻全是霍漱清,他剛從眼里那疏離的神色,讓她的心不禁難受起來。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既然分開了,就不能記著他,可是,她怎么這樣不果決呢? 身邊坐著的宋科長不時地看她,她那心不在焉的樣子,早就落入了宋科長的視線。 開完會乘坐處長的車返回市政府后,差不多到了午飯時間,宋科長直接拉著她去了餐廳。 “小蘇,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宋科長問。 “啊?沒,沒有,我,我挺好的。”蘇凡忙說。 “我堂哥的一個兒子,在中行工作的,你,有沒有興趣見見?”宋科長道。 相親? 141 離婚會怎么樣 “謝謝科長,我,我,還是,還是別見了吧!”蘇凡道。 “你,有男朋友?”宋科長問。 “沒有,只是,”蘇凡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道,“我,我這條件,怕是配不上——” “傻丫頭,什么啊?你這么漂亮的女孩子,男人們還不得搶著要啊?我是怕我說的晚了你被別人搶走了,我侄子可就沒戲了。”宋科長端著餐盤,笑著說,“你放心,我那個堂哥家境還不錯的,他兒子德國海龜,在銀行做投資的,年薪很高,人也長的好,和你啊,正好一對!” 見蘇凡并不是很樂意,宋科長想想,道:“你再考慮考慮,別急著拒絕,反正那孩子一天到晚也忙著工作,等你決定好了,我再安排你們見面。” 可是,在和霍漱清度過那樣的一段日子后,她的心里,還能放進去別的男人嗎? 蘇凡低頭吃飯,一言不發。 這種對外交流,蘇凡從沒參與過,因此,即便routinejob,她也要比其他人花更多的精力。再加上這次活動的對象是意大利,她又沒學過意大利語,審核文件的難度可想而知。不過,蘇凡絲毫沒覺得這樣有多累,反倒很感激工作如此忙碌,也許這樣忙碌起來,她就會從霍漱清那件事里走出來。 周五,當霍漱清乘飛機離開云城時,蘇凡還在辦公室加班。 晚飯是在食堂買的餃子,可是最近她都沒什么胃口,吃了幾個就吃不下去了,拎著剩下的幾個上樓回了辦公室。 周五的夜晚,沒有幾個人加班,整個辦公樓,亮燈的辦公室并不多。 霍漱清并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么,他下午七點就去了機場上了飛機,他的心里,想的是該怎么勸說父母來到云城,因為去年二老來云城的記憶非常不好,霍漱清想要說服他們,難度很大。 等他到了榕城,就直奔華東省省一院高干二科病房探望父親。而時間,已經不早,他到達醫院的時候,父親已經睡著。霍漱清坐在父親的病床邊,注視著臺燈下父親那蒼老的臉,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霍廷楷是北方人,身材高大,那個年代的人都長到了將近一米八,再加上他年輕時相貌堂堂,在一堆人里相當出眾。也許是遺傳了父親的優秀基因,霍漱清小小年紀就是一個大個子,只不過,在相貌方面,霍漱清遺傳了身為江南美女的母親的一些基因,沒有父親那么棱角突出,比起父親略微俊秀一些。兒時的霍漱清,總是在仰望著父親高大的身影,隨著他越來越大,和父親的差距也越來越小。曾經父親那挺直的背那高大的背影,這些年也彎了,那洪亮的嗓門,說幾句話也就開始咳嗽了。 霍漱清望著父親滿臉的皺紋和白發蒼蒼,伸出手把父親的手放在自己的掌中。他還記得,父親這雙手曾經握著鞭子打過他不知多少次,抓著他的手腕那么疼,而如今—— 看著床上的父親,霍漱清突然有種幻覺,好像躺在床上的不是父親,而是自己,猛然間,他的心底生出無盡的悲涼。父親現在病了,他還能坐在這里陪著,將來,等他老了躺在病床上,又會有誰坐在這里陪他呢? 霍漱清嘆了口氣,給父親輕輕掖好被子,把臺燈的亮度調到最小,走出了病房。 從醫院出來,霍漱清直接回了父母的家,這幾天姐姐一家住在這邊陪伴母親照顧父親。霍漱清到家的時候,母親已經睡了,姐姐和姐夫坐在他們二樓的客廳看電視,桐桐在自己房間玩游戲。 “你們還沒睡?”霍漱清推門進去,問道。 “沒呢,你吃飯了沒?冰箱里還有餛飩,給你下一碗。”霍佳敏起身,道。 “在飛機上吃了。”霍漱清坐在沙發上,接過姐夫給他泡的茶。 “就那么點還不夠塞牙縫的,你坐著,我去給你煮餛飩。”霍佳敏走了出去。 “明天周末,還不能辦出院。”姐夫道。 “我和醫生聊了,爸的情況還不錯,可以出院。到時候再讓他們派個醫生一路跟我去云城,等到了那邊的療養院,交接就好了。”霍漱清道。 姐夫點點頭,道:“你那邊環境好點,爸媽過去住也好。”看了霍漱清一眼,姐夫問:“你最近怎么樣?臉色不大好。” 霍漱清笑了下,道:“你什么時候有透視眼了?” 姐夫笑笑,道:“我就是瞎猜而已。哦,對了,前幾天在醫院碰見孫芳兩口子,說是你岳父好像也不大好的樣子,帶著老爺子去瞧病了。你明天還是過去看看。” 霍漱清長長嘆了口氣,身體向后靠。 “咱們這個歲數是最可憐的,上有老下有小,出了家門還有工作,里里外外都得顧著,唯獨顧不到自己。”姐夫嘆道。tqR1 霍漱清笑笑,說:“你還可憐啊!我姐把你們父女倆都伺候成什么樣子了。” “你以為我說的是我?你姐的好,不用你給我提醒。我啊,說的是你——”姐夫看著他,霍漱清笑了下,道:“你怎么就說我不好啊!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不知道多自在,想干嘛干嘛,想幾點回家就幾點回家,誰能管我?” “你呀,這么大年紀了,還跟個孩子一樣,嘴硬!我看你能撐到什么時候!”姐夫說著,拿起遙控器換了個頻道。 霍漱清掃了一眼電視屏幕,把遙控器拿過來,換了個臺,道:“你也跟著我姐看這種婆婆媽媽的電視劇?不怕你也變成這樣?” 姐夫無奈地笑了,說:“你啊,以后別說結婚多少年了,說出來都丟人。懂不懂啊,好丈夫守則有一條就是,老婆要看的電視劇,再無聊也要陪著看——”話畢,姐夫把遙控器又拿過來,換成了一個電視劇的頻道,看著霍漱清,才說:“孫蔓和你姐愛好不同,也難怪你覺得我奇怪了。這就是說啊,結婚久了,兩個人就同化了。” “你覺得我和孫蔓同化了?”霍漱清喝了口茶,道。 “你自己覺得呢?”姐夫說。 霍漱清不語。 好一會兒,房間里只有電視劇的聲音。 電視里,無非就是一些小三啊婚外情啊婆媳矛盾啊之類的,狗血之極。 “姐夫,你有沒有考慮過離婚?”霍漱清突然幽幽地說,姐夫楊建明差點把自己的舌頭咬住,一臉錯愕地盯著霍漱清。 “你實話實說,我不會跟我姐告密的。”霍漱清笑道。 “我還怕你告什么密?只是,”楊建明盯著霍漱清,頓了片刻,道,“你怎么突然問這個?你和孫蔓——” 霍漱清笑了下,道:“隨便問問,男人之間的談話,你干嘛扯那么遠?我只是想知道怎么樣就想著離婚了,僅此而已。你好歹也是婚姻圍城里的老居民了,給我這個后輩一點經驗。” 楊建明剛要開口,門就推開了,霍佳敏端了一碗雞湯餛飩進來,放在弟弟面前。 “哇,真好吃,一聞這味道就餓了!”霍漱清笑道,“怪不得姐夫減不了肥!” 霍佳敏坐在弟弟身邊,看著弟弟端起餛飩狼吞虎咽的樣子,心里一陣酸澀,眼角就濕了。 都怪那個孫蔓,都怪她,害得弟弟成了這個樣子!霍佳敏心里這么想著,不自覺就落了淚。 “你這是怎么了?”楊建明忙抽出一張紙巾給老婆,霍佳敏趕緊擦去眼角的淚,反問道:“你們剛才在聊什么?”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都笑了,霍漱清道:“男人間的談話,女人不宜聽。” “就你事兒多!”霍佳敏道。 電視劇依舊在演著,三個人卻都沒有在看。 “姐,有件事,我想和你和姐夫商量一下。”霍漱清吃完了餛飩,擦了下嘴角,道。 “什么事?”霍佳敏夫妻互相看了一眼,道。 “我想把爸媽接到云城去生活,怎么樣?春天秋天的時候他們在榕城,冬夏的時候去云城,你們說呢?”霍漱清道。 霍佳敏夫妻不語。 “這些年,姐,你和姐夫一直照顧爸媽,爸媽年紀越來越大,我也該盡盡自己的職責,不能總是讓你們辛苦——”霍漱清望著姐姐姐夫,道。 “辛苦什么啊?自己的爸媽,做什么都是應該的。”霍佳敏道,“再說了,我和你姐夫工作都沒你那么忙,照顧爸媽比你方便多了——” 霍佳敏話沒說完,丈夫就輕輕拍拍她的手背,霍佳敏看了丈夫一眼。 “漱清,你說要接爸媽過去住,這個,我們是沒問題,可是,你把他們接過去了怎么辦?孫蔓在北京,爸媽這樣的身體,你是打算徹底交給保姆來管嗎?”楊建明問。 霍漱清不語。 對于年老的父母來說,和孩子在一起生活是他們的愿望,可是,孩子那么忙—— “你也知道爸媽的心結是什么,你把他們接過去,天天在一起,他們會把那件事想的越來越多,這樣的話,反倒不是什么好事。”姐夫說,“不過,接爸媽過去和你住,是件好事。可是,好事,不一定會有好結果,我覺得,你還是再考慮考慮。既然你想接過去,再加上爸現在這個狀況,去你那邊可能更好點。至于其他的,我們再慢慢商量,你說呢?” 霍漱清點點頭。 “好了,這么熱的天,你看你吃了一碗餛飩出了那么多汗,我去切西瓜,你們聊會兒。”楊建明對妻子和小舅子說。 等丈夫出去了,霍佳敏才問弟弟:“你和孫蔓最近怎么樣?孩子的事,你和她說了嗎?” 霍漱清搖頭,道:“姐,這件事,以后再說吧!” 話畢,霍漱清看著電視,電視里正演一個男人和自己的小三在一起,卻被老婆打上門的情節。 “姐,你們女人是不是都很在意名分?”他看著電視,問。 142 女人想要的是安全感 霍佳敏一愣,看著電視屏幕,思慮道:“如果不能給一段感情做出承諾的話,女人是會不安心的。” “可是,只要兩個人在一起開心不就可以了嗎?干嘛非要在意那么多沒用的東西?”霍漱清道。 “女人和男人不一樣,女人想要的是一種安全感,如果自己愛的人不能給自己安全感,這樣的感情,很難持久的。”霍佳敏道。 承諾?安全感?蘇凡,你想要的,也是這些嗎?霍漱清陷入了深思。 霍佳敏錯愕地望著弟弟那沉思的神情,這樣認真的霍漱清,霍佳敏感覺太陌生了。 “來了來了,冰鎮的西瓜來了!”楊建明笑瞇瞇端著一盤子西瓜進來,緊跟著進來的是楊梓桐。 “舅舅——”楊梓桐叫道。 “這么晚還沒睡,干嘛呢?”霍漱清笑問。 “難得的周五,想玩一玩再睡!”楊梓桐坐在舅舅身邊,接過舅舅遞給她的西瓜,猛地,楊梓桐想起什么,忙說,“舅舅,那個凡凡姐,你有沒有她電話啊,我有事找她!” “凡凡姐?”三個大人異口同聲道,盯著楊梓桐。 “就是上次在云城陪我的那個姐姐啊!”楊梓桐道。 蘇凡?哦,是她!霍漱清想起來了。 “你找她干什么?”霍漱清問。 “找她補習啊!舅舅,暑假了我能不能取云城陪姥姥姥爺啊,到時候找凡凡姐給我補習英語,怎么樣?她工作應該不忙的吧?”楊梓桐道。 “你這孩子,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你假期補習班的名,我都給你報好了,你跑去云城干什么?”霍佳敏道。 “是呀,桐桐,那個姐姐有工作的,人家哪有時間給你補課?你就別打擾別人了。”楊建明對女兒道。 “你們一點都不能考慮我的心情嗎?上學的時候已經夠累了,好不容易放個暑假,還要上補習班,補習班里的老師又刻板又沒趣,我根本學不進去。你們要真想讓我把成績提上去,就讓我跟一個我喜歡老師學習不行么?”楊梓桐看著自己的父母,道,“而且,凡凡姐自己是重點大學的學生,其他的功課應該也是不錯的,隨便輔導輔導我還是可以的——” 霍漱清看著外甥女這樣子,忍不住笑了。 “你少在這兒添亂!”霍佳敏道,“我跟你說,明天上課老師還要檢查上周布置的試卷,你做了沒?” “做了做了,我的天,你們,真受不了!”楊梓桐連西瓜都不吃了。 “好了,你也少在這兒耍小孩兒脾氣了。”霍漱清對外甥女道,“暑假想過來云城陪外公外婆,舅舅絕對歡迎你,可是,在這之前,你要好好學習,別總跟你爸媽作對了,知道嗎?” 楊梓桐哀怨的眼神看著舅舅,又問:“那凡凡姐,我能找她嗎?” 霍漱清很奇怪,外甥女怎么會對蘇凡這么感興趣,問:“你為什么總想找她呢?” “因為,和她在一起沒壓力啊,她很為別人著想的。”楊梓桐想想,道。 霍漱清笑了,說:“你和她才相處幾天,就這么了解她?” “時間又不能說明什么。我就是覺得和她在一起很開心,要是我的老師和我是朋友的話,我學習肯定會學好的!”楊梓桐說著,看了爸媽一眼。 “說到底,你還是為了玩兒!”霍漱清道。 “好舅舅,求你了!”楊梓桐拉著舅舅的胳膊,央求道。 霍漱清笑了下,卻說:“她可能沒空陪你了!” 楊梓桐愣住了,盯著舅舅。 “為什么?” “她換了新工作,工作比較忙!”霍漱清平淡地說,拿起西瓜吃著。 姐姐姐夫看著他,滿心狐疑。 “這么說,你有她電話,你們有聯系?”楊梓桐忙問。tqR1 霍漱清頓住了,旋即笑了下,說:“好歹她是我派去陪你的人,怎么會一點聯系都沒有?好了,你呀,吃完西瓜乖乖睡覺去,明天還要上補習班!” 楊梓桐嘟著嘴,起身離開了客廳。 霍佳敏和楊建明看著一臉平靜的霍漱清。 良久,霍佳敏才說:“上次桐桐回來一直說那個凡凡姐很不錯什么的。” “可能是因為年紀差不多的緣故吧!”霍漱清道。 “桐桐這孩子就是太粘人了。”楊建明道。 “那個什么凡凡姐,怎么樣?有沒有成家?”霍佳敏接著問。 霍漱清看著姐姐姐夫,端起茶杯喝了口水,道:“你們也想的太多了,和我熟一點的異性都要被你們懷疑一遍?” 楊建明哈哈笑了,道:“沒有沒有,桐桐那么喜歡的女孩子,我們也難免好奇嘛!” 是呀,霍漱清那么謹慎的人,即便真的在云城有個女人,他會讓身邊的人察覺到一絲跡象嗎?絕對不會!而且,如果那個凡凡和他真有什么關系,他怎么會讓她和自己的家人見面呢?那不是把自己的秘密往孫蔓眼皮底下送嗎?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除非他要和孫蔓離婚! 離婚?楊建明猛地想起霍漱清問自己的這個問題,難道霍漱清要和孫蔓離婚? 心里這么想著,楊建明卻是什么都沒說,沒有讓妻子知道。 回到自己的房間沖了個澡,霍漱清就直接坐在了沙發上,拿著電腦開始看新聞。可是,看了沒兩分鐘,脖子里就感覺到了濕乎乎的東西,抬手摸了一下,原來是頭發上流下來的水。 “就算是夏天,也要把頭發擦干了,要不然會著涼的。”他的手摸到那些水的時候,蘇凡的話,立刻出現在他的耳畔。 房間里空調的風呼呼吹著,霍漱清愣了片刻,還是起身去浴室拿著毛巾好好的擦著頭發。 這么多年了,或許是因為平時工作太忙,他根本注意不到自己這樣的細節問題。她說頭發濕著會著涼,可他一次沒有,也許是身體比較好吧。 拿下毛巾,雙手撐著洗臉臺,霍漱清靜靜盯著鏡子里的自己。 從什么時候起,他會這樣不自主地想起她? 唉,還說要放下,總是這樣想她,能放得下嗎? 返回臥室,霍漱清重新坐在沙發上,剛要準備拿電腦,卻看見了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只是那個手機上,已經沒了那個小娃娃的吊墜! 拿起手機,翻出了她的號碼,手指卻怎么都按不下去。 兩個人分開已經快一周了,這幾天,除了在電梯里見過她一次之外,就再也沒見過面,而那一次,也只是匆匆打了個照面,她連電梯都沒有進。 她,是在躲著他,很刻意的。既然她要躲他,不愿意和他再有關系,他又何必在這里自尋煩惱? 手指,終究還是按了下去,只不過,他沒有撥她的號碼,而是,把那一串數字從自己的手機里刪掉了。 夜晚,在兩個城市同步走向了白晝。 對于蘇凡來說,這個周末根本不輕松,再過一周就是意大利周的活動,而在正式活動開始之前,他們要審核本市所有參展的項目,還要把規劃報到省里等待批復,一來一去,就很費時間。再加上她是個新手,壓力可想而知。 于是,蘇凡在經過了周五的加班之后,周六一大早拿著早飯就直奔辦公室了。邵芮雪給她打電話約吃飯的時候,她正在和同事開會。 周六上午,霍漱清和家人一起去了醫院見父親,并和父親的主治醫生討論后續治療的問題。對于霍漱清提出的接父親出院療養的方案,院方也表示支持,并答應霍漱清,會為他們安排醫生陪同前往江寧省。 家里人一直擔心霍廷楷不答應,可是,沒想到老爺子這次沒有那么固執己見,霍漱清還沒和他說什么,父親就答應了 一家人都很意外,見父親好不容易答應了,霍佳敏趕緊讓丈夫去辦理手續。而霍廷楷卻說:“你們都先出去,我有話和昀兒說。” 等病房里就剩下父子二人,霍漱清把水杯子端給父親。 “昨晚你來過了?”父親問。 “嗯,我看您睡著了,就沒叫您。”霍漱清道。 “這么大歲數的人,睡覺很輕的,你不叫,我也醒得來。”父親道。 “要不要把窗戶關了?”霍漱清問。 外面的空氣已經很熱了,一股股熱氣不停地從紗窗格子里涌進來。 父親點點頭,霍漱清便關了窗戶,把空調調到適宜的溫度。 “爸,您想和我說什么?”霍漱清坐下,問。 “孫蔓,在那邊怎么樣?”父親問。 “挺好的吧!前幾天還來云城出差了,好像還可以的樣子。”霍漱清輕描淡寫地說。 “如果你還打算和她過一輩子,就抽時間好好談談,把你們的事想辦法解決了。如果,”父親頓了下,看了兒子一眼,“如果,你不想和她過了,就按照不過的想法處理吧!” 霍漱清驚呆了! 這是霍廷楷第一次跟霍漱清暗示離婚,這么多年,不管霍漱清和孫蔓怎么生活,霍廷楷都是一概不問,他一向以大丈夫自居,既然是大丈夫,就不該為了這些小事整體嘮嘮叨叨。而今天,不知道是什么緣故,他竟然主動這樣說! 霍漱清沒有說話。 “爸,您怎么突然跟我說這個?”霍漱清不解地問。 “我是怕等你將來到了我這一步,連個進病房來看你的人都沒有!”父親說著,慢慢坐到床邊準備下床,霍漱清趕緊蹲下身,把拖鞋給父親套上。 “爸,您別想這么多,以后的日子還很長,未來是什么樣,誰都不知道!您就跟著我去江寧好好養病,等身體好了——”霍漱清道。 父親回頭看著他,道:“你給我抱個孫子進門?” 霍漱清愣了下,笑笑,道:“原來您也這么想的!” “我只是這么希望,希望你老了以后不要那么孤苦無依!”父親說完,拄著拐杖走到病房外間,嚷嚷著讓老伴和女兒整理行李回家。 從那一刻走出病房門,霍廷楷再也沒有和霍漱清提過剛剛那件事,而霍漱清—— 離婚嗎? 143 該怎么才不想他 覃東陽說的對,和孫蔓離婚,必須要做好充分的準備才行,否則——孫蔓不是普通女人,雖然是經濟法律師,可是離婚案在榕城打遍天下無敵手。 只是,他和孫蔓,真的走到非離婚不可的地步嗎?就算他們離了婚,他將來的日子會有改變嗎?父親認為他再找個女人就會有家的感覺,可是,他的心都死了,換個女人,和跟孫蔓繼續過下去有什么區別? 就這樣吧! 接父親回家休息了一天,周日上午,霍漱清和母親帶著家里的保姆,還有兩名醫護人員一起陪同父親上了飛往云城的飛機。飛機在云城落地后,松鳴山療養院的車子就在機場等候,接著他們直接去了松鳴山。 當車子在松鳴山無邊無際的竹海間穿梭時,霍漱清想起了自己和蘇凡的那個約定,他想和她來這里,想和她去很多地方,只是現在—— 為什么他當時會有這樣的想法呢?他又不是沒出過門的人,那么狂熱于旅行! 松鳴山療養院是江寧省極為知名的療養地,省里的領導經常來這里避暑小住。這樣的天然氧吧,對父母這些上了年紀的人是非常好好的。為了方便父母在這邊生活,霍漱清前幾年甚至還通過關系在療養院里購置了一套公寓,今天,他們來的就是這里。 安頓好了父母,和療養院方面做了溝通,霍漱清當晚就趕回了云城。 而當他回到云城的住處時,蘇凡也洗漱完畢爬上了床。 這兩天真是累死了,躺在床上卻是根本睡不著,腦子里清醒的不得了。原以為工作會讓她徹底忘記和霍漱清的過去,可是—— 睡不著也得睡啊,明天還要繼續上班呢! 蘇凡伸手關了臺燈,閉上了眼睛。 雖說這套公寓是她和邵芮雪一起租的,可是,邵芮雪沒住過一個晚上。 閉上眼睛,她總是會聽見有人敲門,每次聽見敲門聲,她都會睜開眼睛盯著門口的方向,好像是他在外面,她的心里,又緊張又害怕又欣喜。可是,一旦確定那敲門聲都是來自周圍鄰居的房子,她的心里,又會開始莫名的失落起來。 蘇凡,你為什么會這樣?你還在期待什么?明明是你和他提出分手的,你還指望什么?指望他回頭來找你? 黑暗中,她又起身,靜靜坐著。 她知道自己不該,既然分開了,就好好按照分開的生活,就當做他從來沒出現過—— 強迫自己躺下,強迫自己睡著,可是,眼睛一閉上,眼里就是他,是她初見的他,是她從醫院醒來看見的他,是在她身上的他。 該怎么做,到底該怎么做才能讓她徹底把他從自己的世界里刪除?該怎么做才能讓自己不再想起他? 蘇凡好恨,恨自己這樣沒出息,恨自己這樣,愛他! 然而,她還沒有從這樣的心情里走出來,手機就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蘇凡一驚,她以為是他打來的,那急促的鈴聲,就像是她的心跳一樣。而她的心,懸在了嗓子眼。 顫抖著手拿過手機,借著閃爍的燈光看了下屏幕,蘇凡趕緊接聽了電話—— 蘇凡沒有料到,這么晚了給自己打電話的人,竟是弟弟蘇子杰! 弟弟這個家伙,沒有事從來都不會主動給她打電話。還有一個月就畢業了,到現在連工作都沒找到,上周她打電話問他情況怎么樣,卻被敷衍過去了。她真的想不通,這家伙怎么就一點都不急? 現在這么晚了,弟弟又打電話來做什么? 她剛接通電話,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弟弟在那邊帶著哭腔說:“姐,姐,你快來救我,快——” 蘇凡驚呆了,完全搞不清狀況,這,怎么了? “子杰,你怎么了,慢點說!”蘇凡抹了下臉,忙問。 弟弟的聲音聽起來很不妙! “姐,我,我在北城派出所,你,你快來!你來,來了再說,求你了,姐!”弟弟哭著說。 蘇凡簡直受不了了,恨不得直接揍他一頓,這小子怎么總這樣啊?以前是小錯不斷,可從來,從來沒有夸張到去派出所的地步,現在怎么—— 來不及在電話里罵了,蘇凡趕緊穿好衣服,背上包包就出了門。 北城派出所距離云城交通大學很近,那是弟弟的學校,真是的,弟弟怎么會被帶去派出所呢?他又干什么了? 蘇凡一肚子的火,打了一輛車趕到了派出所。 詢問之后才知道弟弟正在被警察帶去了做筆錄,蘇凡守在審訊室外面等著,看時間已經過了半小時,可弟弟還沒有出來。 警察們從她眼前走來走去,蘇凡實在等不住,走進審訊室斜對面的一間辦公室,來打聽情況。 “蘇子杰?交大的那個學生?”一名年輕男警察問她。 蘇凡忙點頭,道:“同志,我弟弟他怎么了?” 男警察翻著桌上的文件,也沒看她,道:“你弟弟參與了一場惡性斗毆,我們到現場的時候,只有他和傷者兩個人在現場——”警察看了一眼一臉錯愕的蘇凡,說了句,“你們家里怎么教育的?那個孩子被打的進了搶救室——” 怎么會?子杰,子杰怎么會和別人打架?還打的那么厲害? “同志,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錯了,我弟弟,我弟弟他不會那么做的——”蘇凡趕緊跟警察說。 警察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把一份文件扔給辦公桌對面的同事。 “那,我什么時候可以進去看他?”蘇凡問。 “等會他們出來了你就可以看了。”警察答道。 蘇凡本想問,是不是可以保釋或者請個律師什么的,可是,她知道這不是電視劇,如果是電視劇,可能就會這么演。而現在,她的弟弟因為斗毆致傷被帶進了派出所,她卻不懂程序。 沒辦法,焦急的蘇凡在審訊室外面的走廊里不停地走著,等著里面的警察出來,讓她和弟弟見個面,了解一下情況,再決定怎么做。可是,又過了半個小時,審訊室的門開了,走出來了一個警察,門又關上了。 “同志,我是蘇子杰的姐姐,請問我弟弟他——”蘇凡忙追過去。 “把一個孩子打得半死,還死活不招,說自己和那件事沒關系——”警察走著,走到辦公室倒了杯茶,“他身上手上的血,全是那個孩子的。”tqR1 蘇凡頓時臉色慘白。 “同志,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錯了,我弟弟,我弟弟不會做這樣的事!”蘇凡解釋說。 “有沒有搞錯,是證據說了算。反正他現在還不承認,暫時,只能,只能拘留,等待新的證據。”警察端著茶杯子,走向了那間審訊室,剛要推門,警察回頭看了她一眼,道,“你要見你弟弟?” 蘇凡趕緊追上去,點頭。 “等一會兒!”警察說完,就走了進去。 子杰,你這個家伙,到底干了什么? 果然,過了幾分鐘,蘇子杰被帶著出來了。 “姐,姐,你終于來了,姐——”蘇子杰一看見姐姐,就如同看見了救星。 “子杰,你沒事吧?”蘇凡看著渾身是血的弟弟,忙問。 蘇子杰被警察一路帶著走,朝著姐姐喊:“姐,姐,你一定要救我,姐——” 看著弟弟被警察帶到了走廊盡頭,蘇凡忙找到剛剛審訊弟弟的警察,詢問自己該辦什么手續,能不能保釋什么的。 “這是惡性案件,不能保釋!”警察說,“你要是想見他,就去辦個登記。” 這是蘇凡長這么大第一次深夜踏進派出所,她從沒遇到過這樣的案子,沒遇到親人被拘留,該怎么辦? 等蘇凡辦了手續,警察讓她去給蘇子杰準備些換洗的衣服和里面用的日用品什么的,因為拘留的日子可能會比較長,至少要三天以上。 當滿身是血的弟弟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蘇凡本來想要打他的,卻根本抬不起手。經過剛剛警察的審訊,蘇子杰也是被嚇壞了,一看見姐姐,就抱著姐姐的胳膊不停地哭。 “姐,姐,你在市政府,一定認識很多領導吧,你去求求他們,找人把我救出去吧,姐,我真的害怕——”蘇子杰道。 “你給我閉嘴!”蘇凡擦去臉上的淚,“你說,你到底到底怎么回事?馬上要畢業了,你連工作也不找,正經事一件不干,你跑去跑去和人打架?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蘇子杰?” 弟弟不停地搖頭,道:“姐,你相信我,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只是路過,我經過那里的時候,那個人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地上好多血——” “子杰,子杰,你別怕,你看著我——”蘇凡一把抓住弟弟的手,打斷他的話。 蘇子杰從未像今天這么把眼前這個瘦弱的女孩當做是自己的姐姐,他敬畏地抬頭看著她。 “你,真的沒有打架?”蘇凡盯著弟弟的雙眼,問。 蘇子杰用力點頭,道:“姐,姐,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可是,可是我害怕——” “只要不是你做的,警察會還你清白,你——”蘇凡勸道。 “姐,不是那樣的,他們一個證人都沒有,根本找不到打人的人,萬一,萬一他們始終都找不到怎么辦?我不就,不就成替罪羊了嗎?姐——”蘇子杰拉著姐姐的手,說。 “子杰,警察是不會冤枉你的,只要你沒有做——”蘇凡道。 “姐,你不要這么幼稚了,好不好?這世上沒有冤案嗎?萬一,萬一我被他們——姐,求你了,找人救救我吧!”蘇子杰道,他猛地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姐,那次,在酒吧,和你在一起的那個男人,很有派頭的那個,你找找他,好不好?他隨便就把警察呼來喝去的,肯定可以救我,姐——” 那個男人?霍漱清嗎? 蘇凡的心頭一震。 144 沒想到真是你 的確,如果找了霍漱清來幫忙,弟弟這件事應該會很容易解決,只要弟弟沒有做錯事。可是,她和霍漱清已經—— “你先別急,在這里好好配合警察調查,子杰,記住,警察是不會冤枉你的,你要好好配合他們的工作,知道嗎?”蘇凡勸道。 蘇子杰點頭。 到了這個時候,他只能依靠這個姐姐了。 “其他的事,我來想辦法!”蘇凡道。 想辦法,想什么辦法?子杰現在被拘留著,而她,僅有的法律知識來自于大一的那一門法律基礎的課。 既然現在不知道該怎么辦,只能靜觀其變,等警察這邊調查出什么再來想辦法。 “子杰,我最后問你一遍,你,究竟有沒有把那個男孩子打——”蘇凡走到門口,回過頭望著弟弟,問。 “姐,我沒有!”蘇子杰的表情,好像根本沒有猶豫。 蘇凡不禁苦笑了,道:“你還記得咱們小時候嗎?你總是把你犯的錯推到我身上,等到爸媽回家了,你就說什么都是我做的,可是——”她望著弟弟,“你這家伙,太不會說謊了!每次爸媽都不會相信你!” “姐,你還是不信我,對嗎?”蘇子杰起身,走到姐姐身邊,問道。 “事關重大,你最好不要騙我。你要知道,撒謊對我們都不好。”蘇凡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難道你不管我了嗎?”蘇子杰問道。 “我去找個律師,慢慢想辦法,不管怎樣,要先給你找個律師。我們都不懂這種事該怎么操作,有專業的人指點,總不會出錯。”蘇凡道,“桌上那些,你先留著用,還需要什么就給我打電話!” 當蘇凡的手拉開門把手的時候,蘇子杰說了句“姐,先不要告訴爸媽,你知道的,他們沒有辦法,只會沒玩沒了地擔心。” “既然懂這個,就好好配合警察的工作,不要撒謊,你要知道,警察什么都查得出來,你要是做偽證,到時候——”蘇凡說著,看了弟弟一眼,“其他的事,交給我!”tqR1 說完,蘇凡走出了會面室。 其他的事,她該怎么做? 蘇凡走出派出所辦公樓,抬頭望向那漆黑的夜空。 如果,如果霍漱清在,她就,就不會這么茫然無措了,他一定會告訴她該怎么辦! 深深嘆了口氣,蘇凡走出了北城派出所。 夜色下,霍漱清回到了自己的住處,卻并不知道她從派出所出來又去了救助那名傷者的醫院了解情況。 他,根本不知道,不知道很多! 然而,那個受傷的男孩情況非常不妙,蘇凡趕到醫院的時候,那個男孩已經被搶救了兩個小時,可醫生還沒有出來。 急救室外面有很多悲傷焦急的人,蘇凡根本不知道哪一個或者幾個是那個男孩的親人,她只好坐在一旁等著消息。 可是,她不知道那個男孩叫什么名字,看著急救室被推進推出的人,她在等候區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天亮之后,她要先去給弟弟找個律師問一下情況,畢竟,律師是專業的,而且有很多時間會為她盯著這件事,她還要去上班,正好碰上這一周工作忙。 回去自己住處的路上,蘇凡拿出手機,想要給家里父母撥個電話,可是看看時間,都十一點多了,父母累了一整天早就睡了,他們明天還要干活,還是,別吵了。子杰的事,她要全部擔起來,讓那家伙好好的。他,可是全家的希望啊! 次日一大早,蘇凡趕到辦公室,趁著辦公室里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從網上找了個律師事務所的咨詢電話打了過去。律師說,現在這樣的情況,在沒有新證據出現來證實蘇子杰就是嫌犯的時候,警察拘留蘇子杰是存在程序上的問題,不應該是拘留,而僅僅應該是傳喚調查,蘇子杰現在不是嫌犯,而是證人,拘留證人是錯誤的。 盡管法律是如此說的,可現實究竟能不能執行,就另當別論了。 蘇凡掛了電話,仔細想了想,決定還是再一次去派出所了解情況,如果真的沒有直接的證據指證弟弟的話,她就要向警察提出帶弟弟離開了。 昨晚她也真是急糊涂了,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找個懂的人問一問,還傻乎乎的給弟弟買東西送進派出所。弟弟馬上要畢業了,要是這件事在他的檔案里留下記錄可怎么辦?明明他是個無關的人,卻被牽連進去背了黑鍋。 于是,蘇凡趕緊把重要的事忙完,開完例會就和主任請假了。她沒有說自己去干什么,要是讓同事知道她弟弟被關進看守所了,還不知道會出現多少的傳言呢! 到了派出所,蘇凡竟在辦案民警那里碰到了弟弟的班主任和幾個同學,這才了解到現在根本沒有直接證據把弟弟和案子聯系起來。 “既然這樣,我要把我弟弟帶走。還請你們向學校說明,我弟弟和整件事根本沒有關系,還他清白。”蘇凡堅持道。 警察也無奈,只得將蘇子杰放走。 “在嫌犯還沒有抓到之前,你還是嫌疑最重的人,隨時要來派出所接受問詢,明白嗎?”警察交代蘇子杰道。 蘇子杰被連審了一夜,幾乎沒怎么合眼。平時打游戲熬夜是一回事,被警察審問一夜又是一回事,完全不同的心理,此時蘇子杰簡直是如獲大赦,頓時覺得自己的姐姐真的好厲害! “什么都別想了,回學校去好好休息一天,準備好簡歷,好好找個工作,別再這樣晃蕩了!”蘇凡抬手,給這個比自己高出一頭的弟弟整著衣服,道。 “姐,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上班吧!”蘇子杰說完,就走向了同學那邊。 “陳老師,謝謝您來看我弟弟,我想問您一個問題可以嗎?”蘇凡問弟弟的班主任道。 “你是想問這件事會不會被記入檔案,對嗎?”班主任問,蘇凡點頭。 “我去系里了解過了,沒有定罪的話,就不會。子杰也是運氣不好,不過,子杰還是有些江湖氣太重,遇上這種事總會湊熱鬧。這個,對他將來很不好的。他現在還年輕,成熟一些就不會這樣了吧!”班主任說。 蘇凡知道班主任老師說的“江湖氣太重”是什么意思,弟弟從小就是喜歡打抱不平,總是一副俠義心腸,這種性格讓他結交了很多朋友,可是,也給他帶來過不少的麻煩。老師說的對,這種江湖氣,在這個社會上是不能存在的, 看著弟弟又和自己的同學們勾肩搭背走在一起,蘇凡的心頭,突然有種抹不去的陰云。 既然弟弟沒事了,蘇凡也就準備回單位。 “子杰,你等等!”她喊住弟弟,蘇子杰停下腳步。 蘇凡一言不發走過去,從錢包里掏出一千塊錢塞給弟弟,這些錢,是她早上來派出所之前剛剛取的以備不時之需。 “這些錢你拿上,馬上就到吃午飯的時候,這么多人都來看你,你就請老師和同學們一起吃個飯吧!我就上班去了。”蘇凡說完,又跟弟弟的班主任解釋了一下,感謝他們來派出所看望弟弟。 和弟弟一行人分開,蘇凡乘公交車趕緊返回單位,卻接到了家里的電話。 是母親打來的,問弟弟的情況,問她為什么不跟家里說。 “子杰已經沒事了,剛剛和他同學回學校去了,您和爸就別管了,在家待著吧!都是一場誤會!”蘇凡道。 “真的沒事了嗎?你姑姑剛剛過來說,子杰被警察抓去——”母親道。 “媽,跟您說了都是誤會,已經過去了。”蘇凡勸道。 “你這么說,我也就放心了。小凡,子杰的工作,你能不能給他幫忙聯系一下?你在省城怎么說都比我們熟,我和你爸現在都不知道怎么辦。”母親接著說。 “媽,工作的事,先讓他慢慢找吧,我給他留意一下,看看有沒有好一點的,您別急!”蘇凡道。 她很想說,自己就算在云城待了這六年,也不見得有多熟。現在要是憑空想給弟弟介紹個工作,她哪里有那個關系?可是,面對著母親,她不能說這樣的話。 母親在電話里嘆了口氣,道:“要是子杰有你一半聰明懂事就好了,我和你爸也不至于操心成這個樣子。” 蘇凡不語。 弟弟是男孩子,全中國都是重男輕女的傳統,何況是他們那種小鎮?奶奶和母親從小把弟弟寵的跟什么一樣,弟弟哪里還會把精力放在學習上面?現在上的這個獨立院校,還是家里花了好多錢報上的。 “哦對了,你最近怎么樣?有沒有合適的對象啊?你不讓我們給你介紹對象,可是你自己也抓緊一點啊,再過兩年怎么嫁的出去?”母親又開始嘮叨她的婚事了,蘇凡忙說:“媽,我要上車了,先掛了啊!” 的確,剛剛是有一輛她要乘坐的公交車進站了,可是停在老遠的前面,蘇凡忙向那邊跑,還沒到跟前,公交車又走了。 真是倒霉! 這么大熱的天,在大太陽底下追公交車還追不到,怎么會有這么背的事?要是現在來一輛有空調的車讓她坐著回單位就好了。 一邊這么想著,蘇凡又折回公交站牌的方向,打算繼續等車。 然而,還沒走到站牌那里,一輛黑色轎車“唰”一聲停在了她的身邊,把一輛剛剛準備起步離站的公交車給擋住了。 蘇凡訝然地看著這一幕,心想,這轎車是怎么了?明知道這是公交車站,還在這里停車,估計那公交車司機已經開罵了。 然而,就在這時,轎車靠近她的一扇窗戶搖了下來,里面有個男聲傳了出來—— “蘇凡!” 她循聲看去,徹底僵在原地! “上車吧!”那個人取下墨鏡,笑著說道。 她剛想拒絕,可是后面陸續有公交車進站,而身邊其他的乘客似乎也都在抗議這輛沒有公德心的轎車,蘇凡只好拉開后車座的車門上去。 一上車,車窗立刻就關上了,她感覺自己整個身體全部細胞立刻涼了下來。 “剛剛看見像你,沒敢認,沒想到真的是你!”那人從后視鏡里看著她,道。 蘇凡從包包里掏出一包紙巾擦去臉上的汗,擠出一絲尷尬地笑意,道:“真是太巧了!” “是啊,真的好巧!”那人嘆道。 145 你是不是快結婚了 車里的溫度,涼爽適宜,蘇凡微微挪動了一下好像要粘在真皮座椅上的屁股,禮貌地問了句“你不是出國了嗎?怎么又在云城?” 男人愣了下,旋即笑了,道:“我以為你不關心我去了哪里呢!” 她,立刻頓住了。 怎么,就這樣說錯話了? 見她不語,男人忙說:“你中午沒事吧?我們一起吃個飯?” “不了不了,謝謝你,我,我還要趕去單位——”蘇凡忙拒絕道。 “這么多年沒見了,吃個飯總是可以的吧?”男人問。 他一下就聽出她在拒絕了,就如過去一樣。 蘇凡不語。 “你不是在環保局嗎?那邊應該很清閑的吧!”男人道。 “沒有,我現在在市政府外事辦!”蘇凡答道。 “外事辦?”男人愣了下,“那里倒是挺對你的專業的——” 說著,車子開進了一幢大樓的地下停車場。 “我們就隨便吃個飯,不會很長時間的!”男人道。 等車子停下了,男人首先下了車,很紳士地來給她開門。 “謝謝你,鄭翰!” 這個世界,怎么這么小?在這里都能遇上幾年不見的人!而且是一個她以為相隔萬里的人! 蘇凡從未想過,自己有生之年還會遇見這個尷尬的人。 是的,尷尬的人,在她的生命里,早已將他化為不會再見的一個人,見了面,也只有尷尬。可這個世界,終究太小,大家都在一座城市,難免會有相遇的機會,哪怕是幾百萬分之一,真的遇上的時候,那就是百分百的幾率。 跟著他一路上了電梯,來到餐廳的時候,蘇凡的腦子里只有兩個人那不多的一點交集。那些交集,少的幾乎可以忽略。 他還是像過去一樣的彬彬有禮,主動為她拉開座椅,請她先坐。 “謝謝!”她還是像過去一樣對他的每一個友好行為表示感謝。 “你想吃點什么,還是我來點?”他坐在她對面,接過服務生拿來的菜單,問她。 “還是你點吧,我對這邊不太熟。”她笑了下,說。 話畢,她端起手邊的水杯子,輕輕喝了一點,以作掩飾。 鄭翰放下菜單,看了她一眼,曾經他眼里稚嫩的面容,經過了這幾年,卻變得更有女人的感覺。 這是一家經營韓國菜的店,菜品地道,環境幽雅,蘇凡以前跟著原芮雪來蹭過飯。 “你,這些年怎么樣?”鄭翰想了想,問。 不知怎的,即便是過了這兩年,他還是覺得自己很難在她面前“信口開河”,還是像過去一樣,要想一想才能開口。 蘇凡放下杯子,看著他,禮貌地笑笑,道:“挺好的,你呢?是回來休假了嗎?” 鄭翰定定地看著她,咳嗽了一下,道:“我,休學了。” “休學?為什么?”蘇凡不解。 大四那一年,她聽說他被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研究生院錄取了,雖然沒再見過他,卻也聽說他出國深造去了。怎么休學了? 鄭翰深深呼出一口氣,道:“正月里,我爸中風了,雖然搶救了過來,可是,現在什么都不能做,整天只能坐在輪椅上曬太陽。” 蘇凡很意外,沒想到他是因為這個原因回來的。她知道他是家里獨子,雖然有個姐姐在,可估計姐姐也不管家里的生意吧! 只不過,鄭翰沒有告訴她,父親病重之后,家里發生了怎樣的背叛,公司已經分崩離析,面臨著巨大的危機。 “別擔心,只要搶救過來就好,以后再花時間好好休養,不會有太大的問題的。”她安慰了他一句。 他不禁笑了下,道:“謝謝你,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善解人意!” 善解人意?她嗎?她怎么從沒覺得? 蘇凡端起手邊的杯子,再一次掩飾般的喝了口水。 而這時,服務員端來了一杯酸奶,放在她面前。 “小姐,這是我們店自制的酸奶,請享用!”服務員禮貌地說。 她說了聲謝謝,剛要喝,卻發現只有這一杯酸奶,而鄭翰只是紅茶。 這個人,還真是心細!蘇凡心想。 這一幕,和往事不禁重疊了起來,她想起當年好像也有過類似的事,只不過,具體是怎樣,她已經記不清了。 奇怪,她怎么記性這么差? “這家店的酸奶味道很不錯,你嘗嘗看,看喜歡不喜歡?”他眼波含笑,道。 她又說了聲謝謝,拿起勺子挖了一下。 不知是因為她口渴了還是怎的,這杯酸奶冰冰涼涼,還有種不同于平時那些酸奶的味道,果真不錯。 “那,你什么時候再回去上學?”蘇凡又問。 “呃,可能,不知道。”他無奈地笑笑,道。 她聽說他在哥大讀的是建筑學的研究生,不過,看樣子他是不打算回去了吧!蘇凡只是點點頭,沒有在問。她不喜歡打聽別人的事,這種習慣不好。 他盯著她那雙修長美麗的手,其實,他一直注意到她手指上干干凈凈的,沒有戒指。 “你,是不是快結婚了?”他換了個說法問。 蘇凡愣了下,搖搖頭,笑了下說:“八字還沒有一撇呢!你呢,你太太——” “我也沒有——”他的視線,似乎比剛才熱了一些。 她笑笑,跟著說了句:“等你結婚的時候,通知一聲,我去給你送個紅包!” 他把手放到嘴邊咳嗽了一下,笑笑不語。 蘇凡好后悔,自己剛才怎么就沒拒絕他一下?跟著他來吃飯,簡直是受罪!越來越尷尬了。 于是,她起身去了下洗手間,趕緊讓自己脫離那個環境,想想該怎么辦。 也許,是她想多了吧,他只不過是禮貌地請她吃個飯而已,其他的什么都沒有,她不該多想的,想多了的話,好像她有什么企圖一樣。 企圖?她要是有企圖,五年前就不會拒絕他了! 錯過的人,就如同潑掉的水,過去了的,就沒必要多想了。人家對她這么客氣禮貌的,她應該以同樣的方式對待他。 然而,蘇凡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洗手間的這點時間,鄭翰已經打電話給市政府的一個朋友,了解她的情況了。 “那,這么說的話,你是接了你們家的生意嗎?”蘇凡回到位子上,問。 他點點頭。 “你沒問題的。”她笑笑,習慣性地鼓勵了他一句。 他卻緊緊盯著她,道:“你這么相信我?” 相信他?蘇凡愣了片刻,卻還是微笑著說:“你那么聰明的,做生意肯定不會差!” 她這只是客套話,和相信不相信的,沒有關系。 飯菜上來了,他卻突然接了幾個電話,蘇凡安安靜靜地吃了幾口菜,根本沒去注意他。因此,她也不知道,盡管他在接電話,視線卻總是在她的身上。 因為下午兩人都要回去工作,午飯吃完也很快。蘇凡不知道該和他聊什么,后面一直就是在回答他的問題。 和這樣半生不熟的人在一起吃飯,真是不自在,蘇凡心想。可好歹是人家熱心地請客,她這么想也過分了。 走出餐廳的時候,她客氣地說了句“今天謝謝你,改天我請你——” “好啊,你什么時候有空?”他急急地問。 什么時候?蘇凡還沒想太多,只說:“最近我們工作比較忙,所以——”tqR1 “哦,沒事沒事,等你有空了吧!”他說。 “那,我就先回去了——”走到電梯口,她說。 “我送你吧!正好我也要去一趟市政府。”他按住電梯,道。 “哦,是公事吧!”她客氣地問。 “嗯,和秦副市長約了見面的,去他那里送個文件。”鄭翰道。 她點點頭,和他一起走進了電梯。 乘電梯返回停車場,蘇凡跟著他上了他的車。 其實,她還是很好奇的,對于他后來的經歷,比如說當初打她的那個女生——忘記叫什么名字了的——后來和他交往了多久,只是,這都是他的私事,她才不會去打聽。 看著外面那快要被太陽曬化的馬路,蘇凡覺得這車里真是舒服。 也許是昨晚沒睡好,而弟弟的事現在也畫了句號,她感到了一身的輕松,上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鄭翰從后視鏡里看見坐在后排的她頭靠著椅背睡著,體貼地調小了空調的風力,緩緩開著車。 從她的言談舉止來看,她比在學校的時候成熟了一些,可身上依舊殘存著很深的學生痕跡。而且,她在那里吃飯那么長時間,連個電話和短信都沒接到,說明她現在還是一個人。 這,是不是一件好事呢? 車子,使勁了市政府附近的一個公園,鄭翰把車子停下了,下車從后備箱取出一個薄毯,輕輕地給她蓋上。 靠近了,才發現她的眉頭并不平展,也許是她的心情根本沒有看起來那么輕松吧! 他突然心里不舍,好想替她把眉頭撫平。 車子,停在公園的樹影底下,蘇凡根本沒有注意到時間,等她一睜眼,就看見坐在前排的他的背影。 “真是對不起,我,怎么就睡著了?”她忙取下毯子,道。 他回頭看著她,體貼地笑笑,道:“沒事,是你太累了吧?女孩子,別太讓自己辛苦了,偷偷懶也沒什么壞處!” “再偷懶的話,被開除了可怎么辦?”她開玩笑似的說。 “那就回家讓男人養著,男人的職責就是這個!”他又發動了車子,道。 她笑笑,搖搖頭,不語。 自己和他是兩個世界的人,他的妻子可以不工作在家里做少奶奶,可她不行,別說她嫁不了一個讓自己衣食無憂的人,就算真有了那個人,她也不會心安理得讓人家養著她! 也許,她這種想法就注定讓自己累死吧! 車子緩緩開向市政府,停在了院子里。 下車的時候,鄭翰還是主動來給她拉車門,蘇凡知道他是個很有修養的人,對他的行為,只有道謝。 然而,兩人剛下車,一輛車就開了過來停在他們的旁邊。 明明車子不會撞到他們,可鄭翰還是下意識地拉了一下她的胳膊,讓她停住了,沒再往前走。然后,在蘇凡注意到之前,他很快就松開了她。 車子停下了,開門下來的人,竟然是馮繼海! 146 分手的尷尬 蘇凡愣住了,趕緊跟他打了個招呼。 馮繼海笑著問候了一句就去開后座的門,蘇凡立刻閉上了眼睛,糟了,這是他的車! 其實,霍漱清老早就看見她了,從她下車那一刻,他就看見了。因此,當他下車的時候,已經絲毫不意外自己眼前看到的這一幕。 湊巧的是,他是從蘇凡和鄭翰站著的這面下車的。 他就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總不能不開口吧! “霍市長,您好!”她問候道,語氣莊重。 霍漱清只說了句“你好”,視線從她的身上掠過,只是那么快速的掠了過去,根本沒有停留。反倒是在她身邊的鄭翰身上停了片刻,接著就抬步朝前走。 鄭翰老早就認出霍漱清是市長了,上周在全市企業家的一個會議上,霍漱清還和他握過手,不過,看起來霍漱清是不記得他了。 即便是霍漱清不記得自己,鄭翰也不會覺得心里不舒服,以前不記得,以后多接觸自然就會熟悉了,于是,他忙走上前自我介紹:“霍市長,您好,我是成功集團的鄭翰,鄭成鐸是我爸!” 鄭翰? 霍漱清的腦子里突然亮了一下,這個名字—— 他停下腳步,和鄭翰握了下手,微微笑道:“原來是鄭總的公子,你父親現在怎么樣了?” “謝謝霍市長關心,最近好多了!”鄭翰忙說。 “現在是你接替你父親了?”霍漱清問。 “是的,才兩個月——”鄭翰答道。 “好好干,多跟你父親學習!”霍漱清道,他的余光在蘇凡的身上停了片刻,問,鄭翰道,“怎么大中午來市政府?” “來給秦副市長送個招標書,正好我朋友也在這里上班,就一起過來了!”鄭翰忙答。 朋友?霍漱清看了蘇凡一眼,對鄭翰笑笑,道:“那你去找秦副市長吧!” “是,霍市長,那您忙!”鄭翰忙說。 霍漱清對他點點頭,他就看了蘇凡一眼,道:“我去拿招標書。”說完就拉開了車門。 蘇凡看著眼前的霍漱清,卻發現他的眼神那么陌生,好像她就是一個陌生人一樣,心里猛地一陣抽痛,而他,連一句話都不愿意同她講,就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她打了個寒顫,一股涼氣從腳底直逼頭頂。明明是大中午,即便是站在樹蔭下,也不至于冷成這樣啊! “你,怎么了?”鄭翰走過來,一臉緊張地看著面色慘白的她。 她對他笑笑,道:“沒事沒事,謝謝你!”她看了一眼他的手上拿的文件,道:“我們上樓吧,要不然你就錯過和秦副市長約的時間了。” “真的沒事?”他還是不放心。 鄭翰是個心細如塵的人,雖然和他接觸不多,蘇凡卻早就知道這一點了,只是沒想到這么幾年過去了,他還是這樣—— “嗯,謝謝你!”她安慰似地笑了下,朝著辦公大樓走去,鄭翰跟在她身后。 這時,其他的同事也都在陸陸續續走進那幢大樓,蘇凡走進樓里的時候,看見霍漱清也和大家一起在等電梯。她倒是已經習慣走樓梯了,便跟鄭翰說了下,走向樓梯口。 “我們一起走吧!”鄭翰道。 “我還想去下洗手間,你——”她低聲撒謊道。 鄭翰善解人意地笑了,掏出手機,道:“你今天還忘了把號碼留給我。” 和他的重逢,絕對是個意外,五年前她不愿意和他有下文,現在也不愿意和他再有什么交集。而且現在這種想法更甚,畢竟他是一家大企業的老板,而她——還是算了,能碰上就當做是緣分,分開了也沒必要刻意去聯絡。tqR1 可是,鄭翰這個人,從她第一天見到他開始就是人群里的焦點。他的身高,他的相貌,他的陽光開朗,這兩年他又在美國生活學習,身上又多了一些說不出的感覺、這樣的一個鄭翰,站在市政府的大廳里,和那些死氣沉沉的機關大叔們一比,絕對是王子級別,自然會讓很多人都注意到他。而和他站在一起說話的蘇凡,自然也會被關注到。 也許鄭翰是習慣了別人注意的目光,可蘇凡不習慣。自從那一年被鄭翰的那個追求者打了一頓之后,蘇凡真是恨不得離他越遠越好。 她不想和他再有什么聯系,可是,當著這么多同事的面,總不能說“我沒手機”之類的謊話吧。 于是,她把自己的號碼報給他,他快速在手機上存了下來,片刻之后,她的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我的,你也存下。改天我們再聯系。”他又露出自己那陽光的笑容,卻不知已經讓大廳里的異性們都兩眼放光了。 蘇凡知道他這笑容的殺傷力,為了不讓自己惹上莫名的煩惱,她只好點頭再見,快步朝著樓梯口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她和鄭翰說話這會兒,霍漱清早就從電梯那里離開走向了樓梯口,他看見了和鄭翰一起走進來的蘇凡,看見了鄭翰看她的眼神——那絕對不是什么看待朋友的眼神—— 他知道蘇凡現在總是走樓梯,今天,他也開始走樓梯。而蘇凡并不知道他就在樓梯口那邊。 等她走到了樓梯口,立刻怔住了,看見他正站在臺階上和一個男人說著什么,身邊沒有跟著馮繼海。 既然他在同別人說話,那就當做沒看見他好了,而他,肯定也不會看見她走過去。 于是,蘇凡站在臺階下深呼吸一下,抬步上樓。現在到了快上班的時間,本來平時很少人走樓梯,這會兒人就更少了。其他那些本來打算走這段樓梯的人看見市長站在那邊說話,都繞道從別的樓梯走了,而蘇凡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和他說話的那個人靠著欄桿,而他則是靠著墻的一側,蘇凡走上去的時候,不知道該從哪邊走,他卻好像沒看見她一樣,根本沒有給她讓開一個通道——又或許,他是上級,從來都是下級給上級讓路,他這樣做也沒什么奇怪。 另外那個人太專注于和市長說話,完全沒注意到臺階下站著一個人等著他們讓開。 “就這樣吧!”霍漱清的余光看見蘇凡的手正抓著包包的帶子,便對那個人說道。 “是,是,霍市長,我知道了,那我不打擾您了!”那人說完,趕緊下了樓。 樓梯間只有他們兩個人了,霍漱清依舊好像她不存在一樣,抬步上樓。蘇凡的心里翻江倒海,不知道是個什么滋味。 分手后的戀人在這樣的場合遇上,除了尷尬就是尷尬,何況他們還不是戀人,這樣的情況就更加,不知道該用什么語言來形容。 蘇凡抬頭,看著他的背影一步步上樓,安靜的樓梯間里,只有他的腳步聲回響著。 她習慣性地攥著包包的帶子,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等著他距離自己遠一點了,才開始走。 或許,她該像之前那個人一樣自動離開這里,讓市長一個人走,可現在她再折回去,似乎有點不正常。 樓梯間里,兩個人的腳步聲交替著,如同他們的心跳。 霍漱清知道她就在自己身后,或許,他該問問她,那個鄭翰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們是偶然遇見的,還是早就有約?大中午的,看樣子是一起去吃飯了吧!那個鄭翰,是不是她當初拒絕了的那個?他感覺,感覺就是。 可是,他怎么開口?他現在有什么立場問她這些? 那個鄭翰,和她站在一起,一眼看去就是,就是一對璧人! 想到這里,他的腳步停住了,回頭看著她,而她依舊低著頭。 蘇凡沒有注意到他站在那里,等她的頭撞上他了,才發現—— 她的身體微微向后傾去,習慣性地抓住他的手,等她站穩了—— 他的眼神,說不出是什么意味,而她的手,還在抓著他的。 糟了,她怎么—— 趕緊松開手,她忙低頭說:“對不起,我剛剛,對不起——” 她,為什么要跟他說對不起? 霍漱清的心里,生出一種難言的味道。 時間,一分一秒走過,屋子里只有空調發出的很小的風聲。 霍漱清就那么靜靜閉著眼睛坐著,鼻間,似乎依稀留著她的芳香。 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怎么會這樣?因為看見她和一個年輕男人在一起就方寸大亂?不對,這不是他! 的確,他和蘇凡有過關系,可已經過去了,是她提出的—— 為什么她突然跟他提出分手?是因為孫蔓的緣故,還是,還是鄭翰的出現才讓她—— 難道說,她還念念不忘那個鄭翰嗎?他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么? 不管發生過什么,蘇凡一定是忘不了那個人的。那個鄭翰,的確是很出色的小伙子,那樣的男生,在校園里絕對是所有女生心目中的白馬王子,這個白馬王子給她寫了情書,蘇凡怎么會視若無睹?至于她拒絕鄭翰,恐怕也是另有隱情。 如果蘇凡的心里還愛著鄭翰呢? 霍漱清突然覺得自己的心里亂了,好像抓不到一絲脈絡,什么都是亂糟糟的,肯定這個結論,然后又立刻否認。 他的蘇凡,他的小丫頭,怎么會,會—— 可是,他畢竟是過來人,他很清楚鄭翰看蘇凡的眼神意味著什么,而且,和蘇凡在一起這些日子,她的脾性,他大概也是了解的。如果說鄭翰要和她重新開始的話,她,恐怕是不會拒絕的。 那么一來,一切就不會再有懸念,他的蘇凡,最終會變成鄭翰的妻子!退一萬步,哪怕她不會嫁給鄭翰,也會嫁給其他的男人!那些屬于他的溫柔,最終也會屬于另一個男人! 是啊,你和她,終歸會走到這一步,難不成你還以為她會一輩子跟著你? 一輩子? 難道他的一輩子都要像現在這樣度過嗎? 147 她有個很帥的富二代男友 霍漱清并不知道,回到辦公室的蘇凡有多么難受,竺科長還沒有來,她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倒了杯水坐著,眼睛里,卻是吞不掉也流不出的淚。此時的她,完全忘記了弟弟的經歷,忘記了那個曾經像太陽一樣照著她生命的鄭翰,滿滿的都是霍漱清。 他忘了她了,忘了他們的過去,而她,還在傻乎乎地期待著他。 這樣不是也挺好的嗎?回到了本來的位置,一切就該是這樣的,就該是她永遠仰望著他的樣子。 竺科長這幾天中午要送孩子上學,上周他的女兒在返回小飯桌的時候失蹤了幾分鐘,讓小飯桌的老師和家里人都緊張的半死。那次之后,竺科長便和妻子輪流接送孩子。 當竺科長來到辦公室的時候,發現蘇凡坐在椅子上,愣愣地抱著她的水杯子,一動不動。 “現在樓道里可全都是你的新聞,想聽一聽嗎?”竺科長笑著,把公文包放在自己的辦公桌上。 他這句話,把蘇凡拎回了現實。 “新聞?什么新聞?”蘇凡笑笑,為了掩飾自己剛剛的失神,喝了口水,問。 竺科長這個人,不是機關里那種,那種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圓滑世故的人,平時不怎么閑聊,可是人還算是,可以的吧! 見竺科長這么說,蘇凡也難免好奇。 “他們都在說你蘇科長有個怎么怎么帥的男朋友,個子好高,好像是成功集團的總裁?”竺科長笑著說。 男朋友?鄭翰怎么變成她的男朋友了? 果然,以訛傳訛就是這么來的! “只是大學同學而已,我哪有那么帥的男朋友?”蘇凡笑著回應道。 竺科長看了她一眼,道:“你可別這么說,緣分這東西,很神奇的。”話出口,竺科長才覺得自己多嘴了,拍了下腦袋,笑道:“被我老婆給傳染的,哈哈,你別介意!” 蘇凡笑著搖搖頭。 然而,半個小時后,當鄭翰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外事辦的辦公區的時候,整個外事辦的女同事都瘋狂了,大家都眼睜睜地看著他大步走到蘇凡的辦公室門口敲門,心中唏噓不已。 蘇凡愣住了,他,怎么來了?不是去見秦副市長了嗎? “你,怎么過來了?”她這話問的,好像他們很熟一樣。 鄭翰面帶微笑,道:“已經談完了。”說著,同時走到竺科長旁邊,伸出手,自我介紹道:“我叫鄭翰,蘇凡的朋友!” 竺科長笑著,和鄭翰握手,道:“我姓竺,小蘇同事。”話畢,竺科長對鄭翰道:“我去找主任簽個字,先失陪了!” “您忙您忙!”鄭翰禮貌地說。 竺科長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就走了出去,把門也帶上了。一出去,他就示意門外走廊里看熱鬧的同事們都散去,大家也都悻悻然散開了。 這么一來,辦公室就剩下自己和鄭翰,蘇凡心里怪怪的,不過,總歸她是主他是客,禮貌還是要有的。 “你喝點什么,茶,還是咖啡?我們這里只有速溶的——”她微笑著問道。 “沒關系,我就過來看看。”他的心情好像很好,看樣子是在秦副市長那里得到大單了吧! 不過,出于待客之道,蘇凡還是給他倒了杯白開水。 “你喝點吧,溫水!”她把杯子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道。 “謝謝!你,還是那么細心!”他端起水杯子,喝了一口,含笑望著她。 還是?蘇凡心里一愣,他,什么時候知道她細心了? “明天晚上你有空嗎?”他放下杯子,問。 “怎么了?”她反問道。 他這樣的問話,一般是明晚有什么事找她,可是,蘇凡覺得自己和他又沒有多熟,就算是熟悉,也只是幾年前的事,現在—— “我剛剛和秦副市長約了下,明晚請他吃飯,你在市政府上班,多和領導接觸接觸,總歸是好的。”他靜靜地望著她,道。 她知道他說的沒錯,可是,她—— “謝謝你,不過,我這個人不太會說話,在領導面前也容易緊張,還是,還是不要給你添亂了吧!”她笑笑,道。 沉默了片刻,鄭翰道:“蘇凡,你——” 可是,話還沒說出來,蘇凡就聽見有人在敲門了,她趕緊起身去開門,卻沒想到敲門的人是高嵐,就是那個,高嵐! “聽說蘇科長這里有帥哥,我們都很好奇,想看看!”高嵐笑著,直接推開門走了進來。 鄭翰見有人來了,也站起身。 高嵐驚叫一聲“鄭翰?真的是你?” “高嵐?”鄭翰也愣住了,趕緊走上前。 “沒想到大家說的,真是你啊!”高嵐掩口笑道,“幾年沒見,你倒是越來越帥了嘛!怎么,沒給咱帶個洋妞回來?” “你可別取笑我了!我哪能跟你高大美女比?”鄭翰笑道,“不過,真是巧,你和蘇凡是同事?” 蘇凡?聽到鄭翰對蘇凡的稱呼,高嵐不禁意味深長地看了蘇凡一眼。 “我哪有蘇科長的本事?幾年了,還是個小辦事員!”高嵐嘆道。 “那是你高大美女看不上升職,你要想升職,還不是分分鐘的事?”鄭翰笑著說。 高嵐擺擺手,深深嘆了口氣,卻說道:“哎呀,我還忘了大事兒呢,你說說你都回國多久了,也不和我們老朋友一起坐一坐,不會是嫌棄我們了吧?” “豈敢豈敢,誰敢嫌棄高大美女?那豈不是罪過了?我剛接手公司兩個月,事情太多——”鄭翰解釋道。 “好了,知道你忙!你就好好忙你家里的事,等有空了再聚。我先走了,不打擾你們了!”高嵐說完,笑笑離開。 這么一會兒,蘇凡就一直像是這房間里的植物一樣當著擺設。自從上次的事情后,她對高嵐真是厭煩到了極點,可是,大家都是同事,總不能撕破臉吧!不管心里怎么不喜歡,臉上還是得應付著。 “你和高嵐很熟嗎?”蘇凡不禁問了句。 “我們都是學生會的,你忘了嗎,她當年是藝術團的一枝花!”鄭翰笑著說。 經他這么一提醒,蘇凡的確是想起來了,當年學校的演出里,經常會看到高嵐的獨舞。 “不過,”他望著閉上的門,斂住笑容,沉聲道,“高嵐這個人,你還是要多多當心,千萬別得罪她!” 蘇凡一愣,他明明是剛剛才和高嵐見面,怎么就好像了解了很多一樣?不過,這也沒什么奇怪的,他和高嵐既然都在學生會共事過,了解還是了解的吧!只是,不知道鄭翰聽說高嵐編排她的那些話之后會怎樣想呢?反正她也和他不是很熟,又沒打算深交,何必多言呢! “哦,對了,我要走了,來了這么久,打擾你工作了吧?”他猛地抬手看了下腕表上的時間,含笑望著她,問。 她搖頭,笑著說:“沒有沒有,只是,你太轟動了,這么一走,不知道我們那些女同事都以什么樣的心情盼著你再來呢!” 這么一句無心的玩笑話,卻戳到了他的心上。 他靠著她的辦公桌站著,雙手插在褲兜里,嘴角微微上揚,注視著她。 “那你呢?會不會盼著我再來?” 蘇凡錯愕地看著他。 說實話,此時的鄭翰,穿著一件藍色細條紋的襯衫,半新不舊,沒打領帶,皮鞋潔凈光亮,腰間系著一條黑色的鱷魚皮帶——當然,蘇凡是看不出那是不是鱷魚的——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多余的配飾,簡潔大方,看上去很隨意,可是他那股卓然的氣質在那兒擺著,看上去就是與眾不同的大家風范。 這也沒什么奇怪的,從蘇凡認識他以來,他的著裝就是非常有氣度的,和那些身穿廉價T恤的大學男生完全不同。而現在,他更是一個成熟的商業人士的感覺! 他,變了! 如果說中午剛見面的時候,蘇凡還沒察覺的話,經過這一中午和這么一會兒,她已經完全感覺到了,他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坐在舞臺上、被一片夕陽包圍著拉小提琴的男生了。 可是,話說回來,誰不會變呢?她,不也變了嗎? “蘇凡,你,盼著我來嗎?”他緩步走向她,深深注視著她那清秀的面容,問。 過了許久許久,蘇凡都想不起來自己是如何回答他這句問話的,或許,她根本就沒有回答,完全徹底被他驚呆了,愣愣地站在那里看著他。 她,盼望他回來找她嗎? 蘇凡的記憶,好像又在一瞬間回到了那個冬天,那個收到他情書,卻又被他的另一個追求者打了耳光的冬天。 事情都過去那么久了,還有必要回憶嗎? 她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走的,就像風一樣地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如果,他可以這樣一直消失下去就好了,這是她的希望,同時她也這么認為著,她蘇凡又不是什么傾城國色,只不過是一個當初被他看了一眼的女生而已,他怎么會在她的身上花心思呢!今天只是偶然遇到罷了! 是的,她不會,也從來都沒去想過自己和鄭翰會發生什么,即便是到了現在,她的腦子里也還是只有霍漱清! 霍漱清忙了一下午,晚上回到家里依舊很晚。盡管父母就在三百公里之外的療養院,可他只能是在周末過去陪陪,平時哪里有時間? 只是現在,一個人躺在床上,他的腦海中怎么都趕不走蘇凡和鄭翰站在一起的那個場景。tqR1 拿起手機,想要給她打個電話,可是,怎么都找不到她的號碼了。這才想起,前幾日已經把她的號碼刪掉了。 霍漱清不禁苦笑,這就是天意嗎?他想找她的時候,卻—— 算了,睡吧,想那么多也沒用!是你的,不管怎么都跑不掉,不是你的,不管你怎么搶都得不來! 可是,這一夜,他失眠了,再一次! 黑夜,對于霍漱清來說是難捱的,蘇凡也是同樣。 148 他是不會幫忙的 在辦公室里,她已經被傳言成了成功集團新總裁的新晉女朋友。成功集團在全省都是知名企業,涉獵眾多,蘇凡竟然和成功的新老板有關系,那么,這就可以輕而易舉解釋她是如何從環保局一個小科員突擊提拔成了副科長,隨后又閃電般調到了市政府。 傳言如此,蘇凡再怎么解釋都沒用了。不過,她總一廂情愿地想著,只要鄭翰別再理她,這些傳言就自動消失了。 既然傳言都到了這個地步,身為市政府管家之一的馮繼海怎么會沒聽說呢?從今天中午見到蘇凡開始,馮繼海就發現市長的心情不好了,接著又聽到成功集團新總裁的事,馮繼海也就理解了市長心情變差的原因。可是,他不相信,蘇凡怎么會和鄭家扯上關系呢? 只不過,傳言是傳言,鄭翰并未直接和蘇凡說什么要重新開始的話,她也不會因為他的出現而想入非非。 生活,總是在繼續著,根本不會因為人們身上發生了什么。 然而,蘇凡忙著工作的時候,原以為弟弟那件事結束了的,卻在第二天下午突然接到派出所的電話,說他弟弟被正式拘留了。 拘留?怎么會?不是說和他沒關系嗎?怎么突然又—— 蘇凡的電話都從手里掉了出去。 為什么會這樣? 警察通知她去辦手續! 接到電話,蘇凡趕緊跟辦公室里的竺科長說了下,說自己有事要先離開了。畢竟到了快下班的時候,竺科長看她那么急,就說要是有人來找她,他幫忙頂著。 趕到派出所,蘇凡還沒來得及見到弟弟,警察就給她看了法院簽發的正式拘留證。 “同志,同志,我弟弟,不是,你們不是放了嗎,怎么,怎么又要拘留他?”蘇凡也不簽字,急急地問道。 “有證人指證他就是嫌犯!”警察道。 什么?弟弟明明說,明明說他什么都沒做,怎么突然之間就變成嫌犯了? 當務之急,要給他找個律師,必須找個律師! 蘇凡簽了字辦了手續,問警察道:“同志,我現在可以見見我弟弟嗎?” 警察讓她和弟弟見了面,此時的蘇子杰,完全是處在恐慌狀態,甚至比第一晚蘇凡在這里見到他的時候還要慌。 “子杰,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到底是不是你打的人?”蘇凡抓住弟弟的手,追問道。 “姐,真不是我,我當時過去的時候,好多人都在打那個人,我過去勸,還被他們打了,你看,你看我的下巴這里,這里就是被他們打的。等我過去還手的時候,他們全都跑了,那個挨揍的人就倒在路邊,身上都是血啊,還有,旁邊還有一把刀,刀子上也是血——”蘇子杰一臉驚恐地回答著姐姐的問題,回憶著那晚的經過。 蘇凡臉上的表情,從質疑到錯愕,再到無助——她該怎么辦?聽弟弟這么說,如果他說的是事實,應該是可以洗清冤屈的。可現在最麻煩的是,那個被打的人指證是他打的,而且,家屬已經通過學校在向蘇子杰要醫藥費了—— 醫藥費?對了,他們是不是擔心沒人掏醫藥費,所以才抓住子杰來當墊背的? 蘇凡猛地想到這個問題,她盯著弟弟,道:“那個人,你認識嗎?” “那天晚上沒看清,不知道是誰,今天回學校聽說是自動化班的一個,好像以前一起打過球的。”蘇子杰道。 “他們家的家境呢?”蘇凡問。 雖然她不愿用惡毒的心理來揣測別人,可是,現在弟弟生死關頭,她必須把弟弟放在首位,什么道義道德,暫時,暫時放在一邊! “好像也不行,要不然,他們也不會來找我們要醫藥費啊!”蘇子杰道,“可是,姐,那么多錢,咱們,爸媽,怎么辦——”說著,蘇子杰哭了出來。 自從弟弟長大后,這是蘇凡第一次看見弟弟哭,她掏出紙巾,遞給弟弟擦著眼淚,道:“別擔心,錢的事,既然他們要來了,我,我想辦法去給他們先墊上——” “姐,你哪里有那么多錢啊?我,我聽說已經花了好幾萬啊!”蘇子杰道。 “這個,你就別管了。子杰,你要實話實說,絕對不能騙我,明白嗎?”蘇凡盯著弟弟,道。 “姐,我說的全部都是真的!都到這個時候了,我騙你干什么?”蘇子杰保證道。 “那我——”蘇凡的話還沒說出來,房門就開了,進來的是她的父母。 母親哭著一下子就撲到兒子面前,抱住兒子。 “媽,媽,您坐,您坐——”蘇凡和父親忙拉過母親,扶她坐在椅子上,可母親的手始終拉著蘇子杰的不放開。 “媽,爸,你們,你們怎么來了?都怪我不好,怪我——”蘇子杰哭泣道。 蘇凡的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花農,哪里遇到過這樣的事?特別是她母親,現在看著兒子被關在公安局里,心里全慌了。 “爸,媽,你們先跟子杰聊聊,我打電話找個律師去!”蘇凡道。 “小凡,你能找到嗎?”父親問。 “沒事,我托人找找,你們別擔心。”蘇凡說完,就走出了探視室,到走廊里從飲水機里取了兩個杯子,給父母倒了兩杯水端了進去就再次離開了。 找律師,現在這個點了,去哪里找律師? 蘇凡在派出所院子的樹底下走來走去,怎么都想不到找誰問。 弟弟現在被指證了,想要翻案并不容易,那就必須要找個好律師,可是,好律師要錢找,而且,還有那個被打的學生的醫藥費。 錢,錢,錢,上哪兒找那么多錢去? 過年的時候,她就從父母口里聽說了,家里去年的收入多半都投入到新的花房里去了,爸媽那邊—— 就在蘇凡發愁的時候,父親走了過來。 “小凡——”父親叫了聲。 “爸——”蘇凡忙轉身迎上去。 父親一言不發,從褲兜里掏出一個信封,一個厚厚的信封,交給蘇凡。 “爸,這是什么?”蘇凡忙問。 “我和你媽來的時候,跟親戚們借的錢,不多,兩萬塊,爸知道這些錢可能根本不夠,子杰這次要花大錢——”父親望著她,道。 蘇凡沒有打開信封,把信封重新塞給父親。 “爸,錢的事,您別擔心,我找朋友借。我有幾個朋友很有錢的,您放心!”蘇凡安慰父親道。 鎮上小百姓手里哪有余錢?有點錢都是存著辦大事的,這兩萬塊,恐怕父親都是費了好大勁才借到的。她怎么可以讓父母這樣辛苦? 盡管此時蘇凡也不知道去哪里借錢,可是—— “小凡,這次花的錢肯定很多,多的,我和你媽現在也拿不出,這些錢,你先拿著,該往哪里花,你就只管花,不夠的,不夠的——”父親的聲音有些哽咽,“不夠的,就辛苦你了。” “爸,您說的這是什么話啊?”蘇凡的眼里,淚水頓時涌了出來。 她趕緊抬起手背擦著,安慰父親道:“爸,您別擔心,子杰是被冤枉的,我一定會想辦法把他救出來,您和媽,你們就,就先回家去等消息,好嗎?” 父親點點頭,道:“這些場面上的事,我和你媽也都不懂,你在省城這么多年,好歹也有門路,你現在還有個官職在,干什么也都比我們方便。子杰這里,就辛苦你了,小凡!” 蘇凡搖頭。 父親想的好簡單,她那個官職算個什么啊?可是,當著父親的面,她總不能說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現在連個像樣的律師都找不到—— “爸,您先進去和子杰聊了,勸勸我媽,我給朋友打電話找個律師!”蘇凡道。tqR1 父親點頭,就走進了派出所的辦公樓。 蘇凡望著父親那微駝的背,眼里蒙上一層水霧。 就是這樣的父母,把她養活大,供她上大學! 蘇凡吸吸鼻子,給邵芮雪打了過去,除了邵芮雪,她真的不知道能找誰來幫忙,盡管邵芮雪也幫不了什么。 “雪兒,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刑事案子厲害的律師啊?咱們學校不是有老師做律師的嗎,找羅宇輝給我問問,我很急。”蘇凡道。 邵芮雪這會兒正在收拾東西準備下班,聽蘇凡這么問,停下了手,道:“刑事案子?呃,不知道啊,我找羅宇輝問問吧。因子,你干嘛問這個啊,出什么事了?” 蘇凡暫時還不想讓邵芮雪知道弟弟的事,便說:“你幫我趕緊問一個,我這邊急著要,給我問個靠譜的。” 邵芮雪一聽蘇凡的聲音,完全不是以前那慢慢吞吞的調調,好像真的有很嚴重的事,她也急了,便趕緊掛了電話,直接給父親打了過去。這種事,問父親更靠譜。 “刑事案子的?哦,法學院的劉副書記好像在外面幫忙做刑事案子,我給你打電話問問他。”邵德平一聽女兒說的事,就答應了,立刻給劉副書記打電話,可對方很不湊巧,在外地開會。不過,蘇凡運氣很好,劉副書記給邵德平推薦了一個同行,讓邵德平找。 于是,蘇凡得到了這個律師的電話,趕緊打了過去。律師答應她半小時之后趕到派出所,叮囑蘇凡一切都要等他到了之后再說,讓蘇子杰別亂說話,也不要讓外人和他見面。 蘇凡感動不已,趕緊把這個好消息進去告訴了家里人。 盡管不知道這個律師是何方神圣,蘇凡卻還是安慰家人說是個很厲害的律師。 會面室里,一家人焦急地等著律師的到來。而被打的那個學生家里人,也來到派出所了。場面有些混亂。 蘇凡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么把弟弟這件事辦好,她還要去借錢,除了邵芮雪,她還能找誰? 有個人,可以幫她把這一切擺平——她相信他可以,而且也只有他可以——可是,現在她不能找他,既不能找他借錢,也不能找他幫忙為弟弟洗刷冤屈。 他都懶得理她了,不是嗎?她現在就算是腆著臉去求他,他怎么會幫忙呢? 蘇凡站在背靠著墻,苦澀地笑了。 “姐,你不是認識,認識那個大人物嗎?你找找他——”蘇子杰突然想起了霍漱清,盡管他不知道那晚上的男人究竟是誰,可他認定是大人物了,要是讓他知道那就是云城的市長,恐怕就—— 蘇凡一驚,盯著弟弟。 149 白養你了 “小凡,那個人,是誰啊?”父親望著她,問。 是,誰——tqR1 蘇凡說不出話了,可是,面對家人的質問,她只得說:“是一個認識的人,不過好久沒聯系了,可能人家已經不知道我了。” “你不找,怎么知道他還知道不知道你?”母親的精明勁,終于在哭泣之后竄出來了。 蘇凡一直覺得,自己家能夠維持到現在還算不錯,都是因為母親的存在,父親那么老實巴交的一個人,是根本不會有那么多點子做這個做那個的,而如果不做這個做那個,家里的收入還不知道是個什么狀況。 可是,她不愿意找霍漱清,真的不愿意。 “你怎么不說話了?”母親生氣了。 母親的脾氣不好,盡管信佛,什么得饒人處且饒人的慈悲心卻沒有,一著急上火,就什么都不霍了。而她的兒子,就是一個讓她容易著急上火的因素。 “沒,沒什么。”蘇凡忙說。 和父親不一樣,在家里,母親對她批評斥責的多,母親也經常讓她感覺到害怕——不過那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自從她上了云城大學,給蘇家光耀門楣之后,母親就不再斥責她了,在她考上公務員之后,母親對她更是好了。 可是,即便如此,兒時留下的記憶,還是會在某些時候竄出來,讓她害怕。 “你說說,我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都是為了什么,明明有個可以求到的人,你還在這兒給我們裝傻。真是,真是白養你了!”母親氣呼呼地說。 “媽,你別這么說了,我姐已經在找人了。”蘇子杰對母親道。 在這個家里,相比較父親,弟弟在母親面前說話更管用,弟弟這么一說,母親也不開口了,只是盯著蘇凡。 “我,我先出去看看律師怎么還沒來。”蘇凡看了家人一眼,拉開門走了出去。 等蘇凡出去,屋子里的人繼續說話了。 “你不要動不動就那么跟孩子說話!”父親對母親道。 “我怎么說話了?我們子杰現在被人冤枉,搞不好就要坐牢,可她,她就這個態度——不是白養她是什么?早知道她這樣,當初就不該,不該管她的!”母親一生氣起來,就有些不擇口舌了。 “你不會好好跟小凡說話嗎?子杰出了這事,小凡也很擔心的,你看看你,張口閉口就白養白養的,你讓孩子聽了怎么想?”父親抱怨道,“當初怎樣當初怎樣,你也知道是當初,那孩子從小到大給咱們省了多少心,從不多花一分錢,還給家里幫忙賺錢。這幾年子杰的花銷,還不都是小凡給的嗎?那么大的一個姑娘,自己掙的錢舍不得花,都給了家里,你還要怎么樣?” “我,我就是想讓她好好想辦法,別,別推來推去的。”母親知道父親說的都是實情,也不禁理虧,結巴起來。 “還有你,這次的事,我看都是你自己活該!”父親對蘇子杰道。 “爸——你,你怎么這么說?”蘇子杰錯愕道。 “你瞎說什么?我兒子——”母親趕緊維護兒子起來。 “我瞎說?從小到大,他不管犯什么錯,你都護著他,一個大男人,一點擔當都沒有,還不如小凡一個女孩子。現在出這樣的事,要是你自己平時少惹點事,事情會攤到你頭上嗎?”父親道。 母子二人不說話了。 蘇凡當然不知道家人在里面說什么,可是,弟弟說的是對的,霍漱清的話—— 唉,算了算了,自己盡力吧! 就在這時,蘇凡的手機響了,來電是個陌生號碼,她愣了下,還是接聽了。 “喂,你好!”她禮貌地問了句。 “蘇凡?”對方愣了下,道。 “是我,你是,”蘇凡想了想,好像是鄭翰的聲音,“是你!抱歉,我——” “你連我的號碼都沒有存?”鄭翰問道。 “對不起,我下午一直在忙——”她說。 “沒事,別跟我道歉,我就是,就是想跟你說,我很快就到市政府了,我接你一起去和秦副市長吃個飯,一個便飯而已,我爸和秦副市長是老關系了,到時候——”鄭翰道。 “謝謝你,鄭翰,我,我這幾天有些事,恐怕不行,謝謝你的好意。”蘇凡道。 “有什么事嗎?”鄭翰問,可是,蘇凡還沒來得及回答,就有人走到她面前,問:“我是那你找的律師,免貴姓陳!” “啊,陳律師,您請您請,我父母他們都在里面。”蘇凡把手機拿下,忙說。 “好,我剛剛和辦案的民警談過了他們——”陳律師說著,蘇凡把手機按掉了。 律師?鄭翰在電話那頭聽見了。 蘇凡,她找律師干什么? 難道,她家里出了什么事? 蘇凡家的情況,鄭翰是知道的,甚至,在蘇凡拒絕他的那個冬天,寒假的時候他還偷偷去了她家住的江漁,他知道她家的住址,只不過是曾經知道。 如果她家出了事—— 坐在奔馳車里的鄭翰,現在腦子里沒有再想工作的事,而是只有蘇凡。 昨天在路上偶然遇到她,他覺得這是天意,是老天讓他重新和蘇凡開始的預兆。這幾年,被她拒絕后,他也交往過幾個女孩子,不管是在國內還是國外,是華人還是老外,可是,不管是怎樣的環肥燕瘦,卻總是無法替代蘇凡那回眸一笑讓他內心軟軟的感覺。只不過,每每想到她的時候,就會想起她那果決的拒絕,那不容他開口的拒絕,心里就再也不愿想她了。 既然現在又重新遇到了,那就要重新開始,抹去過去的一切重新開始。 當落日的余暉撒向大地時,霍漱清已經乘飛機離開了云城,跟隨著姚省長和本省的大員們前往寶島。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此刻處于怎樣的無助和為難,而一旦他知道她經歷了這些難眠之夜,經歷了這些絕望的等待,該是怎樣的心痛?他也不知道,蘇凡更是不知道。 時間,就這樣以兩種完全不同的節奏向前行走著。 150 幸好沒有要她 律師到來之后,跟蘇子杰了解了事情的經過,然后商量對策,蘇凡的父母坐在那里也聽不懂。 “陳律師,謝謝您!”蘇凡跟著陳律師走出會面室,感激道。 “沒事,邵處長打電話說的,我一定會盡力。”陳律師道。 “那,費用的問題。”不管是什么人,還是要把錢說清楚,這樣大家心里也都有個數,蘇凡還是明白這一點的。 “這個,明天你來一下我辦公室,我們再簽合同,我先去和警察那邊了解情況,看看能不能把你弟弟保釋出來。”陳律師道。 保釋?那就是要花錢的,現在她的手上只有父親給的這兩萬,銀行里還有五千塊,這就是全部的家當了。可是,不管怎么說,能保釋總是好的。 然而,和警察溝通的結果是,蘇子杰的案件屬于惡性案件,不能保釋,蘇凡只能眼睜睜看著弟弟被警察帶進了看守所。 母親抹著眼淚看著兒子遠去,蘇凡的心頭被壓上了一塊重重的石頭。 事已至此,蘇凡便勸父母返回老家等消息,在這里耗著也沒什么用。盡管心里不愿離開,可是想一想在省城的花銷,還有家里的損失,再加上更重要的一點就是他們夫妻不懂這件事該怎么處理,來來去去都得要蘇凡出面跑腿。 “我們還是回去吧,留在這里,小凡還得分心照顧我們。”父親對母親道。 母親看著蘇凡那干干的嘴唇上翹起的干皮,心里還是不舍,道:“小凡,你也別太累了,照顧好自己!” 蘇凡點頭,道:“爸媽,你們今晚就先別走了,在我那兒住上一晚,現在也天黑了。” “沒事,我們去火車站等等就有火車了,你不是和別人合租嗎?我們去了,不方便,住旅館又要花錢。”父親說,“小凡,有什么事記得告訴我們。” “嗯,爸,我知道了。”蘇凡說著,陪著父母走出派出所,來到附近的一個小吃店吃飯,可是一家人心情都不好,沒什么胃口。吃完了飯,蘇凡便把父母送到了火車站,買了火車票和路上喝的水就離開了。 夜色濃濃的壓在云城的上空,蘇凡望著車窗外那炫麗的夜色,心頭卻是一絲絲說不出的痛。 深深嘆了口氣,她環抱住自己的雙臂,把頭靠在窗玻璃上。 明明是夏夜,怎么還這么冷呢? 弟弟這件事,還得要借錢才行,可她上哪兒去借?邵芮雪是個月光族,吃住在家,自己的工資還不夠花,要靠父母接濟。可是,除了邵芮雪,她能找誰?辦公室的同事,她又不熟,誰愿意給她借錢呢?而且,借了之后,她什么時候才能還給人家? 窮人,真不好!她望著外面的夜色,眼里蒙上一層水霧。 可是,不管怎么說,她都要把這件事扛下來,直到弟弟洗刷冤屈的時候。 還沒到住處,蘇凡就接到了邵芮雪的電話,問她找律師干什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雪兒,我,”她張不開口。 “小凡,什么事你說啊,別急死我!”邵芮雪道。 “我弟弟出了點事,被,被拘留了——”蘇凡道。 拘留?邵芮雪驚呆了。 那個蘇子杰,一看就不是個靠譜的,平日里老跟小凡要錢不說,現在還被拘留?全都是他父母慣出來的。邵芮雪就想不通,這一個家里的姐弟,怎么就差距這么大?重男輕女真的有這么厲害嗎?她真的要慶幸自己沒有個弟弟啊! “小凡,小凡,你別急,我爸說那個陳律師很厲害的,劉書記介紹的人沒有錯,他一定會——”邵芮雪安慰道,可是,她的心里也沒譜,陳律師一定會怎樣?蘇子杰犯了法,肯定要接受懲罰的。 “雪兒,等哪天事情平靜了,我再去你家謝謝邵叔叔。現在,我,我還有個事想請你幫忙。”蘇凡說了,卻覺得自己真的,真的不好意思開口。 每一次都這樣麻煩雪兒,雪兒又不欠她什么—— “說吧,什么事?”邵芮雪問。 “能不能,能不能給我借點錢,我手上——”蘇凡說著,不禁緊咬住了唇角。 朋友之間,她欠雪兒太多了。 “你要多少?”邵芮雪問,她理解蘇凡的處境,生在那樣的家庭里,攤上那樣的一個弟弟,真是,唉! 盡管自己沒錢,可邵芮雪還是決定要幫蘇凡,她知道,在云城,除了她,蘇凡根本找不到別的人來幫助自己。因此,哪怕她現在是要去跟父母借錢,她也要幫蘇凡。 “給我借五萬,好嗎?我,我不知道夠不夠。”蘇凡道。 五萬塊,她就是不吃不喝,一年都存不下來。 可是,弟弟的事迫在眉睫,她總不能只顧著自己就不管弟弟了吧!就算是背債,她也得背。 蘇凡這么一想,不禁有種輕松的感覺,幸好自己還是單身,要是自己結了婚或者有男朋友了,哪個男的愿意和她過? 單身,還是有好處的,起碼,很自由,真的很自由! 不論這五萬夠不夠,蘇凡都覺得這筆錢要自己來還,父母那里是很難了。這么一來,近兩年她就不要考慮自己的事情,安心存錢還債就好。 自己的事情?什么事情?結婚嫁人?誰愿意和她結婚呢?而她,又能嫁給誰?她心里的那個人,她這輩子都是沒機會的。別的男人——爬過了華山,還會覺得爬別的山有意思嗎? 想這么多干什么?輕重都不分了。 “五萬啊?沒問題沒問題,你什么時候要,我給你直接打到卡上。”邵芮雪道。 “明天吧!”蘇凡道。 她覺得明天那個受傷的學生家屬就會來找她了,人家現在是訛上他們家了,要讓那個學生改口說出實情,還是先給他把醫藥費交上吧! 邵芮雪答應了父母之后,就去找父母說明這件事了,順便跟父母借錢。邵家父母對蘇凡的印象向來很好,現在蘇凡遇上了這樣的事,她一個弱女子要扛著實在不容易,便答應了給蘇凡借錢。 “你跟小凡說,讓她別著急還,我們又不急的。”邵德平道。 “嗯,爸,我知道了。”邵芮雪道。 “走,我給你去拿銀行卡,你是要直接給她打到卡上嗎?”母親芮穎起身,問女兒道。tqR1 “這樣方便一些。”邵芮雪說。 躺在床上,蘇凡心里煩的連洗漱睡覺的念頭都沒有。 那個受傷的學生,她該怎么辦?明擺著是在說瞎話,可是,怎么讓他把實話說出來?給他交醫藥費就可以了嗎? 蘇凡想了想,決定還是打電話問一下律師的意見,她可千萬別自作主張做了錯事。 撥通了陳律師的電話,蘇凡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陳律師勸她先別去給那個學生交醫藥費,否則就會落下口實,越來越不能擺脫了。 “可是他現在一口咬定就是子杰打他的,要是他不改口的話,子杰就沒救了!”蘇凡道。 “目前除了那個孩子的口供,還有刀上的指紋,沒有其他的證據指證子杰,你先別急,我們再想辦法。”律師說。 指紋是沒什么用的,因為子杰說他當時看見地上有刀,好奇撿了起來,所以留下了指紋,這一點也說得通。而且,他根本不知道那個學生挨了幾刀,不知道傷口在哪里。 現在,蘇凡覺得要找其他的證人,來證明子杰在案發時不在現場。可問題是,案發當時,沒有人證明子杰在做什么。 夜色漸深,蘇凡打開電腦,開始在網上查閱刑事案件相關的資料,一直到了很晚。 第二天早上,蘇凡跟宋科長請了個假,去見了陳律師簽了合同付了一部分律師費。然而,她還沒有返回單位,就接到了宋科長的電話,說有人在市政府門口大鬧,要找她。 “你先別來,要是被人家撞見了怎么辦?”宋科長道。 “科長,是什么人在找我?”蘇凡問。 宋科長頓了片刻,道:“小蘇,你弟弟,出事了?” 蘇凡點頭“嗯”了一聲。 “小蘇,你別急,那幾個人被保安趕走了,他們也不進來咱們樓里鬧,聽說就在路邊守著呢。我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會認識你,要是他們認識你的話,就麻煩了。”宋科長道。 “是,謝謝科長,我,我下午再過來吧!”蘇凡道。 “小蘇,要是需要什么幫忙的,你只管跟我說,別跟我客氣。”宋科長說。 “謝謝科長,我,沒什么需要的了,現在找了律師在辦,我弟弟他是無辜的,相信不久之后就會洗刷冤屈了。只是,我沒想到那家人竟然找到單位去——”蘇凡嘆了口氣,道。 “別難過,誰一輩子不遇上點窩囊事呢!”宋科長安慰了蘇凡幾句就掛了電話。 掛斷電話之后,宋科長突然覺得,蘇凡沒有和她堂侄子相親是件好事。就蘇凡那個長相,還有她的脾氣和工作,她堂侄子肯定會看上,萬一結了婚,不就麻煩了嗎?把他們家和蘇凡那種家庭摻和在一起,還有沒有安靜日子過?萬幸萬幸啊! 正如宋科長所說,被打的那個學生家屬,從學校里打聽到蘇子杰有個姐姐在市政府做領導,由于蘇子杰家里遲遲沒有把醫藥費給他們,于是就想到去蘇子杰姐姐單位鬧了。市政府自然是進不去的,可他們知道,政府里做官的最怕別人看笑話了,只要他們去鬧一次,蘇子杰家一定會害怕地把錢拿給他們。 蘇凡沒有回單位,中午在外面吃了個飯,就買了一瓶水坐在市政府附近上清江畔,坐了一中午。 她可以想象現在單位里怎么傳說她了,被人指指點點——那又怎樣呢?只要弟弟能洗刷冤屈就好了,別人怎么看她,她從來都無所謂。 如她所料,這件事已經傳遍了市政府,除了一些領導之外,很多人都知道了。當然,鄭翰也聽說了。 151 我想重新追求你 他擔心蘇凡會被那些人為難,便趕緊給她打電話,卻始終無人接聽。這么一來,他就更擔心了,什么都不想干,他想知道蘇凡的弟弟到底怎么了,打聽來打聽去,才知道她弟弟被關在北城看守所,就趕緊派人去公安局了解情況了。 中午的時候,鄭翰得知了事件的經過。 蘇凡轉過身,遠遠看著市政府那幢翼型大樓,不由自主地就會想起霍漱清。可是,一想到他,她的心里就難受的不得了。 她知道他去了臺灣,她好想見到他,好想在他懷里哭一場,好想他能給她一點意見,不要讓她這么無助。 可她再也沒有這機會了,他們之間,再也不會像過去一樣。 直到此時,蘇凡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眷戀他,有多么離不開他。 低著頭,雙手扶著腦袋坐在長椅上。 眼前是滔滔的上清江,江邊的路上,總有人走來走去,即便偶爾有人坐在她旁邊的位置,她也不會去在意。而這次—— 突然間,她的眼前出現了一瓶飲料,她猛地抬起頭。 錯愕的眼里,出現的是鄭翰那張好看的簡直要奪人心魄的臉。 他,他,他怎么,在這里? 蘇凡好一會兒都不能動彈,呆呆地盯著他。 他淡淡一笑,把飲料瓶子給她打開,遞給她。 “怎么不跟我說你家里的事?”他的語氣,有些責備,也有些舍不得。 她擠出一絲笑意,道:“說這些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好事。” “我什么時候說只聽好事了?”他笑問。 她喝著那瓶橙汁,不說話。 “我認識一個律師,他在云城打刑事案子是一流的,我給你找找他。”鄭翰道。 “謝謝你,我朋友已經幫我找了一個。”蘇凡道。 “我們還是找個大律師穩妥一些,現在律師很多,可渾水摸魚的人更多,你不懂這方面的事,別讓人家把你們給騙了。”鄭翰道,說著,他已經開始打電話了。 蘇凡一聽,他是打給律師的,趕緊制住,可他沒有聽她的。 掛了電話,鄭翰盯著她的雙眼,鄭重地說:“蘇凡,讓我幫你吧!我不想看著你一個人承擔這些,你,不該承擔這些事的。” 蘇凡避開他的視線,搖搖頭,道:“這是我家里的事,我必須——” “傻瓜,你是個女孩子,就該讓人好好捧在手里,我怎么舍得你受這樣的苦?你看看你,就這么一天的工夫,臉色多憔悴?”鄭翰靜靜地注視著她,道。 她不習慣別人這么熱情,特別,特別是鄭翰。 他要干什么?難道他忘了她當初拒絕了他,讓很多人都笑話他—— 從她躲避的視線里,鄭翰知道她還在躲著他,即便他們兩個見面了,吃了飯,也留了電話,可她還是,還是像過去一樣躲著她。 “你放心,這件事,我會替你處理,你什么都不用管。好好去上班,其他的,都交給我。”鄭翰道。 蘇凡搖頭,道:“不了不了,我,我自己可以,你,你那么忙——”tqR1 鄭翰突然握住她那顫抖的手,蘇凡一個激靈,抬頭盯著他。 “蘇凡,就讓我為你做些事,好嗎?”他說。 蘇凡盯著他那只手,趕緊把自己的手抽出來,尷尬地對他笑了下,道:“你,不必這樣的,雖然,雖然我挺沒用,可現在——” “你是顧忌什么嗎?”他問。 “顧忌?為什么?”她問。 “你是怕我會借著這樣的機會來接近你,重新追求你?”鄭翰很直接,毫不掩飾。 她不語。 其實,她是擔心這個,她害怕這個,也許,是她太不知分寸了吧,她是什么人,有什么值得他重新追求的? “其實,我是想重新追求你!”鄭翰道。 她的頭,更低了,只是盯著腳下的方格地面。 “正因為如此,我必須要幫助你保護你!”鄭翰盯著她,道。 耳畔,除了從江面上傳來的風聲,就是路邊的車聲、人們說笑的聲音,還有江面上輪船的汽笛聲。。 蘇凡望著江面上那一艘艘的輪船,好久,才說:“我,不值得你這么做。” “值得不值得,只有我自己知道!”鄭翰望著她,他抬起手,輕輕扳過她的身體。 “蘇凡,把你所有的痛苦和不安都交給我,好嗎?”他的語氣凝重。 從他的眼里,蘇凡也能看出來他的真誠,可是—— “對不起,鄭翰,我——”她別過臉,望向那浩瀚的江面。 當年,她也是這樣,說了“對不起”三個字,就把他寫給她的情書還給了他,因此,他放棄了她。而現在,往事重演,他又要放棄嗎? 他知道她的個性是倔強的,既然她現在還是不能接受他,他也不該逼她。 “沒事,我不會逼你的。我就算再怎么下作,也不會趁虛而入,在你最艱難的時候脅迫你。”他說。 這么一說,蘇凡又覺得自己犯下了大錯,一次又一次傷害了他。 “對不起——”她說。 “好了,別總說這三個字。我們慢慢來,現在首要的是把你弟弟的事情解決了。”鄭翰道。 蘇凡抬頭看著他。 “放心,我會給你處理好的。”鄭翰道。 “怎么處理?”她問。 “這個,你先別管了,這幾天,你想看你弟弟就去看,你之前找的那個律師,就把他辭了,我剛剛已經給你找了律師,公安局那邊,我會替你打點的。”鄭翰說。 辭退陳律師?那是邵芮雪家幫她—— “那個陳律師是我朋友,對了,是雪兒,邵芮雪幫忙找的,我不能辭退他。”蘇凡道,“謝謝你的好意。” “這個時候,是友情重要,還是你弟弟的命重要?”鄭翰道。 友情重要,弟弟的命,更重要! 見她不說話,鄭翰又說:“你放心,跟邵芮雪解釋一下就行了,她會理解的。” 如果鄭翰找的那個律師真的很厲害,可以把弟弟救出來,那—— “你那個律師,要多少錢?”蘇凡問。 “錢?”鄭翰愣了下,“不是跟你說了什么都不要管嗎?” “你幫我找了很厲害的律師已經很感激了,我怎么可以連律師費都不出?那也太過分了!”蘇凡道。 即便到了此時,她還是和他分的這么清楚。鄭翰望著她,很想問她,到底為什么? 看了下時間,到了上班的點了,蘇凡忙起身,道:“謝謝你,鄭翰,我要去單位了,最近事情比較多——” “走吧,我送你過去!”鄭翰起身,陪著她一起走到馬路對面,來到市政府門口。 遠遠望著蘇凡的背影,鄭翰的嘴角,卻漾起了笑容。 有了鄭翰的幫忙,蘇子杰的事果然變得順暢了很多。律師把他保釋了出來,讓他重新回了學校,只是警察要求他隨傳隨到。至于受傷的那個學生家屬,也被鄭翰找的律師警告過了,說他們要是再騷擾蘇子杰的家人,將面臨訴訟指控。而且,律師也跟那個學生說了做偽證的后果,之后,警察再去了解情況的時候,那個學生說,自己當晚記憶出現了問題,記不清是不是蘇子杰打他了。由于蘇子杰涉案的直接證據還沒有找到,他的嫌疑被洗掉了很多。 蘇凡沒想到事情進展這么順利,對鄭翰充滿了無盡的感激。可是,這么欠下的人情,她怎么還? 等到霍漱清從臺灣回來的時候,蘇子杰已經徹底被洗清了嫌疑,案子也查的差不多清楚,警察經過排查,找到了那一晚真正的施暴者。而蘇凡,卻深深陷入了對鄭翰的虧欠之中。 然而,蘇凡不知道的是,弟弟的事情,內情并沒有那么簡單。 周四,也就是蘇凡被人鬧到市政府的那一天下午,身在臺灣的馮繼海接到了關于這件事的報告。上次蘇凡在外事辦被人編排了那么多,而他絲毫不知,這讓馮繼海深感被動。他知道蘇凡對霍漱清的意義非凡,霍漱清甚至能當著孫蔓的面讓蘇凡上車,以后會發生什么還很難說。于是,馮繼海就叮囑自己在市府里的一個眼線關注蘇凡的消息,而那場大鬧市政府的事,很快就傳到了馮繼海的耳朵里。 馮繼海思考再三,決定讓那個線人盡量多了解一些事情原委后,再將這件事報告給霍漱清。晚上,馮繼海就接到了電話,而這時,霍漱清正在房間里翻看著今天和臺灣方面會談的紀要。 “霍市長——”馮繼海敲門進來,見霍漱清坐在酒店房間的沙發上看文件,就端起他的茶杯看了下,重新換了一杯新茶。 “怎么了?”霍漱清頭也沒看,問。 “今天,有人在市政府門口大鬧——”馮繼海說著,觀察著領導的表情。 “鬧的什么?”霍漱清問。 “說是找蘇凡要錢什么的——”馮繼海小心地說著,霍漱清猛地抬頭。 “好像是她弟弟把人打得住了院,對方家屬在向他們要醫藥費——”馮繼海趕緊說。 霍漱清眉頭微蹙,道:“究竟怎么回事?” 馮繼海便趕緊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如實報告給了霍漱清,包括蘇子杰被拘留的現狀。好一會兒,霍漱清都沒有說一個字,只是靜靜坐在那里,手也不動一下。 “就這么多?”霍漱清問。 “是!”馮繼海道。 霍漱清的身體微微向后靠在沙發上,右手在額頭上一下下來回,馮繼海知道他在思考。 的確,霍漱清是在思考,他想不明白的是,發生了這么大的事,為什么蘇凡根本不跟他提一句?哪怕他們已經分開了,可,好歹他們有過那樣的關系,而且,發生了這樣的事,她又沒有經驗去應對,又沒有誰可以幫她,她為什么不找他?即便他不在國內,可手機是通的啊,為什么她不給他打電話?難道她又想像那次被趕到平川一樣,自己一個人消化所有的事情嗎? 這個倔強的丫頭! “你把廖局長的電話給我找出來。”霍漱清對馮繼海道。 廖局長就是云城市公安局副局長廖靜生。 152 終究是放心不下她 “老廖,我霍漱清???有件事,你幫我了解一下???北城分局好像抓了個斗毆的學生,交大的,那個學生被拘留了???對,你盡快給我回話???”霍漱清說完,就掛了電話。tqR1 很快的,廖靜生就把了解到的情況匯報給霍漱清,和馮繼海說的差不多,不過卻詳盡了許多。 “沒有直接證據指證那個學生?”霍漱清問。 “據他們說是,除了那個傷者的口供,其他的證據都不足以確定那個學生就是嫌犯。”廖靜生道。 “既然這樣,就把人給放了,還扣著干什么?”霍漱清道。 如果換做電話那頭是別的什么人,霍漱清可能還會為自己的行為開脫一下,說什么他不是干涉辦案,只是提一下自己的看法。可是,廖靜生是他的鐵桿,那些客套話就直接省了。 廖靜生心里一愣,不知道霍漱清怎么這么關心這個案子,竟然身在臺灣還深夜打電話來問,而且,還讓把那個學生給放了——到底怎么回事? “好的,我給他們說一聲,讓他們盡快把那個學生給放了。”廖靜生道。 “這么一個小小的斗毆案件,拖了幾天也破不了,你得好好督導一下才行。這要是碰上大案怎么辦?就徹底束手無策了嗎?”霍漱清道。 “這件案子是北城分局那邊在管,他們的力量薄弱一些,而且很多人都被派去處理別的案件,辦理那件案子的人就比較少了。”廖靜生道。 不過,經過今晚,這個案子必須要加快速度了,廖靜生心想。 “那你處理吧!你是專家,我就不插手了。”霍漱清道,“辛苦你了,老廖!” “哪里哪里,我明天就親自過去看看,讓他們加快速度,盡快結案。”廖靜生道。 “嗯,還有,那個受傷的學生家屬怎么到處鬧?你們也要跟他們好好談談,這么鬧無辜的人是沒有用的,不能干擾市政府的正常工作!”霍漱清強調了一句。 “好的,我知道了,霍市長,明天我就親自督導這件案子。”廖靜生說。 接著,霍漱清又和廖靜生聊起每年學生畢業的時候出現的各種惡性案件,讓他們多派人去學校宣講,普及學生們的法律知識,降低此類案件的發生幾率。 “不光是大學,高中也要去。現在的中學生,簡直啊,不知道怎么說了。”霍漱清說著,想起了那個把全家人搞的很無語的楊梓桐。 “嗯,我知道了,霍市長,我們在這方面的確是欠缺。”廖靜生應道。 又閑聊了幾句,霍漱清就掛了電話。 蘇凡,蘇凡,這丫頭—— 霍漱清想著,盯著手機,可是,他已經沒有她的號碼了。 算了,把這件事交給廖靜生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 霍漱清想了想,就把手機放下了,繼續之前的工作,對馮繼海道:“這件事你多留點心,有什么結果了,盡快告訴我!” “是,我知道了,霍市長!”馮繼海忙應道。 等馮繼海從房間里離開,霍漱清才扔下文件,起身站在窗口。 臺北的夏夜,比起云城來又悶又熱,眼前這璀璨的燈火,卻不及云城的暖心。 他真的該打電話問問她,其實,他就算沒有她的號碼,馮繼海應該是有的,他只要問一下馮繼海就可以,可是,他沒有。打了電話之后說什么?安慰她? 的確,她是需要安慰,一個年輕女孩子,遇上這種事,八成也就沒主心骨了。可是,他們之間—— 想起她那次和鄭翰站在一起的場景,霍漱清的心頭,說不出的不舒服。 那個鄭翰,就是當年追求她的那個。本科畢業后去了美國讀建筑學的研究生,沒想到父親鄭成鐸腦溢血癱瘓在床,無法管理公司,他便放棄了學業回了云城繼承家業。鄭家在江寧省是做建筑起家的,現在涉獵了不少的領域,算是一家大型的公司,鄭家也是江寧省知名的豪門大家。現在,他是要和蘇凡重續前緣,還是有別的打算? 唉,不管鄭翰要干什么,都和他沒有關系了。 既然和你沒關系,又為什么要管她的事? 霍漱清不愿再去想了,如果非要找個原因來安慰他,那就是,為了補償她吧!畢竟她和自己在一起一段時間,而且,他還是她的第一個男人! 蘇凡根本不知道,弟弟在第二天就被從看守所放出來,而且案子進展順利,究竟是什么緣故。由于廖靜生局長的親自督查,這件案子進展很快,到了周末的時候,已經徹底查清楚,蘇子杰也徹底洗刷了冤屈。 盡管被無罪釋放了,可蘇子杰畢竟是被警察拿著法院正式簽發的拘留證從學校帶走的。每年到了畢業的時候,學校就會出各項規定要嚴厲處理校內的“騷亂”,蘇子杰那個案子的當事雙方都是這個學校的,事件一出,學校更是立刻開會制定了最為嚴格的決議,殺雞儆猴就把蘇子杰給“殺”了,開除了他的學籍。現在雖然蘇子杰無罪了,可學校給他的處分還在。 開除學籍,意味著他這大學四年白上了。可現在沒幾天就要畢業了,他這個問題,怎么解決? 周一,蘇凡找到學校老師詢問此事的解決辦法,蘇子杰的班主任說他去問了系里,系里說要找學校。可這個開除的決議是在校領導會議上發文的,現在想要修改,恐怕并不容易。從提起行政復議開始,這個時間,不知道要花多久,如果趕不上最后的畢業,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 鄭翰并不知道這個,蘇凡去學校的時候,鄭翰還以為警察給學校說明情況后,事情已經徹底過去了,甚至還給她打電話說愿意給蘇子杰提供一個工作。 “謝謝你,你幫我做了那么多,我還,還沒謝你,現在——”蘇凡道。 “別這么見外!”鄭翰在電話里說,“我聽說子杰現在還沒工作,你跟他說一下,讓他今天下午就來我辦公室找我,我給他安排——” 鄭翰親自安排?這—— 蘇凡不愿讓弟弟去成功集團,她知道鄭翰這么做都是因為她的緣故,她不想再這樣無限制地虧欠了。這世上,哪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對另一個人好?鄭翰做這么多,也是有目的的,而他的目的,他想要她做的,她,她,并不—— 不愿再虧欠鄭翰,唯一的辦法就是盡力和他劃清界限,比如不告訴弟弟去成功集團的事,比如把律師費還給鄭翰,再比如隱瞞弟弟被開除的事。 盡管警察已經跟學校方面說明了事情調查的結果,可學校的決議已經做出,難道要讓校領導們再坐在一起開會出個決議,不要開除蘇子杰? 其實,不光是蘇子杰這件事,在這個畢業季,隨著蘇子杰這件事的爆發,校領導開會做出嚴厲處罰校內一切暴力活動的決定,禁止學生攜帶酒精類物質進校園,禁止校園里銷售這類物品。蘇凡知道,想要讓學校撤銷這個決議,簡直,幾乎是不可能了。 怎么辦? 蘇凡站在弟弟宿舍樓下的樹蔭里,看著前面不遠處和同學們說笑的弟弟。弟弟雖然臉上說說笑笑,可他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實在不行也沒辦法,難道要去告學校嗎?”蘇子杰對姐姐說。 “我們得想別的辦法,如果說在畢業之前不能取消你的處分,就要讓他們給你再延長一年,推遲畢業,算是不得已的辦法。”蘇凡道。 蘇子杰望著姐姐,道:“姐,那個鄭翰,他,真的是喜歡你?” “你不要管這個了,現在當務之急就是你的事!”蘇凡喝了口水,道。 “姐,你讓他去找找學校領導,他是成功集團的老總,學校領導肯定會——”蘇子杰道。 “子杰,自己的事,不要總想著麻煩別人什么!”蘇凡打斷弟弟的話,道。 “姐,我們這是找他幫幫忙,又不是什么罪大惡極的事,干嘛不行?”蘇子杰道。 “大不了就是我們自己多跑跑腿問問學校,老找別人干嘛?你以為人家都很閑嗎?”蘇凡道。 “那你覺得你能讓校領導趕緊把處分取消了?姐,我是被冤枉的,被警察抓去不說,還被學校開除,我怎么這么倒霉!”蘇子杰道。 “在說這話之前,你先好好檢討一下自己!”蘇凡見弟弟到現在還認識不到自己也有問題,不禁生氣起來。 “姐,我檢討什么?我根本就是被冤枉——”蘇子杰盯著姐姐,道。 “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正冠,這樣的話,你沒聽過嗎?”蘇凡道。 “我讀書沒你好,沒聽過,你也沒必要用這種大道理來教訓我!”蘇子杰也不高興了。 “這是大道理嗎?”蘇凡看著弟弟,說,“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平時都做了什么,那種場合,別人都不去,你為什么跑過去摻和?看看熱鬧也就算了,拉什么架?的確,你是很有正義感,可你在表達你的正義感之前,能不能先考慮一下所處的環境再做決定?” “蘇凡,你干嘛這么兇我?”蘇子杰一下子站起身,盯著她。 “我兇你?我要是再不說,你這輩子都改不了這毛病,凡事強出頭,純粹就是匹夫之勇!你這樣的個性,在學校里都鬧出事情,去了工作崗位,還呆得住嗎?”蘇凡從來都沒有這樣和弟弟說過話。 霍漱清說的對,她真的太慣著弟弟了,現在,她不能再像過去一樣把什么都壓在心里不說,不說只會害了弟弟。 “我連個工作都沒有,還說什么?”蘇子杰道。 “沒有工作你怪怨得了別人嗎?這么長時間,你自己去認真找過工作沒有?”蘇凡道。 “找工作?我自己找的那些工作能干嗎?那么點錢,連自己都養活不了,還談什么養家?”蘇子杰絲毫不讓。 “事情都是一點一滴做出來的,你這樣好高騖遠,就算是給你一個重要的崗位,你有什么本事去接?”蘇凡說道。 153 心疼他的小丫頭 “你說的輕松!這年頭,誰不是靠著這親戚那朋友的關系找工作的,我們家這樣的環境,你讓我找誰?”蘇子杰道。 蘇凡盯著弟弟,簡直氣的說不出話來。 “我原以為經過了這件事,你會變得成熟一些,想問題會實際一些,看來,你還是沒有吃夠苦頭!”蘇凡說著,背起包包就要準備走,“蘇子杰,這個社會的確是要靠關系,可是,你自己沒有能力,就算是有關系,你也一事無成。在怪怨別人之前,先好好想想自己都做了什么!”說完,蘇凡背上包包就走了。 “站著說話不腰疼!”蘇子杰一腳踢在一旁的樹上,喋喋道。 把弟弟說了一通,難道真的放任他不管嗎?為了教訓他,就不管他了?蘇凡放慢了腳步。 從云城交大出來,蘇凡趕緊返回單位,明天就是意大利文化周開始的日子,今天準備工作全部結束,展廳也差不多要布置完畢了。這幾天忙著弟弟的事,她都沒有認真去做這次的工作。 活動在省委省政府招待所望云莊舉辦,所有的展覽也都在這里。 蘇凡趕過去的時候,有幾個同事已經在那里做最后的檢查了,因為云城市所有的參展項目都要市政府的幾個協同單位來確定最后的展出。 然而,就在蘇凡和同事們組織布置會場時,聽到有人喊了句“霍市長來看望大家了”,蘇凡的手,猛地抖了下。 他,怎么會來? 她知道,他上周去了臺灣,周末回來了,今天他上班了,上午是在市政府開會,開完會之后不知道去做什么了,現在又來了這里—— 蘇凡已經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沒見他了,他瘦了嗎?精神好嗎?心情好嗎?他,想她了嗎? 不管他有沒有想她,可她想他了,真的好想。 這一周發生了太多的事,這些事都太復雜,她根本不知道該怎么辦,她多想他能在身邊給她出出主意,讓她安安心,可是—— 不能,不能,蘇凡,你要平靜,你要平靜,絕對不能慌,不能慌! 轉過身,就看見他被一群人簇擁著進了云城市的展廳,現在會議還沒開始,他怎么會來?反正明天他還要過來參觀的,現在來干什么? 蘇凡趕緊站在一旁,看著他越來越近,看著他面帶笑容和大家握手,看著他還是那么神采奕奕。 是啊,他為什么要不高興呢?難道她經歷了不好的事,就要別人也跟著不開心?他又不是她的什么。 說到這個,她現在該怎么還鄭翰的人情?如果不是鄭翰,弟弟的事根本不會這么快就結束。鄭翰幫了她那么多,她怎么還? 等他走到她面前向她伸出手,蘇凡顫抖著手握住了。 “辛苦了!”他只是說了這么簡單的三個字,視線在她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就松開了手走了過去,留給她一個側臉。 蘇凡苦笑了一下,低下頭。 她期待著什么?期待著他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抱她嗎? “來,小蘇,你過來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樊主任喊了蘇凡一句,蘇凡趕緊跑了過去。 “這次主要是你負責的,跟霍市長好好講講!”樊主任含笑道。 霍漱清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就那么靜靜看著她,蘇凡的嗓子眼里,一股熱血涌動著。 她咽了下唾沫,可是,好像沒有唾沫。 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匯報工作,而他們之前還是那樣的關系,難免讓蘇凡感到緊張。 一團人圍著,她一開口,聲音竟有些抖。 可是,抬頭看他一眼,他眼里那深深的疏離感,又讓她瞬間回到現實。 她,已經忘了他們分開的事實了嗎? 從頭到尾把各個展室的項目給市長介紹了一遍,蘇凡覺得自己的嗓子都要冒煙了。 沒想到和他面對面談工作,竟會這樣的緊張。 蘇凡并不知道,在她給他介紹的時候,霍漱清的心,有種說不出的輕松。過了這么久,終于聽到了她的聲音,哪怕,是在這么多人面前,哪怕,她是在談工作,可至少,她是在對他講,至少他聽到了她的聲音,這黑夜里折磨著他的聲音。 今天是正式會議的前一天,因此前來會場的工作人員并不是很多,而且也沒有其他的參觀者,蘇凡不懂他為什么要來,明天他還要做報告,明天也要過來,干嘛今天—— 可是,她猜不出就不猜了,弟弟的事,已經夠讓她頭疼了。 介紹完了,她就退出了他的“包圍圈”,一個人站在一角拿了瓶礦泉水喝著。 展廳里的空調,好像溫度有點高,她連喝了好幾口水,嗓子還是干干的。想想剛剛的情形,自己和他之間,應該是真的徹底完了! 完了也好,她可以早點醒悟,不會再去做那些不切實際的夢。 沒一會兒,他就離開了,她正好去了洗手間,就沒有像別的人那樣跟過去送、 霍漱清坐在車上,腦子里全是她剛剛的樣子,她那干干的嘴唇,這丫頭,怎么這么拼命?連一口水都顧不上喝嗎? 哦,她弟弟的那件事,好像已經完全過去了吧!她是第一次負責這樣的活動,而弟弟又在這時候出事,她一定是忙壞了。 “那件事,云城交大那件事徹底結束了?”霍漱清突然問馮繼海。 馮繼海反應了一下,明白市長指的是蘇凡那個,便忙說:“公安局那邊是沒問題了,可是好像,學校出了岔子。” “學校?怎么了?”霍漱清問。 “學校把那個學生給開除了,上周發的文,一直也沒改,不知道今天會不會改過來。”馮繼海道。 霍漱清靜靜坐在后排座位上,右手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片刻之后,才對馮繼海說:“給我接通云城交大的許校長!” 馮繼海趕緊翻出許校長的手機號,在市長的公務手機上撥了出去,聽到那邊接通了,便趕緊遞給了霍漱清。 “是許校長嗎?我霍漱清!”霍漱清笑著問候道。 寒暄幾句,霍漱清便直接說:“上周你們學校那個斗毆的案子,結案了吧?” “嗯,昨天結了,早上公安局的同志來學校給我們說明了案情。”許校長說。 “那個被誤抓的學生,叫什么蘇什么的那個,被開除了?”霍漱清問。 許校長說是有這件事,霍漱清接著便說:“許校長,有個不情之請,還請您幫幫忙!” “霍市長請說!”許校長道。 “是這樣的,那個學生,是我一個朋友的關系,都到畢業的時候了,孩子也被無緣無故帶去看守所待了兩天,要是現在連畢業都沒辦法,說來也挺可憐的。既然整件事都是誤會,您就抽空把那個處分給他取消了,就讓事情過去算了,您說呢?”霍漱清道。 許校長不知道這個被開除的學生和霍漱清是什么關系,可是,既然霍漱清專門打電話說了,那就做個順水人情,反正這事兒本來也是誤會—— “是,是,霍市長說的是。我們也正打算撤銷那個處分呢!”許校長道。 “那我就謝謝許校長了,改天我再請您喝茶!”霍漱清笑道。 “客氣客氣了,這點小事何足掛齒!”許校長說,話畢,他趕緊說,“霍市長,我們學校提交的那個在定遠建分校的事,不知市里怎么考慮的?”tqR1 “這個事,市里開會討論了,這周就會有結果了,您就安心等著。”霍漱清道。 “那就好那就好,我前兩天聽說定遠那邊好像有些問題,就跟您打聽一下。”許校長道。 “就是一些涉及征地的問題,我們協調解決!”霍漱清說。 “好,好,那我就放心了!”許校長哈哈笑了。 閑聊了兩句,霍漱清就掛了電話。 就在第二天早上,云城交大校務會上,做出了取消了對蘇子杰的處分決定。 蘇凡接到弟弟電話的時候,正好是霍漱清在論壇大會上做報告的時候,她完全驚呆了。 怎么這么快?這么快?他們昨天下午才把提請行政復議的申請交給校長辦公室的——不過,這真的是一件大好事,超級大好事! 畢竟是在政府單位工作兩年了,蘇凡覺得一定是有人在里面說話了,要不然不會這么快,可是,會是誰幫她呢?難道又是鄭翰? 站在會廳的入口處,蘇凡遠遠望著站在報告人位置上講話的霍漱清。 昨天見了他之后,她越來越覺得自己和他之間就是一場夢,一個超級虛幻美好的夢。他是那么出眾的一個男人,而她—— 唉,算了吧!就這樣遠遠望著他就夠了,把他放在心里最美好的一個角落,細細地呵護著。這輩子,也就知足了。能夠遇上他這樣的一個人,哪怕和他是那樣不道德的關系,也算是沒有白活。 蘇凡靜靜站著,聽著他站在臺上用他那獨有的聲線鏗鏘有力地講話,她的臉上,是別人絲毫察覺不到的笑意。 她不知道的是,即便會場里人頭攢動,可他還是看見了她。在講話的時候,他看見她就站在門口,她在看他嗎? 昨天來這里檢查云城市的布展情況,是她來給他講解,結果,到了夜里,她就鉆進了他的腦海,怎么都離不開。 他,為什么總是忘不下這個丫頭呢? 原以為,以為兩個人結束了那段關系,就成了彼此生命的過客,再也不會有任何的感覺,可是,他怎么就忘不了她? 聽說她為了弟弟的事四處奔波,他的心里只有對她的不舍,他不忍心讓她一個人辛苦,于是,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暗中給她幫忙。可是,事情過去了,他就會在心里責備她怪怨自己,責備她為什么不找他商量,她又不是沒有他的號碼——對了,難道她把他的號碼刪了嗎?唉,他都刪了她的,打算和她徹底斷了來往,她遇上這樣的麻煩事都不來找他,不就說明她也是不愿意和他往來了嗎?——而他,竟然還要這樣去替她解圍。他絕對不是同情心泛濫,一個被冤枉抓緊看守所的男孩子,和他霍漱清有什么關系?他何必費心去關照?只是因為那個男孩子是她的弟弟,她那么在意的親人。他怎么可以不管呢? 154 上輩子欠了她 好多時候,霍漱清甚至覺得自己好像上輩子欠了她,這輩子遇到了她,就是來給她還債的。還債就還債吧,最可笑的是,那個債主有事從來都是一聲不吭,也不要他還,他這個欠債的就趕緊想辦法了,還生怕還不及時。 昨夜,霍漱清想到這里,躺在床上不禁苦笑不已。 他霍漱清何時淪落至此? 她蘇凡有什么好?長相還算可以,可比她漂亮的女人多了去了。身材也差強人意,可胸還是不大。雖說他要了她的第一次,可—— 他不是個有處女情結的人,哪怕蘇凡之前有過別的男人,他也不會嫌她,可她偏偏沒有。她就是一張白紙,只有他在上面畫了畫,而將來,或許還會有別的男人—— 蘇凡,我該怎么辦? 講完話,和每次一樣,他在一片掌聲中離開,隨從立刻跟來,他只說“我去陽臺抽支煙”。馮繼海一愣,市長什么時候開始要主動抽煙了? 交流會按照預計順利進行,蘇凡也沒有必要在這里盯著了,她跟下屬交代了一些注意的事項,就準備離開會場去單位。 可是,當她背著包走到樓梯口時,愣住了,不,應該說她是徹底驚呆了,他,怎么在這里? 他就站在樓梯轉角那里的窗戶邊,背對著她,單手扶著窗沿。即便只有一個背影,她也認得那是他,絲毫不會出錯! 為什么他在這里?一個人在這里干什么? 那個背影,如同刻進了眼前的風景里一般,讓她的心不住地顫抖。 昨天是在一堆人面前,她的心胡亂地跳著,卻還要盡力保持平靜,天知道這樣有多累。而現在,他就在自己的眼前,她卻根本不能,不能靠近! 蘇凡,你還想怎么樣?你們不能繼續下去的,你很清楚,既然都分開了,何必又這樣眷戀? 她折過身,打算從電梯走,可是,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剎那,他轉過頭看見了她! 是她,是蘇凡,是他的那個小丫頭! 他的嘴唇抽動了兩下,想要叫住她,卻還是沒有張開嘴。 叫她干什么?有什么想說?還能說什么?她要走就走吧,不必挽留! 霍漱清嘆了口氣,轉過頭,繼續望著窗外。 事實上,她剛走了一步就后悔了。 她想他,這些天盡管被弟弟的事折磨地焦頭爛額,可一旦腦子空下來,就立刻被他填滿。真的好想他,她都不知道自己和他分開多久了,好像有幾十年了一樣! 就在霍漱清站在那里望向窗外的時候,猛然間發現身邊多了個人! 是她,是她站在他身旁。 他的臉,一點點轉向她,而她,就那么抬起頭看著他。 窗戶里,沒有一絲風吹進來,他卻絲毫沒有覺得悶。 “真巧!”他說了句。 “嗯!”她應道。 接下來說什么?分手后,這是第一次單獨說話,沒有像傳說中的分手情侶那么怪異,更多的,卻是酸澀,思念的酸澀。 “還好嗎?”她問。 他點點頭。 好,那就好!蘇凡沒說話,笑了下。 時間,好希望時間就這么停在這里,可以看看他,可以,可以看看他。 好希望這里不會再有別的人出現,只有他們! 然而,他們都很清楚,這里是會場,即便這一刻沒有人,下一刻馬上就會是人來人往了。 “你,要回去?”他問了句。 “嗯!”她捏了下包包的帶子,頓了片刻,道,“我先回辦公室了,還有點事!” 他“嗯”了一聲,轉過頭看向窗外。 “吸煙,不好!”她從他的身邊擦過去,低低說了句。 等霍漱清再回頭看去的時候,她已經“蹬蹬蹬”走下了樓梯,再也看不見。 她終究是舍不得他,可他,知道嗎? 蘇凡一路快走,直到確定他看不見自己了,才停下腳步。 她是那么想他,見了他才知道自己這顆心被思念在這個妖怪蠶食了多少,多么渴望能有機會可以和他單獨見面,真正見了面,卻是—— 腳步那么沉重,停下來了,就再也提不起來。 她的腦海里,是他剛剛的眼神,那不是她熟悉的霍漱清的眼神,有些落寞有些孤寂,如同秋葉飛過她的眼簾。 蘇凡的心,說不出的疼。 為什么,為什么會和他到這一步?為什么? 為什么她偏偏要愛他,愛他這樣一個根本不會屬于她的人?為什么要這樣深深戀著? 不知怎的,她扶著欄桿坐了下來,靜靜坐在樓梯上,淚水卻止不住往外流。 好想跟他說,我想你,我想你。可現在,已經沒有機會了,再也沒有機會! 這樣不知坐了多久,手機響了起來,她愣愣地盯著包包,過了好幾秒鐘才反應過來,趕緊擦去眼淚掏出手機。 來電話的,是鄭翰! “今晚什么時候下班?”他問。 “哦,應該會比較早吧,今天不用加班了。”她的腦子也轉不過來想太多,也沒有去想他為什么這么問,就這么回答了一句, “那你現在單位等等我,我過去接你!”他的語氣聽起來很輕快。 “怎么了?”她問。 “我明天要去出差一趟,所以,”鄭翰在那邊頓了片刻,“所以想見你一面再走!” 見她一面再走? 蘇凡愣住了。 她不愿過多揣測別人的心思,他的言外之意是什么,她也不會去想,或者說是自動回避那個想法。 如果換做以前,蘇凡不見得會答應和他見面,可現在,在他為她弟弟做了那么多之后,她怎么能不理會他呢? 他對她有恩! 即便如此,蘇凡也想盡量還他一些,她能還的也就是錢了,盡管她知道他不缺錢。可是,他不缺是他不缺,她不能理所當然地接受。昨天她打電話問了鄭翰給她找的那個律師,問他律師費的問題,人家說鄭總早就給了。現在她欠的也就是鄭翰了! “嗯,你來了給我打電話,我就下去。”她說。 “好,那你忙吧,晚上見!”鄭翰道,說完,戀戀不舍地掛了電話。 也不知道那個人的律師費要多少,不管她怎么問,人家就是不說。沒辦法,蘇凡只得按照之前律師的費用加倍來給。 去單位之前先去取錢吧!蘇凡這么想著,站起身。 過去,只能當做是回憶,回憶完了,還得繼續生活,不是么?總是停滯在過去,這人生的路,可怎么走? 回到辦公室處理了幾份今天的文件,蘇凡還沒收拾東西出門呢,就接到了鄭翰的電話,他說他在樓下等著她,讓她別急。 他真是個細心的人,總是這樣! 鄭翰坐在車里,嘴角卻是深深的笑意。 蘇凡和過去不一樣了,不再那么執拗。盡管他喜歡過去的蘇凡,可是,他也理解她現在的變化,畢竟工作了,不能像學生時代那么單純。即便如此,他還是覺得她很稚嫩,還是覺得她依舊是他曾經愛慕的那個女孩子,這也是他舍不得放下的原因。 車窗里,風吹了進來,鄭翰坐在駕駛位玩著手機等她,突然間,副駕駛位的車門被打開了,緊接著,一個人就坐了上來。 糟了,他今天怎么忘了把車門鎖上?太大意了,出了事怎么辦? 他趕緊轉頭看過去,才松了口氣,卻不禁有些不快。 “高嵐?你怎么來了?”他問。 “我奉勸你一句,離蘇凡遠點,她不是你的女人!”高嵐環抱著雙臂,說道。 鄭翰一愣,看著她,不禁笑了,道:“你是關心我,還是關心她?” “我是好心勸你!”高嵐道,轉頭看著他。 鄭翰覺得有些無聊,他也聽說高嵐在辦公室編排蘇凡的事。 “你是嫉妒她吧?”鄭翰道。 高嵐冷聲哼了下,道:“嫉妒?我會嫉妒一個窮包子?”頓了片刻,她說:“她上班一年就升了副科,升職沒幾個月就調到了市政府,哦,對了她還是從下面的縣里調過來的。你想想看,如果沒有足夠硬實的背景,她會這么順利嗎?而她家里的情況,我想你也知道了,你覺得她的背景是來自于哪里?” 鄭翰不是沒考慮過這些,他也了解過蘇凡的工作經歷,也感到很奇怪,可是—— “如果她真的有你說的這么硬實的背景,她弟弟還會被兩次抓緊看守所?”鄭翰道。 高嵐卻并不贊同,她說:“你以為只憑你,就能讓廖局長親自督辦那個小案子?” 她說的是實情,他并沒有找過廖靜生,就連和鄭家過從甚密的秦副市長都沒找過,可那案子最后是廖靜生親自督辦,而且,他今天早上才接到蘇凡的感謝電話,謝謝他幫她弟弟恢復了學位。而他知道,他根本還沒有來得及去找云城交大,事情,就這么順利的劃上了句號! “她和馮繼海不是有些來往嗎?”鄭翰道,“馮繼海是霍市長的貼身秘書、心腹——” 高嵐冷笑了下,道:“你就這么自己給自己找理由吧!雖然不知道她身后的人是誰,可絕對不是你可以單槍匹馬應付的。你們家的公司是個什么現狀,你很清楚,難道你想為了一個蘇凡得罪不知名的大人物?” 見鄭翰好像聽進去自己的話了,高嵐道:“不管你是打算和她玩玩,還是想重敘舊情,我都勸你,算了!” 鄭翰豈是會被高嵐幾句話就說動的人?盡管他的心里也有過同樣的疑問,可他,不會聽信高嵐的挑唆。 “多謝忠告,我自有分寸!”鄭翰道。 高嵐看了他一眼,不經意就瞥見蘇凡的身影從遠處過來了,便對鄭翰說了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等你大難臨頭了,想哭也哭不出來!”說完,她就下了車離開。 鄭翰沒理她,看著蘇凡來了,趕緊推開車門下車迎了上去。 “熱了嗎?車上有溫水。”他說著,給她拉開副駕駛位的車門。 蘇凡微笑著說了聲“謝謝”,卻聞到一股香水的味道。 這個味道,好熟悉,好像是,高嵐? 高嵐怎么來找他呢?是又來污蔑她,還是別的事?不管是什么,蘇凡也不在意了。 “給你,喝點水。”他打開保溫瓶的蓋子,給她倒了一杯水,遞給她。tqR1 她愣了下,就聽鄭翰說:“我記得你以前身體不好,那個什么的時候好像——” 155 脫下她的鞋子的意義 蘇凡猛地想起來大二的時候有一次體育課跑八百米測驗,正好她來大姨媽了,可還是去考試了,結果,沒跑兩圈就臉色慘白倒在跑道上。當時鄭翰正和同學在球場踢球,一看她倒了,趕緊跑過來,抱著她去了醫務室,結果,才說是來那個了。醫生罵了她,說她身為一個女孩子一點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沒想到,他還記著。 蘇凡尷尬地看了他一眼,接過杯子喝掉了那杯水,卻猛地想起—— 糟了,大姨媽,她,她這個月,好像,好像一直沒來啊! 仔細算算,上個月距離現在,已經過了四十天,她,她怎么沒注意啊?完了完了,她的生理期從來都很準,這次,到底怎么回事?不會是,不會是—— 蘇凡猛地害怕起來。 “怎么了,蘇凡?是不是病了?”鄭翰見她臉色不好,忙問。 “沒,沒事。”她擠出一絲笑意,搖搖頭。 好了,這件事回頭再說,先辦正事要緊。 “這個,你拿上。”她說著,從包包里取出一個信封,遞給他。 他打開看了下,卻問:“你給我這個,是為什么?” 蘇凡抿抿嘴唇,笑笑,道:“這是還你孫律師的律師費,他說你替我付了。我也不知道他的律師費到底要多少,這點錢——” 鄭翰望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非要和我分那么清嗎?” “對不起,麻煩了你那么多,我怎么還能讓你破費呢?該我出的,我得出!”蘇凡堅持道。 鄭翰很不愿意她這樣,還以為她不那么執拗了,卻沒想到還是—— 沒關系,慢慢來。鄭翰嘆了口氣,收下了那個信封,隨手就扔在置物箱里。 “今晚有個很重要的聚會,我想請你陪我一起去!”他發動著車子,道。 “我?”蘇凡愣住了,呆呆地盯著他。 “我們加快速度,給你稍微換個衣服就可以了。”鄭翰道。 蘇凡的眼里,閃過猶豫的神色,鄭翰忙說:“蘇凡,幫我一次,好嗎?” 他幫過她,那么,她是應該幫他的,而且,他都這么說了——她不是不懂事的人,不想欠他的,不想欠他的錢,更不想欠他的人情。既然能幫他一次,就幫一次好了。盡管,盡管這樣做會有些不清不楚。tqR1 唉,算了,能還多少就多少吧! 蘇凡點點頭,“嗯”了一聲,鄭翰眼里都是喜悅。 被他帶著來到一個美容中心,蘇凡就被一堆人拉著做了個臉部護理,然后又是做頭發啊化妝啊什么的,等她這些都弄完了,鄭翰為她準備的衣服也送過來了。這是一套無袖的白色齊膝短裙,穿在身上看著—— 鄭翰不禁看癡了,很快就一臉的滿意。 眼前的她,妝容很淡,卻是恰到好處,特別是那雙眼睛。 鄭翰很高興,走過去點頭,道:“真漂亮!” 她低頭,一言不發。 “好了,我們走吧!”鄭翰笑著說。 他一邊開著車,可視線卻總是在她的身上。 她從來都不會注意到自己比很多女孩子都漂亮,他相信有他的努力,會讓這塊璞玉發光。 鄭翰帶她去的,是云城上流社會的一個聚會,參與聚會的不是這家公子千金,就是那家的太太,這讓蘇凡很不適應。 看著這些女人們文雅的樣子,蘇凡就覺得自己格格不入,臉上不停地對別人微笑,肌肉都快要僵了。可是,同時又想起了孫蔓,如果是孫蔓,她一定會很輕松地應對,并且成為這些人的焦點吧! 鄭翰還在那邊和別人聊天,蘇凡看了他一眼就走向了陽臺,一個人趴在那里呼吸新鮮的空氣,被那些女人的香氣包圍著,鼻子里都快木了。 晚風清涼,讓她感覺一陣輕松。 可是,想起白天在樓道里遇見霍漱清的情形,她又輕松不起來,心卻隱隱的有些疼。 想起了他,她又想起了自己遲來的大姨媽—— 鄭翰坐在里面和幾個人聊天,聊著聊著,卻發現蘇凡不見了,心里不禁有點著急。 “你的妞很正點嘛!怎么以前從沒見過?”他身邊的一個年輕公子哥笑道。 “鄭總是換口味了吧!”又一個年輕男子笑著說。 鄭翰不悅,起身就去找蘇凡了,身后的幾個男人就笑成了一團,道“才這么一會兒沒見,就著急成這樣了,咱們的翰少爺算是栽這女人手里了哦!” 蘇凡靜靜趴在陽臺的欄桿上,望向云城那美麗的夜色,不知道他在哪里,心里卻總是惦記著他。 而現在,她又有了新問題,萬一,萬一她懷孕了,怎么辦?跟他說嗎?當時他說要是有孩子的話一定要告訴他,可是,現在他們都分開了,她又怎么跟他說?難道要讓他以為她是打算用孩子來和他和好嗎?不要,她不能那樣做,他們這樣的關系,有個孩子在,豈不是讓別人把他當了靶子了嗎?他的前途怎么辦? 是啊,他的前途,他還那么年輕就做到了現在的職位,將來肯定有很大前途的,而她的孩子,可能會是他的一個障礙。如果是那樣的話,他,會不會不讓她留下孩子? 蘇凡的心里,陡然生出深深的恐懼,她的手,不自覺地覆上自己的小腹。她甚至懷疑,當時霍漱清說那個話,并非是要讓她留下孩子,而是要讓她徹底放棄孩子的意思。可她,她怎么舍得呢? 但是,如果她留下孩子,她一個未婚的女人,該怎么養孩子? 耳畔,樂聲裊裊,蘇凡卻根本感受不到這溫柔的音樂。 “一個人在這里想什么呢?”鄭翰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蘇凡愣住了。 “沒有,就是,就是里面,我,不太適應——”她擠出一絲笑容,道。 “我看你臉色不太好,要不,我們回去?”鄭翰一臉擔憂,道。 蘇凡望著他,道:“不太好吧,宴會還沒結束——” “沒關系,你身體不舒服,我怎么可以繼續待在這里?何況,我也不是很喜歡在這樣的環境里待著。”他說著,背靠著欄桿站著。 “你?為什么?”她不明白,問道。 “我情愿坐在球場上喝礦泉水,也好過在這里喝香檳。”他說。 蘇凡想起大學時代被邵芮雪拉著去看他踢球的情形,好像就是昨天的事情,不禁問道:“你現在不去踢球了嗎?” “嗯,在美國的時候踢過幾次,老美們更喜歡他們的美式足球,我又不習慣。回國后這快半年的時間,都一直忙著公司的事——”他說。 “你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嘛,所以,做的事情,也會不同吧!”蘇凡含笑看了他一眼,道。 鄭翰卻轉過臉,定定地注視著她,而蘇凡此時正抬頭看著天空,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在看著自己。 “你,覺得我變了嗎?”良久,他才問。 蘇凡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認真審視他一樣,笑笑道:“當然了,你現在一看就是精英人士!” 鄭翰不禁苦笑著嘆了口氣,道:“只不過是混口飯吃而已!” 蘇凡一愣,卻聽鄭翰說:“走吧,我們回去,要聊天的話,換個比這里舒服的地方。” 當兩人從陽臺走進宴會廳的時候,鄭翰開始和熟人們握手道別。 “鄭總這么快就走啊?”一個女聲嗲嗲地傳來。 “我朋友身體不舒服,就先回了!”鄭翰一副護花使者的樣子,右胳膊攬過蘇凡的肩,微微笑著說。 周圍的人都了悟般地點頭含笑。 “鄭總和這位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呀!好事近了可要通知大家哦!”一位太太道。 蘇凡聽得出來他們是什么意思,他們一定認為她和鄭翰是男女朋友關系,可是,在這樣的場合,她也沒必要和一堆陌生人做解釋,只不過是和他們打個照面而已,以后她是不會來這樣的地方的。過多的解釋和撇清關系的話,只會讓鄭翰為難,有什么事,單獨同他講就是了。 鄭翰眼中滿滿的都是溫柔的笑意,注視著蘇凡。 在今晚這樣的場合,她就是那無數鮮花中最清純的一朵,他甚至能感覺到她身上那新鮮的露珠。 蘇凡接收到他的目光,禮貌地笑了下,不語。 “嘖嘖嘖,真是羨慕死人了!”一個名媛小姐道。 “今晚我們就先告辭了,以后再聊!”鄭翰極為紳士地攬著蘇凡離開,同他的熟人們道別。 進了電梯,他卻依舊沒有松開她的肩,盡管電梯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蘇凡看看他,不著痕跡地推開他的手,朝著距離他遠一點的地方站了站,掩飾般地說:“腳好酸。” 鄭翰轉過頭看著她。 然而,就在蘇凡扶著電梯里的扶手抬起一只腳活動腳腕的時候,鄭翰猛地蹲下身,把那只鞋給她脫了下來。 “啊——你,你干什么?”她驚慌大叫道。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道:“腳酸了就把鞋脫下來,揉一揉就舒服了。” 脫下來?揉一揉? 蘇凡匆匆看了一眼數字顯示屏上緩緩下降的樓層數字,眼瞧著就要到地下停車場了,他給她把鞋脫了,她可怎么回到車上去? “不用不用,謝謝你,我,我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她趕緊把鞋穿上,笑笑道,“沒穿慣這么高跟的鞋,不習慣!” 他知道她這是在抗拒他的親近,卻倒也沒生氣,抬頭看了她一眼就繼續蹲在那里,小心地給她穿好鞋。那動作,輕輕的,就好像是王子拿著水晶鞋找到灰姑娘之后給她穿鞋一樣的恭敬認真。蘇凡的雙手扶著電梯里的扶手,一顆心都懸了起來,越跳越快。 等鄭翰起身,蘇凡覺得自己的臉已經燙的跟熟了的蝦子一樣。 他是變了,變得比過去成熟,可有些,好像又沒有變。 不管他變了還是沒變,蘇凡都覺得他和自己無關,過了今晚,就再也不要有往來好了。她,不想給他帶來不必要的誤會。他這樣出身的人,他要娶的女孩,一定就在今晚這樣的宴會場合里,一定是個和他一樣出身名門的人,有良好的家庭背景和修養,而不是她這樣的人。 電梯停了,有人上來了,好像是喝醉酒的人,鄭翰趕緊攬著她的肩走到一旁,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她,不讓那幾個人靠近。 蘇凡匆匆抬頭看了他一眼,他這樣的保護行為,哪個女孩子不會感動?可是,她知道自己并不能貪戀這樣的溫柔,她,沒有資格! 156 給我們一個機會吧 這么想著,蘇凡的心里卻絲毫沒有悲涼的感覺,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又或許是她對鄭翰從來都沒有抱過什么希望,沒有產生過什么幻想的緣故,而不像霍漱清—— 想到霍漱清,她的一顆心又墜入了谷底。 電梯終于到了停車場,蘇凡趕緊走了出去,鄭翰大步跟上,而那幾個喝醉了人,還沒有出來。 到了車上,蘇凡坐在副駕駛位上,可是腳腕好酸腳底好疼,真是不舒服,她好想把鞋脫了揉揉腳—— 然而,就在她這樣想的時候,他的身體越過兩人之間的操控區,很自然地脫掉了她的鞋,把她的腳放在自己的手心,輕輕地揉著。 蘇凡一個激靈。 天,他這是在干什么?揉她的腳?這,這—— 她聽說過的,當一個男人碰你的腳的時候,就說明你們的關系親密非常。女人的腳,同女人的其他隱秘部位一樣,是不能輕易碰觸的。而這個鄭翰,今晚竟然第二次—— 不行,絕對不行,她怎么就和他走到這樣的地步了?不行! 她趕緊把腳從他的手里抽出來,重新塞進高跟鞋里,訕笑道:“謝謝你,我回去泡泡腳就好了,謝謝!” 他微微抬起頭,借著車里的燈光注視著她。 鄭翰看出了她的緊張,也看出了她刻意和他保持距離的想法。 為什么,為什么她會這樣躲著他呢?他知道的,她現在還沒有男朋友,甚至她都沒有去相過親,既然如此,她又為什么要躲著他? 他坐正身體,卻并沒有發動車子,兩只手放在方向盤上,手指不自然地敲動著方向盤。 車里的空氣,似乎凝結住了。 蘇凡的身體,幾乎貼在了車門上,她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從他的身上傳來——盡管她很清楚這種排斥力不是來自于他,而是她的內心。 他深深地看著她,良久,才說:“你,怨我嗎?” 怨他?為什么要怨他? 她沒有回答,卻好像是沒有聽懂他的話意一樣,愣愣地盯著他。 “你拒絕我之后,其實,我應該,應該再找你問問清楚,或者再努力一下,我們之間,我們之間也許就不會像今天這樣,這樣疏遠——”他說著,兩只明亮的眼睛一瞬不動地盯著她,“蘇凡,我想重新開始,你,愿意嗎?” 重新開始?開始什么?她和他,什么時候—— 可她不是傻子,她清楚他的話意,只是,只是當她的心里已經被霍漱清霸占地沒有一點空間的時候,還能容得下一個鄭翰嗎?不能了! 既然不能,那就和他說清楚好了,不清不楚的,反而不好。 “對不起,我——”她開口道,可是她的話還沒說完,他就打斷了她,急切地。 “不要這么快拒絕我,好嗎,蘇凡?”他似乎很緊張,比她還要緊張,這樣的鄭翰,是蘇凡從未見過的,在她的眼里,他似乎永遠都是那樣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她說不出話來。 “其實,這么些年,我時常在想,當初你為什么會拒絕我,是不是只要我再努力一下子,我們,我們就——”他靜靜地望著她,“你,現在能告訴我為什么嗎?” 她低著的頭抬起來,眼神平靜。 是的,她要跟他說清楚,自己和他是兩個世界的人,她是不能踏入他的世界—— “你,值得更好的女孩,比我,好很多很多的——”她啟齒道。 他的雙手,猛地抓住她的雙肩,蘇凡害怕極了,她想逃,可后背貼在車門上,再也沒有空間讓她躲避了。 她以為他要靠近自己,以為他要——tqR1 可是,他沒有做那種她想象當中的事,他和她,從力氣上來說就是懸殊的,如果他現在想要在這里對她做什么,根本是不會吹灰之力的。 “給我一個機會,好嗎?”他將她涌入懷里,在她耳畔輕輕地說,“這些年,我總是在想你,不管身邊有怎樣的女孩子,我眼里看到的都是你,蘇凡,你說我該怎么辦?” 蘇凡閉上眼,就連她的睫毛都在顫抖著。 他的眼里看到的都是她,可她的眼里,看到的都是霍漱清。 為什么大家就這樣錯位了?為什么他在她的心被另一個男人占據的時候才出現? “對不起,我,不能——”她這每個字,都是一個個從嘴里出來的,鄭翰聽得清清楚楚。 他輕輕松開她,不可置信地盯著她。 “你,愛別人?”他問。 愛別人?是的,她愛上了霍漱清,愛上了一個根本不該愛的人,愛上了一個根本不可能給她未來的人,她知道自己錯了,知道自己不該做這樣無望的事,可是,她怎么就是控制不住,怎么就是控制不住要去愛他! 可是,她不能跟鄭翰說,要是讓鄭翰察覺了,霍漱清就會有麻煩了。 “沒,不是,沒有。”她忙否認道。 他的手,輕輕拂過她的臉龐,她害怕地哆嗦了一下,似乎連臉上微微的絨毛都立了起來。 “既然沒有,就不要拒絕我,好嗎?哪怕,哪怕你現在不愿意接受我,就請給我一個機會,我們,我們慢慢從頭開始——”他的語氣溫柔,卻似乎又有些急切。 兩人之間的距離,連五公分都不到,蘇凡感覺到他呼出的熱氣噴在她的臉上,她別過臉,不去看他。 “我們,從頭開始,好嗎?”他說著,嘴唇輕輕貼上她的臉頰。 她想要躲,而且真的躲了,可后背結結實實貼在門上,根本動不了。 他看出了她的慌亂,他以為她是緊張。 那紅潤的唇瓣,就在他的眼中,那是他渴望已久的甘露,好想品嘗。 他咽了下唾沫,嘴唇一點點靠了過去。 蘇凡的背僵直著,她不能接受他這樣做,她不能—— 就在他的唇要碰到她的那一剎那,她用盡全身力氣推開他—— 鄭翰訝然地望著她,她臉上的表情,決然的。 “對不起,我,我不想你再誤會下去了,鄭翰,我,我們之間,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她的語速很快,可是,沒有絲毫的磕巴,極為流利。 他剛要張口,就被她止住了。 “請你聽我說完——”她定定神,看了他一眼,“其實,你很清楚我的現狀,我的家庭是那個樣子,而你呢?你是屬于上面的世界,而我,是這里,不管是什么時候,這一點都不會改變。” “我不介意,蘇凡!不管你的家庭怎樣,我不會介意,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而不是——”他抓住她的胳膊,急急地說。 久久地,她注視著他,眼里這個年輕俊朗的男子,是她學生時代仰慕過的人,試問,他這樣的男孩子,哪個女生不會動心呢?可是—— “我相信,你現在不會介意,可是將來,你還不會介意嗎?”她說,“我們生活在不同的世界,我們的思維,我們的喜好,都是完全不同的。時間長了,我們會因為很多的細節問題產生隔閡,產生爭執,甚至會厭惡對方,你覺得這樣好嗎?你會發現蘇凡這個人粗鄙庸俗,根本不是你看起來的那個樣子,這樣也好嗎?” 他的手,突然松了,他沒想到,她竟然會想到這些。 “你說,這些年,你會想起過去怎么樣的,其實,我也想過,想過當初如果不拒絕你,或許就會和你花前月下,留下非常美好的回憶,可是,我很清楚,月亮只能是抬頭仰望的,當你要去擁抱的時候,只有跌入水中,而即便是跌入水中去擁抱月亮,只會得到一片破碎的月光,根本不是完整的月亮。”她說著,眼神沒有絲毫的躲閃,根本不像之前的樣子。 “我知道你喜歡我,也許,是因為我和你平時接觸的那些女孩子不一樣,讓你覺得很新奇,所以你才覺得喜歡。可是,你很清楚,這樣的喜歡根本就是建立在一片砂礫之上的,沒有任何的根基,根本不切實。你是懷著一個幻想在看待我,而我,曾經也是懷著一個幻想在看待你。只不過,現在我已經認清了這個幻想,你,也應該盡快看清楚。”她的語氣那么堅決,讓他很是陌生。 “喜歡,本來就是建立在虛幻基礎之上的,如果算計的很清楚,如果很清楚知道為什么喜歡,那還是愛情嗎?”他卻說。 她啞然。 是的,他說的對,如果算計的很清楚,那就不是愛了。就像她對霍漱清—— 他這么一說,她根本沒有語言應對,因為他完全說中了她的心事。 “你說的對,我們之間是缺乏了解,那是因為我們過去完全沒有機會,可現在不一樣了,蘇凡,我們有時間,我們可以慢慢了解彼此,可以走進對方的世界。這很簡單,沒什么難的。只要心里愿意,根本不是問題。你說呢?”他的視線,牢牢地定在她的身上,他的眼神,說明他好像根本不是在開玩笑。 蘇凡,害怕了。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辦,不知道—— 見她不說話,鄭翰道:“蘇凡,給我們一個機會,給我們一個未來吧!” 未來?她想要的未來,是和霍漱清相關的未來,除了他,她再也沒有想過會有怎樣的未來。而霍漱清,偏偏就是那個不能給她未來的人! 面對著這樣的鄭翰,她無力拒絕,可是,鄭翰給她的未來,是她想要的嗎? “沒事,我們,慢慢來!”他說著,在她的額頭輕輕烙上一個吻,便松開了她,發動車子離開。 彩色的燈光,在車玻璃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卻又支離破碎。 蘇凡望著窗外,一言不發。 她拒絕鄭翰了,可他—— 一路上,兩人無話,車子里安靜極了,只有他偶爾接過幾個電話。 猛地,眼前的街道變得熟悉了起來,蘇凡趕緊讓他停下車。 “到了嗎?”他問。 “還有一段,我自己走過去。”她解著安全帶,道。 “那我送你過去吧,大晚上的,也不安全。”他說。 “不了不了,我想去買點感冒藥,沒有感冒藥了,謝謝你!”她笑了下,推開車門下了車,跟他揮手再見,然后就快步走向前方藥店。 是的,她要去買藥,不是感冒藥,而是驗孕紙。 她必須要確定自己有沒有懷孕,然后—— 157 他其實沒有孩子 然后怎樣?鄭翰這么一往情深的,她要是懷孕了,就帶著孩子嫁給他?笑話,當鄭家是什么了? 只是這么開玩笑一樣的想了一下,這個念頭就徹底被她趕出了腦海,而兩個驗孕紙,就混在一堆感冒藥中間被她買了下來。 鄭翰一直盯著藥店門口,直到她從藥店里出來,就一直跟著她,跟著她到了那個公寓樓下停了下來,看向她走向門口的背影。 而鄭翰和蘇凡都不知道的是,此時還有一個人的眼睛在注視著她,那就是霍漱清。 就在鄭翰的車子停在樓下守著蘇凡的時候,霍漱清的車子正好在另一側,對著進門口。 他看見了她,看見她回來了,可是,怎么這么晚,而且,還穿成那樣。 這丫頭,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同在樓下,兩個男人誰都不知道對方的存在,直到兩人相繼離開。 蘇凡回到住處,一進門就脫掉鞋子,直接倒在床上。 媽媽咪呀,真是累死了。 躺在床上,蘇凡盯著房頂,全身像是散架了一樣。 剛剛鄭翰那些話,不停地回蕩在她的耳邊。 他到底為什么要這樣?她蘇凡有那么好,值得他等,值得他追求嗎?他是真心的還是,還只是因為不甘?不管是什么,她都不能和他繼續,既然不愛,就不能拖拖拉拉—— 然而,就在這時,房門突然響了,門上傳來清晰的敲門聲,她的神經,猛地繃緊了。 是誰?是他嗎? 蘇凡猛地坐起身。 只有他才會這樣敲門來,只有他才會—— 可是,他怎么會來呢?他們早就,早就分開了啊! 蘇凡站起身,一步步挪動著自己的雙腿,她恨不得門外就是他,立刻撲到他的懷里,跟他說她想他,可是—— 不對,敲門聲怎么這樣急?他從來不會這樣的,難道是走錯門的人? 到了門口,蘇凡剛要看貓眼,就聽見門外一個女聲叫“小凡,小凡,快開門”! 是雪兒? 蘇凡趕緊開了門,心里那股激動,瞬間消失了,留下的只有疑問。 “哇,小凡,你,你怎么這副打扮?”邵芮雪剛準備說自己的事,一進門看見蘇凡盛裝的樣子,驚呆了。 眼前的蘇凡,身穿白色無袖小短裙,畫著淡妝,不管是她的妝容發型還是衣服鞋子還有首飾,都是,都是讓人嘖嘖稱嘆的。 邵芮雪望著如此陌生的蘇凡,好一會兒都說不出話來,拉著她的手左看看右看看,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驚喜。 “小凡小凡,你干什么去了?你們單位有演出?”她問。 蘇凡笑笑,沒說話。 邵芮雪簡直不敢相信,道:“你呀,我就說嘛,只要稍微收拾一下,就不知道把別人甩出幾條街去。天天不修邊幅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哪個男人敢追你?” “你怎么過來了?”蘇凡關上門,含笑問道。 雪兒的到來,讓她的心情立刻轉好了。 “唉,別說了,一說就煩死人,我真想和羅宇輝分手算了。”邵芮雪說著,坐在蘇凡的那張床上。 “他又怎么著你了?孫猴子鬧天宮了?”蘇凡笑問。 “你就給他幫腔吧!我什么時候是如來佛了?他呀,唉,”邵芮雪拉著蘇凡的手,“你說,男人是不是都那樣?沒得到你的時候,謙卑地跟奴隸一樣,恨不得為你去賣腎啊!等到手了就把你當黃臉婆,愛理不理的?” “這我哪里知道?”蘇凡忍不住地笑,答道。 “我都快要被他氣死了。反正,他那邊,我是不想去了,家里,也不想回去,所以就來投奔你了。你可別出賣我啊!”邵芮雪道。 “那,”蘇凡笑著,眼珠子轉著,道,“那,要是他打電話過來問,我該怎么說?讓他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邵芮雪拍了下她的手,道:“討厭啊你,我才不是——” 蘇凡捏著邵芮雪的臉蛋,道:“就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嘴巴上恨不得把羅宇輝千刀萬剮,心里可是疼的不得了,對不對?” 邵芮雪嗤嗤笑著,看著蘇凡。 而蘇凡的手機,這時候也響了。 “呶,是他,找來了,我接呢,還是你接?”蘇凡把手機拿給邵芮雪,道。 “你接,你就說,我,我沒來找你。”邵芮雪道。 “真的?我要這么說了,你可別后悔啊!”蘇凡故作嚴肅,道。 “哎呀,趕緊接,要是他掛了怎么辦?”邵芮雪催促道。 蘇凡看著自己的好友這樣,心里忍不住嘆氣。 接通了電話,羅宇輝在那邊就問蘇凡,雪兒有沒有聯系過她。 “你們又吵架了?”蘇凡也不回答,看著邵芮雪,反問道。 “雪兒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動不動就跟我生氣,她以前不這樣啊!”羅宇輝道。 “那肯定是你什么地方沒做好,讓她傷心了吧?”蘇凡道。 邵芮雪對蘇凡的表現相當滿意,捂嘴笑著。 “沒有,我哪兒敢惹她呀!”羅宇輝叫屈道,接著便把今晚的事說了一遍,蘇凡靜靜聽著,而邵芮雪則無聊地在地上走,看見自己床上扔著一個袋子,就坐過去看了。 因為邵芮雪正是背對著自己,蘇凡根本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然而,當邵芮雪從那個裝著感冒藥的袋子里翻出了兩盒驗孕紙時,徹底驚呆了,手抖了下,驗孕紙掉進了袋子里。她轉過頭看著蘇凡,而蘇凡依舊認真地在和羅宇輝通話,至于他們在說什么,邵芮雪根本沒注意。 驗孕紙?小凡買這個干什么?買一個不夠,一下子買兩個? 難道說,她,她,她,有了? 邵芮雪一想到這個,簡直不能理解自己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念頭! 小凡,有了?那么,孩子的父親,是誰?她不可能一個人鼓搗出一個孩子來吧! 那么,那個男人是誰?小凡也沒和誰相親交往,那個男人—— 邵芮雪的腦子里,其實已經有人選了,那個人的樣子一直在她的腦子里打轉,可是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的霍叔叔會和自己最好的姐妹在一起,而且,而且還有孩子了! 蘇凡哪里知道邵芮雪此時在想什么,她跟羅宇輝說“雪兒是任性一些,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何況,她這么些年已經為你改變很多了,你是個男人,讓讓她又有什么不行的?” “你總不能讓我天天跟孫子一樣,工作也不干,隨傳隨到吧?”羅宇輝道。 “她又不是不理解你,偶爾幾次,你就遷就一下她嘛!”蘇凡道。 “我再遷就她的話,你覺得我以后還怎么混啊?”羅宇輝道。 “你為什么只看到你的付出你的犧牲,雪兒在家里承受著多大的壓力,你怎么不想想?”蘇凡聽羅宇輝那么說,也不禁生氣了。 羅宇輝一愣。 “雪兒要是不愛你,她會為你承受那么多的壓力嗎?她在家里受了委屈,找你撒撒嬌發泄一下,又不是什么過分的事,你是個男人,連這點都不能容忍嗎?”蘇凡從來都沒有這樣對羅宇輝說過話。 “她受的委屈,我都知道,可是——”羅宇輝解釋道。 “羅宇輝,你要真的愛雪兒,就不要再讓她一個人面對父母的壓力,是你要娶她,你就光明正大去和邵叔叔他們談,你連一點姿態都沒有,哪家的父母愿意把女兒嫁給你?如果你有個女兒,你會怎么想?”蘇凡想起霍漱清曾經說的話,就直接說了出來。 羅宇輝無言。 “你以后不要老是責怪她,然后又跑去哄她,如果真有長遠打算,就好好想想。”蘇凡說著,起身走向邵芮雪,“雪兒在我這里,你要不要和她說話?” 羅宇輝在那邊忙應聲,蘇凡便把手機遞給邵芮雪,邵芮雪一臉錯愕地抬頭看著她。tqR1 完了,雪兒怎么,怎么拿著—— 蘇凡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怎樣的表情,她木木地看著邵芮雪接過手機。 “什么?”邵芮雪問了羅宇輝一句,可是,至于羅宇輝在說什么,邵芮雪根本聽不見,她只是盯著一旁呆呆的好友。 掛了手機,邵芮雪開口道:“小凡,你,你這是,怎么了?” 蘇凡靜靜坐在床上,拿著驗孕紙。 邵芮雪坐在她身邊,手放在她的肩上。 “小凡,你——” 蘇凡一直低著頭,長久不語。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安靜。 “雪兒,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我——”她張開嘴,慢慢地說。 邵芮雪抱住她,頭靠在她的肩上,道:“別怕,別怕,有我呢,別怕,小凡!” 蘇凡搖頭,轉過身抱住邵芮雪。 “你,確定了嗎?”邵芮雪問。 她搖頭。 “沒關系,不管怎樣,要先確定了再說。”邵芮雪道。 “可是,萬一,萬一真的有了——”蘇凡道。 “小凡,霍叔叔他,他一定會想要這個孩子的!”邵芮雪認真地望著她,道,“他和孫阿姨結婚十來年了,可是一直都沒有孩子,你想想,他能不想要你把孩子留下嗎?所以,什么都別管,確定有了,就跟他說,他一定會有辦法的,他是不會讓你和孩子受苦的!” “什么?你,說他,他沒孩子?”蘇凡不可思議地重復道。 邵芮雪嘆了口氣,道:“世上就沒有完美的婚姻,霍叔叔和孫阿姨看起來真的是很相配的一對,可他們偏偏就——” 蘇凡不去追查霍漱清和孫蔓為什么會沒有孩子,她想知道的是,自己該怎么處理。 “好了,你趕緊去洗手間測一下,我陪你!”邵芮雪拿出驗孕紙,推著蘇凡去洗手間。 蘇凡緊張極了,她本來還想著再磨蹭兩天的,現在被雪兒這么一推—— 可是,她也好想知道自己有沒有懷孕,一旦想到自己的肚子里有一個屬于她和霍漱清的小生命,她就控制不了地激動。 158 因為孩子在一起嗎 如果,小凡真的有了霍叔叔的孩子,該怎么辦? 邵芮雪的心里,想著這個問題。 她希望小凡懷孕,讓霍叔叔認了這個孩子,和孫阿姨離婚,然后和小凡結婚,可是,這么一來,她該把小凡叫什么?她們是好姐妹呢,還是說,小凡是霍叔叔的妻子,她—— 哎呀,想想就覺得奇怪! 邵芮雪想想那樣尷尬的情形,撓撓頭,敲敲門。 “小凡,小凡,好了沒?”邵芮雪突然覺得好興奮,著急地不行。 而蘇凡沒有回答她,呆呆地盯著那兩根先后出現了兩條紅線的驗孕紙! 邵芮雪推門進來,“哇——”的大叫一聲,把蘇凡拉回現實。 “我的天,我的天,小凡,小凡,你竟然,你——”邵芮雪驚叫道。 可是,蘇凡沒有她那么興奮,良久,她才喃喃地開口—— “雪兒,我,該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啊?趕緊告訴霍叔叔!天啊,這真的,真的是大喜事啊!太好了,小凡,太好了!”邵芮雪有點喜極而泣的感覺。 “不對,不對,我明天再買兩張貴的試紙,再測一遍,一定,一定是哪里弄錯了,怎么就——”蘇凡思緒混亂了。 “傻瓜,你拿一百張也是一樣的!這個不會有錯!要是你真的不放心,我們可以去醫院做個B超看一下——”邵芮雪拉著蘇凡的手,走出洗手間。 她,她竟然有了霍漱清的孩子?流著她和他的血脈的孩子?蘇凡的嘴唇,不住地顫抖著。 邵芮雪以為蘇凡是太過興奮才有這樣的反應,坐在一旁哈哈笑著,打趣她道:“你的速度還真夠快的啊!我一直以為我會先當媽媽呢,沒想到是你——這么說,你和霍叔叔在一起很久了嗎?真不夠意思,連我都瞞著!” 蘇凡艱難地轉過頭的,盯著邵芮雪。 “雪兒,我該怎么辦,我該怎么辦?”她不停地問。 人啊,總是在遇到自己的事情的時候就亂了陣腳。 “還怎么辦?趕緊告訴霍叔叔啊!”邵芮雪道,見蘇凡不動彈,她著急了,拿起蘇凡的手機,“我來跟他說——” 蘇凡一把奪過手機,盯著她。 “小凡,你怎么了?”邵芮雪訝然,道。 “雪兒,不能,不能跟他說。”她搖頭道。 邵芮雪愣住了,她不能理解蘇凡此時的行為,為什么不能說? “小凡,為什么不能說?”邵芮雪直接問。 蘇凡低下頭,道:“我和他,已經,已經斷了來往了!” “什么?”邵芮雪心里想,怎么這么快? 這么快他們就在一起了,這么快他們就有孩子了,這么快他們又分開了?天,這兩個人,在搞什么啊? “我們分開了,雪兒,以后,以后也不會再,再繼續——”蘇凡低聲道。 “那孩子怎么辦?你不會是不想要了吧?”邵芮雪道。 “我——”蘇凡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為未婚媽媽,這樣突如其來給她一個孩子,她怎么辦?可是,讓她把孩子放棄,她,她又做不出來。 “小凡,就算你和霍叔叔分開了,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你有了他的孩子,這個孩子不光是你的也是他的,該怎么辦,你要和他商量一下再做決定!”邵芮雪拉著她的手,認真地說道。 “我,怎么和他商量?”蘇凡問,“讓他為孩子負責?還是因為這個孩子又和他在一起?” “不管他怎么決定,你都要告訴他,他是孩子的父親,他有權利知道,小凡,你明白嗎?霍叔叔一直都沒孩子,你現在懷著他的孩子卻不告訴他,你以為他會原諒你嗎?”邵芮雪道。 “告訴他了又能怎樣?他那個地位的人,要是我把孩子生下來,不是給別人落下口實來對付他嗎?”蘇凡搖頭道。 她不能讓自己成為他的軟肋,不能影響了他的前途,他是個很優秀的人,怎么可以因為她這樣的人而毀了大好前程呢? “霍叔叔肯定會——”邵芮雪說著自己也不知道的話了。 肯定會怎樣?她也不知道,可她現在就是想安慰好姐妹。 “雪兒,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蘇凡倒在床上,呆呆地盯著頭頂的白花花的天花板。 邵芮雪看著她的樣子,嘆了口氣,道:“你和霍叔叔,我真的是沒想到你們會——可是,既然你們在一起了,哪怕是現在分開,也要對彼此負責。你說你不愿意讓別人利用你和孩子來對付霍叔叔,可是,你怎么知道你們就一定能被利用呢?霍叔叔他坐到現在的位置,不會那么不小心的。你現在別的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既然現在不想跟他說,就好好想想,過幾天再跟他說也可以,只是,你不能瞞著他做什么不好的決定,我告訴你,孩子可是無辜的!” 蘇凡點頭,卻道:“雪兒,我不想因為孩子才和他在一起,他,不愛我——” 看著蘇凡那悲傷的臉,邵芮雪的心里也很難過,她攬住蘇凡的肩,安慰道:“霍叔叔他不是那樣的人,既然他接納了你,就說明他是喜歡你的。你不要妄自菲薄了,好好和他聊聊,商量一下再做決定!” “嗯,我明白!”蘇凡道。 邵芮雪猛地想起什么,盯著蘇凡,道:“你今天這是,干什么去了?”她指著蘇凡的衣服。 蘇凡嘆了口氣,把鄭翰的前前后后的事跟她大致說了下,邵芮雪張大嘴巴,完全不敢相信。 這個蘇凡,到底在做什么啊?和霍叔叔剛分開,又來了個鄭翰—— 天! “不錯嘛,你倒好,沒來的時候一個不來,來了就桃花運不斷!”邵芮雪嗤嗤笑著,看著她。 “你還真笑的出來!”蘇凡嘆道。 “好了好了,我真是嫉妒死你了!霍叔叔那么帥的大叔被你征服了,緊接著你又讓我的男神淪陷,蘇凡啊蘇凡,我真是要嫉妒死你了!”邵芮雪道。 蘇凡望著好友,一言不發。 她只想要霍漱清,只想要他一個,只想要和他在一起—— “好了,不笑你了,”邵芮雪道,“你這家伙,看著跟個悶葫蘆似的,不知不覺間竟然搞出這么多事!我跟你打包票,霍叔叔要是知道你懷孕了,絕對和孫阿姨離婚!” “為什么這么說?”蘇凡問。 “用腦子想想啊!你這么大個腦袋是白長的?”邵芮雪說,“他都快四十歲的人了,還不想要個孩子嗎?你懷上了,說明他身體是沒問題的,既然他沒問題,而他和孫阿姨又沒孩子,問題不就出在孫阿姨身上了嗎?他們一直沒離婚,并不意味著他們的婚姻就是很牢固的,也許就只是霍叔叔沒想過離婚的事呢?現在好了,你有孩子了,霍叔叔一定會——” 邵芮雪越說越興奮,卻突然間止住了,盯著蘇凡,道:“糟了,那你這孩子以后管我叫姐姐還是阿姨啊?哎呀,蘇凡,我還說要給你的孩子做干媽,這下好了,完了,我肯定是做不成了!”tqR1 看著邵芮雪的樣子,蘇凡卻根本笑不出來,她沒有邵芮雪那么開心,她的心里,亂糟糟的。 “那,鄭翰怎么辦?這么可惜就出局了?”邵芮雪問。 “我跟他說了,可是——”蘇凡搖頭道。 “噯,你的心里,真的就沒一點點喜歡他嗎?他到現在還這樣,真的很讓人感動啊!”邵芮雪道。 蘇凡搖頭,道:“我知道他很好,真的,可是,我,對他,沒感覺了。” “那就是說,以前還有感覺?”邵芮雪詭笑道。 是啊,有感覺,那么帥氣陽光的一個男生站在面前說喜歡你,怎么會無動于衷。可是,現在—— 一顆心里只能裝一個人,她的心里,只能裝下霍漱清! “唉,沒辦法,雖然鄭翰是我的男神,可是呢,平心而論,我還是支持你和霍叔叔!現在我們好好睡一覺,天亮了再說!”邵芮雪道。 等蘇凡躺在床上的時候,卻是根本睡不著,做了一晚上的噩夢,夢見霍漱清出事,夢見自己出事—— 這,真不是個好兆頭! 難道是老天在暗示她,這個孩子,不該來嗎? 不該來的孩子—— 蘇凡不禁苦笑了。 不該來的孩子就是被拋棄的,就像她一樣嗎?當初,她的母親也是覺得她不該來到這世上,才拋棄了她嗎? 蘇凡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輕輕安慰著那個小生命。 可是,她的心里好忐忑,他到底會怎么看待這個孩子,他會,會怎么做決定? 不管他要做什么決定,蘇凡都覺得眼下留住這個孩子對于他們任何一方來說都不安全,不過,也許雪兒說的對,他能到今天的地位,處理問題的辦法絕對很多。只是,她該怎么辦?難道要把一切決定權交給他? 蘇凡徹夜難眠,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了,可邵芮雪還在蒙頭大睡,她便起來給兩人做了早飯,兩個人吃完飯,才各自乘車去了單位上班。 然而,等蘇凡到了單位,又一個意外在等著她! 這兩天是意大利文化周的論壇,外事辦的多數同志都去了那邊,蘇凡先是到了辦公室,打算下午了再過去看看。然而,到了九點多的時候,門衛打電話過來,說是有鮮花包裹讓她簽收。 鮮花?蘇凡愣住了,誰會給她送花?可是,單位規定,送包裹的人一律不能進入辦公樓,她也只好下樓去拿了。 結果,不去還好,等她到了市政府門口,差點沒被嚇死,五個人捧著鮮花站在那里,每人手里的花都不相同,卻都是玫瑰花。 “就是你啊!”門口保衛室的大叔道。 蘇凡尷尬地點點頭。 每個人都給她一張單子,每簽一張單子,都會給她一張卡片,卡片上都有一句話。 第一個人拿的是粉紅玫瑰,卡片上寫著“至今讓我銘記的,就是與你相識最初的燦爛笑容”。 第二個人拿的是黃玫瑰,卡片上寫著“和你的分別,是我一生最大的痛”。 第三個人拿的是綠玫瑰,卡片上寫著“人海茫茫,我只鐘情于你一人”。 第四個人拿的是香檳玫瑰,卡片上寫著“你是我這一生唯一的愛”。 第五個人拿的是一束藍色妖姬,卡片上寫著“能夠與你重逢,是上天的厚愛”。 盡管每一句話都很簡單,可是,字字真情。 到底是誰給她送這么多花?還搞這么大的排場?這不是讓她被全單位的人都注意到嗎? 159 他的心也亂了 蘇凡尷尬地不得了,看著車子從正門口出出進進,而她—— 要是讓領導看見了,她可怎么辦?就算不挨罵,也丟人丟盡了。 然而,她并不知道,世界上的事,總是會相當湊巧,當她在市政府門口簽收鮮花的時候,霍漱清的車,恰巧就從外面開了進來。 本來,那么多珍稀名貴的玫瑰出現,就相當引人注意了,而且又是在市政府門口,這地方人來人往的,很快就會成為一道風景。 霍漱清的車子開進來的時候,他看了一眼門口那邊圍觀的人群,說了句“一大早出了什么事?這么多人?” “我,下去看一下嗎,霍市長?”馮繼海問。 “你去看看,怎么了。”霍漱清道,說著,他根本沒有看外面,就拿著手邊的一份資料翻閱著。 司機把車開了進去停在門口,馮繼海領命下了車,快跑過去,馮繼海才發現是一堆送花的。 霍漱清入主市府以來,就下令禁止這些送快遞包裹之類的人進入市政府大院了,因此,市府工作人員在門口收快遞的事屢見不鮮,偶爾也有收鮮花的,只是從沒這么大的轟動效應。幸好這會兒圍觀的人不是很多,而蘇凡也準備離開,馮繼海才得以輕松走了過去。 “怎么是你?”他訝然地看著蘇凡。 “馮主任?”她忙驚叫道,順勢就往馮繼海周圍看去。 馮繼海出現,是不是霍漱清也在?他是不是看見了自己在這里—— 糟了,他會怎么看待她啊? 本來就不打算收下那些花的蘇凡,慌亂之中,連“再見”都來不及跟馮繼海說,就趕緊折身跑回了市府大院。 那些捧著花的人都面面相覷,不知要不要按照蘇凡說的把花拿走。 馮繼海見狀,對保衛處的值班員道:“怎么還不讓他們走?我們市政府門口是看戲的嗎?” 把那些送鮮花包裹的人趕走了,馮繼海低聲問值班員發生了什么事,值班員這才把事情的經過大致說了下,馮繼海震驚了。 怎么會是有人在給蘇凡送花?這,這也太—— “馮主任,我們也沒辦法——”保衛處的人解釋道,馮繼海擺擺手,朝著市長的車子走過去。 走到車邊,他看向了蘇凡剛剛離開的方向,不禁皺眉,這個蘇凡,到底在搞什么?非得讓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不可嗎? 上了車,馮繼海示意司機小劉把車停到市長的停車位上,想了想,才對市長說“好像是有人送鮮花包裹的,圍了一些人看”。 “你們以后跟大家交待一下,想要求婚求愛什么的,不要搞到單位來,我們畢竟是政府機關,稍微注意點影響。”霍漱清放下材料,等車停穩了,就下了車,而這時蘇凡早就上了樓,兩個人根本沒有碰到。 然而,霍漱清此時并不知道的事,已經傳遍了市府大樓的每個角落,幾乎每個人都知道外事辦的蘇凡收到了很多的玫瑰花,可問題是,那個送花的人是誰? 蘇凡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同事們都好奇地在樓道里等著她,打算一探究竟,可她竟然兩手空空就來了。 難道那些花,不是給她的? 蘇凡趴在辦公桌上,一言不發。 “怎么出去了一趟,就這么不高興?”竺科長笑問。 “也不知道是誰這么無聊,真是丟人丟到家了!”蘇凡嘆道。 竺科長笑了,說:“那個送花的人真是可憐,一片熱情竟然被你說成是無聊,要是我啊,肯定會傷心死!” “您也那樣追過太太?”蘇凡抬頭問。 “我沒那么多錢啊!剛剛我聽說那些花都很名貴的吧!我可沒錢買那么多!”竺科長笑著說,視線在電腦屏幕上瀏覽。 她覺得這個送花的人就是鄭翰,可是,鄭翰沒有來電話,她也不能確定,她總不能打電話直接過去問他吧! 可是,想起馮繼海的出現,她的腦袋猛地疼了下。 霍漱清是不是也知道了? 蘇凡拿著手上那幾張小卡片看著,這些字跡,好像是手寫的,而且龍飛鳳舞的,看起來好像很有功力—— 是鄭翰嗎?他會這樣有心? 想著想著,蘇凡的手機響了起來,來電的不是別人,而是鄭翰! 終于來電話了,這下可以問清楚了。 接通了電話,聽筒里就傳來鄭翰那明朗的聲音—— “收到花了嗎?”他問。 果然是他! “嗯!”她應了聲,竺科長看她的樣子,就主動起身,拿著文件走向門口。 蘇凡反倒是不好意思了,可竺科長對她笑了下,直接拉上門走了。 “那個,我昨晚,和你說過——”她說。 “我知道,你拒絕我了,可是,我也跟你說過,我要重新追求你!”鄭翰的聲音堅決,好像沒有一絲回旋的余地。 “我,不喜歡這樣!”她說。 “如果不這樣,我怕你被別人搶跑了!雖然我今天的行為有點讓你難堪,可是,我要讓你們單位里的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在追求你,這樣,他們別人也沒辦法對你有想法了!”鄭翰道。 真是可笑,她蘇凡有何德何能,要讓他這樣大張旗鼓地宣誓主權?就算他不這樣做,她也屬于嫁不出去的困難戶,又何必呢?這樣一來,她成了大家關注的焦點,而他,卻會淪為笑柄! “那些卡片,你看見了嗎?每一張都是我親筆寫的——”鄭翰說道。 蘇凡又拿起卡片看著,果然好像這筆跡似曾相識。tqR1 “每一張卡片和每一種花,都是我的心聲,從現在開始,我每年都要給你送一束有特殊意義的花,今天把前五年的補上,以后每年我們認識的那個日子,我都會給你一束花。”他說。 蘇凡沉默不言,她該怎么做,才能讓鄭翰徹底放棄?她不喜歡被人這樣大張旗鼓地追求,她不喜歡成為別人關注的中心,她寧愿所有人都不認識她才好。前幾天,弟弟案子的受害人家屬來市府門口鬧,讓全單位包括打掃樓道的大姐都知道她了。今天,這個鄭翰,說都不說一句就搞這個,又把她推到了風口浪尖。 “蘇凡,那些花,你沒有拿回去,對不對?”他問,“沒關系,我知道你收下了卡片,我的心意,你也收到了,至于花,等我回來再給你補上!” “不要,鄭翰,你不要再這樣,我,我不喜歡——”她忙說。 “不行,我必須這樣做!”鄭翰堅持著,他頓了片刻,“我比任何時候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是不會再讓自己活在后悔之中了,蘇凡。” 他怎么這樣孩子氣?他以前不是挺冷靜的一個人嗎?怎么回事? “好了,蘇凡,我這邊還有事,要掛了,我明天會回來,到時候再見!”鄭翰說完,就掛了電話。 蘇凡從來都不知道鄭翰竟是這樣沖動的一個人,他喜歡她,可她,配得上他的喜歡嗎? 即便是她的桌上沒有擺放鮮花,可整個樓里的人都知道她是成功集團總裁的新女友! 宋科長笑盈盈地走進來,笑著說:“怪不得把我侄子見都不見,原來是有小鄭總在!” “宋科長,不是——”蘇凡解釋說,盡管她知道自己這樣的解釋是徒勞。 “沒事沒事,我也替你高興呢!你和那個小鄭總是大學同學?好好發展吧,啊?”宋科長拍拍她的肩,神秘地笑道。 蘇凡從未想過鄭翰也是這樣張揚的人,或許是她太不了解他了吧!可是,他又是何必呢?把他和她這樣的人扯在一起,能有什么好? 就在蘇凡收到鮮花的時候,高嵐那張遍知天下事的嘴巴已經把鄭翰和蘇凡大學時候的那一段說的整個三樓都知道了,到了中午食堂開飯的時候,滿食堂吃飯的同事都聽說了。蘇凡真是想找個地洞鉆進去,遠遠躲開人群。 可是,現在已經于事無補了,想想鄭翰早上那通電話,她就氣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男人,怎么都是這樣?想怎樣就怎樣,根本不顧女人的想法!一個霍漱清是這樣,現在連鄭翰都變成了這樣! 蘇凡端著餐盤,坐在角落里,想起早上鄭翰給她打的那個電話—— 突然間,餐廳里一陣熱鬧,她猛地抬頭朝著入口看去,竟然是霍漱清來了! 他,他怎么會來? 在市政府上班一個多月了,她從沒見過他來這里。 他,還是和以往一樣被人眾星捧月般的圍著,她的腦子里,卻不合時宜地想起他說的那個汗臭體臭的笑話,不禁一個人笑了。 盡管她坐在角落里,可他還是看見她了,只是她不知道,她更加不知道霍漱清為什么會來這里。 事實上,霍漱清也聽說了那些傳言。盡管馮繼海沒有跟他說門口那件事具體是怎樣的,可是,當一件事傳的整個樓里的人都知道的時候,他難免也會聽說。 蘇凡?那個收到鮮花的是蘇凡嗎?是鄭翰—— 果然,他們之間又開始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 他們是老早就開始了,還是在她和他分開之后?難道她是為了鄭翰才和她分開嗎? 霍漱清從洗手間出來,盡管臉上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神態,可心里已經—— 是他錯了嗎?是他看錯蘇凡了嗎?還是說,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才產生的?如果他能給蘇凡一個承諾,她就不會和他分開,就不會有鄭翰什么事了? 坐在辦公室里,明明桌子上有一堆等著他批復的文件,可他就是看不進去。 他知道蘇凡和鄭翰過去的那點事,他太清楚鄭翰那樣的年輕男人對蘇凡這樣的女孩子有多大的吸引力,霍漱清的心里,被巨大的不安籠罩著。 和她分開的這些日子里,他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擔憂,似乎她這只風箏的線已經被別人握住了,他再也沒有機會去碰觸她! 毫無疑問,鄭翰的行為是大膽直接的,那么蘇凡呢?她怎么想的? 160 你喜歡他嗎,蘇凡 他和她在一起這段時間,他從未如此張揚表達過自己的情感,他天生就不是這樣的人,或者說,他早就過了這樣的年紀。可是,不那樣做,就意味著沒有那么想嗎?不是的,他想要和蘇凡在一起,哪怕是分開的這些日子,他也依舊這么想,甚至,他一直堅信他們會在一起,他們會像過去一樣在一起,她永遠都是他的女人,是他的小女孩。可鄭翰,鄭翰這個突然出現的意外,讓他內心的確信變得不那么確定了。從某種角度來說,鄭翰是個強有力的對手,是一個讓他感到壓力的對手,這種壓力不是來自于鄭翰這個人,而是來自于蘇凡內心對鄭翰的記憶和殘存的感情,他只關注蘇凡內心的情感,只在意她想什么。那么,現在,她,動搖了嗎? 他想起昨夜在她樓下看見的那一幕,她穿著盛裝回來,莫非是和鄭翰一起出去做什么了?可為什么是只有她一個人?這說明她并非真的要和鄭翰重新開始? 霍漱清的心,從未像現在這么亂過。 他想親自問問她,問問她究竟怎么想,問問她是不是還對鄭翰有感覺,可他說不出口。 霍漱清,該怎么辦?她很可能會離你而去,是徹底離你而去,你該怎么辦? 這一早上,霍漱清在辦公室不管是批復文件,還是接見什么人,注意力都不像平時那么集中。直到快中午的時候,他才想起來,可以去食堂見她,她好像一般都在食堂吃飯的。 “霍市長,您去里面坐吧,外面——”市政府辦公室主任劉暉勸道。 霍漱清遠遠看了蘇凡一眼,笑笑,道:“這么久了還沒和大家一起吃過食堂的大鍋飯,今天既然過來了,就不要搞特殊了。”說完,他就對馮繼海說“給我拿個盤子”,馮繼海忙去拿餐盤,可已經有人拿來給馮繼海了。 “糟了,這里好像是要打卡的吧,我辦卡了嗎,小馮?”他問馮繼海。 辦了嗎?馮繼海自己也不記得了。 “看來,要借用一下哪位同事的了!”霍漱清笑了,道,端著餐盤超前走,一直走到蘇凡坐的那個桌子邊上,他才停下腳步。 “你,能借用一下你的飯卡嗎?”他深深地望著她,問道。 蘇凡緩緩站起身。 一時間,她有些錯愕,他眼中的神情,那么熟悉,好像是她初見時的那樣,那樣的溫柔。 “哦,可以可以!”她的視線里多了幾個人的時候,她趕緊應聲,從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飯卡,走出來雙手呈給他,道,“霍市長,您請!” 他微微笑了下,接過那帶著她香氣的飯卡,說了聲“謝謝”就走向了取飯口。 而蘇凡,完全驚呆了,直到他走過去好久了,她才醒過神來。 拿起筷子夾著菜,她卻根本嘗不出是什么味道。 他剛剛,為什么要借用她的飯卡?食堂里那么多人,為什么偏偏是她?是他故意,還是,湊巧? 可是,她還沒想明白,他就已經端著餐盤走過來了,后面跟著好幾個人。 “市長,您坐里面——”不知道誰說了句,意思是請市長坐在食堂的里面雅間和包廂。 “不了,就這里可以了,你們都隨便坐吧,別管我了。”霍漱清笑笑,道。 蘇凡聽見這聲音就在自己的身邊,不禁又站起身,而他,就坐在了她的斜對面,和她一張桌子。 “謝謝你的飯卡,改天找小馮把錢還給你!”他把飯卡從桌上推到她面前,雙眸盯著她。 “不用了不用了!”她趕緊拿起飯卡,道。 馮繼海一看這架勢,就知道市長是要和蘇凡有話說,可是,他們怎么不私下說去呢?難道市長也聽說蘇凡和鄭家公子的傳言了? 不時地有人從他身邊走過和他打招呼,霍漱清面帶微笑回應著,偶爾也同坐在旁邊桌上的劉暉等人說幾句。 她以為他會有話對她說,可是,他根本不同她說一個字。 又是她自作多情了嗎? “很喜歡收到男人的花嗎?” 咦? 蘇凡以為自己幻聽,猛地抬頭,卻發現他的手正在桌上找著什么調料,可是拿起一個瓶子又放下,接著再拿起一個,別人根本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可他的視線,卻總是掠過她的臉。 喜歡收到花嗎?怎么會不喜歡嗎?她又不是傻子。可是,她怎么告訴他,其實她最想收到的是他送的花? 他拿起一個調料瓶,往餐盤里頭的米飯里倒了點,卻對旁邊桌子上坐著吃飯的后勤處處長說:“這個瓶子上,最好標記清楚是什么調料,我想找糖的,竟然倒出來的是鹽!” 蘇凡很想說,除了你,有多少人搞不清楚什么是鹽什么是糖? 處長忙不迭地認錯,霍漱清笑笑擺擺手。 “幸好就是最后一點了,要不然真是浪費糧食!”他說。 “霍市長,我給您換一碗。”一個工作人員忙端著一碗米飯過來,劉暉起身接過來,恭敬地放在市長面前,看了蘇凡一眼。 劉暉不知道市長是意外跟她借卡的,還是怎么回事,可看起來好像沒什么事的樣子。 霍漱清說了聲“謝謝”,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米飯。 “怎么不說話?”他的視線,在她的身上掃了一遍,低聲道。 她能說什么? “你還喜歡他嗎,蘇凡?”他低低問。 她的話,卡在嗓子眼里,根本出不來。 她不喜歡鄭翰,一點都不喜歡,她愛的人,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都是他霍漱清,都是面前坐著的這個人,可她怎么說的出來? 我愛你,你知道嗎? 可所有的話都出不來,一個字都出不來! 他猛地站起身,對面前的蘇凡道:“辛苦你幫忙處理一下我的盤子了!”說著,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轉過身,就離開了。 蘇凡根本來不及回答,就站在那里。 馮繼海看了她一下,趕緊追了霍漱清去。 市長匆匆來匆匆去,食堂又恢復了正常的氣氛。 她,沒有回答他,可是,她還是很高興的吧!自己心儀的男人現在又回過頭來追了,怎么會不高興呢?霍漱清走在食堂外的花園里,不禁抬頭看了下天空。 那么,他,是不是就該這樣放手,放手讓她離開他的世界,去一片屬于她的天空飛翔,去擁有一段正常的關系呢? 也許是因為霍漱清找的借口太正常,蘇凡和他坐在一張桌子上用餐的消息,并未引起眾人的懷疑。 可是,蘇凡,心里越來越難受。她感覺,他距離她越來越遠了,真的越來越遠了!遠的她再也沒有機會把那件事告訴他! 回到辦公室,蘇凡一個人一直坐著,中午不會有人打擾,可她的心,亂的不得了。 亂,可是有一點她很清楚,鄭翰這里,她是不能讓他繼續下去了。她必須要和鄭翰好好談一次,認真談一次。 至于霍漱清,他,他為什么說那些?他,什么意思?他們不是已經分開了嗎?他還—— 身在異地的鄭翰,突然接到蘇凡發來的短信“我有話跟你說,你回來了通知我一下”。鄭翰的心頭,猛地一亮。 霍漱清從食堂出來,接到一個電話,就乘車去赴約了,下午直接去了省里開會。休息的時候,他總是會不自覺地看看手機,以為她會對剛剛他的出現和他的話有所反應,會給他發個信息說明一下什么的,可是,什么都沒有。 蘇凡,真的做出了她的選擇嗎? 他的時間,總是排的滿滿的,回到自己家里,每天都會很晚。 后天就是周六,他晚上接到母親的電話,問他有沒有時間去趟療養院,他答應了。不管他的心情怎樣,該他做的事,還得去做。 夜晚,站在臥室的窗前,大雨噼里啪啦打在窗玻璃上,風夾著雨,不停地拍打著窗戶。 是因為他心情不好,所以才覺得這雨太大了? 蘇凡坐在床上看書,接到了邵芮雪的電話,問她有沒有把事情告訴霍漱清。 “沒有。”她說。tqR1 “小凡,這事兒你不能拖的,拖下去會越來越麻煩,你難道要讓別人發現你懷孕么?早點跟霍叔叔說,他就有機會早點做計劃了。”邵芮雪道。 雪兒說的對,可她哪里有機會?鄭翰早上搞出來那么一出,已經打亂了她的陣腳,更糟的是,霍漱清還,還對那件事有意見,聽他的意思,好像她是那種膚淺的收了幾束花就付出自己身心的人,還問她喜歡收到花嗎?她當然喜歡,可她從沒收到過他的花,即便沒收到他的花,可并沒有影響她愛他。他,怎么這樣子?怎么可以這樣? 越想越難過,越想越傷心,蘇凡和邵芮雪說了幾句就掛了電話,而此時,窗外面雷聲大作,暴雨傾盆。 蘇凡并不知道,在她熟睡的時候,在城市另一個角落的霍漱清接到了電話,說是南城縣一帶發生嚴重山體滑坡,一個村子被泥石流掩埋,與此同時,南城縣的一個鎮正好在一個巨大的堰塞湖下游。 接到電話的霍漱清和其他的市委常委連夜開會,根據先期到達事發地的南城縣負責人的匯報,聯系駐地部隊,開始組織營救。 市委書記趙啟明這幾天正好在北京學習,霍漱清開完會就帶人直奔南城縣,常務副市長秦章留守市府。 大雨不停,到達縣城時已經上午八點,南城縣留守的領導請市領導吃了飯再過去,霍漱清帶人只喝了茶水就走了。可是,從縣城到那個鎮子的路,經過一夜暴雨的沖刷,已經是破爛不堪,到處坑坑洼洼,有些路段的路基甚至被暴雨沖壞。 霍漱清趕緊安排公路養護單位派人來維修路段,畢竟接下來的日子,進入這條道路的救援車輛會相當多,道路通暢直接影響救援進展。 跟隨著市長一行,云城市第一醫院、第二醫院,以及駐地部隊醫院都派出了人員前往災區,后續的物資調度,正源源不斷從各處運來。 等霍漱清到達被堰塞湖威脅的蘆花鎮,時間已經到中午了。大雨,也在這個時候停了下來。 161 開始約會了 蘆花鎮四面環山,有一條小河匆匆鎮子中心穿過去,邵本水位極低的小河,由于昨夜大雨,河水猛漲,水位直逼禁戒線,而那個堰塞湖,就在這條河的上游。由于常年失修,堤壩損毀嚴重,有好幾處河堤已經出現了潰堤的危險。當地軍民加緊搶修,卻來不及阻擋河水越過河岸漫進城區的速度。 大致了解了下鎮上的災情之后,霍漱清帶人一刻不停就趕往被泥石流掩埋的山村,前往山村的山路早就被毀,霍漱清一行跟著后續前來救援的軍隊沿著泥濘破敗的山路前行。 早上蘇凡去上班的時候,就發現云城市區的好多路段也都出現了內澇的現象,這在現在的都市已經不是什么怪事了,哪一次天上下暴雨地上不得淹啊?可是,等她到了單位,才發現院子里停了很多的車輛,比平時都多。 “南城縣那邊發大水了,有的村子都被泥石流淹了。” “霍市長好像已經過去了吧!不知道現在情況怎么樣了?” “我一個朋友在市一院的,說他們半夜就被院長打電話叫去開會,安排醫生護士下去災區了。” 樓道里,幾個同事邊走邊說,蘇凡跟在他們身后。 那么大的雨,他已經過去災區了? 蘇凡靜靜看著窗戶上流下來的雨水,望著遠處灰蒙蒙的天。 想起那天在拓縣礦難現場的情形,蘇凡的心,又提了起來。 發生了這樣的災難,他一定很揪心吧!會不會又是多少個日夜熬著? 她知道他是個對工作非常負責的人,也許就是個工作狂,這和徐蔓真是好像。可是,她的心里總是舍不得他,盡管知道自己這樣很不對,可她還是希望他不要那么拼了—— 九點多,樊主任參加完市政府臨時緊急會議,召集外事辦的人開會布置救災的事。 按照市政府的部署,市里所有機關單位,都要派遣小分隊前往災區,組織救援、發放應急食品等等,可是,由于災區急缺生活物資,各個單位只能派遣個別人下去,實行倒班制。 外事辦這里,省政府的活動還沒有結束,樊主任便調派其他科室的人先下去,涉外科排在第二批,也就是兩天以后。 安排完任務,樊主任說:“霍市長已經親自下去災區了,我們大家也要認真對待這次的任務,去了災區不要做一些不符合規定的事。上次拓縣礦難那里發生的事,我想你們都知道,不需要我再強調。如果發生了那樣的事,我可不會替你們去霍市長那里說情。” 蘇凡知道樊主任說的這件事,那是拓縣礦難的時候,拓縣縣委的一個什么科長在陪同市長去醫院探望受傷工人時,接電話的時候當著其他礦工家屬說了不合時宜的話,就當即被市長批評了,之后立刻被調離了縣委。從那次之后,大家都知道霍市長的脾氣不大好。 盡管別人都那么私下評價霍漱清,可蘇凡覺得他是對工作太認真了,在這個年代,誰愿意唱黑臉呢?工作是大家的,又不是某一個人的,何必那么認真?干好了也罷,要是出了差錯,還不是他要背黑鍋? 開完了會,外事辦制定了詳細的下災區名單,下午的時候,已經貼在了會議室門口。這次并非每個人都要下去,蘇凡這個科里,她和竺科長兩個人都要去,輪換制,每人三天。tqR1 下班回家,蘇凡趕緊回家開始準備下鄉要帶的東西,可是,大雨,又下了起來。 聽著外面的雷聲,蘇凡為霍漱清擔心不已,他在那邊,不知道怎么樣。他肯定是不會受什么罪的,可是,她的心里,總是無法安定下來。盡管她知道自己就算是去了災區,也不一定有機會能見到他,可是也比在這里待著安心一些,至少離他近了些,可以和他一起經歷困境,哪怕自己可能根本幫不到他什么。 為什么,為什么到了現在,她還是心心念著霍漱清? 手機又響了,是鄭翰發來的短信,他說他已經回來云城了,可是今晚有個應酬,明天她有沒有空,一起去看電影。 看電影? 開始約會了啊! 蘇凡看著短信,給他撥了個電話出去。 “在做什么?”鄭翰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了出來。 “沒什么,收拾些東西。”她答道。 下午的時候,弟弟打電話跟她說,他在成功集團找了一份工作。他沒有去面試,是那邊主動打電話的,職位在房產開發部門。弟弟大學學的是基建,去房產開發也算是專業對路,可是,蘇凡知道這都是鄭翰刻意安排的,而弟弟還得意地說那是他自己優秀,“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 “我弟弟的事,謝謝你。”她想起弟弟那個電話,道。 “客氣什么?你那么擔心弟弟的工作,我能幫你就幫了,而且,你弟弟也是個很不錯的年輕人,這次的事只不過是個意外,讓他多歷練幾年也就好了。”鄭翰道。 他這么貼心,弟弟的事,從頭到尾都是他在忙活,這樣重的情意,她—— “我,我剛剛看到你的短信,最近是有什么好電影嗎?”她想了想,問。 “呃,我沒注意——”他不禁有點囧,笑道,“我只是想著,談戀愛的話,看電影是一道標準程序,所以就——你,會不會不高興?” 她昨天沒有收下那么多的花,讓鄭翰的心里還是有些不安的,他以為她是不愿意接受他的心意,可是轉念一想,也許那么多的花,她不好意思拿回辦公室吧!給自己找了一個理由之后,他就安心了,繼續開始自己的追求計劃。 他很誠實,把他的意圖說的很清楚,因為有那樣的意圖,就有了相應的執行步驟,一切都合情合理。可是,有個關鍵的地方出了差錯,那就是,他在違背她的意愿。 “那我們什么時候在哪里見面?”她問。 有些話,還是見了面說清楚,哪怕他不聽——她自問沒有那么大的魅力,能夠讓他如此癡迷,既然如此,那就沒什么了——她也要清楚說明白。 下午,她跟弟弟說讓他別去成功集團,可弟弟不聽她的話,她明知道那是鄭翰的安排,卻不能說出來,不能說自己不愿欠別人的人情。 “呃,”鄭翰想了想,道,“剛剛秦副市長打電話給我,讓我陪他去吃個飯,吃完飯估計就九點左右了,我們可以看晚場電影。”他頓了下,“對不起,蘇凡,要是你覺得太晚,我們可以后天再看?” 好不容易以為有機會和他說清楚,看來,還是算了吧!等她從災區回來再說,反正也沒幾天。正好,可以用這幾天的時間勸勸弟弟,讓他放棄去成功集團的想法。 “沒事,不就是一場電影嘛,你去陪秦副市長,看電影的事,以后再說,我后天要去災區,過幾天都不在市區。”她說。 “哦,那你當心一些,照顧好自己,到時候我也要過去。”他說。 “你也去?”她不解地問道。 “嗯,要捐款啊!秦副市長今天和我說的也是這個,明晚要和市里幾家公司的前輩一起商量捐款的事情。”鄭翰道,“哦,蘇凡,我先掛了,這邊還有點事,我們明天再聊。” 說完,鄭翰就掛了電話,起身迎上走過來的母親。 “媽,我們回去?”鄭翰問。 “芊芊也要回去,我們先送芊芊吧!”一身珠光寶氣的鄭夫人挽著一個年輕女孩的手,對兒子說。 “是嗎?叢小姐能賞光,是鄭翰的福氣,請!”鄭翰微笑著,道。 “謝謝鄭總了!”叢芊芊禮貌地回了句。 大雨已經停了。 坐在鄭家那輛加長的林肯禮賓車上,叢芊芊舉手投足間無不散發著出身貴門的氣質,鄭夫人看在眼里喜歡的不得了,鄭翰只是禮貌地對她笑笑,聊著一些共同在美國讀書的經歷。 “你姐姐什么時候回來?”鄭翰問。 “她不想回來了。”叢芊芊道。 叢芊芊的堂姐叢珊珊,和鄭翰是美國的校友,來往比較多。 “國內有什么好?沒必要回來了,我家翰兒是沒辦法,要不然,我們也不愿他回來。”鄭夫人插話道。 “其實,我是覺得國內更好一些,美國那地方,出去玩玩還可以,老在那邊住著,總感覺是在別人的地盤上。”叢芊芊卻說,鄭夫人臉上浮上諂媚的笑容。 是啊,別人的地盤上。鄭翰聽著這話真是再熟悉不過了,和自己一起玩的幾個高干子弟,時常會這么說。回到國內就是到了自己的地盤,想干什么都很容易。叢芊芊出身在江寧的政治世家,會說這樣的話,也沒什么奇怪的。 “是呀是呀,外面再好,終究不是家!”鄭夫人忙說。 鄭翰的眉頭一蹙,卻很快舒展開來。 “今晚謝謝阿姨和鄭總了!”車子停在市中心一個院落門前,叢芊芊下車道。 “不客氣不客氣,以后芊芊常來家里玩呀!”鄭夫人拉著叢芊芊的手,道。 叢芊芊謝過鄭翰母子,轉身走進了那個小院。 在鬧市區這樣的一個四合院,可不是有錢就可以擁有的,這是地位的象征。 “這個叢芊芊,還是挺不錯的!”鄭夫人上了車,對兒子說。 “沒看出來,一雙眼睛長在頭頂上。”鄭翰解開袖口的扣子,道。 “我兒子這么優秀的,哪個女孩子不喜歡?再說了,你這孩子也太遲鈍了,你干嘛不對她熱情點,一個人跑去哪里打什么電話?”母親怪怨道。 “媽,您是我媽,當然看著我什么都好了。可是別人未必見得。而且,就算她喜歡我又怎樣?我才不想看她那張孔雀的臉呢!”鄭翰道。 “你怎么還搞不清狀況?我們家現在這個樣子,輪得著你挑三揀四嗎?早先就讓你在美國把叢珊珊給抓到手里,你可倒好,跟她在一起泡了那么久,愣是讓她被老外追跑了。”母親道。 鄭翰不語。 162 有魅力的女人 和孔雀一樣的叢芊芊不同,叢珊珊是個男人婆,鄭翰想想她那個短頭發迎風吹的樣子就想笑。 “你還笑?”母親道,“對了,剛剛劉太太他們說的那個怎么回事?你前天晚上帶誰去晚宴了?” 鄭翰想起前晚蘇凡的樣子,那超然的氣質,豈是叢芊芊這些俗不可耐的女孩子能比的? 從兒子的眼里,鄭夫人看出他異樣的光彩,不悅道:“我跟你說了,可不許隨隨便便把女孩子帶進來,我們家的情況——” “媽,這件事,我連一點自己的自由都沒有了嗎?”鄭翰氣呼呼地說。 “好了好了,我也懶得和你說這個。前天晚上那個女孩子,是市政府的那個?秦副市長的太太打電話和我說了,說你搞的動靜那么大,整個市政府都知道了,秦副市長回家都和她說了。那個女孩子,是不是和霍市長那邊的人有來往?”母親道。 “你們能不能想簡單一點?動不動就扯這個那個的——”鄭翰反駁道。 母親見他那么不高興,也不說了,靜靜坐在車上。 蘇凡和馮繼海之間來往甚密,這是鄭翰怎么都無法忽視的一點。她和馮繼海到底怎么搭上線的?她身邊的人,有馮繼海的關系嗎? 哦,對了,邵芮雪!她和邵芮雪是好朋友,會不會是通過邵芮雪那里才認識了霍市長,之后才和馮繼海有來往的?這么說的話,是她先認識了霍市長,后來才是馮繼海? 可是—— 鄭翰很清楚,父親向來和趙啟明這些人走的近,成功集團甚至還有趙啟明兒子的股份,而趙啟明和霍漱清之間的關系,凡是熟悉云城官場的人都知道這兩個人貌合神離—— 這個世上的事,從來都不是簡簡單單的。 鄭翰望著車窗外,沉默不語。 但愿蘇凡和霍市長那邊關系不要太深,否則,否則—— 蘇凡并不知道鄭翰的擔憂,對于她來說,鄭翰擔憂的事還太過遙遠,或者說根本不現實。 外事辦的同事明天才要去災區,她根本無從得知災區的情況,根本不知道霍漱清在那邊怎么樣。今天樊主任布置這項任務的時候,她恨不得當場就跟主任毛遂自薦馬上就去災區,她好想見到霍漱清,哪怕是遠遠看看他也好啊! 南城縣那邊的情形還算樂觀,等霍漱清帶人到達被掩埋山村時,才發現損失比之前預計的要小。由于災難發生前,這個地區就連續下了幾天的雨,村里的老百姓都知道家里危險,提前集體陸續轉移到了地勢高的地區,事發當晚留在村里的人并不多。根據統計,當晚沒有逃出來的人,也就十五六個。 盡管有些經濟損失,可是,幸好人員傷亡不大,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根據氣象局的預測,這個地區未來幾天還有大雨,霍漱清在指揮官兵搶救被埋群眾和轉移百姓財物的時候,組織受困群眾下山離開村莊。 而當晚,就在蘇凡收拾行李準備前往災區的時候,霍漱清卻堅守在搶救被埋群眾的第一線。 南城縣方面安排市長住在高坪地區的民房里,雨停了,霍漱清站在塬上,看著下面那星星點點的燈光,聽著下面救援的聲音,拿著手電筒走了下去。馮繼海看見了,趕緊帶了兩個小伙子跟上。 大雨之后的山路相當濕滑,霍漱清給自己找了根棍子撐著,還沒怎么被滑倒。可是,還沒到救援地點,他就聽見了一個女聲傳進耳朵“啊呀——” 他趕緊拿著手電筒照過去,發現前面有個女人滑倒在泥里,他便趕緊過去扶起來。 “你沒事吧?”他問。 真是奇怪,村民們基本都被護送下山了,有人折回家拿東西,也不大可能是女人回來啊! 然而,當那個人抬起頭的時候,霍漱清驚呆了。 “江記者?”他叫了聲。 江采囡趕緊從口袋里抽出一包紙巾擦著臉上的泥巴,笑道:“霍市長,真是巧啊!” “你怎么在這里?”霍漱清扶起她,問。 “我過來報道災情啊,難道要坐在賓館里?霍市長您不也是堅守在第一線嗎?”江采囡笑著說。 報道災情,怎么往高坪上走?霍漱清心想,卻沒問出來。 “小馮,趕緊給江記者打點水洗個臉。”霍漱清說著,扶著腳下打滑的江采囡往他住的地方走。 別看江采囡一身野外服,可都是價值不菲的。霍漱清給她倒了杯水,等她洗完臉遞給她。 “謝謝霍市長!”江采囡說著,放下自己的背包,坐在凳子上,環視一圈。 馮繼海帶人就先離開了,道:“霍市長,江記者,有什么事就叫我們。” 江采囡看著霍漱清,嘻嘻笑了。 記者來到災區采訪并沒什么奇怪的,可是霍漱清不明白的是,怎么是江采囡來了?她一個女孩子,在這荒郊野外的—— “你們單位就沒有別人可派了嗎?”霍漱清問了句。 江采囡明白他的意思,卻答道:“霍市長是看不起我江采囡呢,還是說,霍市長認為這樣的地方不是女人來的?” 霍漱清一下子被她說的噤聲了,這個女人,看著瘦瘦小小的,怎么就這么,這么厲害? 的確,他被她說中了。現在現場這里,來來去去都是男人的身影,唯一有幾個非男性的,都是軍隊醫院的護士。 “我是想著,霍市長能在這山里面守著,我為什么不能呢?這里又沒有槍林彈雨,和戰場上相比安全多了。”江采囡說著,喝著霍漱清遞給她的水。 “你一個人來的?”霍漱清問。 “和幾個回家取東西的老鄉一起來的,聊了一路。剛剛聽說霍市長您住在這里,就過來采訪您一下,獲得第一手資料。”江采囡說著,放下杯子,從包包里取出錄音筆,“我最近聽說您非常注意您的為官形象,上次在拓縣礦難現場您的做法就印證了這一點,因此,有人說您是個只注重形象的官員,不知道是不是這樣?” 霍漱清愣了片刻,旋即笑笑,道:“做官首先要注意自己的官聲,如果連形象都不在意了,還談什么做事?” “霍市長這么說,是您很在意您的名聲,所以才要去做一些維護名聲的事?這可不可以理解為一種政治作秀?比如說您喜歡親赴一線——”江采囡今晚不知怎么了,提問極為尖銳。 霍漱清倒也沒覺得不高興,這么多年,什么樣的記者沒見過?只是像江采囡這樣直接的、毫不避諱的并不多,很多記者都是奉命前來寫贊歌的。 “身為政府領導,百姓生命財產受到威脅之時親赴一線,這是最基本的要求。不光是我,很多高級別的領導都是如此。如果要把這些都定義為政治秀,還有多少官員愿意親赴一線呢?如果不能親赴一線了解調查,如何獲得最真實可靠的材料?從這個角度來講,我們和你們記者倒是同行。”霍漱清打斷江采囡的話,答道。 江采囡笑了下,道:“您說的很對,可是,您怎么解釋現在愈演愈烈的官員作秀呢?”她頓了下,接著說,“只要發生一點災難,就會有各級官員去現場走一遍,他們根本無所謂民眾的觀感,把災難現場當做是T臺一樣。” 霍漱清點點頭,道:“你說的很對,現在的確有這樣的現象,可是,我們不能因為某些人的不當行為而抹殺了整件事的正面意義。從一定程度上來說,這也是一種進步!” “霍市長您說服了我,可是,我能再問一個問題嗎?”江采囡道。 “江記者請!”霍漱清道。tqR1 “您上次在拓縣礦難現場處理的那名干部,是為了維護您自己的形象呢,還是為了別的什么緣故?”江采囡問,“我在鎮上了解到的情況是,很多前來救援的政府工作人員都對那件事心有余悸。” 霍漱清攤開手,笑了下,道:“你自己回答了你的問題。” 江采囡想了下,忍不住笑了,道:“霍市長,您真是滴水不漏。我采訪了很多的政府官員和干部,很少有人像您一樣面對記者這樣鎮定、思維清晰的。” “我早說過了,你們是無冕之王,必須要尊重才是!不過,我要謝謝你深入到災難第一線進行報道,讓外界了解真實的災情和救援!謝謝你,江記者!”霍漱清起身,走向江采囡,向她伸出手。 江采囡看著他的手,笑笑道:“霍市長,您嘴上這么說,心里肯定在罵我江采囡這么咄咄逼人吧!” “沒有沒有,我喜歡你這樣直率的記者!”霍漱清笑道。 江采囡含笑不語。 “工作歸工作,江記者還是要注意勞逸結合——”霍漱清說著,見江采囡盯著自己笑,又說,“我可沒有歧視女性的意思,我很佩服江記者如此忠于職守!” 江采囡笑笑,道:“霍市長剛剛是要下去嗎?不如我們一起走?” 霍漱清答應了她,等走出他休息的房間,才問她有沒有地方休息,江采囡搖頭,霍漱清便外面守候的馮繼海說“叫人給江記者安排個睡覺的地方”,馮繼海便派人找村支書去聯系了。 下去村里的路上,江采囡根本沒有之前那樣的大無畏,走著走著就懸乎乎的像是要滑倒一樣,霍漱清走在她身邊,看著她這樣子,便伸出手扶住她。然而,突然間,江采囡一腳沒站穩,向一旁倒去,霍漱清趕緊拉住她,卻沒想到用力過猛,一下子把拉到了自己懷里。 江采囡抬頭看著他,那近在咫尺的俊逸的臉龐,不禁舔了下嘴唇。 霍漱清笑笑,松開她,道:“你這個樣子,可怎么深入一線采訪?還沒到地方呢,自己先趴下了。” 說著,霍漱清拄著棍子往前走。 “有霍市長在,我怕什么?”江采囡笑著,從霍漱清身邊走過去,從她的步伐來看,哪里像是在這山路上摔跤的人? 霍漱清看著她的背影,沒說話。可是,跟在他身后的馮繼海等人,心里似乎看出了一點什么。 馮繼海不禁搖頭,為江采囡嘆息。不得不說,江采囡是個很有魅力的女人,可是呢,誰讓她遇上的對手是孫蔓呢?還有那個蘇凡,唉,誰知道她又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又和鄭翰—— 163 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夜 天亮后,蘇凡去了論壇現場,今天下午論壇就要結束了,按照事先安排的日程,霍漱清要在結束晚宴上講話,可是他去了災區,不知道能不能趕回來。不過,由于云城市出了災情,原先設計的晚宴,也被適當精簡了一些。 晚宴是在晚上六點半開始,姚省長和省里一些領導都要出席,省里的一些企業代表也都會參加。作為主辦方的云城市,最后要做個總結發言。霍漱清不在,秦章要去參加一個工商界的聚會號召捐款,可能會是其他的領導來出席講話吧! 可是,蘇凡還是希望霍漱清能夠趕回來,聽說被埋的百姓已經全都找到了,受傷的死亡的,正在安置救助中。 沒有人看得出她心里在想什么,她依舊是和平時一樣的面帶微笑,掩飾著內心對霍漱清的擔憂。 眼看著就要到晚宴的時間了,蘇凡也不好意思去問市政府秘書處那邊的人,晚上到底是哪位市長做報告。可是,等宴會正式開始的時候,陪同姚省長出來的人,竟然是霍漱清! 聚光燈下的他,盡管不是主角,卻比其他的人更加引人注意。或許,這僅僅是蘇凡內心的想法,不一定是事實。 掌聲響起,蘇凡的心里被滿滿的喜悅包圍,和其他的人一起拍起手來。她知道他不會看見她,可是,那又有什么關系? 宴會是自助餐的形式,按照流程一步步進行著,霍漱清面帶笑容陪著領導們說話,視線卻在會場里不經意地瞥見了那個熟悉的笑容。那一刻,霍漱清的心里有種說不出的輕松,好像這兩天的疲憊和壓力,瞬間就消失的沒了影蹤!他強壓著想要走過去和她說句話的沖動,視線卻忍不住要向她的那邊看去。 這兩天,他在災區幾乎是沒有合眼,被埋的村民救出來之后,他就開始在所有受災的村子里考察,了解受災的程度。原本他不打算趕回市區,這樣的一個論壇的晚宴,讓別人代替他去講話也沒什么,可是他要跟省里報告災情,為下一步的救災提供最真實的數據,便乘車趕回了家,匆匆洗了個澡就來了現場。 剛剛在后面休息室,他同姚省長談了南城縣的災情,希望省里能夠提供幫助,幫助云城市救災。姚省長聽了他的講述,當即打電話給省民政廳,組織下撥救災帳篷和毛毯、生活必需品等等物資。 同來賓們交談一陣之后,霍漱清覺得頭疼難耐,跟姚省長說了下,就來到了宴會廳旁邊的一個休息室短暫休息。 “霍市長,要不要送您去醫院?”馮繼海擔憂地問。 “不了,我坐一會兒就可以了。”霍漱清說著,坐在沙發上,接過馮繼海給他端過來的熱水,“你出去吧,要是沒什么要緊事,就別讓別人進來。” 馮繼海領命退了出去,霍漱清一個人坐在休息室里。 房間里的空調,吹出涼涼的風,卻讓他感覺越發的不舒服了。 一定是感冒了——不就是個感冒嗎?他還能倒下不行? 馮繼海終究是不放心霍漱清一個人這樣的,他趕緊走出宴會廳,準備去外面的藥店給市長買兩包感冒藥回來。 然而,就在馮繼海走出去的兩分鐘后,蘇凡拿著手機走了過來。她的手機響了,家里打來的電話,本來想回去之后再給父母回電話。可是她知道父母都是早睡的人,等她回到住處,父母也就睡了,而她想讓父親勸勸弟弟放棄成功集團的那個工作,也只能現在說了,明天她就得去災區。 絲毫沒有注意,她就推開了一扇門,別的休息室門上都掛著“請勿打擾”的牌子,而這個房間門上什么都沒有,應該里面就沒人吧!她卻不知道,這是馮繼海剛剛走的急,一時疏忽忘記掛牌子了。 推開房門,房間里只亮著一盞落地燈,就在沙發那里。她沒有仔細看,潛意識里認為這個房間沒有人,就沒有注意到沙發背對著她的那邊其實有個人的頭露了出來,可以看見后腦。 “嗯,他和我說了,還沒有簽合同。”蘇凡說道。 “他說是那個公司主動打電話給他的,不會是被騙了吧?就他那個樣子,還有公司會主動招聘他?”父親道。 “爸,那個公司是真的——”蘇凡還沒有把后面的話說出來,就聽見母親在電話那邊說,“兒子好不容易有個出頭的機會,看你們父女兩個在那里叨咕來叨咕去的,怎么,我兒子哪里不如別人了?憑什么就不能去那么大的公司?” “你知道什么啊?天下哪有這么好的事?”父親對母親道。 母親不理父親,直接拿過電話對蘇凡說:“小凡,這件事,你就不用再管了,也別再拖子杰的后腿。你跟你爸一樣,沒有一次相信過子杰!”說完,母親直接掛了電話。 蘇凡張大嘴巴,卻是一句話都不能說。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只要涉及到弟弟的事,母親就會特別沒有理智,怎么說都說不通。看來,一定是子杰跟父母說她不讓他去成功集團報到了。 現在,恐怕她就算跟弟弟把成功集團錄用他的根本原因說了,弟弟也不會相信了,他一定以為是他自己的能力讓公司錄用,而不是鄭翰為了追求姐姐而——讓他辭職,根本就是癡心妄想! 蘇凡無奈地走到沙發邊上,坐在沙發上深深嘆了口氣。 她要跟鄭翰把事情說清楚,那么,是不是就干脆別管弟弟工作這個了? 這么想著,蘇凡不經意向旁邊看了一眼,險些站起來! 他,他怎么在這里? 眼前的霍漱清,完全不是之前在聚光燈下那神態自若的樣子,他的臉頰好像有些紅—— 他怎么在這里睡著了?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試一下他到底是不是在發燒,一邊伸手,一邊起身小心地向門口的方向看去,生怕有人進來看見。 然而,她還沒靠近他,就聽見了一陣劇烈的咳嗽,她的手停在了空中,趕緊看著他,卻迎上了他訝異的視線。tqR1 霍漱清被自己的咳嗽驚醒了,他睜開眼,沒想看一睜眼就看見了她—— 是在做夢嗎?自從和她分開后,總是會想起她,難道,現在,還是自己的幻想嗎? 可他知道這不是幻想,她就在自己的身邊,問題是,她為什么會在這里?外面正在舉辦宴會,而她怎么會在他的休息室?他不是早就叮囑過馮繼海不要讓人進來了嗎? 他看了她一眼,就像什么事都沒有一樣伸手去拿茶幾上的杯子,蘇凡愣在當場。 她一動不動,看著他拿起杯子喝水,卻是一股鉆心的疼,為他,也為自己。 喝完了水,他抬起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站起身就要往外走,這會兒宴會還沒有散,他不能這么失禮地一個人在這里休息。 他一站起身,蘇凡也跟著站起來了,她看著他扶著沙發扶手晃了一下,趕緊跑過去扶住他。 “去看看醫生吧!”她忍不住說道。 他一言不發,定定地站在那里。 她就那么扶著他,時間,好像又回到了她第一次去他家的那一夜,那一夜,她也是這樣扶著他進了臥室—— “你怎么在這里?”他輕輕拿開架在她肩上的胳膊,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道。 “我,我以為沒有人,就進來接了個電話。”她自動閃到一邊,和他分開了一個人的距離。 他轉過頭,靜靜看著她。 自從分開以來,他沒有這樣近距離仔細地看過她,也許是心理作用,他竟然覺得她消瘦了,而且,臉色不大好的樣子。 難道鄭翰的追求沒讓她心情愉悅嗎?收了那么多的花—— “這里是公眾場合,沒事別亂闖!”他說完,就朝著門口走去。 她望著他的背影,淚水頓時填滿了眼眶。 房間里安靜極了,似乎連空調的風聲都能聽得見。 她好想沖上去,告訴他,我懷孕了,你說過,要是我懷孕了就跟你說,我現在要告訴你—— 可是,他這樣冷漠,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絲毫沒有曾經的熱情,她怎么說得出口? 蘇凡別過臉,低下頭,扶著沙發,靜靜站著。 他的手,停在門把手上,站在那里。 “你,還是喜歡他嗎?”他的聲音,幽幽地傳來。 她猛地抬頭,淚眼蒙蒙看著他。 “如果他是真心對你——”他的嗓子,猛地生出一股刺痛,一個字都說不下去。 霍漱清,你是怎么了?不是決定放手了嗎?怎么還是,還是這樣? 蘇凡閉上眼,突然無聲地笑了下,擦去從眼中涌出的淚,從他的身邊走了過去,拉開了門,說了聲“謝謝”就走了出去。 謝謝?她跟他說謝謝? 謝謝他祝福她?謝謝他沒有糾纏她嗎? 她的背影,就那么消失在走廊的燈光里,他扶住門,緊緊閉上眼。 他竟然,竟然想要成全她?真是可笑,他什么時候會面帶笑容把自己的女人送給別人? 然而,她剛出去,他就聽見房間里傳來一陣手機鈴聲,他回頭看去,好像聲音是來自于沙發那邊的,便走了過去,這才看見了沙發上閃爍著的手機燈,看見了那個小娃娃的吊墜! 她的手機,怎么在這里?他伸手拿了起來,看著屏幕上顯示的那一串數字,想了想,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蘇凡,你還在宴會現場嗎?現在下雨了,我等會兒過去接你?”手機里傳來鄭翰的聲音。 這個人是誰?竟然叫她“蘇凡”? 霍漱清的心頭,一股無明業火就竄了出來。 他定定神,對著手機道:“請問你是哪位?” 手機那頭的鄭翰愣住了,怎么蘇凡的手機會有一個男人的聲音?這個男人,是誰? 鄭翰一時半會兒沒有想到這個聲音的主人,便說了句“我叫鄭翰,是她朋友,請問您是——” 是啊,他是誰?他,究竟是她的誰?連前男友都不算吧! 霍漱清的眉毛,抽動了幾下,想了想,才說:“她很好,謝謝關心!”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不行,鄭翰一定會來找她的,而他,絕對不能讓蘇凡跟著鄭翰走。外面下著雨,她要是上了鄭翰的車,那個登徒子,要是欺負她怎么辦?她一個弱女子—— 164 雨中擁吻 霍漱清一定不知道自己這樣的想法有多么可笑,可是,這一會兒,他拋棄了邏輯,拋棄了他一貫的冷靜,忘記了自己和她已經沒了瓜葛—— 拿著她的手機,霍漱清大步走向宴會廳,還沒找見她,就撞見了出去給他買藥的馮繼海。 “霍市長,把藥先吃了。”馮繼海低聲道。 霍漱清接過藥,低聲對馮繼海說:“蘇凡在哪里?把手機給她!” 馮繼海愣了片刻,卻趕緊接過那個手機裝進衣兜,給霍漱清倒了一杯水遞給他,道:“好的,您先上車,我這就去找她!”說完,馮繼海看著霍漱清喝了藥走向一旁準備離開的姚省長等人,自己則開始在會場里尋找蘇凡。 然而,當馮繼海找到蘇凡的時候,蘇凡正在樓道的窗戶邊上看雨。 “一個人在這里干什么?”他笑笑,走近她,把手機掏出來遞給她。 “馮主任?”她趕緊別過臉擦去臉上的淚,轉過頭微笑著問候道。 “你喜歡看雨?”他看了一眼那噼里啪啦打在窗戶上的雨水,問。 “沒有,就是,這里空氣好一點,想,想透透氣。”她笑笑,道,“您在哪兒撿到我的手機的?我都沒發現手機丟了。” 馮繼海笑了下,道:“是霍市長讓我給你的!” 蘇凡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如果不是去災區,我也挺喜歡看下雨的,可是,去那里看一眼,我就恨不得這輩子都不要看見這樣的雨了。”馮繼海看了她一眼,又望向窗外,有意無意地說,“霍市長這幾天都沒怎么休息,在雨里來來去去的,還把自己給弄生病了。” 她轉過頭,望著窗外那黑漆漆的夜空,良久,才說:“馮主任不勸勸他嗎?” “勸不住也沒辦法,霍市長是個工作狂!”他說。 看著她臉上那擔憂的表情,馮繼海道:“好了,我先走了,霍市長要回家休息了。”他向樓梯上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道:“下雨了,要不要送你一程?” 蘇凡本想拒絕,可是,手心被那個小娃娃膈得疼,竟然,說不出拒絕的話了。 馮繼海帶著她從側門出去,直接坐上了霍漱清的車,等車子繞到前門,霍漱清上車時,竟然看見她就坐在車上。 霍漱清看了旁邊的馮繼海一眼,什么都沒有說,也沒有讓車外的別人注意到自己車上還有人,就直接鉆進車里,乘車離開了。 雨水,不斷地打在車玻璃上,車里,一點聲音都沒有。 車子,在雨里安靜地行駛,誰都沒有說一個字。 蘇凡和霍漱清坐在后排座的兩端,都那么靜靜坐著,好像彼此不存在一般。可是,她的心里好難過,難過的一個字都說不出。 扭過頭看著窗玻璃上流下的雨,那雨,完全是落在她的身上她的心上,她是在期待什么嗎?可是,就算她不期待,坐在他的車上,被他這樣冷落著,心里能好受到哪里去?身為客人,來到別人家里,絲毫不得主人家的待見,任誰都受不了。她甚至感覺自己上車是完全錯誤的決定,好想現在就下車,這密閉安靜的空間,讓她快要窒息了。 車子,行駛到了某個路口,蘇凡看也不看,就跟司機說:“劉師傅,能不能在前面停下車——” 司機愣了下,看了馮繼海一眼,馮繼海也訝然,不知道這個蘇凡怎么了,沒說話,等待著領導發話,而領導,在這個時候也不開口。 小劉司機沒有得到市長的命令,就小心地把車開向了路邊,車子停下的時候,蘇凡回頭看了霍漱清一眼,本來就想直接下車的,還是禮貌地說了句“霍市長、馮主任、劉師傅,謝謝,再見!”說完,她就拉開車門,跑到路邊。tqR1 外面的雨,還是下的好大,好像是從天上潑下來的一樣,從她的臉上流下來。 她哭了,她覺得自己剛剛簡直是太恥辱了,就好像是腆著臉去求他,卻被他視而不見一樣。世上還有這樣的尷尬嗎?她真是想不通,自己怎么就會答應馮繼海上車呢?腦子一定是壞了,一定是這樣!還以為,還以為霍漱清對她心存一點點舊情嗎?她真是傻,他那樣的一個人,被她拒絕了,他還會對她有一點好感嗎?他只會認為她不識好歹,就像他之前在那個休息室的反應一樣,他根本不愿意再見到她,而她,怎么,怎么就沒有意識到呢? 蘇凡,你這個白癡!你以為他會像你愛他一樣愛你憐你嗎?白癡! 顫抖著手,從包包里去取雨傘,卻—— 雨傘還沒取出來,她就結結實實落入了一個懷抱,一個寬厚的懷抱—— 那一刻,她滯住了,就好像什么都消失了,沒有雨聲,沒有車流聲,連心跳和呼吸都沒有了一樣。 她睜大雙眼,呆呆地盯著前方。 這樣的感覺好熟悉! 他的臉,就貼在她的臉頰上,他的嘴唇,在她那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的臉上磨蹭,她閉上了眼睛。 車子,不停地從他們的身旁開過,車燈不時地掃過他們,可是,即便是有人看見這兩個在傘下相擁的人,也不會想到他們是誰。 他就那么靜靜地抱著她,雨水啪啪地打在傘面上,而他懷里的小女人,早就渾身濕透。 “傻瓜——”他在她耳畔低聲說。 她的神經,在他的面前總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敏感,不管是他的一個簡單詞語,還是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能輕易撥亂她的心。 傻瓜,她是個傻瓜,雖然和他分開了,卻沒有一天沒有一刻不在愛著他!這樣的一個傻瓜,想要多看他一眼,想要和他多在一起一秒,想要抱著他! 淚水,從她的眼里滾了下去,她轉過身,踮起腳,將自己的唇貼向他的。 可是,她還沒靠近,這個吻就立刻被他捕捉了。 她驚詫于他的大膽,這樣的地方,他竟然—— 她的全身,止不住地顫栗,整個身體好像都軟了,完全是被他支撐著。 他的吻,是那么的急切,好像是沙漠旅行的人走了很久才找到的甘泉一般,不愿松開,用力吮著。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會做出這樣的事,是她勾引了他嗎? 整個世界,一切都不復存在,就只有他和她,而他們,似乎從來都沒有分開過,沒有經歷過那樣徹骨的相思,沒有經歷那讓人心痛的思念,好像他們從來都是這樣密不可分! 雨傘,不知道何時跌落在了地面上,蘇凡感覺到了頭頂流下的雨。 似乎,他也感覺到了雨傘消失了,輕輕松開她,在車燈的幫助下注視著她那霧蒙蒙的眼睛,幾秒之后,她的手被他緊緊拉著,她就像是木偶一樣,被他拉著上了車。 而兩個人的身體全都濕了,兩只手卻緊緊握在一起,根本不松開。 馮繼海趕緊給霍漱清遞來毛巾,他接過毛巾,小心地給她擦著,卻沒有管自己。 車子,又啟動了。 雨水,從她的頭發上流下來,他卻用拿毛巾,溫柔地給她擦著,兩只眼睛,定定地注視著她,她看了他一眼,他的眼里,是那讓她難以自控的深邃眼神,她低下頭,任由他這樣為她擦著雨水。 衣服粘在身上,本應該是很難受的一件事,她卻感覺不到,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溫暖的情意。她的心里,無數朵鮮花綻放著,好一派明媚的春光! 霍漱清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給她擦著身上的雨水。 蘇凡猛地意識到他其實也濕了,趕緊從他手里拿過毛巾,在他詫異的視線里,抬起手給他擦著臉上頭上的水。而漸漸的,他眼里的詫異消失了。 他溫柔地注視著她,好像自己失去了她,然后又突然找了回來! “小劉,去上清佳苑——”他對司機道。 司機領命,在十字路口轉了個彎,將車子開向了濱河大道的方向。 下車的時候,蘇凡好像都一直是在夢里一樣,直到被他牽著手進了電梯。 她看著他,卻又不敢看。 抬起頭,眼里只有他的側臉,那剛毅的側臉,那讓她癡迷的臉龐。 她的手,一直在他的手中,她卻已經感覺不到了。 這個點,又是大雨天,好像電梯就變得特別孤單,從地下停車場一直到走進房間,他們沒有碰到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一個人。不知這是老天眷顧呢,還是什么。 她什么都不想,就那么被他拉著手走進了這個房子。 房門關上,燈還沒有開,她的身體就被他抵在墻上,他的吻,再度侵占了她思念的唇舌。 霍漱清,你想我了嗎?你愛我嗎?可是,我真的好想你,好愛你,好舍不得你啊! 她的身體,在他的懷里,永遠都是那么小。 他把她抱起來,不停地吻著,一直到了客廳。 當她的身體落在那張小羊皮的沙發里,房間里立刻變得亮了起來,她還沒有適應這突然到來的燈光,他那高大的身軀就壓了上來。 四目相對,無數的思念,炙熱的情愫,在眼波之間流轉。 他的手指,輕輕在她的臉上發間游弋著。 她低眉,想要看他,卻又不敢看。 他輕輕地吻著她的眉眼,她的鼻尖,她的臉頰,她的唇角。 可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將這一切的靜謐打破,他趕緊從她的身上起來,從茶幾的紙巾盒里抽出兩張紙巾,擦著自己的鼻子。 她一言不發,趕緊跑到飲水機邊上,從消毒柜里取出一個杯子,要給他倒一杯熱水,卻發現飲水機是關著的,便趕緊打開了開關。聽著背后的噴嚏聲和咳嗽聲,她的心,一陣陣不安地顫抖著。 好不容易等到水開了,她趕緊給他倒了一杯。 “來喝點水——”她說著,便開始給他在茶幾的抽屜里尋找感冒藥,她記得這里是有藥的。 他一言不發,端著她端來的熱水喝著,靜靜看著她。 猛地,他的嘴角泛起深深的笑意,那帶著甜蜜卻又苦澀的笑意。 165 我懷孕了 其實,她的身上還濕著,他起身,在她找藥的工夫,去浴室把熱水燒上了。 好不容易配好了藥,她卻發現他不見了。就在愣神的工夫,他走了過來。 “藥——”她剛把藥給他,就聽他說“剛喝了沒多久”。 她“哦”了一聲,低頭把藥放在茶幾上。 心里,有那么一點小小的失落吧! “洗澡水燒好了,你去沖個熱水澡,要不然就感冒了。”他說。 對呀,她不能感冒! 蘇凡匆匆看了他一眼,趕緊走進了浴室。 溫熱的水流,從頭頂流了下來,這樣的溫度,和雨水完全不能比。可是,她閉著眼,總是感覺到自己被他抱著。 猛地,她睜開眼。 怎么回事?自己怎么就跟著他來了這里?這,是不是,是不是就說,說他們,又,又在一起了? 她,他們—— 霍漱清打著噴嚏,脫了衣服,手放在浴室的門把手上,望著玻璃門里那婆娑的身影,那個在他懷里顫抖喘息的蘇凡,立刻充斥著他的大腦。 身后,果然有個人抱住了她! 她閉上了眼。 他的唇,在她的臉上磨蹭著,他的手,在她的身上游弋著。 她真的很不愿意承認,可是,他的唇和雙手,似乎有種神奇的魔力,總是可以輕易地讓她沉淪,讓她迷失。 懷里的人,還是那個嬌小的丫頭嗎?他閉著眼,靜靜擁著她。 溫熱的洗澡水,從兩人的頭頂緩緩流了下來,將兩個人包圍起來,從她的身上流到他的手上,又從他的手上流到她的身上。 水聲嘩嘩,拍打著瓷磚地面,整個浴室里霧氣蒙蒙。 這樣的安靜,讓蘇凡總是有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好像自己和他從來都是如此,好像從沒有分開,好像這個世上只有自己和他,而沒有別的人,他們可以好好在一起,什么都不去想。 然而,他還是忍不住打噴嚏了。tqR1 她趕緊關掉水龍頭,從毛巾架上取下浴巾遞給他。 他卻揉揉鼻子,一言不發,深深注視著她,拿著浴巾為她擦著身上的水珠。 和之前在車上不同,或許是因為現在沒有穿衣服的緣故,蘇凡的心里,有種莫名的熟悉感覺,身體里,一股難以控制的感覺開始溢出來。 她為自己這種感覺而羞恥,卻不知道他也是這樣的感覺。 壓抑在內心那熟悉的渴望在叫囂著,他一邊吻著她,一邊抱起她,直奔大床而去。 她意識到他要做什么,趕緊止住。 “不,不能——”她輕聲道。 “丫頭,我想你了,我想你了——”他吻著她,喃喃道。 她何時沒有想他?這些夜里,總是會夢到和他在床上繾綣,總是會喘著氣紅著臉醒來。可是—— 他太清楚這個丫頭對他的致命吸引力了,她總是讓他難以忘懷,他現在就想,想—— “不,不能,不能——”她抓住他的手,盯著他。 他愣住了。 “我,我,不能——”她低低地說,避開他那灼熱的視線。 “怎么了?”他問。 望著他那難受的樣子,她咬咬唇角,低聲道:“我,我,我懷孕了——” 霍漱清的眼睛猛地睜大,整個人好像是定住了一樣,盯著她。 他,他不,不高興嗎? 或許,或許她真的不該說,可是,可是,她從網上查過了,剛懷孕的時候是不能行房事的,否則會影響胎兒。如果,如果他不是,不是那么急切地想做那件事,她,她,才不會說—— 可是,可是,看起來,他,他,真的不高興! “對不起,我,我,我自己處理——”她的心里,猛然生出無盡的悲傷,低聲道。 “你說的,是真的?”他驚道,一只手已經貼在她的小腹部,視線從她的腹部移到她的臉上,又從她的臉上移到腹部。 她低低“嗯”了一聲。 “蘇凡,你這個傻瓜!”他吻著她,卻又趕緊停下來,有點語無倫次,“糟了,我是不是會把感冒傳染給你?不行,不行,你要是感冒了不能吃藥的——” 她還沒反應過來,他就沖到了浴室,趕緊拿來毛巾給她擦著身上的水,然后又從衣柜里取出一件自己的大襯衣給她套上。好像又覺得不夠,他拉過被子,趕緊把她包了起來。 蘇凡呆呆地看著被包的跟粽子一樣的自己,簡直不敢相信他的反應。 霍漱清給自己穿好衣服,去浴室拿來吹風機,給她吹干頭發,吹了不到一分鐘,他關掉了吹風機,問道“懷孕的話,能不能用吹風機?會不會有輻射?” 蘇凡愣住了,可是,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又興奮的他,她忍不住笑了。 他和自己一樣,好像什么都不懂一樣的,真是不敢相信,他是個快要四十歲的男人了! 想到這個,她的心情又有些復雜。 她懷孕了,說明他有生育能力,可是他結婚十幾年連個孩子都沒有—— 他眼里的神采,毫不掩飾地把他此時的心情告訴了她,他是那么的興奮! “我,我不知道。”她低聲道。 “那,還是不要用了,來,用毛巾把頭發包上。”他說著,拿過毛巾包在她的頭上,坐在床上抱住她。 他的頭,抵著她的額頭。 “丫頭,真是,太好了!”他嘆道,“太好了!” 她抬頭看著他,一言不發。 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么愛她這樣柔柔的眼神,柔軟地撩撥著他的心弦,一下下的,讓他的心,也變得軟軟的。 親著她的臉頰,他覺得自己高興地都要笑出聲了。 “真的,好嗎?”她輕聲問。 他點頭,認真地注視著她,道:“你要好好保護我們的孩子,我要保護你們兩個,明白嗎?我會為你和孩子負責,丫頭!” 蘇凡看著他,好久,她才開口道:“你,是因為孩子才,才和我,才,才說這樣的話嗎?” 他愣住了。 “其實,其實,我一直不敢跟你說這件事,我,我擔心你是因為孩子才,才要和我在一起,我不想這樣——” 他沉默了。 “或許,我這個人就是有些貪得無厭,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想要得到自己不可能得到的東西——”她低頭道。 “傻丫頭,你這腦袋里都在想什么?”他不禁嘆道。 166 他終于當爸爸了 “你聽我說完,好嗎?”她望著他,他點頭,手指輕輕撫著她的臉。 “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究竟想從你這里得到什么?如果你是因為孩子,為了孩子才對我做出這樣的承諾,這樣的承諾對我來說,又有什么意義?”她靜靜地說,頓了片刻,她說道,“我想,我們都要好好想想,或許是我真的貪得無厭,我——如果我們不是相愛,那么,我們因為孩子在一起,對我們,對孩子,都不好,你說對不對?當然,我知道,我這樣的人,根本配不上你的愛,根本配不上和你在一起,可是,我,我不知道——” 他輕輕擁住她。 “愛,對于我們任何人來說,不都是奢侈嗎?如果我現在跟你說,我愛你,蘇凡,你會相信嗎?你不相信,我自己也不會相信。可是,我承認,我喜歡你,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還會喜歡上一個人——”他頓了片刻,認真地凝視著她,“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做到見不到你,見到你的時候就和面對其他人一樣,可是,我真的做不到。蘇凡,你可以嗎?” 她搖頭。 “你說的對,如果我們兩個人不相愛,那么,就算我們為了孩子在一起,對我們誰都不公平。為了一個孩子而牽住你,更加不道德!可是還,在談相愛之前,我是個男人,我要為你負責,為孩子負責,這是最基本的前提,對不對?”他說。 蘇凡點頭。 她知道他不愛她,他說他喜歡她,可是,喜歡和愛之間有很遠的距離,從like到love,距離何止千里萬里?有的人很快就能從like到love,有的人,也許就一直停留在like不能走下去,而有的人,或許,一見面就能愛上對方。都說物理世界存在什么相對論,其實,愛情的國度里,相對論照樣存在。或許,愛情,本來就是一個相對論。 因此,她理解他說的,理解他的想法,也感謝他如此坦誠。坦誠,就算是對彼此敞開心扉的第一步吧! 一個好的開始,是不是就能意味著能走一段好的路程呢? 盡管他說的有些過于真實,從而顯得有些殘酷,可是,他這樣的態度,總比某些男人口是心非的好吧! “蘇凡,我要跟你說,我非常非常想要一個孩子,特別想,所以,或許,之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就存著這樣的私心,讓你給我懷個孩子。我說不清,也許,是我害怕你走開,”他說著,手指輕輕插入她的發間,兩只眼睛一瞬不動地盯著她,“你是這么漂亮的一個女孩子,而我,”他說著,把她的手指拉到自己的發間,讓她看見了自己的白發,她的手,像是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卻又伸到了那里,眼里全是悲傷,“我怕你被別的年輕男人搶走了!”他笑了下,神色黯然。 她一言不發,靠近他的懷里。 “我也怕!”她輕聲說。 他笑了,道:“這樣的話,是不是我的不安可以少一點?” 她抬頭看著他,不語。 她知道他說的有道理,也相當誠懇,可問題是,她該怎么辦? 他拉開被子,躺在床上抱住她,下巴不住地在她的額頭磨蹭,道:“跟我一起把孩子養大,好么,蘇凡?” 她抬頭看著他,良久才說:“你是因為孩子才這樣的,對嗎?” 他的眉頭微微一蹙,看著她。 “你那么想要孩子,隨便找個人就可以給你生,我——”她說著,低下眉眼,心里忍不住的一陣悲涼。 “你以為誰都可以懷上我霍漱清的孩子嗎?傻瓜!”他說道,聲音里明顯有些慍怒。 可是,此時的蘇凡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把這件事告訴他,到最后,還是變成了因為孩子才在一起。 “明天開始,你就住在這里,讓張阿姨過來照顧你,想吃什么,都告訴她,讓她給你做。出門的時候,也最好和她一起——”他說著,大手放在她的小腹上,輕輕地撫摸著。 那里,有一個屬于他的小生命正在孕育,幾年后,這個小生命會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叫“爸爸”! 爸爸,爸爸,終于有個孩子可以叫他爸爸了! 只要想到這一點,霍漱清的心里就是說不出的滿滿的幸福。 究竟是怎么了?他怎么會這樣渴望一個孩子呢?難道是因為年齡的緣故嗎? 她知道他是關心她,可是,更多的,她覺得他是關心孩子。或許,她不該不滿足的,他能這樣愛護他們的孩子,對她來說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之前,她還以為他會不要這個孩子呢!盡管她那么渴望得到他的愛,可是,退而求其次,他能愛他們的孩子,其實也是一種難得的幸福。畢竟,如果他不想要這個孩子,也說的過去。 “你,你不怕這個孩子會給你帶來麻煩嗎?”她問。 “麻煩?”他看著她,蹙蹙眉,道,“不管有什么麻煩,我都能解決,你這小腦袋里就什么都不要想,專心把我們的孩子生下來。” 說的輕松啊!把孩子生下來。她一個未婚的女孩子懷孕了,過幾天可能就會開始妊娠反應,她該怎么去上班?單位里的人知道了,還不得追根究底? “從明天開始,你就給樊主任那里去請假,暫時不要上班,我給你安排到別的地方去——”他幽幽地說。 果真他是考慮到這個問題了,可是,她從未想過自己的人生是這樣,好不容易工作有點起色了,就要—— “能不能,暫時先不要把我調走?”她說。 “怎么了?”他問。 “我,我還是想再工作幾天再——”她看著他,道。 如果跟單位請了假,不就變成專心給他生孩子的機器了么?她的存在價值,和孵蛋箱有什么區別? 他眉頭微微蹙著,道:“按照日子來算,你最多懷了一個月,剛懷孕的時候比較危險,要好好休養。” 她知道他是在做周祥的考慮,可是—— “乖,聽話,等這段時間過去了,什么都會變好的!”他安慰道。 這個孩子的到來,讓霍漱清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必須要開始認真考慮和孫蔓離婚的事情。可是,他很清楚,如果孫蔓不愿意離婚,這件事就會變得很麻煩。畢竟,孫蔓是個精于算計的人,她要想給他搞出一點事的話,還是很容易的。盡管這些年他已經把自己的生活和孫蔓隔離開來,他的許多事情孫蔓都不清楚,可是,夫妻一場,哪有百分百的秘密?tqR1 蘇凡靜靜地躺在他的身邊,想想天亮后她應該去災區的,那是已經定好了的,難道她要突然不去嗎?她要是不去了,怎么臨時讓別人頂替她?可霍漱清那么小心—— 也許,去一下應該沒什么問題吧,只是三天而已,大不了她不動彈,就在那里坐著好了。外事辦被分配到蘆花鎮去做協助物資發放的工作,既然是發放物資,運動量真的不是很大。既然這樣,她就過去好了,要是現在跟主任請假,還不得被罵死嗎?何況,也是給別人添麻煩! 這一夜,霍漱清很晚才睡著,他一直看著自己懷里熟睡的女子。 在蘇凡懷疑他是為了孩子才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的心里又何嘗沒有疑問?只是,眼下,這個孩子的到來,給了他太多的問題需要思考處理,和孫蔓的離婚,還有,他要娶蘇凡嗎? 和孫蔓離婚,肯定不會是一件簡單的事,也不會速戰速決,那么,在和孫蔓拉鋸戰的時候,蘇凡和孩子怎么辦?絕對不能讓孫蔓發現他們的存在。還有,如果他和孫蔓離婚后就立刻和蘇凡結婚,似乎—— 這個世上,沒有任何一件事是簡單的,既然都是問題,那就一件件來解決。現在,最重要的是,他喜歡的女人,要給他生個孩子,這比任何事都讓他歡喜! 夢里的蘇凡,總是會感覺到自己的臉上癢癢的,她睡的太沉,并不知道那是他在吻她的臉。他沒有想到自己會是這樣沉不住氣的人,看著熟睡的她,怎么就是那么想親呢? 他的小丫頭,終于回來了,而且,還是帶著他們的希望回來的! 霍漱清的臉上,浮起難以消失的笑意。 他的希望,就是她肚子里這個小家伙嗎? 這個夢里,霍漱清終于輕松地笑了,他看見了一片陽光之下,蘇凡和孩子朝著他跑了過來,那一對如玉一般的母子,讓他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也許是太過放松,天亮的時候,霍漱清終于打破了自己常年的積習,錯過了六點鐘起床的時間。他睡的那么沉,連蘇凡給自己定的鬧鐘都沒有聽見。 蘇凡是沒有再睡懶覺的,那天開會時,樊主任說了,早上八點在市政府院里集合,和其他的部門的同事一起坐車下去。 現在看看時間,七點鐘,趕緊出門的話,還來得及,可是,真的好累啊!這么舒服的被窩—— 她翻了個身,就看見了熟睡的他,那么平靜安詳的睡臉,如同漫畫里俊美的男主角一樣,真的讓她癡迷不已。她久久望著他,視線難以從他的臉上移開。可是,時間不多了,再在這里躺下去,就要讓別人等了。 蘇凡爬起身,小心地下了床,來到洗手間里洗臉刷牙,牙缸里,依舊擺放著兩個人的牙刷,還是曾經她住的時候的樣子。 對著鏡子輕松地笑了下,抓緊時間洗漱。 然而,等她洗漱完畢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衣服昨晚早就濕透了—— 完了,她總不能穿著他的襯衫出門吧! 這里沒有她的換洗衣服,蘇凡想想,總覺得夜里那么熱,她的衣服就算是放在房間里估計也干了,走到客廳,她才發現陽臺的晾衣架上飄著她的衣服。 原來,他昨晚把衣服給她洗了啊,內衣外衣,都掛在那里。她的眼里,不禁泛起蒙蒙的水霧。可是,時間緊迫,她也沒法在這里感嘆,趕緊取下衣服換上,來到臥室—— 他還在床上睡著,她從未見過他在這個時間睡覺。 想想昨晚他那么嚴重的感冒——會不會現在還沒好? 167 細心又迷糊的丫頭 她趕緊伸手摸了下他的額頭,發現額頭還是有些燙,便趕緊去客廳把感冒藥給他準備好,在廚房里淘了米,加在電飯鍋里煮上了粥,給他留了紙條就匆匆走了。 離開上清佳苑,蘇凡打了輛車來到自己的住處,幸好自己老早就把下鄉的行李準備好了,直接拎上包就出了門。 霍漱清醒來的時候,叫了她的名字一聲,卻沒有人回答他。 這丫頭,跑到哪里去了?難道是出去買早飯了? 他坐起身,洗漱完畢,來到客廳,看見了茶幾上放著的藥,還有旁邊的紙條。 “電飯鍋里有粥,你吃完了再吃藥,別太累了,好好休息!” 看著這一行娟秀的字體,他不禁笑了,這丫頭啊,總是這么心細! 他的心頭,滿滿的被已經到來并且會認為會持續一生的幸福包圍著。 打開手機,他給她撥了個電話,昨晚她睡著的時候,他又把她號碼存下了。可是,他打電話的時候,蘇凡正在市政府的集合點和同事們準備上車,根本沒聽見手機響。 可能是外面太吵了吧,過一會兒她就回來了! 霍漱清這么想著,打開電飯鍋舀了一碗稀粥坐下來吃。 手機突然響了,他拿起來一看,是母親打來的,問他情況怎么樣。 “我昨晚回市區了,下午要去市里開個會。”他跟母親說,“開完會了我再過去您那邊。” “你就別過來了,好好休息休息,這幾天你也累壞了,你爸情形好多了,你也別擔心。”母親安慰道。 就在母親說話的這個時候,父親正在電視上看著重播的云城新聞,那些關于救災的報道。 “清兒也想來看你,你這樣瞞著他——”母親掛了電話,道。 “我又沒什么事,老來看我做什么,還是讓他好好休息兩天。”父親道,說著,關了電視,“我們再去外面走走。” 霍漱清并不知道父母在隱瞞父親的病情,而此時,他坐在那套公寓里看著新聞,等著蘇凡回來,可是,等到了十點鐘,都不見她的影子。 這丫頭,買個早飯也不至于這么久吧!難道是出了什么事? 想想她那個迷糊勁,霍漱清難免擔心,又給她撥了個電話,卻沒想到—— 可是,電話撥通了,竟然是無人接聽! 霍漱清坐不住了,她現在剛懷孕,要是有個問題怎么辦?她那么迷糊的—— 真是個讓人操心的丫頭! 然而,霍漱清不知道的是,蘇凡其實已經接到他的電話了,可是,她不知道該怎么跟他說自己已經來了災區,何況車上那么多人,她怎么開口? 本來想著車停下到了災區了,她找個機會再打電話告訴他,卻沒想到他找的這么快! 他一定會罵她的!一定—— 可是,她也沒辦法啊,都是排班定好了的事,她怎么可能臨時推脫?讓同事怎么看她?高嵐之前造謠的影響好不容易散了,現在在這個節骨眼上她要是改變組織決定,謠言肯定會再度起來的。她倒是無所謂被人怎么說,要是被聯系到了霍漱清的身上怎么辦?以前她倒是可以抵賴,現在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怎么都抵賴不了的證據!不行,她絕對不能離開救災現場! 他要罵就讓他罵吧,反正,反正——他估計也就是太小心了,想當初,媽媽懷著子杰的時候不是都下地干活嗎?那時候還不知道懷著子杰,都那樣的干活,不是照樣沒事?她可不能太矯情了! 這么想著,蘇凡決定先給霍漱清發條短信,跟他說自己現在在忙,等會給他回電話,讓他別擔心。 忙?她在忙什么?這丫頭,唉! 霍漱清也沒再管,她都是大人了,做事也該有個分寸的。 這么想著,霍漱清換好了衣服,給司機小劉打電話讓過來接他,便回去了他的住處。 他的郵箱里,放著最新的災情報告,他要查閱之后,在下午的臨時常委會上,他還要做報告。 忙于工作的霍漱清,一時也忘記去追查蘇凡的去向了,倒是邵芮雪很著急,蘇凡在路上的時候,還打電話過來問她有沒有和霍漱清講那件事。蘇凡只好低聲說“我已經跟他說了”。 “真的啊!那,霍叔叔是不是很高興啊?”邵芮雪笑著問,“我都可以想象到霍叔叔高興的樣子了。” 他,是挺高興的,高興,還緊張—— 蘇凡想起他昨晚的樣子,臉頰不禁緋紅,別人都沒注意到,其實她現在完全是一臉幸福小女人的模樣。 “那你就好好休養,別亂動,我跟你說,我一個表姐,懷孕的時候在晾衣架上掛了個衣服就流產了——”邵芮雪說完,趕緊“呸呸呸”幾聲,道,“我這個不吉利的嘴。小凡,你可一定要當心啊!前三個月最要緊了!” “知道啦,我沒那么嬌氣,放心哈!”蘇凡笑著說。 “反正我不管,你要好好照顧你和孩子,哦,對了,是不是你現在已經和霍叔叔在一起了?他找了人照顧你?你是不是再也不去那個房子住了?”邵芮雪接連幾個問題。 蘇凡也不好在車上直接回答,便說:“我這幾天要去災區,暫時不回去——” “什么?災區?”邵芮雪驚叫道。 “我們早就排好班了,所以——”蘇凡解釋道。 “出事的時候你早就知道你有了,對不對?那他們領導排班的時候,你就該跟他們說你有特殊情況,就不要去了,你怎么這么傻,萬一孩子出了什么意外,你怎么跟霍叔叔交待?”邵芮雪道。tqR1 雪兒說的沒錯,可是—— “沒事的,雪兒——”她說,可是邵芮雪打斷了她的話。 “你呀你,我都不知道怎么說你了。霍叔叔知道你去災區嗎?”邵芮雪問道。 “他,他還不知道——”蘇凡道。 “我的天,蘇凡,你完了,我跟你說,你這次絕對完了!霍叔叔那么想要孩子的人,你現在懷著孕跑去救災,他肯定能把你從災區扛回來,到時候我看你怎么辦!”邵芮雪道,說完,她降低聲音,道,“你就跟他說一下嘛,讓他想辦法把你的排班調一下,這點事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么,你也該好好利用一下他的身份給自己謀點福利,何況,這又不是讓他給你別墅房子,只不過是讓他給你行個方便,又不影響他的,你怎么就這么傻呢?” 蘇凡不語。 有些話,她不便在車上說。 “唉,你這個家伙,我也不說你了,你從來都是這樣的人,循規蹈矩,一點都不懂得變通。”邵芮雪嘆道,“總之,你自己當心點,那邊可能事情會很多,你也別太累了,注意休息,重活累活什么的,就偷懶別干,大不了以后你賣力工作嘛,現在還是孩子第一!” “嗯,雪兒,我知道的,你放心哈!”蘇凡答應道。 “放心?你這樣子我怎么放心啊!唉,我真是個勞碌命!”邵芮雪嘆道。 蘇凡在那邊笑著,道:“等我回來,給你做一鍋十全大補湯,好好補補你這個辛苦的人!” “那就算了,一聽也不靠譜!”邵芮雪笑道,說了幾句,兩人便掛了電話,而一個小時后,蘇凡乘坐的車子就到了蘆花鎮,她和另外三名同事趕緊去了外事辦的救災地點,開始進入了工作狀態。 和蘇凡同去的三個同事,都是其他科里的,兩男一女。那個女的,年紀比蘇凡大點,是他們的頭,另外兩個男的,都是年輕人。雖然都是男人,可是一個小伙子明顯看著文弱多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派他去干什么都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蘇凡想不通,怎么就派了一個這樣的人來?幸好另外那個小伙子是個任勞任怨的,不管讓他干什么,都毫無怨言。 上大學的時候,外語學院的男生本來就少,總共就那么幾個稀有動物,還娘娘腔的不行,比女生還女生,蘇凡因此就對外語系的男生沒有一點好感。這次和她同來的兩個同事,一個證明了她之前已經預設的好惡,而另一個,好像完全不是那樣。 “蘇科長,來,喝口水——”蘇凡正站在一堆方便面箱子面前核對存貨,有個男聲就飄了過來,她一回頭,看見的是一張笑盈盈的臉。 “謝謝你!”蘇凡接過那瓶礦泉水,笑道,“看你也累了,歇會兒吧!” “沒事,”他頓了下,道,“哦,蘇科長,我叫曾泉,你可能還不認識我,剛才你還叫錯我的名字了。” 說著,他嘿嘿笑著。 蘇凡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道:“對不起,我,我沒看清楚名單——” “啊,沒事沒事!”曾泉笑道,“那你繼續統計,我去看看那邊,這會兒沒什么人來領東西,小劉和徐科長在前面守著了。” 現在是下午三點,蘇凡他們這個物資發放點負責三個村子的,可是不知道為什么,他們這個發放點來的人就是不如其他幾個發放點的多,這會兒就更沒什么人來了。 蘇凡在這邊統計方便面的庫存,曾泉就去后面查蠟燭。現在救災,也就發點方便面、礦泉水和蠟燭,按照人頭發放。 坐在前面登記處的小劉一個人無聊地在玩手機,而那位徐科長,則去了其他的地方和熟人聊天。雖說是災區,可并不是人人都忙碌的。蘇凡這半天就覺得挺清閑的,根本沒有邵芮雪所說的那么緊張。什么重活累活,都有曾泉在干,哪里輪的上她? 說到曾泉,蘇凡就覺得奇怪,這小伙子看著也是一個養尊處優的樣子,應該也是家境很好的年輕人,怎么干起活來一點都不省力氣呢?說起來,這人和人,差距還是很大的,這也許就是覺悟吧! 登記完了庫存,蘇凡來到自己所在的這個發放點附近的河邊,給霍漱清打了個電話,正好他這會兒開完了會,和趕來的市委書記趙啟明在商談救災的一些問題,蘇凡的電話就來了。 168 生活還能自理 他看了眼來電,按掉了,趙啟明扭過頭和一旁坐著的秦章說“成功集團好像捐了不少錢,這次要對他們提出大力的表揚。” 秦章頻頻點頭,道:“是啊,成功集團現在自己也處境艱難,卻沒想到會這樣熱衷于社會事務,我們要好好宣傳宣傳。” 趙啟明也同意,道:“像這樣有社會責任感的企業,必須要給他們多方面的支持,用錢用地用人方面,都不能吝嗇。” “是,我和省建行的劉行長聯系了下,他已經和成功集團簽了一比貸款。雖然杯水車薪吧,希望還是能支持下小鄭總,畢竟,像他這樣有良心的企業家,已經不是很多了。”秦章道。 其他幾個參與會議的領導,都表示附和。 霍漱清聽著,不發一言,可是,內心里,他覺得秦章和趙啟明在這樣的場合公開支持一家企業,似乎有所不妥。不過,這也說明他們和鄭家非同尋常的關系。之前他就收到消息,說趙啟明的一個情人是成功集團的董事,給鄭家貸款,對趙啟明來說,不過是正常地把錢從銀行裝進自己的口袋。他都知道了,秦章能不知道嗎?卻還是這樣積極的—— 何必在意這些呢?在官場十幾年,他早就見怪不怪了。 “霍市長是不是身體不太好?看著你臉色很疲憊,要不我們就散會吧,你也早點回家休息——”趙啟明看了霍漱清一眼,道。 “聽說霍市長的父母來了,這下好了,霍市長回家去,家里也有人照顧你了。”秦章含笑道。 “我爸媽去療養院了,不在云城。”霍漱清笑笑,道,“不過,我都這么大歲數了,生活還是可以自理的。” 秦章噎住了,趙啟明卻說:“那還是不一樣的,有爸媽在,心里踏實些,唉,我就盼著我媽啊什么時候過來在我家里住幾天,可是老太太不愿意待,沒辦法,老人上了年紀就是固執!” 眾人皆點頭附和。 霍漱清笑笑,沒說話,他知道趙啟明嘴上這么說,可實際情況不是如此。趙啟明的老婆和婆婆之間常年婆媳不和,老太太又看不慣兒媳婦,這才是根本原因。 只不過,他也清楚,秦章說這話,只不過是讓趙啟明有個機會再把他霍漱清的家事炒炒作,讓大家再一次把他霍漱清當做一個笑料而已。 是啊,連老婆都管不了的男人,不是笑話是什么?說不定這個老婆在背后給他戴了多少綠帽子呢! 領導們閑聊了幾句,就散會了。 明天,趙啟明要領著市里一干領導陪同姚省長去南城縣視察災情,霍漱清留守市府。現在救災進入了善后環節,已經過了最危險的時候,也是趙啟明去露臉撈名聲的時候了。 離開市委,霍漱清便讓司機送自己去松鳴山療養院看望父母,盡管現在不能把蘇凡懷孕的事告訴盼孫子的父母,可是,霍漱清的心情已經輕松了許多。 坐在車上,他給蘇凡回了電話過去,蘇凡一看是他的,趕緊接了。 曾泉看著蘇凡連飯都不吃就去接電話,心里不禁莫名。 “在做什么?”他的聲音溫柔如故,讓她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和他從來都沒有分開過。 “嗯,在吃晚飯,泡面。”她說。 霍漱清愣住了,道:“你怎么吃那么沒有營養的東西?哦,對了,張阿姨和你聯系了嗎?她怎么給我發短信說沒找見你?” 蘇凡的腳,在地上磨著。 良久,她才說:“我,我在蘆花鎮——” 蘆花鎮? “哪個蘆花鎮?”他不敢把她說的這個地方和那個重災區聯系在一起。 “是,南城縣的——”她小心翼翼地說出來。 雖然沒見過他發火,可是她可以想象。 “你怎么跑到那里去了?亂彈琴!”他說。 “我們處里救災點就在這里,我是第一批——”蘇凡道。 他本來是可以跟她發火的,可是,話還沒說出來,就聽她說:“你別擔心,我很小心的,而且,我們這里沒什么活,就算有活也不用我干,有男同事做。你真的別擔心,吃的喝的,我也都很注意的,你放心,就三天,三天就回來了。” 霍漱清真的無奈了,她這個家伙,怎么就,就這么—— 她,應該會沒事的吧!聽她這么說—— “你在那邊都做些什么?”他問。 “就是給災民發放生活物資,方便面啊礦泉水啊蠟燭啊什么的,”她說,“我就給發,有個男同事搬東西。而且,我們這個點不知怎么回事,來領東西的老百姓很少,今天一整天連三十個人都沒有,我看了那三個村的村民登記情況,加起來都一千多人呢!你說是為什么?難道他們都出外去了,不在村里?” 霍漱清很是無奈,他的手指撫著額頭,想了想,道:“是哪幾個村?也許我還記得。” 蘇凡忙報了三個村的名字,霍漱清一驚。 怎么分給蘇凡他們的是三個偏僻的村子?那幾個村子不是沒人,是離鎮上太遠了,因為太遠了,他都沒有來得及去。那邊的情況,南城縣方面說災情不嚴重,具體情況怎樣,并不是十分清楚。 “你有沒有向前來領救災物資的老百姓打聽村里的情況?”霍漱清問。 “啊?沒有,沒有問——”蘇凡答道。 “要是后面還有老百姓來,你要仔細了解一下他們村里的災情,還有,他們要怎樣才能到鎮上領救災物資,村民的安置,等等,你都了解一下,盡快給我一個答復。”霍漱清道。 “嗯,我記住了。”她說。 霍漱清靜靜望著窗外那即將升起的夜色,道:“照顧好自己,丫頭!”tqR1 她的鼻頭,涌出一陣甜蜜的酸澀,點頭道:“嗯,我記住了,你別擔心。” 他“嗯”了一聲,道:“我要去看望一下我爸媽,有什么事你隨時給我電話,不要猶豫,明白嗎?” “嗯,我知道了。”她應道。 眼前,明明是一片破敗的景象,蘇凡卻絲毫沒有覺得難過,她的心情,完全由這個男人主宰。 她以為他會罵她,卻沒想到,他,他終究是關心她的。 “那我先掛了啊,要不然我的泡面就不能吃了。”她笑著說。 “嗯,再見!”他說。 說了“再見”,蘇凡久久不忍掛斷電話,卻還是掛掉了,轉回頭快步走向了工作地點。 “蘇科長,趕緊的,你的面條都不能吃了。”徐科長道。 “對不起,接了個電話。”蘇凡笑笑,道,說完就坐在一旁端起桶裝的方便面繼續吃了。 吃完了晚飯,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再看看自己的桌子對面除了幾個來問情況的人,根本沒有老百姓來領物資,蘇凡想起霍漱清的話。 “小劉,我看看我們今天登記的名單。”她走到那個文弱的男人面前,道。 “我每一筆都記下了。”小劉道。 蘇凡看了一眼,小劉那白皙的皮膚似乎因為今天被曬了半天,已經有些黯淡了。 看男人的皮膚,好像有點不道德——可是,嘿嘿,沒關系吧,隨便看看嘛! 當蘇凡拿著登記名單坐在凳子上時,曾泉搬著凳子坐了過來,問:“蘇科長,你在看什么?” 蘇凡看了他一眼,道:“你不覺得奇怪嗎?為什么別的發放點那里都好多人,我們這里人這么少呢?” 曾泉還沒回答,坐在一旁修指甲的徐科長就說:“可能是那幾個村里的老百姓根本不需要這些東西唄。就這些方便面,誰愿意吃啊!難吃死了!” 蘇凡和曾泉同時看了徐科長一眼,沒理她。 像瑪戈王后那樣的不知民間疾苦卻又不去在意的人,古今中外到處都有。 “是呀,我也奇怪,為什么呢?”曾泉道。 “會不會是,”蘇凡思考道,“會不會是因為這些村子來鎮上的路斷了,不好出門,所以才這樣的?” 她說著,問詢似地看準則曾泉,曾泉陷入深思,道:“有這個可能,如果他們是因為道路不通而無法來領取救災物資,而且,恰好他們也需要這些東西——” 蘇凡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就有一個中年男人朝著他們的桌子走了過來,已經站在了小劉面前,用濃重的方言問這里是不是**村的救災物資發放點。 “是的,大叔!”蘇凡忙迎了上去,曾泉見蘇凡過去了,趕緊開始準備東西發給大叔。 “好,好,這是俺們家的戶口本,你看——”大叔說著,從上衣的內口袋里小心地取出一個已經戶口本,蘇凡忙接過來,遞給小劉登記,同時給曾泉說發多少方便面多少蠟燭多少礦泉水。 “大叔,你們村里情況怎么樣?為什么大家都不來領東西?”蘇凡問。 “路都斷了,那么遠的,村里又都是老人跟娃兒,誰來領嘛!就俺這下午出門的,走到鎮上都天黑了,領了這點蠟回去,天都要亮了。”大叔說著,給自己背的袋子里裝著曾泉拿過來的東西。 邵來是這樣! “你們都還在村里,沒有去安置點嗎?”蘇凡問。 “俺們那里太遠,還沒有人送帳篷過去,俺們都在屋里頭待著哩!”大叔答道。 “你們村里大概有多少人,離鎮上要多少路?”蘇凡問。 大叔看了她一眼,道:“就俺們那個隊里,就有十幾戶人,路斷了,車子不能騎,走的話,要三四個鐘頭。”說完,大叔在小劉指的位置按了手印,背起袋子就走了。 曾泉看著蘇凡,她一臉嚴肅,拿起小劉手上的登記本,數了一下剛剛這個大叔村里的人數,來領東西的連一成都沒有。受了災,路也斷了,帳篷也沒送到,那些老百姓在村里吃什么喝什么? 蘇凡想想,決定跟霍漱清說實情,讓他趕緊派人過去。可是拿起電話,她又覺得必須要有切實的根據才能跟他說派人去那些村里,萬一她謊報了軍情怎么辦?這可是救災的大事,不能有絲毫差池的,出了錯,背黑鍋的人是霍漱清! “大叔,大叔,等等——”蘇凡追了出去,沒一會兒,那位大叔就和她來了。 “曾泉,我們清點好東西,去借個自行車走吧!”她說。 169 對我很重要的人 帳篷里的三個人都盯著她。 “好的,我這就準備!”曾泉看著蘇凡的臉,好像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說完就已經開始按照數目清點救災物品,準備裝箱。 “蘇科長,你們要干什么?”徐科長問。 “徐科長、小劉,你們先在這里守著,到了晚上了,可能不會來太多人,我和曾泉趕緊連夜把東西送到剛剛那個大叔的村里去——”蘇凡說完,幫著曾泉的忙。 徐科長和小劉看著他們,也沒有要伸手幫忙的意思,就那么看著。 曾泉碼好箱子,跑去路對面的一家藥店借了輛三輪車和一輛自行車,趕緊和蘇凡一起裝好車,跟著大叔一起離開了發放點。 “這兩個人,瘋了吧?”徐科長和小劉道。 夜色,爬上了天空。 蘇凡沒有想過,自己會做這樣的事,從鎮上去那個村里的路有多遠,她也不知道,一路上就和大叔聊著,曾泉騎著三輪車,蘇凡推著自行車,偶爾騎一下。 看著曾泉搬東西可以,可是騎車在這顛簸的路上,卻根本不行,蘇凡不禁搖頭嘆息。 可是曾泉一看她這樣,就好像是要證明自己很有用一樣,努力地騎著車子。 這條路,果真不好走,走走停停,遇到坑坑洼洼的路段,只好把車上的東西卸下來,把車子抬過去了,再把東西裝上車。 大叔幫著他們兩個,雖然年紀輕,可是蘇凡和曾泉完全不如與大叔那么能干。眼看著月上中天了,一行三人才喘著氣到了村里。 市政府派來救災的人把救災物資連夜送到了自己家門口,村里的老百姓聽說了,雖說很多人都已經睡下了,卻還是都起來趕到了村口的打麥場里,拿著自家的戶口本登記領取。 發放完了東西,蘇凡叫曾泉和自己一起去村里看看,看看老百姓的狀況。曾泉雖然不明白她這么做是為了什么,可是看著她那被汗水濕透的頭發,還是跟著她挨家挨戶去看。每到一家,蘇凡就用手機拍下照片,和每家人詳細了解受災的情況。 這一夜,等兩人走訪完所有的十幾戶人家,時間已經是凌晨兩三點了。這個村民小隊的隊長安排他們住在自己家里,天亮了再回鎮上。 蘇凡走出院子,來到外面的一棵樹下,撥出了霍漱清的號碼。她知道現在已經很晚了,可是,她還是決定盡快跟他說。 “你現在就在村里?”霍漱清驚道。 這個點,他已經睡下了,可是,二十四小時開機的人,只要手機一響就會起來。他沒想到蘇凡竟然大晚上跑去那么偏僻的村落,她一定是跑去實地查看了,這個丫頭! “嗯,我想先跟你說了再回去睡覺。”她答道。 霍漱清坐起身,來到客廳找了紙筆,開始做記錄。 蘇凡那么辛苦跑去做的調查,他怎么可以忽視呢? 她認真地做著匯報,電話那邊的人,既是她的愛人,也是她的上級,是能幫助這些災民的人。 “還有些照片,我發給你過去。”她說完,挑選了一些有代表性的照片發給了他,霍漱清一張張翻看著照片,濃眉擰在了一起。 這就是南城縣報告的災情不重的樣子嗎? “還有什么?”霍漱清問。 “呃,大致就是這樣了,不知道其他的村里是不是這樣的情況,我還沒來得及了解。”蘇凡道。 “嗯,我知道了,我這就讓他們派人趕緊去這三個村。”霍漱清道。 蘇凡的心,猛地輕松了,好像自己這一晚這一路的艱辛都有了價值,太好了! 明亮的月亮就掛在頭頂,鄉下的夜晚,即便是夏夜,也讓人覺得冷,她禁不住打了好幾個噴嚏。 “著涼了?”他忙問。 “還好還好,剛剛有一陣風!”她捏捏鼻子,道。 “你,怎么樣?”他問。 “我沒事,就是覺得累,看來真是要好好鍛煉身體才行!”她笑著說。 頭頂漆黑的夜空,那么的遼闊,而這個世界,安靜極了。 “你怎么這么魯莽?那么遠的路,大晚上的,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這才怪怨她起來,“你就坐在鎮上跟老百姓打聽就夠了,跑那么遠——”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現在謠言那么多,要是不親眼去看,我怎么知道自己聽到的是真是假。要是你聽了我虛假的情報就做決定,萬一犯錯了怎么辦?”她打斷了他的話,道。 話是這么說沒錯,可是—— 霍漱清擔心父母起夜會發現他還沒睡,就小心地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道:“丫頭,就算我犯錯也不要緊,我有機會彌補,可是,你和孩子——”他背靠著門站著,望著眼前深深的黑暗,“要是你和孩子有了意外,我怎么彌補?” 她的心頭,涌出一股熱液,這才有了后怕。 自己,的確是太,太魯莽了! “對不起,我,我,我以后,以后,再也不會,不會這樣了。”她低聲道。 “傻瓜!”他好像是深深呼出了一口氣,良久,才說,“都是我的錯,不該讓你,不該讓你做這種事的!” “你別這么說,我,我沒事的,我現在給你打電話,不就是好好的嗎?而且,”她望著遠方,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笑容,“能夠幫到別人,真的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他無聲地笑了,道:“就算是再怎么幸福,我都不允許你再這樣冒險了,蘇凡!” 她含笑不語,旅游鞋的鞋尖在地上踢著。 活了將近二十五個年頭,蘇凡從未像此刻這樣內心充實,她知道,這樣的充實來源于深深的幸福,不止是幫到那些災民的幸福,更是幫到霍漱清的幸福。她終于,終于能給他幫忙了,她不再是一個只會陪他上床的人,而且,她還能做更多! 此刻,蘇凡覺得自己好像離他近了一些,心理上近了些! “好了,你趕緊去休息,我打電話派人!”他說。 “嗯,我知道了,晚安!”她說完,剛要掛電話,就聽他說了句“照顧你和孩子”。 她,和孩子! 是啊,她現在,以后再也不是一個人活在這個世上了,終于有一個和她有著同樣X染色體的生命和她一起活在這世上,她不是孤獨的了! 謝謝你,霍漱清,謝謝你讓我不再孤獨! 她的手,輕輕放在小腹上。 “嗯,我記住了!”她答應道。 “嗯!晚安!”他說。 手機里,傳來單調的鳴音,蘇凡卻笑了。 從今以后,她在這個世上就有了自己親近的人,他,還有孩子!最親最親最愛最愛的人! “蘇科長——”身后突然傳來一個聲音,蘇凡忙轉過身。 “啊,原來是你是,曾泉!”她微笑著問候道。 皎潔月光下,這張笑臉,讓曾泉猛地凝住了笑容。 “你找我有事?”蘇凡合上手機,含笑問道,她猛地想起晚上的事,道,“謝謝你陪著我一道過來,你今晚幫了大忙了,辛苦了!” “啊,啊,沒事沒事,沒什么,應該的!”曾泉忙說。 “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休息,明天早上我們要早點趕回去,要不然徐科長和小劉那邊會撐不住的!”蘇凡說完,微笑著從他身邊走過去。 曾泉轉過身,一臉笑容望著她的背影。 早上六點,蘇凡就起床了,隨便擦了把臉漱了下口就和曾泉一起告別了隊長,騎著自行車和三輪車離開了小村子。離開的時候,他們看見了村口打麥場那里正在支起的帳篷。 “真是奇怪啊,他們這么快?”曾泉道,“我還以為上面把這幾個村子忘掉了呢,看起來也沒有嘛!” “看起來是!”蘇凡道,看著那些正在支的帳篷,騎車自行車離開了。 曾泉騎車跟在她后面。 “你是不是最近才來處里的?以前都沒見過你啊!”蘇凡問。 “呃,其實我比你早兩個月,只是你沒注意到我而已!我這個人,長相太普通了!”曾泉笑著說。 蘇凡看了他一眼,笑了,道:“是不是長得帥的人都這么說?” “是嗎?你覺得我——”曾泉加快騎了兩圈,超過了她,看著她,問。 她點頭,道:“是我太孤陋寡聞了!” “不過,我可是聽到過很多蘇科長的傳聞!”曾泉道。 蘇凡的心情很好,說話也輕松了許多,笑著問:“有什么是比較新鮮的嗎?” “新鮮的?有個問題,我一直很好奇,想問蘇科長,請別見怪!”曾泉的臉上,表情略顯嚴肅,完全不是剛剛那說笑的樣子。 “蘇科長昨晚是和男朋友通電話的吧?”曾泉問。 “哦?為什么這么問?”她從車子上下來,推著自行車慢慢走。 “因為,”他慢慢騎著,看著她,道,“你打完電話以后很高興,我想——” 她沒有否認,含笑點頭,道:“是個對我很重要的人!” “鄭總?”他問。 蘇凡笑笑,看著他,說:“你好像好奇心很重啊!長得帥的男生都是這樣嗎?” 曾泉不禁笑了,道:“被蘇科長一直這么夸獎,我也覺得自己好像很帥!”說著,他摸了下自己的臉。 看著他這樣子,蘇凡不禁笑彎了腰。 “仔細想想,我這樣做很不公平,老是打聽你的事,顯得很八婆!”他說。 她點頭,道:“的確是,有點八婆!” 他笑著,道:“沒辦法,我這人好奇心太重了。呃,為了公平起見,蘇科長也可以問我問題。” “呃,我不喜歡打聽別人的隱私!”她搖頭道。 “這一路要好幾個小時呢!我們總要聊點什么吧?蘇科長要是不問我,我就要問蘇科長了!”曾泉道。 “你能不能不要這樣稱呼我?叫我名字就可以了,好嗎?”她說。tqR1 他笑了,道:“好像是有點怪異啊!那我,我叫你蘇凡?”他說著,看了她一眼。 “可以啊!不過,我還是直接叫你的名字吧!”她說。 “我家里人都叫我阿泉!”他說。 “你是南方人?”她問。 170 怎么一點反應都沒有 “為什么這么說?我長的是北方人的樣子啊!”曾泉道。 “南方人不是叫阿什么嗎?我們北方人是叫小什么的,小泉!”她說。 他笑著搖搖頭,道:“我媽老家是南方人,所以,就是阿泉了,不過,我覺得還是阿泉好點,小泉,有點,那個——” 蘇凡看著他的表情,恍然大悟,道:“你是說——” 他知道她指的是另一個叫小泉什么的人。 曾泉點頭,道:“我這個人真是窮人的自尊,好不容易和大人物沾上邊,卻還是這樣,嘿嘿。” “沒事,你這樣很對啊!”她說,“說明你很愛國!” 曾泉哈哈笑了,道:“這也能叫愛國啊!” “那叫什么?”她問。 他想想,道:“愛國就是像你昨晚做的那樣,那才是愛國!” 蘇凡不解地看著他。 他下車,推著車子向前走,正好眼前是個上坡。 “愛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愛這片土地的文化,不就是愛國嗎?你一個柔弱的女生,甘愿大晚上帶著救災的物品來到這樣偏僻的山村,難道不是愛這里的百姓嗎?這不是愛國是什么?”他說。 “你真是把我嚇到了!”蘇凡道,“我只是盡職而已,和愛國,差遠了!” 他看著她,笑笑,道:“我爺爺跟我說,做好本職工作,也是一種愛國行為,所以,不管你怎么不愿承認,愛國就是愛國!” 蘇凡看著他這樣認真的樣子,道:“你既然都這樣表揚我了,我再不承認就太過分了!”說著,兩個人都笑了。 “哎,不過,你這么夸我,是不是也在夸你自己?”她停下腳步,看著他,道。 “是嗎?”他問。 “別忘了,昨晚是誰和我一起來的!”蘇凡道。 曾泉笑著,撓撓頭。 這個陽光大男孩,讓蘇凡的心頭越發的明亮起來。 真是奇怪,怎么以前沒見過他呢? 兩個人一路說說笑笑,雖然是和昨晚一樣的路,現在走起來卻輕松了許多。蘇凡幫著他一起抬車子,一起朝著鎮上走去。 然而,兩個人剛到鎮上的工作點,就碰上了乘車前來慰問他們這些救災人員的省市領導,而鄭翰,就在那些領導的身后。 領導來了,不管是救災的工作人員還是老百姓,都圍著他們。蘇凡和曾泉老遠就看見好多好多人圍著領導們,悄悄去還了借來的車子,回到了他們的值守點。 “你們怎么才來?”徐科長一看他們,道。 “路遠!”蘇凡笑笑,答道,說完,就去了旁邊的一個露天水龍頭那里洗手,曾泉拿著香皂跟了上去。 徐科長看著他們的背影,冷笑一聲,繼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著一會兒被領導慰問。 “給你香皂。”蘇凡剛打開水龍頭,曾泉就說,“我剛剛從藥店買的藥皂,災區很容易流行疫情的,要時刻注意。” 蘇凡驚訝地看著他,這個曾泉,年紀比她大不了多少,可是心很細,連這個都注意到了。 “謝謝你!”她笑著說道,和他交替在水龍頭下沖著手。 曾泉扭頭看看她,笑著問:“是不是我比你男朋友差太多了,我們在一起都一天一夜了,你一點反應都沒有啊?” 蘇凡愣住了,看著他。 他笑笑,道:“被你這樣無視,很打擊人的!好賴我還覺得自己皮相不錯,比鄭總也差不多啊——”說著,他抬手摸著自己的臉。 “那個,阿泉,我要跟你說件事——”蘇凡打斷他的話,曾泉看著她。 “鄭總,他,其實——”她的話還沒說出來,身后就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蘇凡?” 果然,是鄭翰! 曾泉看著她,深深笑了,從鄭翰的身邊走了過去,也沒理他。 鄭翰的視線卻跟著他走了好遠,才轉頭看向蘇凡。 “早上我來找你,你同事說你不在——”他說。 “嗯,我去村里送東西了,剛剛回來。你怎么在這里?不去那邊陪領導?”她拿著香皂,走向辦公點。 其實,鄭翰已經從徐科長那里得知蘇凡和曾泉昨晚一起離開,一夜未歸,剛剛看著兩個人在水龍頭邊上有說有笑的—— 邵以為曾泉是個不入流的,沒想到親眼見了,竟然不是想象的那樣。而且,最重要的是,曾泉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有種——霸氣! 不對不對,一定是他看花眼了,外事辦連個官職都沒有的小公務員,能有什么霸氣? “我過來看看你,順便給你帶了些東西。這里什么都缺,你想買也沒地方買。”鄭翰說著,把一個手提袋交給她,蘇凡打開看了下,里面全都是日常用品,連護手霜都買了。 耳畔,是人們來來往往的聲音,夾雜著姚省長拿著喇叭鼓舞人心的聲音。 “鄭翰,謝謝你,不過,我暫時不需要這些!明天晚上就回去了——”蘇凡把手提袋還給鄭翰。 “蘇凡——”他叫了一聲。 “謝謝你來看我,我要忙去了,再見!”她說完,對他笑了下,快步走向辦公點,眼瞧著姚省長一行開始逐個慰問前來災區服務的工作人員和災民了。 鄭翰看著她的背影,久久不忍離去,卻被趕過來的一個年輕人叫到了趙啟明身邊。 蘇凡對他的態度,一直都沒怎么熱情,可是,剛剛,鄭翰覺得這種淡淡的相遇,似乎又多了疏離感。 她,到底怎么回事?難道是因為那個曾泉? 盡管心里有諸多懷疑,鄭翰卻沒有多余的心思放在這件事上面,和領導在一起,必須集中精力才行。可是,他真的有些疲憊了。回國兩個多月,接替了父親的位置開始主掌公司的事務,很多時候都在和各級政府官員打交道。這讓他總是想起在美國的自由自在的日子!想起那種自由的生活,卻是只能想想,他很清楚自己再也回不去了。那么,他為什么現在又會想要和蘇凡重新開始?他真的那么愛她嗎? 昨晚的事過后,蘇凡和曾泉猛地熟悉了起來,兩個人盡管剛剛才相識沒一會兒,可是蘇凡總感覺自己認識他好幾年了一樣,好像是老朋友了,做什么事,好像不需要說的太清楚,彼此都能明白。 真是太神奇了,她這輩子從來都沒有這樣的感覺! 姚省長一行來到了蘇凡他們這個慰問點,和他們握手。 等趙啟明從這里離開,低聲對一旁跟著的鄭翰說了句“你的眼光不錯,可是,那樣的女人,悄悄養著就行了。”鄭翰知道趙啟明說的是蘇凡,看了蘇凡一眼,不語。 領導們走了,頓時清凈了許多。 然而,這時,徐科長接到通知,說是他們這個救災點的物品要全部運上車送到村子里去,蘇凡立刻意識到這是霍漱清的安排。 “既然都要送去,那,你們兩個再跑一趟?”徐科長看著蘇凡和曾泉。 曾泉看了蘇凡一眼,笑著應道:“好啊,沒問題,那我們這個慰問點是不是就可以撤了?” “誰說要撤了?”徐科長道,“只是讓你們送——唉,真麻煩,怎么現在又搞出這樣的規矩了?” 小劉忙說:“我剛剛去那邊打聽了下,好幾個點都被派去直接把物資送去村里了,不止是咱們這里。” 看來,市里是調整了方案?蘇凡心想,她這么想著,卻沒說出來,和曾泉默不作聲清點物品,準備裝車上路。tqR1 下午的時候,蘇凡和曾泉一起跟了一輛車把兩個村子的救災物資送了過去,發放給村民之后,他們就乘車返回了鎮上。按照新來的指示,這些偏遠地點的救災物品由救災委員會統一安排,直接發放到村里,不用老百姓來鎮上領取。這么一來,蘇凡他們這個救災點,就被自動撤銷了。當晚,蘇凡和曾泉四人就乘車返回了市區。同車返回的還有其他兩個被撤銷了的慰問點的同事。 這兩天在災區,倒也沒覺得有多累,可是現在休息了,全身酸痛不已,坐在車上就睡著了。 上車之前,她去了趟廁所,結果上車就晚了,上車的時候,連個位置都找不到。就在她四處看的時候,曾泉喊了一聲“蘇科長,這里”,她才趕緊走了過去,曾泉主動起身給她讓到了里面的座位。蘇凡說了聲“謝謝”就坐了,他對她笑了下,便拿出一個PSP玩著,一路上都沒有和她說話。 蘇凡不知道,她睡著的時候,一直靠著他的肩膀。原本她是靠著車窗睡的,可是,路途顛簸,頭總是會撞到窗玻璃。曾泉看著她這樣子,就在她睡著的時候,小心地把她攬過來,讓她靠著自己的肩膀。說是肩膀,其實只是胳膊。 也許是因為懷孕的緣故,蘇凡一覺睡過去就醒不過來了,連衣兜里的手機響都不知道。曾泉聽到她手機響,卻沒有去看。 一路上,車子里面漆黑一片,曾泉的游戲機沒電了,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就那么靜靜坐著。偶爾看看她,卻總是會忍不住笑。 來到云城兩個多月,連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更別說有朋友了,唯有蘇凡——昨晚和今天同她說的話,似乎比他以往結識的任何一個人聊的開心,可以放心地說話,不用想太多。或許,世上就有那么一個人,能夠讓你卸下防備。 究竟是為什么呢?蘇凡根本不是他認識的異性當中最漂亮的或者最吸引人的,可是,她怎么就那么容易讓他側目呢? 一路晃到市區,車子停在市府大院里,大家開始下車。車里的燈亮了,曾泉看著她的睡臉,不忍心叫醒她。可是,別人都下車了,他們也不能在這里待著,他便輕輕搖醒她。 蘇凡猛地睜眼,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她好像做夢了,夢里夢見的人是霍漱清,夢見他離開了她,夢見他說他不喜歡這個孩子,不喜歡她給他生孩子。這個夢,不停地重復,她每次追上他了,他就松開了手,每一次都是這樣。睜開眼了,一時之間看不清楚究竟是不是他。 “怎么了?”她看清楚了,不是霍漱清,是曾泉。 171 讓你對我的好感增加一點 她這樣迷糊的眼神,讓他一時有點愣住了,旋即輕輕笑著說:“我們,到站了。” “啊,我真是糊涂!”她趕緊起身,開始取行李包,他卻已經站起身給她取了出來。 “走吧!”他說著,已經先下了車,蘇凡揉揉眼睛,無奈地笑了下,跟著他下車。 威嚴的市府大院內,此時變得寂靜非常,寂靜又讓人覺得不舒服。 她去跟他拿回自己的行李,他卻沒有給她,說“給我個機會為領導服務一下”。她知道他不是真的要為領導服務,笑了笑,突然覺得餓了,便說:“你幫我拿東西,那我就請你吃夜宵好了,怎么樣?” “夜宵?”曾泉道,“說來也巧,我餓了。不知道云城有什么好吃的?” “好歹我在這里待了六年了,還是了解一些的。”她看了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兩點多了,這個時間,沒有幾家餐廳營業,除了那些24小時的西餐廳。 “不如今晚我請你,改天你再請我吃地道的云城菜?”曾泉也猜到現在八成找不到特色的餐廳來吃夜宵,便這么說道。 “真是不好意思,我——”她尷尬地笑了,道。 “這么客氣干什么?你還欠我一頓!”他笑笑,關上自己車子的后備箱,請她上了車。 “奇怪,我以前怎么沒有注意到你這輛車?”她坐上車,才說。 “這個院子里那么多閃亮的車子,我這破車淹沒其中,自然看不到了。”曾泉笑道,把車子開出院子。 兩人來到濱河路上的一家廣式茶餐廳,隨便點了點東西吃著。 蘇凡是真的餓了,又或許是包子太小,吃了兩籠都沒覺得飽。曾泉對她的飯量有些不理解,卻也沒有覺得不喜歡,一直看著她吃。 “今天鄭總看見我好像很不高興。”他說。 蘇凡看了他一眼,臉上浮現出無奈的表情,他笑笑,道:“你是不是不喜歡他?” “你怎么知道?我又沒和你說過。”她驚訝道。 “看你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如果你喜歡他,在那樣的場合見到他,肯定會激動地撲到他懷里,而不是那么冷靜地站著,一動不動。”他說道。 “沒想到你懂的這么多,是不是被女孩子撲過很多次了?”蘇凡喝著杯子里的水,笑問。 奇怪,她從來都不會這樣和異性說話的,今天這是怎么了,不自覺就說了出來。 他輕輕笑了,道:“非得被撲過才知道?我可是具有一流觀察力和分析力的人。” 她笑笑,嘆了口氣,道:“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說,他前幾天還幫我弟弟解決了一個大麻煩,而且——” “你是感激他?”他打斷她的話,道。 蘇凡點頭,把自己和鄭翰的過去和現在大致說了下,曾泉忍不住笑著。 “你覺得很可笑啊?”她說。 他搖頭,道:“我很佩服他這樣癡情,真的,這個世上,很難得見到這樣的男人了,何況他家境那么好。呃,不過,你既然不喜歡他,就要跟他講清楚,拖拖拉拉不清不楚的,對大家都不好。” “我該怎么說呢?我覺得我現在不管和他說什么,都沒有用,他好像是個很固執的人!”她說。 “鄭總真是悲哀,自己一腔熱情,竟然遇上你這樣絕情的女人!”曾泉嘆道。 “他是很好的人,可是——” “可是你不喜歡他,這也沒辦法啊!感情的事,勉強不來。”他吃著瓜子,看著她想了想,道,“我有個主意,可以讓他徹底死心。” 她看著他,一言不發。 “他現在肯定在心里把我當成不友好的存在了,既然這樣,那就讓他干脆當成現實好了。”他說。 “你什么意思?”她問。 “有我這么帥的情敵在,他還能繼續糾纏你嗎?而且——”他想了想,卻并沒有把自己知道的事告訴她,他知道,鄭翰是絕對不會娶她的,鄭翰的現狀,會讓他娶一個對他有利的女人,而蘇凡,顯然幫不到他。這樣的情況下,鄭翰繼續堅持下去,而蘇凡不能徹底拒絕的話,最終蘇凡就會成為鄭翰的情人。 “而且什么?”她問。 他笑著搖搖頭。 蘇凡看著他,道:“你到底多大歲數?感覺你根本不像同齡人。” “你很明顯不喜歡同齡的幼稚男人,那我只好表現的成熟一點,好讓你對我的好感增加那么一點點!”他笑道。 “你啊,別開這種玩笑了。一看你這個人就是萬人迷的類型,我還是保持距離好了。”她說著,吃完了碟子里的河粉。 “我說真的,改天咱們和鄭總見個面,演一場戲,讓他徹底消失。”他堅持道。 蘇凡覺得,和曾泉一起假扮情侶來拒絕鄭翰對鄭翰很不公平,畢竟鄭翰幫了她那么多,可是,曾泉說的對,要是繼續這樣不清不楚的下去,對大家都不好。她要和霍漱清在一起,如果不把鄭翰的事處理好了,萬一以后鄭翰發現她和霍漱清的事,對霍漱清不利怎么辦? “這樣子,會不會不好?他,挺好的!”她說。 他卻笑笑,道:“好不好,你現在如果不能判斷,就去問問鄭總,他是不是一直在相親?” “相親?”她驚訝道。 “我聽說的,鄭總回國以后一直在相親,他們家好像希望他找個——”他說著,后面的話沒說出來,他覺得蘇凡懂。 “希望他找個門當戶對的!”蘇凡苦笑著搖搖頭,道,“既然這樣,他干嘛還來——” “還來那么大張旗鼓的追求你?”曾泉道,蘇凡點頭。 “這個,我也說不清,或許,是他將來要娶的那位并不能讓他稱心?”曾泉道。 蘇凡笑笑,道:“謝謝你的建議,我好好考慮考慮,回頭再找你!” 吃完了夜宵,曾泉提出要送她回家,她只讓他送到了路口,就沒讓他知道自己的住處。不管是同事,還是朋友,她都不愿讓曾泉知道自己住哪里,因為霍漱清去過那里,她擔心霍漱清要是再去,會被曾泉碰上,那就完了。 曾泉知道她是有意在隱瞞著他什么事,不過,她不愿說的,他也不去問。看著蘇凡提著行李包走遠,他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幫我查一下1**********這個號碼昨晚兩點左右的通話記錄。”說完,他就掛了電話,繼續看著她的背影。 一個重要的人?會是什么人?會是什么人讓她把鄭翰那么優秀的追求者排除在外? 蘇凡回到住處,倒在床上就再也動不了了。剛才曾泉在,她一直都沒有回復霍漱清的來電。 打開手機再次看了一下,他的來電之后還有一條信息,讓她好好休息吃飯。 有個人這樣貼心關心她,真好!真的好幸福! 孩子,謝謝你讓我擁有這一切! 其實,因為孩子而得到的這些關愛,并沒有她想的那么讓她抗拒。 想給他回條信息,看看時間已經這么晚了,還是算了吧!昨晚這個時間給他打電話時為了工作,而現在,她——還是讓他好好休息,他那么忙的! 連洗漱的力氣都沒有,她倒頭就睡著了。 天亮了,她根本沒有聽到鬧鐘的聲音,一直睡在床上,這樣也就錯過了宋科長的電話。 叫醒她的,是一陣敲門聲,她揉著眼睛爬起床去開門,沒想到進來的是張阿姨。 “還沒起床?”張阿姨笑盈盈地問。 “您怎么過來了?”蘇凡忙問。 張阿姨拎著一個飯盒,笑著走進來,道:“霍先生打電話給我說你今天不上班,讓我過來陪你去下醫院。” 蘇凡的臉,不禁羞紅了,他竟然—— “去吧,趕緊洗漱吃飯,你這包里是不是要洗的衣服?我來給你收拾。”張阿姨道。 “您別管,我來,我自己來——”蘇凡忙去攔她,張阿姨卻笑著說:“你啊,別跟我客氣,現在我的任務就是好好照顧你。” 蘇凡笑笑,猛地想起來,趕緊去看自己的手機,這才發現有好幾個未接電話,還有短信。 霍漱清打過,宋科長打過,短信,則是霍漱清的。 蘇凡趕緊給宋科長回了過去,還沒來得及開口,宋科長就說“是不是很累啊?我給你打電話時想說,今天你不用來上班了,好好在家休息,明天再過來。”tqR1 “啊?為什么?”蘇凡問,不會是宋科長都知道了吧?應該不會吧! “你們昨晚回來很晚了吧?主任就說讓我們給你們通知休息一天,你就安心休息。如果你非要過來上班,我也沒意見。”宋科長說著,就哈哈笑了。 掛了宋科長的電話,蘇凡不禁一身輕松,她真的是想好好休息一天了。那么,霍漱清打電話來是干什么?可能是說張阿姨的事,她給霍漱清打了過去,卻是關機狀態,他可能在開會吧!她便給他發了條短信,卻發現他的短信里說的就是張阿姨的事,讓張阿姨帶她去醫院,然后讓她收拾一下隨身用品,搬到上清佳苑那邊去住,張阿姨會過去照霍她。 “趕緊洗漱吃飯吧,要不然肚子里可捱不住!”張阿姨微笑著說。 蘇凡臉紅紅的,趕緊走到洗手間去洗漱,張阿姨含笑望著她的背影。 真好啊,真好啊,霍先生,終于有這一天了! 張阿姨帶來的早飯不是外面買的,是她親手做的,蘇凡吃著,心里感激不已。 “現在有沒有40天?”張阿姨問。 蘇凡搖頭,道:“好像沒有。” “我們去醫院看看,這陣子真是要小心呢!哦,對了,你的哪些東西是要帶過去的,我們收拾好了,從醫院回來就直接去那邊的房子?”張阿姨道。 172 忍不住想你 蘇凡沒有想過,自己第一次懷孕的初次孕檢,竟然是和一個毫無關系的長輩來的。說是沒關系,可是張阿姨這么悉心,讓她絲毫沒有距離感。 經過檢查,毫無疑問,蘇凡是懷孕了,可是因為時間太短,不能做B超。即便如此,也足夠叫蘇凡幸福的不得了了。 張阿姨看著她那張笑臉,也忍不住笑了,開著車送蘇凡去上清佳苑。路上,霍漱清的電話就來了。 “是我!”熟悉的聲音穿透她的耳膜。 蘇凡的心里甜甜的,總是會忍不住地笑。 “你忙完了嗎?”她問。 “還沒有,下午還有一堆事。”他說,“檢查完了嗎?” 她“嗯”了一聲,他在那邊無聲地笑了,道:“感覺怎么樣?” 哪有什么感覺啊? “你去忙吧,我沒事的。”她的臉紅紅的,低聲說。 “好好好,那你回家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就跟張阿姨說。”他說道,“那我先掛了,就這樣啊!”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蘇凡收了線,靜靜坐在那里。tqR1 張阿姨看著她那一副甜蜜的不行的樣子,不禁笑了。 來到上清佳苑的住處,蘇凡不知道該把自己的東西往哪里擺,而且,她真的要在這里住嗎? 雖然只是去了趟醫院,可她還是覺得好累,在臥室的床上坐了一會兒就睡著了。 霍漱清來的時候,張阿姨正在做午飯。 “她呢?”霍漱清問。 “好像在房間里睡著了。”張阿姨道,霍漱清在廚房洗了個手,就走進了張阿姨給他指的一間臥室,輕輕推開門,看見蘇凡躺在床上,就那么躺著,連個被子都沒有蓋,枕頭也沒枕,地上放著一個旅行袋,他打開看了下,是她的一些物品,她是決定要搬過來了嗎? 霍漱清起身,坐在床邊,看著她那安靜的睡臉,那長長的睫毛,那小巧的鼻子。正如他一直以來的感覺,她的五官并不是完美,可是,它們組合在她的臉上就那么美。那么,他的孩子,將來是長的像他,還是她呢?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眉眼,盡管他動作很輕,可她還是一下子就睜開了眼。 見是他,她的臉上不禁飛起兩朵紅云,眼里那羞澀的神情,那長長的睫毛,一下下撥動著他的心弦。 他的心里,一汩汩熱流涌動著,情不自禁含住她的唇舌,她輕輕發出一聲嗚咽,之后便癱軟在他的懷里。 “累了?”他松開她的唇,將她抱在自己的腿上,靜靜問。 “還好。”她低眉,不敢迎上他的視線。 她就像是一只溫順的小鹿,安靜,卻又洋溢著青春的生機。 他抱住她,臉頰貼著她的。 “從今天起,你就住在這邊,我會過來和你一起住,只是,你不能睡這張床。”他說。 她的臉,燙的不得了,抬眼看著他。 他微微用力,便將她抱了起來,一直抱到那間主臥室,坐在他們曾經纏綿過的那張床上。 “我們一起在這里睡——”他說著,親了下她的嘴角。 她低低“嗯”了一聲。 “還有,你的衣服和其他的東西,和我的放在一起,這里的柜子都是空的,隨便你放——”他說著,定定地注視著她,“不要把自己當客人,這是我們的家,明白嗎?” 家?她和他的家嗎? 那么—— 其他的,她什么都不去想了,只要,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好! “喜歡這里嗎?要是不喜歡,改天你自己去選一個喜歡的小區,選一套你喜歡的房子,跟我說一聲就好!”他說道。 “這里,挺好的,真的。”她抱住他的脖子,下巴搭在他的肩上。 霍漱清深深呼出一口氣,擁住她。 房間里安靜極了,就連風吹動紗簾的聲音都聽不見。 “你不是很忙嗎?怎么過來了?”她猛地問。 “想你了!”他靜靜看著她,柔聲道。 霍漱清從未想過,自己會如此輕松說出這樣的話,對著一個女孩說想她,都這個歲數了,還—— 她的嘴角和眉眼之間都是毫不掩飾的甜甜笑意,猛地親了下他的臉頰。 “小壞蛋!”他輕輕咬著她的耳垂,吐出這樣的幾個字。 她的心,一下下地顫抖著,不管不顧,就這么緊緊抱著他。 他就是她夢想的一切美好,她怎么舍得放開? 這時,門上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蘇凡趕緊從他的腿上下來,去開門。 “飯好了!”張阿姨笑盈盈地說。 “我肚子都餓扁了!”蘇凡說著孩子氣的話,趕緊走進了餐廳,一眼就看見餐桌上滿滿一桌子菜,飯香四溢。 剛要拿起筷子吃,就聽霍漱清說了句“快去洗手”,她轉身沖他吐了下舌頭,調皮地笑著,來到廚房洗手。 “這丫頭——”霍漱清輕嘆,張阿姨見狀,卻只是抿嘴笑。 可是,等霍漱清和蘇凡開始吃飯的時候,張阿姨卻離開了,她知道霍漱清現在心情很好,而且,這男女之間,難免會有些親昵的行為,要是她在,反倒會讓他們不自在。 蘇凡送張阿姨到門口,覺得很過意不去。 可是,面對著那么一桌子豐盛的飯菜,她就忘記了一切。 霍漱清坐在她的旁邊,給她夾菜,靜靜看著她,偶爾也動下筷子,可是基本都是在看著她吃。 “沒看出你有這么大飯量啊!是不是以前都在我面前裝淑女?”他含笑問。 她“嘿嘿”笑了,不回答。 的確,以前是有些裝淑女,她怎么好意思讓他知道她飯量這么好?要是一開始就讓他看見了,還不得讓他厭煩么?咦,那么現在呢?怎么就放得開了?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卻發現他一臉平靜,好像也沒生氣。 “你要是知道我是這樣粗鄙的人,會不會就不理我了?”她問。 他輕笑,給她喂了口菜,道:“你以為我看不透你?你啊,從骨子里就不是淑女,我難道看不清?” 她臉上的神色黯淡了下來,低下頭。 “傻丫頭!我就是喜歡你這樣的真性情!”他輕輕握住她的手,道。 “真的嗎?你不會嫌我——”她抬頭追問道。 她的眼里,泛著喜悅的神采,霍漱清輕輕笑了,捏了下她的鼻尖。 “要是嫌你,我會讓你做我孩子的母親嗎?”他說。 孩子—— 她一臉歡喜,忍不住地笑。 他的手,輕輕放在她的小腹上,注視著她的雙眼,滿滿的都是溫柔。 “好了,吃飯吧,菜都要涼了。”她趕緊拿開他的手,道。 “對,吃飯,吃飯。”他剛說完拿起筷子,手機就響了。 “???嗯???我知道了,讓他下午,呃,五點以后來我辦公室???你跟他談了多少???”霍漱清接著電話,一邊給她夾菜。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自己仰慕的男人,卻是一股很復雜的心情。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孩子,自己還能重新和他在一起嗎?而這個孩子,孩子怎么辦? 一想到將來的事,她的心情難免黯淡。 自己,終究不過是一個見不得光的人,哪怕天天和他住在一起,和他一起吃飯,卻總是見不得光的,站在他身邊的人,永遠都不會是她。 他說會給她一個承諾,會給她和孩子一個未來,可是,那是什么樣的未來? 或者,他會給她安排去別的單位,別的城市,然后,他會去看她和孩子,而同時,他還是和徐蔓—— 她怎么可以這樣呢?因為有了一個孩子,就奢望了這么多了?她可以不要他在身邊,可是孩子呢?孩子一開始就要接受自己是私生子的命運嗎? 看著他坐在身邊,蘇凡的心情復雜極了。她知道自己不該奢求太多,可是,一想到孩子,她就—— 都是她的錯,是她沒有考慮清楚,就輕易地讓這個小生命來到這個世界,來面對私生子這樣一個身份。是她的錯,她的錯! 邵本陽光明媚的心海,突然就下起了蒙蒙的小雨。 他掛了電話,看著她愣愣地坐在那里。 “怎么了?”他問。 她看著他,笑笑,道:“沒什么沒什么,吃飯吧,來,你吃這個,一看就是張阿姨給你做的。”說著,她給他夾了一口菜,笑瞇瞇地望著他,好像什么事都沒有一樣。 他愣了下,她的眼里——可是,片刻之后,他還是拿起筷子吃飯。 盡管只是吃飯的這幾十分鐘時間,可他接了好多電話,安排了好多的事,看著他那么忙,蘇凡的心里又對他充滿了深深的自責,她怎么可以因為自己的任性自己的那么點小私心來影響他呢?孩子來到這個世上,是她造成的,如果,如果她不想懷孕,大可以想辦法來避孕,而不是任由這件事發生。現在,孩子來了,她卻想著要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從而,從而讓他——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午飯還沒吃完,他就要走了。 “兩點半省政府有個會要開,不能遲到,你先好好休息,今天,就別出門了,晚上,晚上我不能回來吃飯,你別等我,要是困了就自己睡。”他說著,親了下她的額頭,“我走了。” 她點頭,默默看著他離開。 等門關上,房子里就剩下了她和他們的孩子。 整個世界,似乎又變得孤獨了起來。 她靜靜坐在沙發上,看著這空蕩蕩的房子,心里,亂糟糟的。 一陣熟悉的手機鈴聲在安靜中響了起來,她拿起茶幾上的手機一看,是曾泉的電話。 “你怎么會給我打電話?”她第一句就問。 手機里卻傳來一個輕松的笑聲。 “好啊,蘇科長一回來就翻臉不認人了!真是好傷心啊!”他在那邊說。 她“噗嗤”一下笑了,撩著耳畔的頭發,道:“那你又是有什么指示啊?” “蘇科長面前我還有什么指示?”他頓了下,道,“今天領導讓我休息,睡了一個大大的懶覺,可是肚子還餓著,好像某人說要請客的啊,我這不是來討債了嗎?” “大少爺,這都幾點了,你還不吃飯?”她驚道。 “我攢著空肚子打算好好宰你一頓,你可別舍不得!”他笑著說。 “你請我吃一盤炒河粉,就想宰我大餐?要是你去做生意啊,別人哪里占得到半點便宜?”她笑著說道,開始收拾餐桌上的碗筷。 173 一個什么樣的男人? 剩了一些菜,晚上她就熱了吃,反正只有她一個人。 “我就是這么計劃的,趕緊過來吧,我找了個地方,就等著你付賬呢!”曾泉笑道。 “好好,你把地址告訴我,我這就過來。”她說道。 沒一會兒,曾泉就把地點發了過來,蘇凡笑笑,拿著包包就出門了。 十幾分鐘后,蘇凡到了曾泉吃飯的地方“海瀾堂”,這是云城一個相當高檔的中式餐廳。 “曾大少爺,你還真是下得了狠心,我可告訴你,我現在是等著月底發工資救濟的人,只有五百塊錢傍身,超出五百的,你可要自費!”她推開包間門進去,看著滿桌子的小碟小碗,道。 這個曾大少爺,果然就一副少爺派頭,坐在那中式圈椅上。 “說好你請客的,我才不自費。”他含笑起身,給她拉開一張椅子,請她入座。 “那我沒錢怎么辦?把你押在這里,看這副皮相嘛,站在門口做迎賓剛好!”她笑著調侃道。tqR1 “說來說去,你就打算這么請我啊?小氣的女人!”曾泉笑道,猛地,他斂住笑容,嘴巴湊近她的耳朵,輕聲說,“你沒錢可以賣身啊!少爺我可會給你一個好價錢!” 看他這副皮笑肉不笑的壞壞樣子,蘇凡一把推開他,道:“大哥,想當財主,去高麗混個財閥n世當當先。” 他無聲笑著,給她面前的碗里夾了個小籠包。 “在你眼里,我就這么膚淺啊!還財閥n世!”他笑著道。 蘇凡咬了兩口小包子,就接過他遞過來的酸奶喝著。 “難得可以在工作日休息,你就這么打發日子的?”她問。 “這樣很好啊!”他想了想,“不如,我們一起去逛街吧!” “逛街?怎么,逛街?”她訝然,盯著他,道。 “呃,你平時怎么逛街的,我們就怎么逛啊!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他說,“而且,你忘了嗎?我要幫你跟鄭總分手的,假裝情侶的話,逛街吃飯是最起碼的吧!” 這小子,真是沒想到彎彎腸子這么多!蘇凡心想。 “請你吃了這頓飯,我就沒錢了,拿什么逛街?錢不夠了,可以抵押你嗎?”她笑問。 “我是個很節約的人,雖然只來這里工作兩個月,可我還是存了不少錢的,你請我吃飯,我就請你逛街!”他說道。 “請我逛街?沒聽說過還有請人逛街的,你的發明吧?”她笑著說。 他笑了,道:“沒聽說過就對了,正好讓你見識一下怎么請人逛街!” “你這樣子,你女朋友或者你老婆沒意見?”她問。 “你看少爺我是能被女人管住的人嗎?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除了我爺爺和我爸媽,沒人能管的了我!”他看著她,道。 “看不出來你還是個孝子!”她喝著酸奶,道。 他剛要說話,手機就響了,他看了一眼號碼,又看了她一眼,接了電話。 “嗯,說吧???哦,我知道了。”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收了線,他看著只喝酸奶的蘇凡,道:“你怎么不吃啊?” “我午飯都吃過了,哪有肚子?”她答道。 他笑了下,夾了一口菜,很是隨意地問:“你認識一個叫蘇明的人嗎?” “蘇明?”蘇凡使勁想著,搖頭道,“你怎么問這個?” “沒事,隨便問問。這個人欠我錢了,可我怎么都找不見人討債,你是本地人嘛,要是能幫幫我就好了。”他一臉平靜地說。 “這么普通的名字,你就算是去公安局查,也不會有結果的,總還有其他的信息吧!”她說。 他笑了,恍然大悟道:“是呀,我竟然忘了可以去公安局,你真是聰明,提醒我了。” 蘇凡不禁無奈地搖搖頭,這個曾泉,那么心細成熟的一個人,怎么連這個都不知道? 可是,她并不知道,這個蘇明,是剛剛曾泉電話里對方提到的一個名字,是曾泉派人打聽的那晚和蘇凡通話的人的結果。對方告訴他,蘇凡只打過一個電話,而那個號碼追蹤下去,就到了一個叫蘇明的人的身上。 那么費盡心思弄的號碼,就算查到一個人名,也肯定是無意義的名字。 這么說的話,和蘇凡通話的人—— 曾泉看了她一眼,道:“你和馮秘書關系很好?改天幫我推薦推薦嘛,他可是市府一秘!” “我要是有那個神通,就調去政府辦了!”蘇凡笑道。 “真小氣!”曾泉說道。 蘇凡看著他吃飽了,叫服務員進來結賬,服務員卻說已經結過賬了,她訝然地看著他。 “我可是有良心的人,才不會這么坑你呢!”曾泉笑著,拿起手機站起身。 “那我們,現在,是——”蘇凡跟他走出餐廳,道。 “我請你去逛街啊!”他笑著拉開車門,請她坐在了副駕駛位。 蘇凡很好奇這個請人逛街是什么樣的,沒想到,他開著車帶她來到云城相當繁華的新隆廣場。而這個新隆廣場,正是成功集團的下屬企業。 “我們來這里干什么?”蘇凡問。 “當然是請你逛街啊!”他笑道,“放心,給你個機會宰我!看,我辦了信用卡,沒有額度限制的,隨便你刷!” “還有這樣的信用卡?”她拿過來一看那張從沒見過的卡,道。 “我爹的一個朋友是銀行的,這是他們新出的產品,就給我辦了一張試用。”他笑道。 “那,刷了之后,誰還錢?”她問。 “呃,這個嘛,”他想了想,說,“反正不是你!” “還是還給你,我可不敢用,萬一你轉眼就叫我還呢?賣了我也還不起!”她把卡還給他,走到廣場上的一家冷飲店,賣了兩個冰激凌給兩個人。 曾泉接過冰激凌,說了聲“謝謝”,卻道:“我剛剛是騙你的,這張卡不是我的,是我撿的,你幫我試試看能不能用,要是能用呢,我們就——” “你這樣是欺詐,小心坐牢的!”她正色道。 他愣愣地看著她,然后抬頭看著大太陽,道:“蘇凡,你不會是想讓我們兩個拿著冰激凌這里被太陽曬吧!” “還有一種逛街方法,你知道嗎?不用錢也可以逛的超爽的!”她笑著說。 “啊?還有這樣的?”他大步跟上她,走進了購物中心。 兩個人一路走著試著那些店里賣的東西,從一樓的首飾,一直往樓上走,男裝女裝,兩個人只要看上就試,蘇凡以前是跟著邵芮雪這樣逛過,卻沒想到自己實踐起來并不簡單,關鍵是沒那個底氣。可曾泉,一下子就進入了狀態。而讓蘇凡意外的是,以前自己和邵芮雪不能試的那些高級產品,那些被導購小姐鄙視了不能試的東西,曾泉卻很熟練地就拿來給她試了,服務員非但不去敢他們,反而笑臉相迎,就算他們最后全都不買,也不會面露惡相。果然,跟著長得帥的男人逛街是有好處的,哪怕一分錢不花,也不會被罵。 “蘇凡,你真是太聰明了!”他贊道。 她卻只是笑,這個曾泉,真的好逗。 “啊,你看這雙鞋,哇,多漂亮,來來來,我們給你試試。”他突然拉著她走到一家品牌店的門口,給她試鞋。 她被他拉著坐在那里,被迫穿上那雙九公分的高跟鞋,才抬頭看見了那個讓她驚叫的幾個字——P,R,A,D,A!沒錯,沒錯,就是這幾個字母。 蘇凡的眼前,五個字母快速地跑來跑去。 “站起來,走幾步看看——”曾泉拉著她起身,蘇凡趕緊用眼神示意他,他卻不理會,嘴里嘖嘖稱贊。 這時,蘇凡突然聽見有人的聲音飄了進來,不是別人,正是鄭翰!而和他一起的,還有一個妙齡女子! 鄭翰看見蘇凡的那一刻,也驚呆了! 鄭翰沒有料到,怎么會這么巧在這里遇上蘇凡!今天一大早,他就被母親逼著去陪叢芊芊逛街,怎么就碰上蘇凡了?她今天不是上班嗎? 也許是因為意外,鄭翰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倒是蘇凡,之前被曾泉的突然舉動搞的有點莫名其妙,看到鄭翰和那個女生,踩著高跟鞋站起來,曾泉很自然地牽住她的手扶住她。這個舉動,在鄭翰看來,那么扎眼。 “鄭總,你好!”蘇凡禮貌地問候了一句。 “你好!怎么你們——”鄭翰問了句,看著蘇凡和曾泉。 “今天休息,就過來逛逛。鄭總也是來逛街的吧?”曾泉看了一眼鄭翰身邊的女子,道。 叢芊芊看了他們一眼,也不理會,直接走到貨架邊開始挑選。導購立馬開始上前介紹,店長從后面跑過來跟鄭翰問候。 鄭翰看了一眼蘇凡腳上穿的鞋,道:“你穿著很好看,記我的賬上。” 蘇凡剛要拒絕,就聽曾泉說了句“不勞鄭總破費了,這點錢,我還是付得起的!鄭總還是準備給那位美女付賬吧!” 說著,曾泉把那張金卡掏出來遞給店長,盯著鄭翰,道:“把這雙鞋包起來!” “我不喜歡穿這么高的鞋!”蘇凡卻說。 “沒關系,那你挑你喜歡的,不管多少,我們都可以拿走!”曾泉看著她笑了,蘇凡怎么就覺得他怎么這么認真?就算是說好了做戲給鄭翰,也沒必要這樣認真啊?這個牌子的東西,哪里是他們能負擔的起的?這個曾泉,瘋了吧! 叢芊芊看著他們,也看出門道了,提著手上的裙子,走到鄭翰身邊,溫柔笑問:“你覺得我這件怎么樣?” 鄭翰看看她,道:“很漂亮!” 叢芊芊很滿意,踮起腳親了下鄭翰的臉,道:“那我去試一下!” 鄭翰完全驚呆了,這個叢芊芊,什么時候對他這么熱情了?而且,關鍵是,她怎么在蘇凡面前—— 他趕緊看著蘇凡,蘇凡卻很自然地對他笑了下,道:“你好好逛吧,再見!” 說完,她換掉自己腳上的鞋,對店員說了聲“謝謝”就拎著包包走了出去。 鄭翰轉身要去追,卻聽見從身邊走過的曾泉說“不能把屬于她的給她,不如干脆放手!” 他看著曾泉,卻發現對方眼里一股讓他生懼的神色,鄭翰愕然,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 這個蘇凡,和一個什么樣的男人在一起? 174 給我判死刑嗎 曾泉追上她,道:“傷心了嗎?” 她搖搖頭,笑了下,走到商場里天橋上的飲品攤給兩人買冷飲,曾泉卻要了杯熱咖啡。 “這樣反倒挺好的,我也不用心里內疚了。”她趴在欄桿上,望著兩邊天橋上走來走去的人。 曾泉看著她,默不作聲。 蘇凡看了下時間,驚道:“糟了,都這么晚了。” 他看了下表,道:“還不到六點——” “我要走了,改天再一起玩!”她笑笑,道。 “我送你!”他跟上她,道。 “不了,謝謝你!我坐公交車回去,明天見!”她說完,就走進了觀光電梯。 曾泉站在原地,拿著咖啡,看著電梯降了下去,走到柱子邊的把那杯幾乎沒喝的咖啡倒了進去。 蘇凡擠上了公交車,一路站到上清佳苑,下了車看了下手機,才發現有霍漱清的來電,心里一喜,趕緊給他撥了過去。 “出門了?”他問。 “嗯,下午和同事去逛街了。剛剛才到小區。”她面帶笑容,道。 “沒在外面吃個飯?”他問道。 “中午還剩了很多菜,怕放到明天晚上不好了,我就回來了。”她說。 “剩了就不要吃了,你這樣的身體,怎么可以吃剩菜?張阿姨應該去給你做了。”他說。 “啊,我忘了給她打電話讓她別過來了——”她低聲道。 “中午我說的話,你是不是都忘了?”他的聲音里,透著深深的怪怨,蘇凡不語。 “我還有個應酬,你不用等我,早點休息,先這樣!”他說完,掛了電話。 蘇凡深深呼出一口氣,走進了電梯。 果然,家里張阿姨在,一進門就聞到了很香的飯菜味道。 “回來了?累了沒有?趕緊去沙發上休息一會兒!”張阿姨關切道。 蘇凡的鼻頭,涌出一股熱熱的感覺,微笑著道:“我忘了給您打電話了,就不麻煩能過來——” “現在啊,照顧你是我的第一要務,霍先生可交代了,我可不能馬虎。”張阿姨笑著,給蘇凡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她。 她喝了水,洗了手就主動去廚房幫忙,張阿姨一直笑著和她說話。 “哦,對了,你今晚別忘了吃藥,醫生不是說你的那個什么化驗的結果不好嗎,好好吃藥,咱們過一周再去看。你也別擔心,懷孕保胎可是從開始一直要持續到生的時候呢,生孩子啊,可是一項大工程!”張阿姨說道。 蘇凡看著她,張阿姨笑笑,道:“你別怕,我們啊,就要保證萬無一失,當媽可是一件很偉大的事呢!” “是嗎?”蘇凡苦笑,道,“那為什么還有人拋棄自己的孩子呢?如果是那么辛苦才生下來的孩子,為什么還要拋棄?” 張阿姨看著她那凝重的表情,把魚放進盆子,端到餐桌上,蘇凡端著米飯鍋過來,兩人開始坐下吃飯。 “我想,如果沒有特別的原因,沒有一個母親愿意拋棄自己的孩子。”張阿姨看著她,道,“你自己當一回媽媽就知道了,哪怕自己粉身碎骨,都要讓孩子平安健康!” 蘇凡低頭吃飯,一言不發。 如果她的媽媽也是這樣珍惜她的話,為什么還會丟棄她呢?媽媽一定是不喜歡她吧! “其實,女人這輩子很難的。”張阿姨嘆了口氣,蘇凡抬頭看著她。 “結了婚有了孩子,女人的一輩子就不再是為自己活著,全都是為了一個家和孩子。自己是什么啊,全都忘記了。”張阿姨嘆道。 “也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那樣!”蘇凡道。 張阿姨笑了,點點頭。 她沒說出口,孫蔓就不是那樣,要不然,霍市長會愿意和蘇凡在一起?蘇凡還會懷上霍市長的孩子嗎? “可是呢,男人,總是長不大的,不管他們到什么年紀,都是需要有人關心的。”張阿姨意有所指,蘇凡不解地看著她,她卻笑笑,道:“你慢慢就明白了。” “張阿姨,有個問題,我可以問您嗎?”蘇凡問。 “好啊,你問。”張阿姨微笑道。 “您自己開車,家境應該也很好吧,為什么又給霍市長——”蘇凡終究還是被自己的好奇心給打敗了。 張阿姨笑笑,道:“霍先生救了我們全家,他是我們家的恩人!” “啊?”蘇凡驚道。 張阿姨這才把原委給蘇凡說了一遍,原來是她丈夫被人誣陷入獄,在牢里又糖尿病復發。 “我老公是家里的頂梁柱啊,他那個樣子,我婆婆難過的去世了,孩子還都在上學,我就想著一定要把他的案子翻過來,讓我的孩子們知道他們的爸爸不是那種壞蛋,我就一遍又一遍往上找人。后來,我在省委門口靜坐的時候,碰到了霍先生——”張阿姨頓了下,道,“那時候我看見一個大領導的車開了過來,就往上撲,”她說著笑了,“結果沒想到那是覃書記的車,霍先生當時就在車上。門口的警衛們拉我,不讓我過去,我就眼睜睜看著覃書記的車開進了院子,可是呢,車一開進去,霍先生就從大門里走出來了。我也不知道他是誰,我就以為他是大領導,趕緊追過去。他就讓我到門房里坐著,了解了下我的情況,看了我拿的材料,說他會給我一個答復。當時我以為他是敷衍我,也沒抱什么希望,沒想到過了一個星期,我就接到他的電話了,他說我老公的事,他會幫我解決。” “真的?”蘇凡問。tqR1 張阿姨點頭,臉上浮現出笑容。 “他派人去我們縣里了解情況,把我老公從警察醫院轉到了省醫院。如果不是他,我老公那個案子就永遠都查不清,他就要一直把黑鍋背下去了。所以,從那件事之后,我就決定去給霍先生家里做保姆,正好我的孩子們也都上大學了,家里也不需要我管——” “現在你們都在云城嗎?”蘇凡問。 “恩,我們把老家的房子和公司都賣了,來到云城生活了。他現在在一家出租車公司開車,自己家里的車,還是挺輕松的。孩子們現在也都成家了!”張阿姨道。 蘇凡微笑了,道:“這也是一種緣分!” 張阿姨點頭,道:“是啊,霍先生,他是個好人!”說著,給蘇凡盛了一碗魚湯。 “您老家是哪里啊?”蘇凡問。 “江源市隆成縣!”張阿姨道。 “松鳴山就在那邊啊!好地方!”蘇凡贊道。 “恩,松鳴山風景好,有好幾家療養院,霍先生的父母現在就在那邊住。”張阿姨道。 “療養院?是生了病了嗎?”蘇凡忙問。 張阿姨點頭,道:“老領導年紀大了,身體有些毛病,榕城那邊氣候太熱,就來咱們這邊療養了。” 蘇凡點點頭,低頭吃飯不語。 他工作那么忙,現在還要分出精力來照看她—— 之后,蘇凡就基本沒怎么說過話了。 晚飯吃完了,張阿姨收拾了碗筷就給蘇凡燒水洗澡,并囑咐蘇凡把換洗下來的衣服直接扔進洗衣機,她明天早上會過來洗干凈。 洗完了澡,蘇凡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百無聊賴地看電視,看看時間,已經是九點多了,可他還沒有回來—— 然而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響了,她以為是霍漱清的電話,趕緊拿起來看,卻沒想到來電的是鄭翰。 盡管和他算是說清楚了,可她還是接起了電話,畢竟他幫過她的。 “蘇凡,那個男人很危險,你必須要離他遠一點。”鄭翰的聲音,完全沒有他平時那么冷靜。 “我們只是同事而已,沒什么特殊的。”蘇凡關小電視的聲音,道。 “你生我氣了嗎?”鄭翰問。 “沒有沒有,我只是,我覺得以后我們還是不要這樣通話了,我不想給你造成不必要的麻煩和誤會!”她說。 “蘇凡?”鄭翰道。 “之前在那邊店里,有些話,我沒有說,既然你現在打電話過來了,我想就這么跟你說吧。”她頓了下,認真道,“鄭翰,謝謝你依舊對我那么好,我很感激,也很感動,可是——” “蘇凡,你聽我解釋——”他打斷了她的話。 “不,請你聽我說完,好嗎?”她起身走到落地窗邊,靠著窗欄站著,望向樓下小區的夜色,“我不配你,你很清楚這一點。那位小姐,不管你們是不是在交往,她很適合你,她很漂亮很有氣質。既然我們沒有可能,那就不要再這樣下去了。謝謝你之前在我弟弟的事情上幫助我,我會勸他從成功集團辭職的,他也不適合在你的那里工作。不要讓我們之間的事,影響到你的未來,這樣的話,我會覺得對不起你的。” 鄭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良久才說:“你這是給我判死刑嗎?” 她咬著唇角,“嗯”了一聲。 他不由得苦笑了,嘆了口氣,幽幽地說:“你說的沒錯,今天你碰到的那個女孩子,是我家里給我定下的未婚妻,雙方家里已經同意了,我們下周就要舉辦訂婚儀式——” 蘇凡聽他這么說,不禁心想,你既然要和她訂婚,那何必這樣大肆張揚給我送花呢?就不怕女方有意見嗎? “那,恭喜你!”她說,聲音極為平靜。 她從未想過鄭翰會第二次追求她,而她又第二次把他拒絕! “恭喜?”他苦笑了,端著酒杯又猛灌了一口,“你——” 良久,空氣里安靜的一絲聲音都沒有。 “蘇凡,對不起!”他說。 “沒有,你沒有對不起我,別這么說。真的!” “你,和今天那個男的,沒有交往,對不對?”鄭翰含笑道。 “你為什么這么說?”她問。 “看你們的表情就知道!”鄭翰道,“蘇凡,是我對不起你,我,我——唉,算了,不說了,說這些有什么意思呢?不過,那小子有句話說的很對,我如果不能給你婚姻,就不該糾纏你不放!蘇凡,好好保重,找到一個真心愛你的男人,你這個人,太單純,很容易被人騙的,以后千萬要當心!” “嗯,我知道,謝謝你,你也要幸福!”蘇凡認真地說。 遠處的黑暗,被點點燈光和星光打破。 “幸福?”他問了句,掛了電話。 如果要娶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還能幸福嗎? 175 這個男人真自大 坐在黑暗中的鄭翰,內心如這黑暗一般沉重。 他的心里,始終有兩個人在打架,一個是要重振家業的鄭翰,要想盡一切辦法讓成功集團走出低谷的鄭翰,而另一個,則是渴望自由自在,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和自己喜歡的女孩長相廝守。最終,當成功集團這個月的營業額報表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選擇了家庭。娶叢芊芊,對鄭家來說是最好的選擇。叢芊芊的大伯就是江寧省的人大主席叢鐵男,和叢家聯姻,對于鄭家來說,是一場賭博。而這樁婚事的媒人,則是省委常委、云城市市委書記趙啟明! 鄭翰原以為叢芊芊會拒絕,沒想到她竟然答應了,真是看不懂女人!那天和她出席慈善聚會,她就那么一副冷冰冰的樣子,才轉眼幾天,她竟然會答應和他結婚?還當著蘇凡的面做出那么親密的動作? 他的人生,或許,從今開始就徹底終結了吧!身為鄭翰這個人的人生! 蘇凡聽著手機那邊的鳴音,就知道他掛了電話。tqR1 他要訂婚了啊!挺好的,至少,將來會有一個女人真心疼他,把他當做世界的中心了吧!而她和他,或許,以后,也不會有任何來往了!那又有什么關系呢?只要他幸福就好了!鄭翰,一定要幸福啊! 陷入深思的蘇凡,根本沒有注意到霍漱清走進來站在他身后。 他擔心她已經睡了,就沒有按門鈴,直接開門進來了,卻沒想到她站在窗戶邊。 “晚上風大,別在這兒站著了。”他攬著她的肩,走到沙發邊坐下。 蘇凡抬頭看著他,靠在他的懷里。 “怎么了?心情不好?”他問。 她搖頭,卻又坐正身體,認真看著他。 霍漱清輕笑,手撫上她的臉龐,一雙黑亮的眼睛靜靜注視著她,沉默不言。 她低頭,拉著他的一只手,良久才說:“有件事——” 他不語,只是看著她。 蘇凡抬頭,輕咬唇角,道:“鄭翰他,他前些日子,我們——” “他給你送過花?”他打斷她的話,問道。 鄭翰動靜那么大的,市府恐怕沒有幾個人不知道的,他知道也就不奇怪了。 她點頭。 “然后呢?你想要和他重新開始?”他問。 “沒有,我沒有那么想過。”她不自覺地握緊了他的手,看著他,“前幾天,我弟弟出了點事,鄭翰他幫了我,所以,我很感激他——” 他的眼里閃過一道亮光,平靜地點點頭,問:“你弟弟現在怎么樣了?應該沒事了吧?” 說著,他給自己倒了杯水坐下,看著她。 “鄭翰給他提供了一份工作去成功集團,我勸他別去,他還不聽我的。他可能還是舍不得那份工作——”她說。 “你最好勸勸他放棄,你和鄭翰的關系會影響到他。”他說。 蘇凡點頭。 “你問問他要不要回去江漁,如果他想回去的話,我托人在那邊給他安排一個工作。離你家近一點,也好照顧你家里,你們姐弟兩個,總不能都在外面飄著吧,是不是?”霍漱清端著杯子喝水,道。 蘇凡愣住了,望著他。 “盡快和他聯系一下,估計這兩天畢業生就離校了。你看他是想去政府機關事業單位還是企業公司——”霍漱清說完,想了想,道,“你弟弟有些年輕氣盛,還是送去公司里鍛煉鍛煉,要是待在政府機關,那個性格,很容易出事。” “嗯,我知道了。”她說。 “然后呢?”他又問,“你和鄭翰,怎么了?我聽說他要和省人大的叢主任侄女訂婚了——” “你,知道了?”她問。 霍漱清點頭。 蘇凡不禁苦笑了下,道:“他剛剛才和我說的,沒想到,你都知道了。” 霍漱清深深望著她,道:“你是為了這件事心情不好?” 她搖頭,道:“也不是心情不好,就是,就是覺得,有點說不出的感覺!” 他攬住她的腰身,臉頰貼著她的額頭,一言不發。 “我,不是難過,只是——”她以為他懷疑她還愛著鄭翰,解釋道。 “我知道你沒有愛他!”他說道。 “你,怎么知道?”她抬頭看著他,明明她和鄭翰交往的這幾天,是和霍漱清分手的。 “直覺!”他含笑望著她,道。 什么直覺?肯定是覺得她沒人要沒人喜歡唄!這個男人,真是自信自大! 可是,他的直覺沒有錯,她絲毫無法反駁。她的心里,只有他一個人,怎么都不會擠進去第二個人了! “那,你和他,怎么說的?”他問。 “我就說,祝他幸福!”她說道,想起張阿姨叮囑的吃藥的事,趕緊起身找到自己今天從醫院帶回來的藥,開始吃了。 “你吃的什么藥?不能亂吃藥!”他突然緊張了。 “今天醫生說我的一個指標有點低,可能會有危險,所以給了一些藥吃著,下一周再去醫院化驗看看有沒有效果。”她解釋道,他拿起藥瓶看了下,這才放下心。 “要不要在家休息幾天?”他問。 “我昨天也問醫生了,她說沒關系,上班別太累就行了。”她安慰他道。 霍漱清深深望著她,一言不發。 “哦,對了,你去洗個澡吧,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她放下水杯子,道。 他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嗯”了一聲,就起身離開了客廳。 蘇凡看著他走了,才拿起手機給弟弟打了過去。 果然,弟弟已經和成功集團簽約了。 “姐,你怎么又要勸我辭職啊?我好不容易才有個好工作的!”弟弟怪怨道。 蘇凡想想,還是把事情的原委跟弟弟說一遍吧,他也是個大人了,該理解了。 “那個鄭總,和我是同學,上次就是他幫忙處理你的事情的???”蘇凡把事情大致說了下,并說,“他馬上就要訂婚了,我和他已經沒有關系了,你再在那邊待下去,要是受到排擠怎么辦?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如果你想歷練,就踏踏實實去工作,向別人學習,過陣子再跳槽出來。如果你現在就想辭職,就跟我說,我找人幫你聯系一下,看看哪里還有合適的工作給你。” 176 離婚也要有策略 蘇子杰聽姐姐這么說,沒想到竟然事情是這樣的。姐姐什么時候有機會和一個富二代談情說愛了?真是不敢小看這個姐姐啊!上次的事情,蘇子杰和自己的朋友聊起來,大家都覺得如果沒有大人物在后面幫忙,他肯定就玩完了。而大人物怎么會平白無故幫他呢?肯定是姐姐——這個姐姐,看樣子還是不能得罪啊! “姐,我聽你的,我明天就去辭職,反正也沒去幾天。”蘇子杰道。 蘇凡沒想到弟弟這么聽話,忙問:“那你是想在云城呢,還是回家去?如果你想回家也可以,我幫你聯系一個公司先干著——” “姐,我想在云城先闖闖!”蘇子杰道。 “也行,那我幫你聯系一下。”蘇凡道,說完,她又對弟弟說,“子杰,你以后可要好好控制自己的脾性,上次的事,你還沒有吃夠虧嗎?以后,千萬不能了,知道嗎?” “嗯,姐,我知道了。”蘇子杰說完,想起一件事,趕緊問,“姐,上次爸媽來,是不是給你錢了?我最近手頭沒錢——” “那些錢,我給爸媽寄回去了。你以后要想著自己養活自己,別大手大腳的。”蘇凡道。 蘇子杰嘆了口氣,道:“姐,你真是太狠心了!” 掛了電話,蘇凡總算是松了口氣,也不知道弟弟怎么突然就明白事理了,這么一下子就說通了?反正不管怎樣,解決了就好。 霍漱清沖完澡出來,依舊頭發濕噠噠的。 蘇凡看著他,不由得嘆氣,張阿姨說的沒錯,男人不管多大歲數,都是孩子啊! “我剛剛和子杰說了,他說他明天就去辭職。”她給他擦著頭發,道。 “那他想去哪里?回家還是在云城?”霍漱清拿著遙控器掃著電視頻道,問。tqR1 “他想在云城先闖一闖!”蘇凡道。 “行,我知道了。”說著,他拿起手邊的電話,撥了個號碼出去。 “東陽,是我???嗯,是呀???嗯,哎,有事找你,給你公司安排個人,剛畢業的大學生,學基建的,你看看哪里合適,給安排一下。”霍漱清笑著,說道。 “哪家的太子爺?”覃東陽笑問。 “什么太子爺,你還真能扯。這孩子你安排下,最好讓他從底層干,年輕人要磨練磨練。”霍漱清道。 “還磨練磨練?要磨練的話,你給我打電話讓安排?直接扔到建筑工地上搬磚就行了!”覃東陽道。 “你就按照我說的安排吧!哦,對了,你最近在江都盛景的那個盤,是不是開始銷售了?” “嗯,給你留了一套,哪天你過來看看?”覃東陽道。 霍漱清看了蘇凡一眼,道:“改天吧,到時候你派個人給介紹一下,我就不過去了,讓別人幫忙看看。” 覃東陽愣了下,旋即哈哈哈笑了。 “明白明白,你終于開始行動了?”覃東陽意有所指,笑道。 “廢話那么多!好了,我不打擾你的夜生活了,改天再聯系。哦,那個工作的事,你弄好了就給我來個電話。”霍漱清道。 “沒問題!”覃東陽說完,就掛了電話。 “是老霍!”覃東陽對一旁的齊建峰道。 “好久沒和他聚了。”齊建峰道。 “可不是呢!八成啊,是有秘密行動呢!”覃東陽詭笑道。 齊建峰含笑不語。 覃東陽拿起手機,給自己的下屬撥了過去,安排霍漱清說的那兩件事。 “沒事了,東陽那邊安排好了會給我電話。江都盛景那邊的環境更好一些,開盤的時候我去過,地方也大,看看那邊的建筑,感覺還是很不錯的。改天你去看看,東陽給我們留了一套房子,你過去選一下,喜歡哪個就選哪個,選好了給我說一聲。”霍漱清道。 “這邊挺好的——”蘇凡道。 “我們又不是馬上要搬過去,早點選了就放著,什么時候想搬就搬,你不知道,東陽的房子,很搶手的。”他說著,端起水杯子喝了口水。 “東陽,是誰啊?”蘇凡問。 “東陽集團的老板,是覃書記的侄子,我們是老朋友了,認識快三十年了。”霍漱清道,說著,他起身走進書房,沒一會兒就出來了,把一張卡塞給她。 “這——” “你拿著,平時需要什么就去買,不光是家里的,還有孩子的,你的,我的,需要的東西都要你去買,我太忙沒時間。”他拉著她的手,認真地看著她,“現在可不能再拒絕我了,知道嗎?我要養你和孩子,還有我們這個家!” 蘇凡低頭,不語。 “好了,去床上躺著,我還有點事要處理。”他說完,就拿起手機,蘇凡知道他要打電話,親了下他的臉,就起身離開了。 自己和他,現在,真的是一家人了嗎? 蘇凡從書房找了本書,拿去坐在床上看著,靜靜等著他。 “你最近有空嗎?”他對電話那邊的人說。 “我很忙,明天就要去蘇州出差,怎么了?”是孫蔓。 “哪天回來云城,我們談一談。”他說。 孫蔓愣了下,他今天怎么這么認真?難道是有什么事? 前幾天,就在霍廷楷住院之后,孫蔓接到了姐姐的電話,聽說了公公住院的事。姐姐讓她趕緊回來看一下,兩個爸都住院了,自己的爸打電話問問病情也可以,可是公公那里,孫蔓是唯一的兒媳婦,絕對不能只是電話問候的。可她說她很忙,沒法回去,就只是給婆婆打電話問了一下。后來,霍廷楷出院去了江寧省,孫蔓母親打電話問孫蔓怎么不來榕城探望,當時姐姐孫芳就把孫蔓罵了一通,說妹妹不懂事,這么大的事都不上心,“你這么多年給他們家連個孩子都不生,你以為霍家就沒意見嗎?他們一直不說,不意味著他們心里不那么想。萬一漱清真的生氣了呢?” “他爸年年都住院,我以前也去陪啊,難道非得我每次都陪嗎?什么道理!”孫蔓道。 “你什么腦子啊?你以為人家會無限期忍耐你?你以為這世上就你孫蔓一個女人?你以為霍漱清除了你就找不到老婆了?你怎么這么糊涂?”孫芳罵道。 這件事,在孫蔓的腦子里存在了沒多久,她就把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面,沒有再去想。一忙起來,也就忘了給霍漱清打電話。想起來的時候,又拖了過去。 今晚,霍漱清打電話這么說,難道是有什么事? “什么事,你電話上說吧!我最近可能沒什么時間——”孫蔓道。 霍漱清不語,他閉上眼。 和孫蔓離婚,這是他這些日子一直在想的一件事,可是,該怎么離,這是個策略。還是先跟孫蔓說一聲,看她愿不愿意離婚。這樣的婚姻,對他來說是個雞肋,對孫蔓應該也是一樣的。孫蔓是個高傲的人,她不一定會同意。可是,退一步想,他霍漱清也不是什么絕世好男人,孫蔓就算和他離婚了,也未必找不到更好的,沒必要和他綁在一起。 大家都是理智的人,既然都是理智的人,就先禮后兵吧!畢竟十幾年的夫妻了,要是他背著孫蔓把一切都搞定了,再跟她提離婚—— “這件事,我們還是當面談的比較好。”他說。 “那我周末回來一趟好了,順便過來看看爸媽!”孫蔓道。 那就周末談! 霍漱清在客廳里坐了會兒,就去書房查東西了。前幾天他找人整理了他和孫蔓所有的共同財產,做了統計,如果離婚的話,在經濟方面,他要給孫蔓多一些補償。畢竟,是他先出軌了,哪怕他和孫蔓早就沒有夫妻感情,也不能掩蓋他先出軌的事實。 在書房折騰了一會兒,回來的時候,她已經睡著了,書就蓋在她的臉上。 他輕笑搖了搖頭,把書拿開放在床頭柜上,掀起薄被躺了進去,把她抱在懷里。 蘇凡,我們—— 他親了下她的嘴角,含笑閉上眼睛。 蘇凡這一夜睡的很不舒服,不知道是因為被窩里太熱了,還是空調溫度沒調好,翻來覆去的。醒了兩次,發現他都睡著,她不想吵醒他,就睡在離他稍微遠一點的地方,不讓自己翻身影響他,畢竟他工作很忙,需要好好休息補充精力。 她,做夢了,夢里,自己在水里游泳。雖然身在一個有水的地方,可她還不會游泳,一直是怕水的。小時候有一次在河邊,被一個小伙伴推進水里,差點被淹死。從那之后,她就再也不敢學游泳了。 而這個夢里,她就在水里游來游去,如同一條美人魚一樣,那么輕松自由。她沒想過水竟然這么舒服,這么讓人放松。游著游著,她看見了不遠處的霍漱清,她笑著向他招手,讓他也下來,他對她笑著,卻只是在岸邊看著她。 她沒有再叫他,游來游去,好開心地笑著。可是,突然,她低頭一看,水里怎么這么多紅顏色?是什么血嗎? 突然間,一只大魚張著大嘴,露出尖牙從她的身下鉆出水面。 她驚叫,不停地大叫—— “快來啊,救命啊!”她叫著叫著,接著就聽見霍漱清的聲音“丫頭,丫頭,怎么了,怎么了?” 她猛地睜開眼,驚魂未定,睜大雙眼盯著他,看清楚是他了,便死死抱住他。 “沒事沒事了,別怕別怕!”他抱著她,輕聲哄道。 她點頭,擦去臉上的淚。 霍漱清拿起床頭的紙巾,小心地給她擦著額頭的汗。 “做什么夢了?嚇成這樣?真是個孩子!”他嘆道。 她緊緊抱住他,不敢把夢里的可怕情形告訴他,只是在他的懷里不停地搖頭。 不對,腿中間怎么熱熱的? 她趕緊推開被子,嘴唇不住地顫抖著,一張臉徹底變成慘白! 177 生孩子是兩個人的事 那一刻,蘇凡徹底慌了。 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怎么流血了?不是做夢嗎?怎么現實里—— 雖然沒有遭遇過這樣的事,可那一刻,霍漱清好像明白發生了什么事,他趕緊套上衣服,抱起蘇凡就往門口跑。 三更半夜,電梯里一個人都沒有,霍漱清緊緊抱著她,懷里的人顫抖著,她的身體冰涼。 “蘇凡,別怕,我們去醫院,別怕!”他安慰著她。 可是,發生了這樣的事,她怎么會不怕? 孩子,她的孩子呢?會不會有事? 霍漱清把她放上了車,立刻發動了車子,同時給張阿姨撥了個電話,讓她趕緊去省婦幼保健院匯合。 蘇凡緊緊抓著自己被染紅的裙角,耳邊似乎什么都聽不到,兩只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一團紅色。 “老劉,是我,霍漱清,有個病人要去嫂子那邊,能不能給我安排個醫生,急診???是婦產科的???對,是孕婦???現在就在路上???”霍漱清看了蘇凡一眼,趕緊重新翻出一個號碼,說著此時的情況。 “霍市長,我馬上就去急診那邊,您讓病人家屬直接過去找我。”省婦幼保健院的程院長從丈夫手中拿過電話,一邊趕緊穿衣服,一邊和霍漱清通話。 “好的,謝謝嫂子了!”霍漱清說完,掛了電話,踩下油門。 車子,飛快地行使在濱河路上,濱河路上紅燈極少,即便如此,霍漱清還是擔心紅燈影響,直接上了高架橋,一路急速開到了省婦幼保健院的急診通道。霍漱清到那里時,住在醫院附近的張阿姨已經在急診通道那里等候了。 遠遠看見霍漱清的車子開過來,張阿姨就跑了過去。 “霍先生,我去吧,您,您,不方便——”張阿姨看著從副駕駛位抱出蘇凡的霍漱清,道。 霍漱清怔住了,手停滯在夜風之中。tqR1 “你,等我!”蘇凡被張阿姨扶著,卻伸手緊緊攥住了他的手,深深望著他。 就在霍漱清要拉住她的手的時候,她卻松開手。 “程院長在辦公室!”霍漱清對張阿姨道,張阿姨點點頭,扶著蘇凡一步步朝著急診通道走去。 那個瘦弱的背影,被那昏暗的燈光拉得好長。 他轉身去關車門,卻發現副駕駛位上她剛剛做過的地方,真皮座椅上已經粘上鮮血。 明明出門的時候她墊了東西的,這血怎么還是—— 關了車門,霍漱清靠著車門站著,到了深夜,穿著短袖還是會感覺到冷意,特別是站在這被河風吹過的院子里。 他看向那紅色的“急診”兩個字,心頭,被一種陌生的東西拉扯著,扯著扯著,就變成了撕。 抬起頭,那無垠的夜空,群星閃爍,那么遙遠的星空,卻又好像伸手就能觸及。 他的孩子,會不會,會不會已經變成了那無盡群星中的一顆?最小最小的一顆?或許會小到讓他根本看不見—— 當蘇凡走進急診區的時候,就看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朝著她們走來,她并不知道那是誰,張阿姨卻說了句“程院長來了”,便趕緊迎了上去。 “程院長,這就是霍市長剛剛電話里——”張阿姨對程院長道。 “來,趕緊來檢查室——”程院長看了一眼裙子被染紅的女孩,對張阿姨說了句,就趕緊對身后跟著的護士說,“準備B超——” 張阿姨扶著蘇凡跟上程院長走進B超室,沒一會兒,蘇凡就看著程院長搖搖頭。 孩子,沒有了,對嗎? 她說不出來,眼淚從緊閉的眼眶里涌了出去,兩只手依舊死死地捏著被血染紅的裙角。 張阿姨見狀,忙問:“程院長,怎么回事?” “懷上多久了?”程院長問。 “38天。”張阿姨替蘇凡回答道。 “那就是生化了。”程院長道。 蘇凡猛地睜開眼,望著醫生,道:“生化是什么意思?我,我早上還去醫院化驗過——” “你的化驗提示你懷孕了,只是胚胎在子宮著床失敗,或者是在從卵巢返回子宮發育的過程中因為某些因素而又返回卵巢,從而使得孕囊像月經血一樣流出。”程院長解釋道,說著,她又拿起B超探頭在蘇凡的腹部檢查,對蘇凡和張阿姨說,“你們看上面的屏幕——這里是子宮,按照這個時間推算,胚胎應該是停在子宮里的,可是現在看不出來。這就是我們說的臨床型流產,也就是俗話說的生化。” 而這時,張阿姨的手機響了起來,她趕緊接聽,原來是霍漱清打來的,問她們在哪里。 “我在走廊——”他說。 半夜里,即便是婦產醫院的急診室,病人也是寥寥無幾的。 張阿姨看了蘇凡一眼,忙拿著手機走到門外,就看見了在走廊里的霍漱清。可是霍漱清并沒看見她,她便趕緊朝著霍漱清走了過去,什么都沒說,霍漱清就掛了電話跟著她走進了B超室。 程院長一見衣衫前襟滿是血的霍漱清,瞬間明白了什么,趕緊對身邊的護士說:“你先出去,別讓別人進來!” 等護士出去,霍漱清忙拉住蘇凡的手。 “霍市長——”程院長站起身。 “怎么樣?”他忙問。 “胚胎沒有辦法發育,沒有在子宮著床。”程院長解釋說。 “那就是說——”他問,看了蘇凡一眼。 程院長搖搖頭,霍漱清靜靜站著,握著蘇凡的手,卻微微用力了。 事實上,程院長的丈夫是江寧省衛生廳黨組書記,和霍漱清過從甚密。劉書記年紀比霍漱清長,霍漱清經常對程院長以嫂子相稱。因此,程院長和丈夫對霍漱清至今無子的事情相當清楚,到了霍漱清這個歲數,連個孩子都沒有,的確是挺難過的一件事。今晚這情形,不用多說,程院長也明白是怎么回事。霍漱清好不容易有個孩子,卻發生這樣的意外,怎么能不讓人唏噓。 “引起生化的原因很多,總結來說就是胚胎本身質量不好,是自然的優勝劣汰。”說著,她對蘇凡道:“你回去好好休息,補充營養,不要總是想著這件事,要不然,對你身體也不好,再怎么說,也是流產。” “嫂子,我想和你單獨談談!”霍漱清對程院長道。 “好,霍市長,您到這邊來。”程院長說完,就對蘇凡道,“你先休息一下,我讓護士給你拿一床被子!” 程院長便推開B超室里面的一扇門,請霍漱清走了進去,她自己走到B超室門口,叫了個護士,讓護士抱一床被子進來,自己則走進了霍漱清現在在的那個房間。 片刻后,護士抱著被子進來,張阿姨便趕緊給蘇凡蓋上了。 “霍市長,您不用擔心,今晚的事,我會處理好的。”程院長一進去,就跟霍漱清說。 霍漱清擺擺手,道:“我要是信不過嫂子,就不會帶著她來找嫂子了。” 程院長看著霍漱清,點點頭,卻問:“霍市長想問我什么?是不是想知道這次的事會不會影響她以后的生育?” “這是第一個孩子,所以——”霍漱清沒有感到難為情,直接說。 “您不用擔心,只要好好調養,不會影響以后的。”程院長想了想,道,“您要是不放心,讓她哪天來找我做個全面的檢查,看看她的身體有沒有什么問題。” “嗯,我跟她說。還有什么?”霍漱清問。 程院長看著霍漱清,思忖道:“霍市長,這生孩子是兩個人的事。您自己也適當,適當注意一下生活習慣,男女雙方的染色體質量都會影響到胚胎能否正常發育,影響孩子的健康。” 霍漱清沉默了,他的生活習慣—— “這種事說不常見也不罕見,現在很多人都會這樣,您不要太過擔心。”程院長安慰道。 “我明白了,謝謝嫂子!這么晚把嫂子從家里叫過來,真是過意不去,改天我再請嫂子和老劉一起吃飯。”霍漱清和程院長握手道。 “別這么客氣,我應該的。”程院長微笑道。 蘇凡靜靜地躺在那張B超床上,盡管身上蓋著被子,可是,不知道是因為她穿的太少,還是房間里的空調太冷,此時,蘇凡覺得好冷好冷。 她的手,根本不知道該放到哪里,她不敢放在孩子曾經待過的那個地方,甚至,她不敢去看面前那個顯示屏。 “你怎么起來了?”張阿姨忙按住蘇凡的胳膊,道。 “躺不住——”她低聲道。 張阿姨嘆了口氣,卻說:“你別急,等程院長出來再說。” 望著那扇緊閉的白色的門,蘇凡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霍漱清。 他一定是跟醫生了解詳情去了,他那么想要這個孩子,可她,可她那么不小心,要是她不那么任性不那么逞強,孩子,孩子就不會出事了! 她該怎么跟霍漱清交代?他—— 為了這個孩子,他不惜冒險把他們的關系暴露出來,可她,她—— 蘇凡,你真是無藥可救,你害了孩子,你讓他傷心,你,是個罪人! 不知道是因為猛然間失去了孩子——哪怕這個孩子的到來讓她手足無措,哪怕這個孩子陪伴她還沒有半個月——還是因為內心深深的自責和對自己怨恨,蘇凡突然覺得渾身無力。 她靜靜坐在檢查床上,兩條腿垂在床邊,身上穿著一件白色印花的睡裙,而裙子上卻是一塊塊還沒有干的血漬,長長的頭發垂了下來,臉色慘白,要是現在有人推門進來,把她當做是貞子也沒什么奇怪的。 張阿姨看著蘇凡這樣子,心里可憐的不行,怕她著涼,趕緊把被子給她披上。 蘇凡很想就這么走出去,她再也沒臉面對霍漱清了,她根本不敢想象他從那扇門里出來會是什么樣的表情和心情。 可是,她必須等著他,等著他,不管他說什么,不管他怎么怪怨她責備她,她都要承受。如果責備她會讓他心里好受的話,她情愿被他責備,被他怨恨! 178 就這么放肆地愛著她 她很清楚,霍漱清今晚送她來醫院,會有多大的風險。如果他只是在院子里的車里等著還好,可他,他竟然來到了檢查室,樓道里雖然人不多,可是并不是完全沒有人,要是他被人看見認出來了怎么辦?他一個已婚的市長,三更半夜渾身是血的帶著一個流產的女人來醫院,而且這個女人還不是他的妻子—— 蘇凡不敢想象會發生什么后果! 都是她害的,要是,要是他因此有什么麻煩怎么辦?他怎么辦? 孩子沒有了,她還害霍漱清—— 她那抓著床沿的雙手,不停地松開捏緊,她好害怕會出事,好害怕—— 不行,她要馬上走,不能和他一起走,不能等著他出來,不能讓別人看見她和他在一起。 想到此,她猛地推開被子,跳下床,大步走到門口推開門出去,一眼不發。 張阿姨驚呆了,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蘇凡已經跑出了B超室,她趕緊追了出去。 盡管此時身體虛弱,可蘇凡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勁,跑的太快了,張阿姨根本追不上她。霍漱清和程院長出來的時候,蘇凡和張阿姨已經不見了,霍漱清以為張阿姨帶著蘇凡上車了,也沒多想,和程院長握手道別。他還沒走到門口,程院長趕緊叫住他。 “霍市長,您等一下,以防萬一!”程院長說著,忙從里間的儲物柜里里掏出一副沒有拆封的帽子和白大褂拿了出來遞給霍漱清。 霍漱清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漬,便接過程院長給他的東西,趕緊換上了。 “有什么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程院長道。 “謝謝嫂子!”霍漱清說完,就走出了檢查室,走向外面的停車場。tqR1 程院長看著霍漱清遠去的背影,不停地搖頭嘆息。 然而,霍漱清剛走出急診區,就給張阿姨打電話打算問蘇凡在哪里,可是,手機沒接通,他就聽見寂靜中傳來的一陣手機鈴聲,就在自己不遠處。 “霍先生——”張阿姨接了電話。 “她呢?”霍漱清問。 “在,在院子里——”張阿姨說道,可霍漱清清晰地聽見了她的聲音,不是從手機里,而是從空氣中。 他循聲快步走去,走到一輛車邊,竟然看見蘇凡蹲在地上,張阿姨正在扶起她。 “怎么了?”他跑過去,忙問。 “剛剛摔倒了。”張阿姨扶起蘇凡,答道。 霍漱清一把抱起蘇凡,走向自己的車子,張阿姨跟了過去。 蘇凡一言不發,她沒有哭,盡管一顆心已經被悔恨的淚水浸透,可她沒有在他面前哭出來。她知道他難過,她不想讓自己的難過阻止他的發泄,他有理由發泄。 一顆心,好似被放在一面鍋上面煎著,不停地發出噗呲噗呲的聲音,疼痛難忍。 他把她放在副駕駛位,給她系好安全帶,對張阿姨說:“你先回去吧,明天早上再過去那邊陪她。” 張阿姨應聲,看著霍漱清開車離開。 夜色,依舊沉沉的壓在云城的上空,到了這后半夜,街上安靜極了,就連路燈和霓虹燈似乎都有點不適應這樣的冷寂,顯得有些落寞孤獨。 車上,兩個人誰都不說話,安靜的讓人覺得腳心都發涼。 霍漱清還沒上車就扯掉了口罩,扔在地上。一路上,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緊繃著,那兩道濃眉,似乎顯得越發的濃密。 蘇凡不敢看他,剛剛摔倒時兩個膝蓋都被蹭破了皮,現在還在流血。 今晚,她流了太多的血,之前流的那么多血,才是她心里的珍珠,而現在這點,根本不算什么,也感覺不到疼。要說疼,疼的只有心,那股鉆心的痛,從心底里涌出來,蔓延到了全身,覆蓋了膝蓋上的痛。 返回上清佳苑的路途,似乎顯得很長很長,蘇凡覺得自己快要被這車里的空氣壓碎了,明明車窗開著,可她怎么還是覺得這么呼吸緊張? 當車子停下來的時候,她急速地看向了霍漱清,卻發現他只是下了車,根本沒有看她,她捏緊手指,還沒有推開車門,車門自己就開了。 想想也是,世上哪有自己會打開的車門? 霍漱清探身進來抱起她,她想讓他放開自己,她再也無力承受他這么對她,她寧可他大罵她一頓,卻不愿,不愿他這樣溫柔! 淚水,似乎一直被積壓在淚腺里,根本找不到機會流出來。蘇凡蜷在他的懷里,低著頭。 半夜里,電梯里哪有人? 回到了家里,他一言不發就把她放在沙發上,從茶幾的抽屜里取出醫藥箱,打開來,從里面取出棉簽和碘酒。 蘇凡驚呆了,穿著白大褂的他,正蹲在她面前要為她擦破皮流血的膝蓋消毒! 她趕緊收回腿,道:“不用,不用——” 他卻一把按住她的雙腿,那一雙深邃的雙眸,定定地凝視著她。 看著臉色一點血色都沒有的她,霍漱清的心頭,有種從來都沒有過的難受,他低下頭,一只手按著她的腿,一只手拿著沾了碘酒的棉簽,輕輕地涂在她那受傷的膝蓋上。 當棉簽碰到傷口的那一刻,淚珠如斷線的珍珠一般滴落下來,一顆顆打在他的手背上。 蘇凡沒有覺得膝蓋痛,全部的痛都在心里。 她對不起他,她不配他這樣對她,她不配! 他的動作輕輕的,也許是因為他不夠熟練,也許是因為他太過小心,這個動作,一直持續了好久好久,好久以來,客廳里安靜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等到他把膝蓋上的傷口處理好了,就從醫藥箱里取出一卷醫用紗布給她纏在膝蓋上,一圈又一圈。 處理完膝蓋上的擦傷,霍漱清起身,又取出兩塊創可貼給她貼在額角擦傷的地方。 這丫頭,怎么非要把自己弄得跟個破娃娃一樣呢?難道你就這么不珍惜自己嗎,蘇凡? 貼完了創可貼,他抬手輕輕擦著她臉上的淚,蘇凡卻一把抓住他的手。 她把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無聲地落淚。 心里,除了悔恨就是對他的虧欠,他為她做了那么多,他期待了那么多,最后他的希望全被她毀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她彎下腰低下頭,口中喃喃。 他猛地抱住她,把她的臉貼在自己的胸前。 “別哭了,好嗎?你現在要好好休息,乖——”他勸道。 她拼命搖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沒關系,傻丫頭——”他的手,摸著她的腦后。 “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對不起,對不起——”她不住地說著。 霍漱清松開她,捧著她的臉,擦著她的淚,道:“傻丫頭,這不怪你,程院長和我說過——” “對不起——”她閉著眼,淚水從眼眶里不停地涌出去。 “傻瓜,聽我說,好嗎?”他說。 她睜開眼,淚眼蒙蒙地看著他。 “今晚的事,不是你的責任,這是自然的反應。你也學過生物的,自然選擇優勝劣汰是自然法則,那個胚胎不合格,所以才會被你的身體排出去。你想想看,我們的孩子一定是個健康活潑的,是個聰明寶寶,那個寶寶有問題——”他耐心地說。 “可是,我——”她望著他,不知道說什么。 “醫生說,只要你好好調養身體,我以后也多注意注意,我們還是會有孩子的。”他親了下她的臉頰,望著她,“你是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你?” 她的嘴唇顫抖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好了,去把身上的血沖一下換件衣服,我們回床上再睡兩個小時。天亮了你給領導打電話請個假,在家好好休息——”他摸著她的頭頂,那看著她的眼神,似乎又多了一些情感。 望著他眼中那掩飾的疲憊,蘇凡的心頭,被刀剮著,她點點頭,站起身。 霍漱清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端起茶幾上放著的杯子,一口氣喝掉了里面剩下的水。 她知道他是在安慰她,好端端的孩子,怎么會說沒就沒了?他明明很傷心,卻還是,還是在安慰她,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這樣放肆地享受他的原諒? 等她返回臥室的時候,霍漱清坐在床上等著她。 “感覺怎么樣?好點了嗎?”他走過來,問。 蘇凡微微點頭。 他輕輕攬過她的肩,和她一并走到床邊,道:“還有兩個小時天就亮了,我們休息一會兒,你記得請個假,在家休息幾天,我一大早要去南城縣開個現場會,回來也就晚上了,你不要等我。” 她默默點頭。 躺在床上,他很自然地把她抱在懷里,黑暗之中卻是張著眼睛,怎么都睡不著。他本來想說讓她改天跟著張阿姨去找程院長檢查一下身體,可是,他很清楚此刻她的心里有多難過,要是說出這樣的話——盡管是對她好的話——她會認為這次的事都是她造成的。還是等過幾天她的心情平復一點再說吧! “乖,睡吧!”他親了下她的額頭,道。 她根本睡不著。 發生了那樣的事,讓她若無其事的睡覺,她怎么做的到?可是,她不愿讓他擔心,便窩在他的懷里,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就這樣,不知到了什么時候,她竟然睡著了,猛地一睜眼,才看見了滿目的光明,而身邊,已經沒有他! 蘇凡趕緊起來,看了一眼床頭上的時間,竟然都上午九點多了! 呆呆地坐在床上,想起昨晚的事,好像跟夢一樣的,掀開被子一看,床上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是他換了床單啊! 坐了一會兒,她還是起床了,洗漱完畢,來到廚房打算找點吃的,卻沒想到碰上張阿姨在洗衣間洗衣服。 “起來了?電飯鍋里還熱著粥呢!我去給你盛,你坐會兒。”張阿姨抱著被套對她笑了,走到陽臺去晾衣服。 “謝謝您,我自己去吧!”蘇凡對張阿姨笑了笑,剛走了兩步,忙問,“我給您也盛一碗吧?” “不了不了,我吃過了。哦,我還給你蒸了包子,沒事,我馬上過來給你熱。”張阿姨說完,就把懷里抱的被套放在沙發扶手上,走進廚房。 蘇凡剛舀了一碗粥坐在餐廳里開始吃,張阿姨就拿著紅糖過來了,道:“給你倒點紅糖。這兩天啊,你要多喝點紅糖水,喝水的時候就放紅糖喝,可千萬不要喝白開水或者其他的飲料。” “嗯,我記住了。”蘇凡道。 179 不負責任的家伙 說完,她又想了想,道:“其實,為什么非要喝紅糖水呢?沒什么道理吧?” 張阿姨笑了,道:“老祖宗傳下來的,喝了也沒壞處,對不對?” 蘇凡點頭,道:“糖的話,是補充能量的,可是為什么要紅糖不要白糖了?既然都是糖類,應該是差不多的吧!難道是因為顏色的緣故?缺什么補什么?” 張阿姨笑道:“這個我也不懂!” 蘇凡笑了,也覺得自己太較真了,對張阿姨抱歉地笑了下,開始吃早飯。 房間里,到處都是一塵不染,干凈極了。 張阿姨晾好了被套就去收拾蘇凡和霍漱清的臥室,其他房間都打掃完了。 沒一會兒,她就出來說:“霍先生早上給我打電話說要是床墊被子臟了就換一下,我剛剛檢查了一下,還是打電話讓商場送貨過來,你覺得呢?” 蘇凡沒想到張阿姨為這種事咨詢她的意見,忙說:“沒事沒事,您決定就好。” 張阿姨笑了下,拿起電話打了。 糟了,她起的這么晚,還沒給單位打電話請假啊!蘇凡這才想起來。 趕緊從臥室把手機拿過來一看,竟然沒有單位打來的電話,只有曾泉的未接來電,她趕緊回了過去。 可是,她還沒說話,就聽見他說:“懶蟲,還沒起床?” 他的聲音里透著絲絲調侃,她聽得出他在笑。 “猜對了一半,我剛起床。”她坐在沙發上,道。 他在那邊一面敲擊鍵盤,一面翻著手邊的材料。 “你給我打電話什么事?”她問。 “沒什么要緊的,我就是跟你說,我已經在老大那邊給你請假了,你今天不用來上班。”他說。 蘇凡一愣,道:“請假?你怎么給我請假了?” 曾泉笑笑,道:“我看你都快上班了還不來,比平時晚了十分鐘,猜想你要遲到了,所以干脆就給你請假了,前兩天你也累了,干嘛不歇著?反正工資又不會少發給你。想為人民服務還是先養好身體再說。” 蘇凡滿心疑惑,道:“你,你怎么知道我平時幾點上班?” 他抿嘴笑了,道:“我要說我老早就盯上你了,怎么辦?” “少拿我開心了你!”蘇凡道。 他無聲笑了,說:“老大那邊沒問題,你今天繼續放羊吧!不說了,我這邊還有事,改天你再請我吃飯報答我!”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蘇凡的心里覺得奇怪極了,這個曾泉,到底,怎么回事? 可是,幸好他老早就跟領導請假了,要不然遲到了幾個鐘頭,她可怎么解釋? 躺在沙發上,呆呆地盯著房頂,昨晚的事,好像一場夢一樣,過去了,除了留下帶血的床品,其他的一點痕跡都沒有,好像那個孩子從來都沒有來過一樣。 她閉上眼,眼里卻總是霍漱清,他聽到她懷孕時的喜悅,還有他那悉心的囑托,還有他昨晚痛苦的模樣。 不是所有的東西找不到證據就說明沒有發生的,心底里已經深深的刻上了烙印,怎么都擦不去。 曾泉剛剛說她前幾天累著了,如果她輕松一點,老老實實在慰問點待著,就不會出事了,對嗎?說到底,是她造成了今天的局面,是她給了霍漱清一個希望,然后又讓他深深地失望! 她怎么能原諒這樣的自己? 坐起身,看著周圍的一切。 這是她要和他一起生活的家,可她現在把孩子丟了,還有什么臉面在這個家里待著?沒有孩子的她,在他面前—— 他們之間,到底該怎樣走?他說他要照顧她和孩子,可她現在把孩子弄沒了—— 蘇凡啊蘇凡,還是走吧!你錯了太多,怎么還奢望他—— 深深閉上眼,眼淚在眼眶里翻涌著。 “洗衣液沒有了,我去超市再買點,你要不要一起去?”張阿姨問。 “不了,我,我想再睡一會兒。”蘇凡睜開眼,忙說,可是,一睜眼,淚水就流了出來,她趕緊抬手擦干。 張阿姨看她哭了,很是擔心,忙坐在她身邊。 可是張阿姨還沒開口,就聽蘇凡說:“沒事,我沒事。” 張阿姨不放心地看著她,道:“有什么事,跟我說吧,孩子。” 蘇凡搖頭,道:“我累了,想睡覺。” 張阿姨嘆了口氣,起身離開。 整個房間里就剩下她一個人,一點聲音都沒有。 她想告訴霍漱清,其實,她昨天就已經設想過該怎么重新裝飾一下這個家,在哪里擺放他的照片,然后把窗簾也換個顏色,還有,綠植也想換一下,在陽臺上擺點花——可是,她再也沒有機會把這些話說出來,再也沒有。 前天從自己住處拿來的東西,現在又要重新整理裝回去了,幸好她帶來的不多。她好像總是這樣,活到現在了,真正屬于自己的東西并沒有多少,難道她的內心里總是有一種不安,總是想著離開嗎? 說到底,這個世上,沒有一個地方可以成為她的家,不管在哪里待著,她都要做好離開的準備。其實,這樣也沒什么不好的,沒有希望,沒有眷戀—— 收拾完了行李,她來到他的書房,取出紙筆,開始給他寫信。 和他在一起這么久,她還從沒寫過信給他呢!其實,她最想給他寫的信就是情書,她是那么愛他,可沒有機會對他說那三個字! 也許是擔心張阿姨回來,也許是這些話在她的心放了太久,提筆起來,她幾乎沒有怎么思考,很快就把這封信寫完了。寫完嗎?還有很多很多話沒有和他說,那是想用一輩子和他說的話,可她,再也不能了! 繼續和他在一起,只會給他帶來麻煩,影響他的家庭。之前是因為孩子,她必須要留下來,哪怕明知自己在犯錯,也要繼續錯下去。而現在,她還要什么理由留在他的身邊呢?什么都沒了! 把信疊放好,放在他的書房桌子上,他給她的那張卡,也裝進了信封里,而鑰匙,則放在信封上面。 再也沒有回頭,她提著自己的行李包,鎖上門走了。 外面已經很熱了,可她絲毫感覺不到。 等到張阿姨回來的時候,根本找不到蘇凡的影子,去找她的行李,行李包已經不見。書房的桌上放著鑰匙和一封信,足以說明發生了什么事。 這孩子,到底,要干什么? 張阿姨不敢趕緊跟霍漱清說,就開車去了蘇凡的住處找,卻沒有找到,打電話也沒人接。 蘇凡,到底去了哪里? 中午的時候,霍漱清接到了張阿姨的電話,他扭頭看著窗外,卻被那陽光蟄了眼睛,猛地閉上了眼。 霍漱清不知道該怎么解決這件事。 這兩天,他的心情就跟過山車一樣。雖然他是很期待蘇凡為他生個孩子,卻沒想到孩子會來的這么快。聽到她懷孕的時候,他是那么高興,好像生命看到了光亮,好像未來又變得清晰了起來。他甚至沒有來得及告訴她,自己突然之間為孩子設想了多少。可是,這個孩子帶來的喜悅還沒有消化,幸福就插上翅膀徹底遠離! 昨晚,他徹夜難寐,他知道她剛開始在假裝睡著,他知道她心里比他更痛苦,可是這樣的痛,他們兩個需要時間來慢慢消化。 那么,該怎么消化呢? 他要和孫蔓離婚,哪怕這是一場惡仗,他也要堅持下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孩子的力量,讓他徹底從過去那種對自己生活毫無所謂的狀態清醒了過來,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想要的就是和一個自己喜歡的女人在一起,和自己的孩子在一起。現在,他沒了孩子,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繼續和她過下去嗎? 夜里,他一直抱著她,他的心里,滿滿的。tqR1 直到早上,他還想著晚上回來要和她一起吃飯,甚至推掉了今晚的應酬,卻沒想到竟然接到這樣的消息! 給她打電話,果真是無人接聽。 這丫頭,到底要干什么? 一下午,霍漱清去了好幾個災情嚴重的鄉鎮村子,了解災后的救助情況,和民政部門、財政部門商討后續的援助計劃。馬上要秋收了,老百姓地里的糧食不是被沖了就是被水泡了,幸虧南城縣受災的地方多處在山區半山區,農業方面的損失算起來不是很大,可是具體到了每家每戶,對于那些靠天吃飯,以農業重要收入來源的農民來說,損失還是很大的。霍漱清詳細了解災后救援的現狀,初步在心里做了個計劃,準備返回市區后開會再討論細則,并讓南城縣盡快總結各個鄉鎮的損失詳情上報市里。 晚上,是省里的一個廳長請客,霍漱清沒有去,他回到市區的時候本來就不早了,已經七點多,就直接讓司機把車開到上清佳苑的住處。 開了門,一片漆黑一片安靜,他站在門口,樓道里的燈照了進去,照出一個長長的影子撲在玄關地板上。 他扶著門框站著,霎時間不禁懷疑自己來這里還干什么?明知道她走了,難道還期待她會突然回來? 真是可笑,轉了一大圈,轉來轉去,他終究還是在一個漆黑的家門前徘徊。 剛要關門離開,他還是走了進去,開了燈。 身體疲憊極了,他知道這不是因為今天下鄉造成的,而是,而是因為他失去了一些很重要的東西。 他終究是個凡人,有著凡人的肉身和靈魂。 躺在沙發上,用手遮住雙眼,盡管客廳里一片漆黑,可他還是改不了這樣的習慣。 這世上的事,不抱有希望就不會有失望,他怎么會忘記這一點了呢? 都怪蘇凡,這個笨蛋,被她傳染的他現在都變得,變得智商低了好多,變得不再是他自己,這樣的一個人,他都覺得陌生。她讓他想了很多以前都不會去想的事,讓他做了以前都不會去做的夢。可是,她竟然就這樣,在改變了他之后就甩手走人了! 不負責任的家伙! 即便如此,他該怎么辦?把她抓回來質問?還是強迫她留在自己身邊? 180 知道我有多恨你 霍漱清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盡管忙了一整天,卻沒有一點想吃飯的念頭,便習慣性地走到書房打開電腦,開始查看今天有沒有什么信件,看看市長留言板又有什么新內容,看看新華網和人民網的新聞。 然而,當他剛坐在電腦前,就看見電腦前面擺著的一個信封,上面娟秀公正的字寫著“親啟”兩個字。 沒有收信人的名字,可是很清楚收信人該是誰。 他的心,猛地顫了下,放下杯子,拿起信封,掏出那封信的時候,一張銀行卡和鑰匙就掉了出來。 霍漱清的心里,大致已經知道信里在寫什么。 打開那封信,她那娟秀的字跡就落入了他的眼中。 信紙有點皺,那是被滴落的眼淚浸濕的結果。 她說謝謝他一直包容她,可是她沒有辦法再面對他—— 真是笨蛋!蘇凡,你真是笨蛋! 他不愿看了,他沒想到兩個人就這樣再次終結了。 可是,他要這樣終結嗎?他能放得下她嗎? 不行,他要和她重新談一次,必須! 她不接電話,她在躲著他,那就不會讓他找到,可是,他知道她一定會現身,一定! 撕掉了那封信,他把卡和鑰匙拿在手里,關燈走出了家門。 夜晚,對于兩個人來說都是漫長難捱的。 蘇凡沒有去別處,在市區漫無目的走了大半天,實在無處可去無人可找,只好拉著行李來云城大學找邵芮雪。 邵芮雪走出辦公樓,驚訝地看著一副要旅行的蘇凡,還沒開口,蘇凡就撲到了她懷里。 “怎么了,小凡?”邵芮雪擔憂地問,蘇凡卻只是搖頭。 她不善于把自己內心的想法說出來,從小就是如此,不管有多高興還是有多難過,全都藏在心里。藏著藏著,那些歡樂與悲傷也都隨著時間消失了,回過頭再想想那些事,竟會想不起自己當時為什么要高興或者難過。可是,有些記憶可以消失,有些記憶,卻是會深深刻入腦海,根本忘不了。忘不了,也就壓在心頭,連氣都喘不了。 “雪兒,我——”她還沒開口,邵芮雪就打斷了她的話。 “走,我們去花園里說,這里人太多了。”邵芮雪說著,拉著蘇凡的胳膊就走向了辦公樓前方不遠處的花園,讀書的時候,兩個人經常在這花園里讀書聊天。 夏日炎炎,花園里巨樹參天,遮蔽出一片片的陰涼,走進這里,絲毫感覺不到一絲的熱氣。 兩個人找了張長椅坐下。 “怎么了,小凡?你慢點說!”邵芮雪道。 蘇凡便把這幾天的事告訴了她,邵芮雪大驚,緊緊拉著蘇凡的手。 “小凡,你別難過,別把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邵芮雪道,“還有生化這回事啊?我真的從沒聽說過!醫生沒說為什么會發生這樣的事嗎?” 蘇凡搖頭,道:“醫生只說這是自然現象,可是,如果這是很自然的,為什么我們都沒有聽過?我覺得,我覺得醫生只是安慰我——” 邵芮雪想想,道:“我們都不懂,不如上網查查不就好了嗎?” “我查過了,網上說的也是一樣。”蘇凡道。 “那你還自責什么?既然是自然現象,那就是說不管你做什么,哪怕你天天躺在床上不動彈,該發生的還是要發生。”邵芮雪道,她看著蘇凡腳邊的行李箱,道,“你拎著這東西是干嘛?難道你要和霍叔叔分居?” “他和我在一起,都是因為孩子的緣故,現在連孩子都沒了,你覺得我們還有必要再糾纏下去嗎?”蘇凡嘆道。 “那你就這樣一走了之,然后讓他一個人猜著?”邵芮雪問。 蘇凡不語。 “小凡,事情都發生了,你們兩個人要好好談一談,未來該怎么樣,必須要你們自己解決。你這樣一味逃避,根本不是辦法——”邵芮雪說著,卻被蘇凡打斷了她的話。 “你既然知道逃避不好,為什么每次出了問題都要逃?”蘇凡問。 “傻瓜,對待不同的男人要用不同的策略。羅宇輝那個家伙,我用這一招就會很管用。不管我逃多少次,他都會乖乖地跟我道歉。可是,霍叔叔會嗎?他會來找你,然后哄你?你自己想想?”邵芮雪道。 的確,霍漱清和羅宇輝不同,他是那么高傲的一個人,他怎么會哄她?而且,不對,她這樣離開不是為了讓他來哄她回去,不是為了給他一個威風,而是—— “是呀,你既然都這么明白,還玩什么失蹤?”邵芮雪聽她這么說,道,“你心里只要還愛霍叔叔就好好和他在一起,他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她知道他不會委屈他,他那么好,怎么會讓她受委屈?可正是因為如此,她的心里才難受的不得了,她情愿他怪怨她—— “那你打算怎么辦?”邵芮雪問。 “我,我想先靜一下,明天開始上班,然后繼續生活,就當什么都沒有發生過——”蘇凡低聲道。 面前,偶爾會有學生走過,就像她們當年的樣子。 邵芮雪看著她,心想,你真的能放得下,當做什么都沒發生嗎? “我想去把頭發剪了,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蘇凡突然撓了撓自己的長發,道。 “好啊,我也想修一下劉海,上次那家店給我沒剪好!今天我們去一家新開的店試試!”邵芮雪說著,拉著蘇凡的胳膊起身。 都說頭發是煩惱絲,剪短五千煩惱絲,人也就會變得六根清凈。盡管這只是佛教的話,可是到了現實中,失戀了剪頭發,倒也不奇怪。 當那陪伴了自己十來年的長發一根根飄落在地板上,蘇凡望著鏡子里的自己閉上了眼睛。 剪了頭發換個發型,這是重新開始的第一步! 只是,看著短發的自己,蘇凡覺得很不適應,邵芮雪卻笑著拍拍她的肩,說“這樣看起來輕松多了!你以前的長頭發顯得好累贅,這下好了,一看就是個干練的職場精英!” 職場精英?她這輩子什么精英都沒做過,從現在開始,能變得干練一些,倒是也不錯。 可是,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蘇凡想起了霍漱清,想起他以前很喜歡用她的長發纏著他的手指。他一定是喜歡長發的女人吧,就像孫蔓就是那么一頭波浪卷,成熟嫵媚! 這一晚,蘇凡和邵芮雪去了羅宇輝的住處,羅宇輝就被邵芮雪趕去他同事宿舍住了。 躺在床上,蘇凡看著自己手機里那么多的未接來電,心里不住地抽痛。 他在找她,不知道他看了她的信沒有,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可是,不管怎樣,邁出了這一步,腳步就不能收回去了。 蘇凡刪去了他的號碼,刪去了所有的通話記錄,刪去了所有的短信。好像他從未出現在他的生命,好像她從來都是一個人!tqR1 這樣也好,她本來就是要和他分開的,因為孩子的突然到來又重新和他走到一起繼續這種錯誤的關系,現在,徹底分開,倒是解脫了。以后,她可以在心里默默地想念他,可以默默地愛著他,不用讓他知道。 可是,正如邵芮雪所想,真的能放得下嗎? 天亮了,蘇凡早早就起了床,給自己和邵芮雪買了早飯。 往常她總是提前十分鐘到單位,這一點,曾泉說的還是很對的。提前十分鐘到,電梯里的人就不會很多,更重要的是,不會遇上他。今天,她卻來的更早,整整提前了半小時。提前半小時到單位的結果就是,電梯里走廊里一個人都不會碰到! 然而,就在蘇凡打掃辦公室等待上班時間到來的時候,手機響了,她看了下,是霍漱清的號碼! 他為什么在這個時間打電話? 竺科長每天上班是踩著點進門的,蘇凡關上辦公室的門,接了電話。 “回來上班了?”他的語氣沒了以往的親昵。 “嗯!”她奇怪,他怎么知道她來上班了? 事實上,她進大樓的時候,霍漱清的車子就停在了院子里,他老遠就看見了她的背影,可是那個短發的她,倒讓有些陌生。 “離上班還有二十分鐘,到我辦公室來一下!”他說。 “我,我還有事——”她忙說。 “立刻!”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蘇凡輕咬唇角,攥著手機的手指甲泛白。 好吧,那就去吧,看來他在生氣,還是要和他當面說清楚! 她想了想,就鎖上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小心翼翼地來到五樓,卻發現到處都沒有人。她站在他的辦公室門口,抬手敲門,卻發現門是虛掩著的。 推門進去,他正坐在辦公椅上批閱文件,她一言不發,反鎖了門,就坐在了那張沙發上。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卻是不說話。 寂靜中,時間一秒一秒流逝著,蘇凡覺得很緊張。 “有什么事?”她低聲問。 他盯著她,扔下手中的文件,走到沙發邊,坐在她身邊。 修長的手指,滑入她的發間,習慣性地打了個圈,卻發現根本無法將自己的手指纏繞。 “這個發型不適合你,以后不要留了!”他說道。 她不說話,在他面前,她連剪頭發的自由都沒了。 “蘇凡,這世上,敢把我甩兩次的人,你是第一個!”他看著她,道。 蘇凡低頭,不語。 她傷了他的心,傷了他的自尊,她還有什么話說? “知道我有多恨你嗎?”他的手指,從她的發間游弋到了臉頰。 “你這個小東西,一次又一次把我甩開,你問過我的想法嗎?總是這么自以為是,不管什么事都是在自己的腦袋瓜里轉一圈就做了決定!蘇凡,我真的——”他似乎是有些咬牙切齒的。 她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 他的眼里,似乎有些紅血絲。 昨晚,真的沒有好好休息嗎?今天還來的這么早—— 她的心,那顆本來決定要放棄他的心,又忍不住開始痛了。 “我真的恨你——”他說著,霸道的唇瞬間就貼上了她的唇瓣。 他咬了她,第一次,他咬了她。 181 你以為我是刀槍不入的嗎? 她吃痛地驚呼一聲,張開了嘴巴,他的就竄了進去。 那濃濃的血腥味道,充斥在她的齒間,她想要逃,他的手卻牢牢地扣著她的頭,根本連動都動不了。 他吮著她的味道,吮著她的鮮血的味道,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愛上了這樣的感覺,愛上了將她的血吞入自己腹中的感覺。 邵來,吸血并不是吸血鬼的專利,人也會愛上這樣鮮血帶來的刺激。 他的吻,尤其說是吻,不如說是他的掠奪,讓她難以承受。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他松開了她,兩只眼睛定定地注視著她的臉,還有她嘴角流出的血。 獸性,從來都是駐扎在他的心底深處,他現在才知道,自己不是個溫文爾雅的男人,他想要變成野獸,想要變成吸血鬼,而他的獵物,只有她! 蘇凡喘著氣盯著他,他的眼里,卻是滿滿的饜足。 “不管有沒有孩子,我都不會放開你,蘇凡,你記住!你是我的女人,沒有我的允許,絕對不許這樣私自逃脫!”他扳著她的下巴,逼視著她,道。 她閉上眼,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直直地盯著他。 “到底是為什么?我這樣的人,值得,值得你這樣做嗎?”她開口道。 值得嗎?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辦公室里,一片沉默,他松開了手。 “其實,你是為了那個孩子才和我在一起的,對嗎?”她望著他,問。 “你是這么想的?”他沒有回答,反問道。 她點頭。 “如果不是為了孩子,還能是什么原因?我想了很多很多的原因,卻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你能告訴我嗎?”她問。 “如果我說我是喜歡你呢,蘇凡?”他望著她,道。 “喜歡?你知道我是什么樣的人就喜歡我嗎?”她說,他不語。 “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不管是我還是你,我們看待對方都是從表面得出結論,被表面的東西吸引著。我一直覺得我愛你,可是,我也不了解你,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么愛你,可我就是,就是這樣——”她頓了片刻,“你呢?說實話,我覺得我這個人挺討人厭的,矯情、膽小怕事,總是想讓別人滿意卻總是不能成功,到頭來,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還惹上了一堆的麻煩——” 兩人之間,從未有過這樣的談話,霍漱清的心,也慢慢沉靜了下來。 “那你覺得我是為什么喜歡你?因為你漂亮你年輕?還是因為我喜歡和你上床?還是因為我想要孩子?”他說道,她不語。 她知道,他說的這些都不是事實,如果按照他說的這些理由,符合這樣條件的女人太多太多了,豈止是她一個人? “蘇凡,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喜歡你,可是,我就是這樣,你已經鉆進了我的心里,想讓我怎么忘掉你?”他的手,輕輕撫上她的臉。 “可是,我們是錯的,不是嗎?你有妻子,我也總是讓自己去忽略這個現實,可現實總是現實,不是我們不去看就不存在。你說,我們的事,和孫律師沒有關系,可我們都在傷害她——”蘇凡道。 “傷害她?那誰在傷害我?你以為我是刀槍不入的嗎?”他打斷她的話,道。 她舍不得他難受,舍不得他傷心,可是—— “我不想這樣下去了,真的,我——”她低下頭,不停地搖頭。 他的雙手扶住她的腦袋。 “我不想離開你,可是,我總是,總是想起孫律師,想起好多事,想起你被別人——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 “傻丫頭,既然這樣,那為什么還要絕情地走呢?”他深深呼出一口氣,道。tqR1 “我,不能——”她搖頭道,“我們,我們分開吧,好嗎?” 淚水,從她的臉上流了下去。 良久之后,他深深嘆氣。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那,就這樣吧!”他松開她,起身走到辦公桌邊,背對著她,“你,走吧!” 蘇凡抬起頭,他就站在她的淚花里。 門關上的那一刻,似乎兩個人就徹底分開在兩個世界里。 霍漱清的手扶著桌子站著,閉上眼睛,苦笑了。 明明舍不得離開,卻還是要—— 蘇凡走出去的時候,在樓道里碰到了馮繼海,馮繼海愣了下,趕緊說:“你把文件放我桌上了?” 她愣住了,突然意識到不遠處走來的秦副市長,趕緊對馮繼海道:“馮主任,您什么時候看完了,我再過來拿!” “哦,對了,你過來一下,我還有個事問問你,剛剛忘了,走吧!”馮繼海道。 轉過身,馮繼海忙迎上秦副市長,問候道:“秦副市長,您好!” “你好!”秦章看了一眼站在馮繼海身邊的蘇凡。 馮繼海忙說:“外事辦過來給我送文件的,小蘇上班很早!” 秦章點點頭,卻猛地想到什么,問蘇凡道:“你叫蘇什么?” 蘇凡忙應道:“是我,蘇凡,秦副市長!” “小鄭總和我說起過好幾次,果真是個可人!”秦章說完,從蘇凡和馮繼海身邊走過。 “我們走吧!”馮繼海說完,領著蘇凡來到他的辦公室。 蘇凡知道馮繼海是為了她和霍漱清好,心中充滿了感激,不過,以后,馮繼海就再也不用這樣費心了,她和霍漱清,便是兩條平行線,再也不會有交集。 日子,就這樣靜靜地過著,邵來這世上,誰離了誰都能過的更好。 蘇凡每天都能從政府網頁上看到霍漱清的動態,而她,也把自己全部的精力放在了工作上。忘不了他,只有用夜里來思念。 然而,就在蘇凡以為日子就這樣平靜過下去的時候,一天上午,突然有兩個便衣警察來到她的辦公室,向她亮了工作證。 “蘇凡嗎?我們是云城市安全局的,有一件涉密案件,請你協助調查!” 安全局?這三個字放在一起對于蘇凡來說,就是一個在這塊土地上怎么都找不到的地方。她的工作有涉及保密的地方,卻怎么都想不到會真的被安全局來傳喚! 當時,她沒有想到事情有多么嚴重,以為這只是例行的公事,以為還有其他同事也被安全局的人詢問了,就坐上安全局的車去了不知道的一個地方。 車子在市區里隨意走著,就那么晃了好幾圈,走走停停,蘇凡根本看不出行車的方向。暈乎乎的就瞇了眼睛,等到她醒來,才發現車子停在了一個院子里。 安全局的人讓她下了車,她才注意到這個院子很破敗的樣子。院子周圍種了一圈的白楊樹,院子里也種著樹,除了樹就只有一幢樓和一個車庫。 她下意識地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卻根本看不出來這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方向絲毫搞不清,周圍沒有任何標志性的建筑。如果只是叫她協助調查,為什么非要坐那么長時間的車,來到這樣偏僻的一個地方呢?如果這兩個人不是副處長帶過來的,如果不是親眼檢查了他們的證件,就眼下這情形,她一定會以為自己被綁架了。不過,話說回來,哪有綁匪會綁架她?又沒人為她付贖金。 這是一幢三層小樓,外面一層全是窗玻璃,大致是做了雙層門窗的樣子,看起來江寧省許多的普通民房沒區別。可是,一走進那道鐵門,才發現這里根本不是看起來的那樣。 被帶進了一間問訊室,調查員給她端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對不起,你的手機,請交上來。”調查員伸手道。 蘇凡愣了下,不過還是把手機交給了他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喝水的時候,她向外看了一眼,竟然發現窗戶里看不見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 “蘇凡同志,我們現在開始做筆錄,請你對每一個問題都認真思考再做回答。”一個中年男人道 蘇凡注意到那個男人兩邊坐著一男一女,女的應該就是書記員,男的那個,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好的,你們問吧!”蘇凡道。 這里不像公安局或派出所的問訊室,寫著什么坦白從寬之類的話。 “你看一下,這份材料,你有印象嗎?”中年男人說著,把材料帶給旁邊的年輕男人,年輕男人就拿著那份影印的文件放在蘇凡面前的桌上。 蘇凡認真地閱讀了一遍,心里大驚。 這份文件,是三天前她剛剛存檔的,怎么會在這里? “這份材料,是我們的同志在國外的一個網站發現的,你還有印象嗎?”中年男人問。 蘇凡如實回答,并把自己存放文件的位置都告訴了他們,說:“你們派人去找,那份文件應該還在那里,而且,我們的文件查閱都有記錄的,可以追查——” “我們已經查過了,文件的確還在,而且,所有碰過這份文件的人,我們也都了解過了。這份文件的閱讀權限只到了你這里,你們處里的那些普通工作人員是接觸不到的。”中年男人道。 蘇凡知道,這份文件是她親自翻譯的,處長和一位副處長,以及宋科長,還有就是她,只有這四個人碰過。 “你仔細想想,你什么時候把文件做了拷貝,什么時候傳送到了網上,誰指使你這么做的?”中年男人一口咬定就是蘇凡泄露了機密,蘇凡聽出來了。 “你們有什么證據證明就是我做的?”蘇凡問,“的確,我是最后存檔的人,可是,我從沒有拷貝任何文件,也不會把這些材料發到網上,保密條例,我也是學過的。而且,又不是我一個人碰過這份文件,你們憑什么說就是我——” “我們從來不會冤枉任何一個人,把你帶到這里來了解情況,你就應該知道,我們如果手上沒有足夠的證據,是不會這么做的。”中年男人說著,讓身邊的年輕男人拿了幾份紙質材料擺放在蘇凡面前的桌子上。 182 遭人陷害 “你們單位的網絡只能連接幾個有限的網站,我們查過這幾個網站——你看,這是從你的電腦里調出的瀏覽記錄,根據這條記錄,我們追蹤到了這份文件的最初發布站點,就是這里,你們四個人只有你的電腦里有這項記錄。這個,你怎么解釋?”中年男人道,“而其他的幾個人,并沒有登錄過類似的網站。” 蘇凡驚呆了,一張張看著調查員擺在她眼前的紙張上的內容。 到底怎么回事? “蘇凡,你最好認真想想,主動交代,誰讓你這么做的?你泄露國家機密有多長時間了?只要你說出指使你的人,我們可以向組織說明情況,算你有立功表現——”中年男人語氣冷漠,道。 指使的人?她連這件事都沒做過,還有什么指使她的人?開玩笑啊! 此時,蘇凡意識到自己被人陷害了,可是,究竟會是誰陷害她?就算是陷害,為什么非要用泄密來陷害?是想讓她徹底不能翻身嗎? 面對中年男人的問話,蘇凡一聲不吭,只是靜靜坐著。 問訊室里陷入了一篇沉寂,蘇凡努力回想,會是誰最有可能做這件事來陷害她。 她和高嵐的過節,是處里人人皆知的,可是,高嵐的級別低,從沒接觸過這份文件。能泄密的人,應該就是接觸過文件的人。算來算去,其他三個人,又和她往日無冤近日無仇的,何必要陷害她?而且,最要緊的是,這三個人,蘇凡絲毫找不出他們會陷害她的邵因。 “好了,事情就是這樣,你自己在這里好好想,什么時候想清楚了,我們再談。”中年男人說完,就起身離開了。打字員整理完筆錄,也跟著走了出去,只留下那個年輕男人坐在那里翻看材料。 突然之間,蘇凡覺得自己從正常的世界掉入了一個說不清的地方。一團迷霧,她該怎么找清楚方向? 坐在椅子上,她開始認認真真回想自己和那三個人的接觸經歷,想想自己有沒有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他們中的某一個人,或者說是幾個。可是,怎么想,她都理不出一個頭緒。 在外事辦,她是出了名的好說話,見著誰都客客氣氣的,下屬在工作上有了問題,她也從不會批評或者指責,只是會叮囑去做好。因此,她在處里是名聲不錯的。當然,只有高嵐一個人是她怎么都不能暖心的人,盡管誰都知道對方不喜歡自己,可是再也沒有發生過什么大的摩擦。就這樣,唯一一個可能害她的人,都沒有辦法害到,她還怎么找別人呢? 不對,剛剛那個調查員不停地問她“同伙”的問題,她是沒有同伙,難道高嵐就沒有同伙了嗎?如果說,那三個人當中的某一個人和高嵐是同伙的話,這件事就很容易解釋了。 可是,究竟誰會是同伙呢? 這樣坐著干想,是想不出來頭緒的。蘇凡覺得,如果要知道是誰誣陷她,她就要從審訊方面主動入手獲得信息了。 盡管她這個人腦子糊涂,沒什么社會經驗,可是好歹這么多年美劇看了不少,特別是破案的劇情,甚至包括審訊的技巧。 那么,今天,就大膽地嘗試一次好了。精明的罪犯,是可以控制警察的調查方向的,電視里不是總這么演嗎?盡管她沒有那種控制調查走向的本事,可是,試著從調查員的口里探聽到可疑的人,這一點應該還是可以做到的。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美劇的編劇大人們啊,你們沒騙人吧! 于是,蘇凡對那個年輕的調查員說:“這樣坐著好無聊,我們聊聊天,說不定會想起什么。” “哦?那你說吧!”調查員道。 蘇凡以為他會把另外的人叫進來,卻沒想到根本沒有。 面對一個人總比三個人要容易,蘇凡心想。 她深深呼出一口氣,道:“你們平時上班就是要到處上網找泄密嗎?” 調查員愣了下,道:“不一定。” “不過,能從那么多的網站和帖子里找到一份東西,真的是好厲害!你們是不是用什么軟件掃描呢?是不是像搜找敏感詞匯一樣?如果人工尋找的話,工作量那么大,你們真是很辛苦啊!”蘇凡道。 “你想從我這里打聽什么?”調查員似乎發現了她的動機,盯著她,道。 “沒有沒有,我沒有打聽,我只是覺得很好奇——”她連忙擺手,道,“對了,那你們是不是像FBI一樣也有什么線人?如果沒有線人報告的話,很多情報都發現不了,對不對?” 調查員笑了下,道:“你想知道是誰向我們告發了你?” “沒有沒有,我真的只是好奇!”她微笑著說,“其實,我好羨慕你們呢!感覺好威風神氣,關鍵是你們的工作真的好厲害,國家安全涉及那么多的事,都要你們來調查,找到可疑的人,就好像是給大樹捉蟲一樣,是不是?” 調查員想了想,點點頭。 “那你們會不會經常加班啊?你們——”蘇凡越說越有勁,可是,對方打斷了她的話。 “你的手機記錄清除的很干凈啊!為什么呢?”調查員突然問。 蘇凡一愣,對了啊,調查她的同伙的話,她的手機和電腦都是被調查的對象。 老天保佑,真是太好了,幸好她前幾天把霍漱清的號碼和通話記錄以及短信都刪了。如果他們兩個還在一起,她肯定不會想到這些,更加不會去刪掉這些信息。如果她不刪,豈不是會把他暴露在這幫人眼皮底下?本來一件涉密案,不就變成了風月案? 太好了,太好了,千萬別把他拖下水。 哦,對了,為什么他們要不停地問她同伙是誰?到底是要針對她,還是針對她的同伙?如果要針對她,現在就憑這些證據,距離給她定罪已經不遠了。如果說是要抓她的同伙——問題是,她有什么同伙?她的生活圈子那么簡單,來來去去就那么幾個人,查同伙,能查誰? “我這個人喜歡干凈。”她說。 調查員點點頭,卻笑了下,說:“干凈到了這種程度,不就是潔癖?” 蘇凡也笑了下,說:“是呀,有些潔癖!” “你剛才用我給你的杯子喝水了,直接喝水了,如果是有潔癖的人,一般不是會擦干凈杯子,或者拒絕——”調查員道。 破綻!蘇凡心想,這些人真是厲害! “我是說我有些潔癖,并不是完全的,而且,這個杯子很干凈,我不喜歡沒事干擦杯子。”蘇凡答道。 她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她很清楚,要是她慌了,她就露出破綻了,而她的破綻會被他們抓住,讓她的思維混亂,從而犯錯。 “那你的癖好就是清除手機記錄?”調查員問。 “差不多,我的電腦垃圾箱里也是干干凈凈的。”她說。 “不過,你應該知道,就算你清除了手機記錄也沒用,我們要想調查的話,直接從通訊方面就可以拿到你的通話記錄,而且,我們的技術同事也會破解你手機里的儲存記錄,把你刪掉的內容恢復出來,只是浪費點時間而已。”調查員道。 “你們沒有權利侵犯我的個人隱私!”她猛地站起來,道。 她和霍漱清之間的通話頻繁,要是讓他們找到了那個號碼,找到了霍漱清,不就—— “你現在是嫌犯,你的所有信息都不再享有法律的保護!你,應該明白!好了,你繼續好好想吧,想清楚了再找我們。”調查員起身,拿著她的手機和材料就往門口走。 完了,蘇凡坐不住了,她該怎么辦?要是他們發現了她和霍漱清的事—— 盡管那是過去式了,可是,她不能讓他們知道! 到了此時,真正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啊!tqR1 蘇凡坐在椅子上,端著水杯子靜靜喝水,開始在腦子里過電影,思考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以及可能留下的可以給她思考的線索。 另一側的觀察室里,中年男人透過玻璃看著審訊室里面的蘇凡,對一旁的年輕男人道:“她還真是很鎮定!” “是,我以為她會害怕的一下子把什么都說了。”年輕男人道。 “看來我們的情報有誤!”中年男人說完,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個號碼,“是的,她什么都不說,還試圖從我們這里找破綻!這個女人,不是看起來那么蠢!” “還有人到了你們那里不交代的嗎?”電話里的聲音很嚴厲。 “您放心,過了今晚,讓她把什么都說出來!女人,畢竟是女人!”中年男人道。 “既然她沒你們想象的蠢,那你們最好用點非常手段,盡快從她的口里把別人撬出來,這件事不能拖太久,否則就不好控制了。”電話里的人說。 “是的,我明白!”中年男人說完,掛了電話,對房間里幾個調查員說,“從現在開始,不許給她喝水,不許讓她上廁所,不許讓她睡覺,你們都好好盯著。” “隊長,我覺得是不是讓她和外面打個電話?現在她應該會想給她的同伙通風報信——”剛剛從審訊室出來的年輕男人對中年男人說。 “你的意思是欲擒故縱?讓后面的人自己主動跳出來?”中年男人問。 “是,這樣的話,不是很省事嗎?”年輕男人道。 “不用這樣費心了,電話號碼已經查到了。”觀察室里一個灰色襯衫的年輕男人把一份通話記錄打印出來遞給“隊長”。 “這兩個號碼,是半年來和她通話最頻繁的,我查過了,一個是云城大學的一個老師的號碼,這個老師和她是朋友。另一個——”灰衣男人道。 “另一個查不下去?”隊長問。 灰衣男人點頭,道:“反向跟蹤另一個號碼,發現這個號碼只和嫌犯一個人有聯系,很有可能是我們要找的人!” 隊長點著那個號碼,拿著通話記錄走出了觀察室。 蘇凡靜靜坐著,卻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完全落入了別人的監視,而她,即將面臨著更加想象不到的嚴酷遭遇。 這個世上,從來都沒有不透風的墻! 就在蘇凡被抓走的當天晚上,霍漱清接到了一個電話。 183 她的身體怎么扛得住 “霍市長,我們局里今天從市政府帶走了一個人,是蔣超的人去執行任務的,我這邊一個人都沒有動,人被抓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為什么抓也不知道。我到現在都沒有得到任何消息!”一個男人在電話里說。 霍漱清沒有明白,市安全局的孫華為什么突然給他打電話,市政府的人被抓,的確是要跟他說,可是沒必要這么緊急——難道是有什么特殊的邵因? “你接著說。”霍漱清道。 “我派人去想辦法打聽消息,剛剛才聽說被抓的那個人是外事辦的一個副科長,姓蘇的——”孫華說道,霍漱清手里的水杯子,一下子掉在地板上,水灑了一地。 “我聽說那個人和馮秘書來往比較多,所以——”孫華說道。tqR1 霍漱清的雙眉,緊緊鎖著。 蘇凡?怎么會被他們抓到蘇凡? 霍漱清斂定心神,坐在椅子上,問:“什么罪名,還不知道嗎?” “說是涉嫌泄密,具體是怎樣的,還沒了解清楚。”孫華道。 涉密?真虧他們能找到這樣的借口! 霍漱清心想,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什么要從蘇凡身上入手?是想從蘇凡這里來突破馮繼海,還是直接指向他? “你盯緊這件事,有什么情況,不管什么時候,隨時跟我匯報!”霍漱清道。 “是,我知道,霍市長。”孫華應道,想了想,卻說,“霍市長,聽說他們審了一晚上那個蘇科長都沒開口承認,估計,今天晚上就,可能會麻煩一些。她是個女人,怕是——” 孫華的言下之意是,蘇凡是女人,估計很難扛得住這樣的車輪審訊,而且,還是晚上—— 霍漱清的心,砰砰亂跳個不停。 怎么辦?蘇凡剛剛才流產沒幾天,都沒好好休息就去上班,她的身體本來就弱,這么一折騰——而且,到了安全局那里,就算身體強壯的男人都撐不下來,何況她一個弱女子? 這幫混蛋! “我知道了!你盡快想辦法查出關押蘇凡的地點!其他的,你知道該怎么做!”霍漱清道。 孫華應聲,霍漱清那邊就掛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傳來嘀嘀聲,孫華猛地想起來,他好像從沒跟霍市長說那個女人叫什么名字,怎么霍市長一下子就說了名字?蘇凡?好像,好像差不多是個名字! 難道說,那些人這次是想借著這個女人來整霍市長?糟了,蔣超那個人審問起來,可是,根本不講手段的!如果那個女人扛不住,說了對霍市長不利的話—— 泄密,這可不是個輕罪名,就算不能把霍市長拉下馬,可是,涉嫌泄密的話,對霍市長將來也是極為不利的! 孫華捏著手機,在地板上走來走去。 那個女人究竟能不能扛得住呢?孫華擔心不已。 霍漱清坐在椅子上,緊緊閉上眼。他不敢想象蘇凡現在經歷著什么,他的小丫頭,因為他的緣故—— 思考片刻,霍漱清給市安全局局長聶明山打了過去。 “你們到底搞什么飛機?從市政府抓人,事前不通報事后不匯報,你還有沒有一點組織紀律性了?”電話一撥通,霍漱清根本沒有給對方開口的機會,直接劈頭蓋臉一通罵。 聶明山愣了片刻,等霍漱清那邊說完,他就趕緊說:“霍市長,事情是這樣的,我們想等到查清——” “查清?你們是打算怎么查清?動不動就來市政府抓人,你們是不是想學一學組織條例?”霍漱清道。 聶明山聽出市長很生氣,忙說:“霍市長,我是準備明天就向您匯報調查情況,現在已經有些進展——” “聶明山,我不管你什么進展什么案件,我告訴你,一個小時之后,立刻把人給我放回來,你們要是繼續扣押,不要怪我姓霍的翻臉不認人!”霍漱清說完,就摁掉了電話。 聶明山從未見過霍漱清如此發怒,不禁心中懷疑,是不是秦副市長的猜測沒有錯,這個蘇凡其實不是馮繼海的關系,而是霍市長的?可是,不管怎樣,那個女人是不能在他手下扣著了,要不然霍漱清這邊交代不了。得想辦法! 掛了和聶明山的電話,霍漱清靜靜坐著,陷入了深思。 如果趙啟明他們是針對著他來的,那么,他們就不會這么容易把蘇凡放了,要是不從蘇凡那里得到他們想要的,是絕對不會放人。那么現在,他跟聶明山施壓了,聶明山會怎么做? 對于霍漱清來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蘇凡解救出來,他擔心那些人為了邀功,會不擇手段對付蘇凡,她——不管她能不能承受,他都不能允許那樣的事情發生! 想了想,霍漱清的電話直接打到了省安全局劉叢局長那里,希望省安全局可以直接插手把蘇凡接過去。到了劉叢那里,就算是他們要查案,蘇凡也不會受什么傷。 “嗯,既然如此,那我打電話派人去接。你別太擔心,如果沒什么大問題,不會出什么事的!”劉叢對霍漱清說。 “那我先謝謝你了!這個聶明山,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來市政府抓人,一個招呼都不打,以后我市政府的工作人員要是憑空消失了,是不是都要去他那里找?我怎么向人家的家屬交代?”霍漱清道。 “是,是,這個老聶,真是做事太魯莽,我這就給他打電話,好好批評他!”劉叢道。 掛了電話,劉叢給聶明山打了過去,可是,話還沒說完,聶明山就對劉叢說:“劉局長,這次的泄密案件,霍市長的秘書很有可能也被牽涉其中,您現在因為霍市長的電話就讓我把嫌犯和案件上交,我擔心對您不利!請您再給我兩天時間,后天晚上之前要是再沒有結果,我一定會親自把案件上交到您那里!” 安全局是有紀律的,地方黨政領導不得干涉安全局辦案,聶明山現在就是抓著這一點來要挾劉叢。要是讓聶明山把劉叢違反紀律這件事上報上去,劉叢也是不好過的。 可是,劉叢不能不給霍漱清一個交代。 “明天一大早你就去給霍市長做匯報,而且,對待市政府的那個工作人員,你們要注意工作方法。要是出了什么問題,我拿你是問!”劉叢道。 “劉局長放心,我已經叮囑過下面的人了。”聶明山道。 霍漱清的心,忐忑不安,他想到聶明山可能會拒絕劉叢的要求,那么,拒絕之后該怎么辦?他怎么做才能把蘇凡盡快救出來? 待在安全局秘密審訊點的蘇凡,這個時候—— 盡管得到局長的命令要盡快從蘇凡口中拿到口供,可是,他們不能用任何的刑罰。對方是個女人,要是有什么問題,誰都吃不了兜著走。蔣超想了好久,決定用冷暴力,也就是關著蘇凡,不讓喝水不讓睡覺不讓上廁所,然后用車輪戰來審訊。蔣超堅信,一個女嫌犯,在這樣的壓力下,不出48小時,絕對會變得乖乖的,讓說什么就說什么。 于是,從這一晚開始,蘇凡就被他們使用這樣的方式來審訊了。 蘇凡忍著,卻怎么都忍不住。 她可以不喝水,可以不睡覺,可是不能不上廁所啊!這怎么憋得住? 先禮后兵,既然禮貌不行,那就來點渾的! “不讓我去廁所,能不能請你們轉過身去,我在這里方便?要是你們不嫌臟,我不怕丟人!”蘇凡硬著頭皮,似笑非笑地說。 審訊人員全都愣住了,沒想到這個看似文弱的女人,竟然能這樣,這樣不要臉! “怎么?你們這是要參觀嗎?”蘇凡搬著椅子到了墻角,把椅子放倒,看來是有要在審訊室里方便的架勢了。 調查員們互相看著,不知道該怎么辦。 他們從沒遇到過這樣的對手,以前帶來審訊的,就算不讓上廁所也沒有人想到這種辦法。這個女人,腦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再堅持一下,我去請示一下!”其中一名調查員和同伴商量完,就起身走出了審訊室。 旁邊的房間里,蔣超一直在觀察著里面的情況。當調查員進來的時候,蔣超道:“派個人陪她去。” “可是,隊長——”觀察室里一個調查員道。 “盯緊她,不能讓她發現任何動向,不能讓別的人發現她!”蔣超說完,前來請示的人就出去了。 果然,蘇凡被兩名女工作人員陪著去了女洗手間。 對于蘇凡來說,盡管只是一次去廁所的機會,她也算是取得了成功。可是,想一想自己用了什么樣的方法來取得這樣的結果,淚水就從眼里流了出來。 這些人是想要她說出馮繼海,說出霍漱清,她聽出來了。可是,她怎么能把他牽扯進去?冤枉她一個人就夠了,再讓這些混蛋來陷害他?她絕對不能容忍! 那么,接下來給怎么辦呢,蘇凡? 她沒有太多的時間在這里想辦法,她覺得自己應該把現在的消息傳遞給霍漱清,讓他不要救她,不要管她。那些人就等著他來救她呢!現在他們沒有任何證據把他拉進來,可是,一旦他出手救她了,不就直接掉進這些壞蛋設的圈套嗎? 問題是,她該怎么把消息傳出去?她連現在所處的地方是哪里都不知道,怎么給他傳口訊?最關鍵的是,這里面的人,究竟有沒有他的人?如果沒有,她傳消息不是找死嗎?嫌人家沒證據主動給人家啊! 蘇凡想來想去,決定不讓霍漱清知道這件事,他不知道是最好的。不管事情最后變成怎樣,至少他能安然無恙。 想起霍漱清,蘇凡就會想起孫蔓,像孫蔓那么強干的女人,一定可以輕松化解現在的困境,而不像她,在這里想來想去,自己連個主意都沒有。這樣的自己,哪有一點配得上他?真是沒用,蘇凡,你除了害他,還會干什么?不能,這次,你就算是把自己搭上,也不能讓他受到半分的騷擾。何況,也不至于會讓你把自己搭上,這是法制社會,涉及這么重大的案件,安全局不會隨便找個人頂罪的,他們一定會查清真相。 既然他們能查到真相,那么,你就堅持下去,堅持到那一天。什么都不要說,什么都不要做,或許就是最好的選擇。這個時候,不管說什么,都會被他們抓住把柄的。而且,就算他們激你,你也要忍住,就當什么都沒聽見! 184 關心過度了 對,忍!蘇凡,沒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記住,你不能把他們引到霍漱清那里,絕對不能! 做出了這樣的決定,蘇凡兩腳輕松地跟著調查員來到審訊室。 回去的路上,她向外面看了一眼,厚厚的玻璃層似乎很難阻擋星辰的光亮。 是呀,蘇凡,沒有什么可以打垮你的! 等這次蘇凡回到了審訊室,調查員就發現她緊閉嘴巴,一言不發,不光是一言不發,甚至他們問話她都好像沒聽見一樣,情況一直這么持續著。 蔣超疑惑不解,難道剛剛蘇凡出去上廁所的時候接到了霍漱清的指示,讓她不要開口?不對呀,剛剛明明沒有人和她接頭。難道是有什么人混進來了?應該不會! 嘴唇越來越干,房間里溫度也不低,蘇凡感覺胃里面都的水分都開始蒸發了。她想要杯水喝,可是人家不給。不給就不給吧,忍著。 審訊持續不斷地進行,蘇凡就好像耳朵被堵上了一樣,根本不理會,一直在那里坐著。 過了凌晨的時候,最是困意纏繞,可她堅持著。看來這些人是不會讓她睡覺的,她就什么都別提,忍著就好。 長夜漫漫,對于每個人來說都不那么好受。 霍漱清接到劉叢的電話,說他會想辦法安排,讓云城市政府方面及時了解案情的進展。 劉叢告訴霍漱清,說蘇凡是牽扯到了涉密案件,具體的情況,明天聶明山會去跟他匯報。 涉密?真虧他們能想到這一點! 不管是因為什么緣由,霍漱清都相信蘇凡的無辜,她是個什么樣的人,他很清楚。那樣的一個小女人性格的丫頭,能做什么讓安全局的人盯上?越是這么想,霍漱清的內心越是難受,他覺得蘇凡很有可能是因為他才出了事! 為什么要讓安全局介入呢?一定是趙啟明私生子的案件讓趙啟明覺得云城市公安局并不是銅板一塊,不能保證絕對的安全。而安全局就不一樣,他霍漱清想插手還沒那么容易。 既然趙啟明拿蘇凡這里下手,他也要動手了,主動的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想要保證蘇凡平安,他就得拿住趙啟明的七寸,絕對不能這樣坐以待斃! 這一夜,霍漱清思考了許多,想來想去,決定從云城市公安局入手。上次趙啟明那個私生子的案子一直拖到了現在才被檢察院提請到了法院申請排期,可是,那件案子的偵辦過程中,暴露出了公安局內部的許多問題。原本案件調查受到阻礙就是因為云城市公安局金局長,而姓金的是趙啟明掌控云城市政局的一個關鍵性棋子,簡直是到了為虎作倀的地步。 好,既然趙啟明要從蘇凡的身上入手來對付他霍漱清,他就抓住云城市公安局來打。 凌晨五點的時候,云城市公安局副局長廖靜生接到霍漱清電話,來到了霍漱清的一個隱秘住處,和霍漱清商議這件事。 天,亮了,霍漱清坐在車里看著外面那魚肚白的天空,想起蘇凡昨夜的遭遇就心痛不已。 到了辦公室,市安全局的聶明山局長老早就來了霍漱清這里報告案情,霍漱清這才了解了全部的過程。可是,這些證據,一聽就是他們做的,事情不會那么巧! 等聶明山走了,馮繼海進來了,提醒霍漱清今天的行程安排。 “你看看這個——”霍漱清指著桌子上聶明山剛剛送來的案件報告,馮繼海趕緊拿起來看了,越看他的心里越慌! 怎么會出這樣的事?蘇凡被抓到了安全局,還不知道——tqR1 “小馮,你派人在外事辦內部小心調查,是誰參與了蘇凡的案子!”霍漱清道。 馮繼海的心,也懸在胸腔里,蘇凡被陷害,麻煩的就是霍市長,可是—— 想了想,馮繼海小心地說:“霍市長,蘇科長這件事,您要多多小心。要是讓對方因此直接抓到了您的弱點,就算這一次平安把蘇科長救出來,還是會留下后患!” 霍漱清看著辦公桌對面站著的馮繼海,沒說話。 馮繼海繼續說:“您以市長身份出面了解事情的進展和經過是應該的,可是,要是過了正常的度,就讓他們嗅到了里面的不尋常,牽連了您的話——” 霍漱清想了想,道:“你考慮的很對,我,的確是有點——” 有點關心過頭了! “霍市長,不如這樣——”馮繼海道,“市政府里很多人都知道我和蘇科長來往多,現在她出了事,我理所應該去關注調查。不如您就靜觀其變,我在市府里調查,出了什么事,到了我這里也就擋住了,不會蔓延到您的身上。您說呢?” 霍漱清陷入深思,馮繼海說的很對,蘇凡被抓是因為他,現在那幫人只是在懷疑,并沒有確切的證據。而且,從剛剛聶明山的樣子來看,蘇凡昨晚應該是什么都沒說。在這個時候,他霍漱清要是關心太多,反倒會讓蘇凡的境況難過,從而讓那幫人確定蘇凡就是他的軟肋! “那就交給你了,小馮,不過,這件事絕對不會是外事辦內部那么簡單。你好好查,凡是涉及到這次事件的人,一個都不能留,明白嗎?”霍漱清道。 市政府是他的地盤,可他在他的地盤上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他算個什么市長? 于是,霍漱清很公式化地了解一件市政府工作人員的涉案,了解過了就繼續自己的日常工作,并沒有任何的特別。而今天是周五,明天孫蔓就從北京飛過來了,他還要和孫蔓談離婚的事,可是眼下,蘇凡的平安比離婚更重要,他要把蘇凡好好的救出來。 與此同時,圍繞著云城市公安局的一場颶風,已經形成,馬上就要開始發揮威力。 蘇凡的突然消失,對于另一個人來說是件不能理解的事,這個人就是曾泉! 這兩天,他和蘇凡雖然沒有像是關系很親密的、連午飯都在一起吃的同事一樣,可是下班之后總是會一起去逛逛聊聊,甚至看個電影什么的。曾泉想不通,蘇凡一聲不吭就走了,而且,她的辦公桌上還放著她的包包,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蘇凡被帶走的那天下班的時候,曾泉去了她的辦公室拿走了她的包。他給蘇凡打電話,卻怎么都打不通,強烈的不安在他的腦海里旋轉。 蘇凡,她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可是,如果是意外,為什么處里的領導連過問一下都沒有?越來越不安的曾泉,開始了尋找蘇凡的歷程。 185 我一個人去救她 為了確定蘇凡是不是突然被她的朋友約走了,曾泉從蘇凡的通話記錄里找到了另一個經常聯系的號碼,那就是邵芮雪的號碼。穩妥期間,曾泉先去云城大學找了邵芮雪,問她有沒有見到蘇凡。 邵芮雪一臉驚愕地看著站在自己眼前的這位高大帥氣的小伙,好半天都說不出一個字。 “看來她沒來找你,那你知道她平時還會去找誰嗎?”曾泉看了邵芮雪一眼,心里很是不耐煩,道。 “小凡,小凡她出了什么事嗎?”邵芮雪趕緊問。 “沒事,我就是想找她借東西,她明明答應下班給我的,我現在著急用,卻找不到人。”曾泉道,“她會不會是家里有什么事回家了?” 邵芮雪趕緊掏出手機給蘇凡家里打了過去,問家里最近怎么樣,蘇凡的父親說家里沒什么事,子杰回來了什么的。 既然連那個麻煩精蘇子杰都回家去了,那蘇凡家里就是真的沒什么事情了。 “哦,那我明白了,謝謝你了,回見!”曾泉說完,就要把車掉頭準備離開。 “不對,你跑來找我問小凡的下落,你真的只是——”邵芮雪想想覺得不對勁,雖然曾泉給她看了蘇凡的包包,可這個人看著那么冷漠—— “放心,我不會害她的!”曾泉說完,開著車子離開了云城大學的校園。 接下來,該去哪里找? 蘇凡會去的所有地方,曾泉憑借著自己的記憶都找了個遍,甚至連蘇凡住的地方都去了,可那里看不出任何的狀況。越是這樣平靜,他就越是害怕! 到了晚上九點,蘇凡的電話還是打不通,曾泉實在按捺不住,撥出了那位大人物的專用號碼。 到江寧省以來,曾泉從未探訪過那位大人物,盡管那位是父親臨行前囑托過的人,可是曾泉一直是平安順利,也沒有什么需要去找那位幫忙的。而且,最關鍵的是,那位是父親班底里新晉的人員—— 沒辦法,為了蘇凡,只有豁出去了。 在曾泉的世界里,一個人突然消失絕對不是什么好消息,蘇凡是下午被帶走的,距離現在已經六七個小時了。必須要盡快去尋找她的下落,否則—— “姚省長,您好,我是曾泉!”曾泉道,“我有件急事要找您!” 畢竟這不是他曾泉熟悉的地方,辦事還是要找本地的人,哪怕姚省長在江寧省被擠壓地不行,好歹他是省長。 姚省長納悶這位太子爺怎么突然來找他了,便給他說了個地址,曾泉立刻趕了過去。 見了姚省長,曾泉把來意直接說了,請姚省長幫他打聽蘇凡的下落。姚省長當場就打電話了,曾泉耐心地等著。 等霍漱清得到消息的時候,曾泉也從姚省長這里得知蘇凡被云城市安全局帶走的消息。tqR1 曾泉壓根沒想到,蘇凡怎么就被帶到那里去了? “姚省長,這個人,她是我的好朋友,您能不能幫我——”曾泉道。 “這件事,我會盡全力,你別擔心!”姚省長勸道。 可是,曾泉心里并不安寧,既然姚省長出面了,那就比他做要好,畢竟他是個外來人。現在,他要從外事辦內部找到那個陷害并出賣蘇凡的人,會是誰呢?高嵐?還是另外三個可以接觸到文件的人? 從曾泉那緊張的樣子,姚省長已經猜出這個被曾泉稱為是朋友的女人和他的關系。 “請幫我接觸到案件的卷宗!”曾泉道。 “我給劉局長安排,你先回去等消息。”姚省長道。 曾泉只好回去了,有了姚省長的幫忙,應該會好點。 第二天早上,曾泉先去了辦公室,有同事不見了,大家應該是會有反應的,而他現在要從各種細枝末節來尋找證據。 上午十點多,曾泉就接到了姚省長的電話,說事情有點麻煩。 “我等會兒要去云城中心剪彩,你去那邊等我,我會讓小張給你安排。”姚省長道。 事情有點麻煩?有多麻煩? 掛了電話,曾泉就看見了高嵐和以往一樣面帶著高傲的笑容走在走廊里,心里不禁生出一股厭惡。 “嘿,高美女!”他走上前,打了個招呼。 “你是在跟我打招呼嗎,曾泉?我沒記錯的話,這是第一次吧!”高嵐笑道。 “高美女能和我說句話,可是三生有幸!”曾泉笑著說。 “討厭啊你,嘴巴這么甜!”高嵐道,說著,她湊近曾泉,低聲道,“怎么,看不見你的小可人,這眼睛里就有我了?” “蘇科長出差了?”曾泉問道。 “我怎么知道?蘇科長可是來頭很大的人物,來還是走,我們誰搞得清楚呢?”高嵐道。 “可是,她不在了,你倒是很高興啊!”曾泉道。 “說這種話,真叫人高興不起來!”高嵐笑著說。 “高嵐,你知道你這個人,有多討厭嗎?”曾泉冷冷笑道。 “有人也很討厭你,知道嗎?看在我們同事一場的份上,我善意提醒你一句,鄭翰可是不會輕易放棄蘇凡的,你有膽量和他競爭嗎?”高嵐道。 “鄭翰?”曾泉眼睛微微一瞇,道,“他不是要結婚了?還搞這種把戲?” “沒辦法,你們男人啊,占有欲就是強,自己得不到的,也不會讓別人得到。好自為之吧!”高嵐輕輕拍拍曾泉的肩,說完,就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曾泉看著高嵐的背影,默不作聲。 高嵐扭頭看了曾泉一眼,笑著走進了洗手間。 洗手間里沒有人,她反鎖了門,在里面撥了個電話。 “是我,蘇凡在那邊怎么樣了?可別讓她再回來了!”高嵐嗲聲道。 “現在事情有些棘手了,你別管了,要是有人來找你問話,可別亂說,讓他們把注意力放到你身上的話,老爺子也不會保你的。”電話里的人說。 “我知道了。”高嵐掛了電話,望著鏡子里的自己。 蘇凡啊蘇凡,我怎么會讓你活著回來呢?進了那個地方,你還想回來?哼!你可不能怪我,誰讓你這么討人厭呢! 曾泉跟科長請了個假,趕緊去了云城中心,姚省長的秘書專門等著他,把他帶到了姚省長的休息室。因為等會兒剪彩完了這邊還要舉行一場文藝演出,在演出之前,姚省長會在休息室里稍作休息。 從休息室里走出來,曾泉卻在走廊里碰見了馮繼海,馮繼海沒注意到他,在那邊低聲打電話。 沒一會兒,姚省長就來到了休息室,曾泉趕緊起身迎上去。 “姚省長,究竟出了什么意外?”曾泉忙問。 “這個——”姚省長示意他坐下,道,“我仔細了解過了,這件事,怕是針對云城市市長霍漱清的!去抓人的,是市委書記趙啟明的人,省安全局的劉局長跟我說,昨晚霍漱清很生氣,跟他打電話了,嘴上說是市政府工作人員被抓怎么怎么的,總歸感覺有些不正常。” 霍漱清? 曾泉的腦子里,立刻想起蘇凡那個聯系電話,那個無法追查的號碼。莫非那個人就是霍漱清? “蘇凡只是個普通工作人員,就算是要對付霍市長,也不至于誣陷她啊!”曾泉道。 姚省長搖搖頭,道:“這件事沒那么簡單,叢鐵男也跟劉叢打電話了,說了那件事。你想想,一個普通的市政府工作人員的泄密問題,讓這么多人關注,難道不是有大文章嗎?” 曾泉知道江寧省這一堆人關系復雜——不過,全國哪個地方不是這樣呢? “您說這里面怎么回事?”曾泉畢竟對江寧省的情況了解不是很清楚,便問。 姚省長喝了口水,開始把自己了解的情況說給曾泉。 曾泉沒想到這件事里牽扯了這么多的利益,姚省長這么說,也是不愿牽扯其中的意思吧! 霍漱清和趙啟明的爭斗,哪一次都不是單純的他們兩個在斗,云城這么一個重要的地方,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引起上層的注意,像市長市委書記之間的暗流洶涌,怎么會不牽扯到上層? 姚省長的意思,很明確了,他是不愿插手這件事,可是,即便不愿意,卻還是對曾泉說:“這件事很難辦,不過,你也別擔心,我跟劉叢交待過了,你要是想去那邊看看,他會給你安排。” 難道就這樣放著蘇凡不管嗎? 曾泉不確定,和蘇凡通話的那個男人,到底是不是霍漱清。如果霍漱清這次是為了救蘇凡而挑起了和趙啟明之間的斗爭,那么,這個男人還算是有情義的。可是,官場上的男人,哪有幾個是講情義的?講情義的人,老早就被整死了,還能活到現在當市長?像他爸那樣的男人—— 不想了不想了,他曾泉從來都不是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的人,與其等待別人出手,還不如自己去拼。 “那我現在就想去看看她,能安排嗎?”曾泉道。 姚省長看了秘書一眼,道:“讓小陳先給劉叢打個電話,你們約好了再過去。”于是,曾泉便坐在一旁喝著水,等著陳秘書那邊的電話掛斷。 “你自己過去?”姚省長跟曾泉說完,問道。 “嗯,謝謝您!”曾泉握手道,說完就走出了休息室。 等曾泉走了,姚省長想了想,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 “???是我,您好???嗯嗯,一切都好???您放心,他在這里干的很不錯,前幾天還去救災了???是這樣的,現在有件事,不知道您的意下如何???”姚省長對電話那邊的人說。 “這孩子,就知道添亂!”電話那邊的人說。 “沒有沒有,年輕人,熱血一點也是正常的。只是,這件事——”姚省長道。 “你就別管了,何必插手進去呢?”電話那邊的人說這,姚省長心里也有了數,反正他本來就不愿意插手那兩方的爭斗,只等著兩敗俱傷,可畢竟曾泉是太子爺,找到了他的門上來求助,他不想幫忙,可還不能讓自己落下埋怨,那就把這件事通報給那位,這樣也表明了他的心意,也說明了他的難處。 然而,曾泉開著車還沒到省安全局,就接到了父親的電話,在電話里,父親狠狠批評了他,可是,曾泉根本不聽。 “你到底要干什么?別人都不愿意碰的雷,你偏要去碰,你這樣浮躁,將來還能成什么事?”父親道。 “爸,既然你們都有顧慮,那你們誰都別管,我一個人也能救得出她!”曾泉道。 186 她值得嗎 “你這混小子,為了個女人就——”父親怒了。 “不管您說什么,我都不會聽的。如果您還要說阻止我的話,那就不要再說了,我要去看她了!”曾泉說完,主動掛斷了父親的電話。 “這個混小子!”父親怒道。 兒子的脾氣,父親最是了解。曾首長知道,自己是攔不住兒子了,可是,兒子只要開始行動,江寧省的那些人很快就會知道曾泉是何許人,他們會以為是他的意思—— 就在父親這么想的時候,曾泉打電話過來。 “爸,對不起,我剛才太沖動了——”曾泉把車停在路邊,對父親道。 “還有呢?”父親問。 “可是,我不覺得自己這樣做有錯。”曾泉道。 “哼,你還有理了!是個什么樣的女人,讓你連你老子都敢頂?”父親問。 “反正我說什么您都不會信——”曾泉說。 “那你干嘛還給我打電話?”父親問。 “爸,這件事我想過了,江寧省的幾方勢力,長期都不能分出個誰勝誰負,這樣僵持不下的局面,對于姓姚的是最有利的——”曾泉道。 父親饒有興致地問了句“為什么呢?他明明是最弱的一個。” “您說的對,他是最弱的一個,可是他的手上掌握著的資源,是叢鐵男不能比的。現在的江寧省,覃春明的勢力最強,叢鐵男已經是日薄西山,姓姚的想要脫穎而出,就必須聯合其中的一方。如果聯合叢鐵男,姓姚的不一定會贏,可是,如果先聯合了覃春明來搬倒叢鐵男的勢力,對姓姚的來說是最好的選擇,對您來說也是最好的。”曾泉認真地說。 父親微瞇著眼,好像看見了兒子自信的神采。 “繼續說——”父親道。 “過了今年,覃春明第一個任期就結束了,他最多在江寧省待五年。只要清除了叢鐵男的勢力,五年之后,等覃春明調離——只要姓姚的留任江寧,江寧省就是姓姚的天下,那個時候的局面,不是您最想看到的嗎?”曾泉道。 父親淡淡笑了,道:“還有呢?” “所以,您要支持姓姚的和覃春明結盟,早日清除叢鐵男的影響。聯合強者消滅弱者,再把弱者的力量收入自己麾下,這樣的話,姓姚的在將來的五年,才有力量制衡覃春明。”曾泉接著說道。 “你這么說,也有道理。”父親道。 “可是,姓姚的這個人,不夠光明磊落,自己的小算盤太多,就怕他將來得了勢,也不見得會完全聽您的。”曾泉道。 曾首長驚訝于兒子如此敏銳的判斷,看來,這小子去江寧這短短的幾個月,也歷練了不少。 “你這是為了滿足你的私心,才跟我說這些的吧!”父親道。 曾泉沉默片刻,認真地說:“爸,我必須要救出她!” “如果這是你的心愿,我會成全你。可是,我不會立刻出手,等到時機到了,姚省長會幫你的。”父親道。 “謝謝爸!”曾泉忙說。 “不過,我也有條件!”父親嚴肅地說,“如果你能答應這個條件,我會保證讓那個人盡快自由!” “什么條件?”曾泉就知道,跟父親開口,從來都不會得到免費的幫助。不過,這么多年了,他已經習慣了父親這樣,也能猜得出父親的條件是什么,那些條件,他都承擔得起,今天,他覺得也是同樣! 然而,當曾泉親耳聽到父親的條件時,曾泉覺得身體里有股什么東西被抽走了。 “你要是答應了,我們就成交!”父親道。 這么做,值得嗎?曾泉心想。 “我要先去看看她再決定!”曾泉道。 “好,等你決定了,再給我打電話!”父親說完,就掛了電話。 曾泉愣愣地坐在車里。 路邊的步行道上,來來去去的年輕男女,讓他想起了自己和蘇凡去逛街的情形,想起兩個人說說笑笑輕松的樣子,那一切,就好像是昨天—— 為了蘇凡這樣一個才相處了沒幾天的女孩子,他值得答應父親的那個條件嗎?在他的生命力,蘇凡這樣的人,又算的了什么呢?也許,就是因為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時候遇見了她,才會覺得她如此特別! 那么,值得嗎? 曾泉發動了車子,來到了省安全局。 劉叢親自接見了他,并派自己的親信帶著曾泉一起去見蘇凡。審訊蘇凡的地方,劉叢已經知道了,并跟聶明山說他會派人過去參與審訊,了解案情,讓聶明山全面配合。 盡管不愿讓上面插手這件案子,可是,他沒有權利阻止上級派人來了解案情的進展。于是,曾泉混進了劉叢派出去的調查組。 就在這天晚上,云城市公安局在全市范圍內開始了突襲,局長金勇華這幾日正在外省交流參觀,得到消息時,以廖靜生為首的公安干警已經開始了全市的突擊檢查。話是這么說,動員大會是這么開,可是,金勇華氣壞了,廖靜生這哪里是在掃黃賭毒,完全就是在沖著他來,在挖他的根底。而這,正是霍漱清的計劃。如果說趙啟明是一只狼狗,那么,金勇華就是這只狼狗嘴里最尖利的一顆牙,趙啟明總是在用這顆牙撕咬那些看不下去的人。 云城市公安局的行動,在省廳引起了不小的反響,廖靜生將戰況上報省廳,省廳立即做出了批示,對云城市公安局做出了嘉獎!金勇華趕來的時候,廖靜生的手上已經充分掌握了他犯罪的證據。不過,這是后話了。 曾泉來到秘密地點檢查蘇凡案件的進展,先是看到了那些秘密卷宗,他沒想到,蘇凡竟然是被這樣愚蠢的一個陷阱給害了。而現在,挖井的人,似乎有些眉目了。 當他看見了在審訊室正襟危坐,一動不動的蘇凡的時候,曾泉的鼻頭,突然涌出一股酸澀。 怎么就一晚上的工夫她就這樣憔悴了?雖然從表面上看不到她是不是有傷,可曾泉心里覺得不妙。 “云城市安全局的審訊人員有沒有對你使用非法審訊手段?”曾泉突然問了句,審訊室里的人都看著她。 一直冷冷坐著的蘇凡,聽到這個聲音的那一刻,瞳孔突然亮了。 盡管他戴著她并不熟悉的眼鏡,可是這個聲音沒有錯,絕對就是他!是曾泉!可是,他怎么會來這里?他怎么——tqR1 蘇凡的心,猛地因為曾泉的到來而躍動了起來。 見到了自己熟悉的人,終于,終于見到了一個熟悉的—— 不對,曾泉為什么會在這些人當中?他,他是不是安全局的人,只不過是一直在偽裝身份? 真是可悲,連夜不停的審訊,全身的疲憊讓蘇凡失去了縝密的思考能力,她不敢相信曾泉,那個和她一起下鄉的曾泉會為了她而來到這樣的一個地方,就算是他有心,他也絕對辦不到。那么,他為什么在這里? 站在觀察室玻璃面前的蔣超,微微側頭對身邊的人說了句“這個是新來的嗎?” “剛剛檢查他的證件,是新的!”下屬答道。 新來的—— 蘇凡真想說,你來這里干什么?趕緊走啊! 可是,她不能說,那么一說的話,曾泉不就暴露了嗎?他現在一看就是沒有被人發現的。 她笑了笑,抬頭望著他,道:“我很好,只是,”她收住笑容,“我沒有做過的事,我絕對不會承認,而且,我也不會平白無故拖別人下水!” 蘇凡希望曾泉能明白她的意思,明白這些人是要讓她供出霍漱清。 “我們是看證據的,你要是沒有做過,我們不會冤枉你!”曾泉說著,目光定在她的身上。 “謝謝!”她笑笑,低著頭拿著手里的一支筆不停地轉著,這是她唯一能被允許做的事了。 這時,和曾泉一起來的省安全局的巡視員問蘇凡其他的問題,蘇凡一一回答了,曾泉看著她時不時地舔嘴唇,這才意識到她的聲音是沙啞的。 這幫混蛋,連水都不給她喝嗎? “來,喝口水!”他趕緊給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蘇凡的鼻腔里,充斥著想哭的沖動,可她還是忍住了,端起水杯子,用手指蘸了一點水,涂在嘴唇上。曾泉不懂她為什么不喝,問了句“你擔心我在水里放藥?” 她知道他不是那個意思,笑笑,道:“喝了水就要上廁所,會給大家添麻煩的。” 什么?難道廁所都不讓去—— 曾泉強壓著內心的憤怒,臉上還是很平靜,淡淡笑了下,走開了。 必須要盡快把蘇凡從這里救出去! 曾泉的到來,給絕望中的蘇凡帶了無盡的力量。可是,在她的心里,只有一個愿望,那就是霍漱清千萬別被那些人拉下水。不過,從現在的情形來看,他們想拉霍漱清,好像也沒什么辦法,唯一指望的就是她的口供。只要她什么都不說,他就不會有問題。他們總不能刑訊逼供吧?就算刑訊逼供,她也不怕,有什么扛不住的? 然而,曾泉的到來,讓云城市方面感覺到了壓力,如果省局堅持將案件轉移,他們是沒有辦法的。所以,必須要從蘇凡的口中撬出來他們需要的口供。 于是,在曾泉所乘的車離開之后不到半小時,蘇凡經歷了人生中最為黑暗的五個小時! 接到曾首長電話的姚省長,決定通過安全局方面來插手此事,讓劉叢把案件直接調到省局。可是,云城市局方面拖了五個小時。 “還是什么都沒說?”秦章接到聶明山的電話,徹底驚呆了。 “對不起,秦市長,我已經,沒辦法了。現在案子到了劉叢手里,這案子就完了。”聶明山道。 “你們不是把案子都坐實了嗎?他們還能翻過來?”秦章道。 “這世上哪有鐵案?”聶明山道,“秦市長,您不是要讓那女的把霍漱清給拖下水嗎?干嘛還要把她趕盡殺絕?” “干嘛?還不是老爺子的命令?為了他家那位大小姐,什么都做得出來!那蘇凡,要怪就怪鄭翰喜歡她,唉!”秦章道。 秦章說的沒錯,只是蘇凡根本不知道這些事。 187 近水樓臺 當蘇凡的案件移交省安全局之后,似乎一切都變了風向。而此時,霍漱清主導的針對云城市公安局的一次行動,正在火熱進行。這讓趙啟明感覺到了危機,他命令金勇華立刻趕回云城,調整此次的行動,否則他金勇華自己就大難臨頭了。 然而,金勇華趕回云城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阻止事件的發展。云城市社會治安暴露出的問題,這一次都被揭了出來,而造成今天這個局面的,正是金勇華。金勇華被免職,繼而接受行政調查和法律審判,只是時間問題。 趙啟明沒想到,霍漱清竟然會針對云城市公安局下手,這一招圍魏救趙的計策,很快就立竿見影了。 金勇華趕回云城的當天,省安全局就釋放了蘇凡,并對云城市安全局啟動了行政問責,調查他們在審訊此案過程中的每一個違法情節。 對于省安全局局長劉叢來說,云城市安全局的人事問題,也是心頭的一根刺。這次他是強制將案件轉移到了省里,即便如此,聶明山還是給他拖延了五個小時。 與此同時,市政府內部,以市政府秘書長李闌牽頭,市政府辦公室副主任馮繼海為主要領導的調查組,開始徹底追查云城市外事辦內部的泄密事件。 三管齊下,當蘇凡被釋放的時候,云城市公安系統徹底翻了天,只是她根本不知道這一切的發生,都是源于她! 從省安全局的看守點放出來的那天,距離蘇凡被抓走已經整整過了三天。 接到消息的曾泉,早早就來到蘇凡住的那間“牢房”的門外等著她。或許是受了劉叢局長的特別叮囑,一名女警專門在房間里給蘇凡化妝,小心地遮去她臉上的傷。 “嘿——”她走出房門,就看見了門對面靠墻站著的曾泉,便微笑著打了個招呼。 “嗯,我們,走吧!”他走過去,攬住她的肩,換換走向走廊的出口。 “你打算請我吃什么?”她笑笑,問。 “呃,本來想這幾天發掘一個你感興趣的地方,可是呢,找來找去覺得云城沒一個符合的,所以呢——”他笑著,從褲兜里掏出兩張機票,亮在她面前! “這是——”她停下腳步,拿過機票,驚訝地看著他,“你有沒有搞錯啊,這么敗家,跑去上海?” “當然啦!難得我們有件好事——而且,你沒去過上海吧?”他問。 她搖頭。 “我就帶你開開眼去,看我對你不賴吧!”曾泉笑道。 蘇凡笑了,沒說話。 “我托人在那邊給你聯系了一個療養院,先過去休息一陣子,現在云城亂成這樣,待著也沒意思。”他說,便按開了電梯。 “出什么事了嗎?”她問。 “男人的事,你也不懂,反正都是些爾虞我詐。”他說著,看了一眼電梯里的數字。 那么,霍漱清現在,是不是也不安寧呢? “哦,對了,你的手機,被他們弄壞了,我把卡給你搞到了,順便訛了一款最新的手機給你。”他從車子的儲物箱里掏出一個手機盒,遞給她。 蘇凡系好安全帶,接過那個手機盒。 哇,不會吧,這么貴的—— “你真厲害,還有敲詐的本事?我那手機,連這個的零頭都沒有啊!”蘇凡嘆道。 “我的本事還多著呢!”他笑笑,發動了車子,“我把你的舊卡裝進去了,你試試看。” “既然是你敲詐來的,那我就不推辭了!”蘇凡笑了,習慣性地按出來一串數字,看了看,才反應過來是霍漱清的號碼。 他,知道她出來了嗎? “謝謝你,曾泉,機票,還是退了吧!”她輕聲說。 “怎么?怕我把你賣了?”他問。 她深深地望著他。 原以為自己從那個地方出來,見到的第一個人會是霍漱清,她甚至還想過見面后撲在他的懷里哭,可是—— 以后,她不該打擾他的生活了,可是,她這樣的一個人,怎么可以再連累無辜的曾泉呢? 曾泉盯著她,好一會兒,視線都沒有移開。 她若無其事地笑了下,道:“雖然我很想和你去,可是呢,我不能嬌慣自己一時沖動就讓你破產!” 他輕笑了,道:“那你不如養我后半輩子?” “不要!”她這句倒是很堅決。 曾泉一臉挫敗,道:“別這么狠呀!好歹你假裝答應我,再慢慢地拒絕我也行啊!你倒好,一下子就能把人判了死刑。沒看出來這么心狠的!” “我不是心狠,我是怕自己養不起你。”蘇凡接過他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像你這樣的男人,誰見誰躲!” 他卻哈哈笑了起來,發動了車子。 她不愿意去,他是不會勉強她的,看著旁邊已經平靜睡去的她,曾泉不可想象這短短的幾天她都經歷了什么! 她的手腕上,還有淤血的痕跡,他小心地推起她的袖子,胳膊上—— “嗡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他拿起來看了下,接了電話。 “那個女人已經到手了!”對方道。 “好好招待招待她,完事之后你先走。”曾泉道,說完就掛了電話。 她睡的很輕,就這么一點點聲音把她吵醒了。 “我想回家去睡,全身酸痛酸痛的。”她坐起身,揉著自己的肩,道。 “這話說的很有歧義啊!要是讓別的人聽見了,還以為咱們干什么了呢!”他嬉皮笑臉地看著她。 “我對你已經不能使用人類的語言了。”她嘆了口氣,道。 曾泉笑著,不說話。 “送我回家吧,我想好好休息了。”她說。 他深深望著她,本想說我有個好去處,卻還是忍住沒說。 “找個人照顧你吧!一個人別這么扛著了!”他發動了車子,道。 “怎么,是想給我做媒了?”她歪著腦袋看著他,笑問。 “是呀,你覺得我怎么樣?”他笑道,“正好近水樓臺!” “不能這樣開玩笑的,我要是纏上了你怎么辦?”她笑道。 “正合我意!”他笑著說。 蘇凡不語。 車子里陷入了一片安靜。 “以后,要好好照顧自己,盡量離那些是非遠一些!”他突然很認真地說,蘇凡看了一眼他的表情,那么嚴肅的—— “嗯,以后,不會了。”她嘆了口氣,“被你一說,我突然好想嫁人了算了。” “哦?為什么?難道你被我感動了?”他看了她一眼,笑問。 “我這個人太懶,要是結了婚的話,就可以把一切都交給對方,最好連動腦子這種事都讓他去——”她說。 “我不信,你不是這樣的人。”他說道。 “我是什么樣的人?”她含笑看著他,問道,“你這話說的好像跟我多熟一樣!” 他笑了下,道:“你這個人,就喜歡逞強!女人呢,還是柔弱一點更容易讓男人有保護欲,更可愛一些。可你總是做一些超出你體力承受力的事——”他的笑容消失了,深深看了她一眼,“你這樣會把男人慣壞的!” 蘇凡笑了,道:“要找到一個慣著我的男人,你知道有多難嗎?所以啊,還是先把自己打造成無敵金身好了。” 他沒有說話。 蘇凡看著車窗外,目光所及之處,到處都是璀璨的綠色。這濃濃的綠色,看的她眼睛都有些疼了。 淚水,就這么不期而至,從她的眼里流了出去。 這幾天,不管經歷怎樣的疼痛,她都不會流一滴淚。流淚是軟弱的表現,她絕對不能讓那幫人看出她內心的軟弱,哪怕她天生就是個弱者,也要那些人面前表現的強大。只有強大的自己,才能擊退那些無恥的敵人! 可是,為什么現在,現在來到這滿目生命力的世界里,就這樣原形畢露了呢! 想他了,好想見到他啊! 眼里,突然多出一張紙巾,她愕然地扭頭看著曾泉,忙接過紙巾,掩飾道:“好像突然不喜歡夏天了!” 他卻笑了下,沒說話。 “你一定覺得我太矯情了吧!傷春悲秋的,那哪里是我能干的事!”她嘆道。 “傻丫頭!”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道,“你知道我為什么能和你這么親近嗎?” 她轉過頭看著他,道:“不會是我像你的什么前女友吧!” 他笑笑,道:“非也非也,不過,你的確是讓我覺得很熟悉!” 蘇凡笑笑,不語。 “好了,不鬼扯了,我送你回家,然后,我還有事要辦!本來想和你一起去上海的,你不去了,那我,一個人去好了。”他說,“以后,見不到我的時候,可千萬別想我!” 蘇凡忍不住笑了,道:“你這么自戀,你女朋友知道嗎?” “你是第一個說我自戀的人,你知道就行了!”他笑笑,道。 不知怎的,蘇凡覺得曾泉的眼里,似乎有種說不出的東西,他看她的眼神,似乎,也和以前不一樣了。可是,她現在沒有多余的心情來思索這個問題。 車子,停在了她住的那幢公寓樓的樓門口,蘇凡跟他道別,按開安全帶,準備下車,手臂卻突然被他拉住了,她回頭看著他。 然而,就在回頭這一刻,她的整個身體被他攬了回去,她睜大眼睛。 “以后,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明白嗎?要是有人欺負你就給我打電話,我第一時間過去為你報仇!”他低聲道。 蘇凡愣住了,這家伙怎么—— “你,要去哪里了嗎?”她問。 他松開她,雙眼深深地望著她。 這張熟悉的面龐,仿佛讓他看到了另一個人,或許,就是這樣的熟悉,讓他不自主地走向了她,而最終,為了她,答應了父親的條件! 值得嗎?值得啊,怎么不值得呢!太值得了! “嗯,要去出差,我在你的新手機輸了個電話號碼,要是有什么麻煩,不管什么時間,打斗可以打給我!”他說道。tqR1 盡管不知道他在說什么,不知道他怎么回事,蘇凡還是擁抱了他! 188 是我連累了你 也許,他是自己生命里最為親近的一個異性朋友! “你是哆啦a夢嗎?”她松開他,含笑問道。 他沒有回答,只是再度將她擁入懷里。 蘇凡并不知道,自己揮手說再見的時候,他的車子后備箱里就放著他的行李。曾泉苦笑了一下,直接開車來到云城機場。當他坐在機場咖啡廳喝咖啡候機時,那個給蘇凡帶來了麻煩的高嵐,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蘇凡的心里,卻還是不能夠平靜。不停地做夢,夢里面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霍漱清被抓的情形,一會兒是那些人在她身上逼供的情形,一會兒—— 她想醒過來,卻被這樣的噩夢魘住了,根本睜不開眼。 “不要,不要,你們,你們不能,不能抓他,不能——”她大叫著,耳畔卻聽見一個溫柔的聲音—— “丫頭,丫頭,乖,乖,我在這里!” 她猛地睜開眼,淚眼蒙蒙中,竟是他!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伸出手,輕輕摸上他的臉。當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時候,手指突然燙了一樣收了回來。可是,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嘴唇邊親著。 她閉著眼,淚水止不住地從眼里往外流,那咸咸的苦澀的淚水,卻被他一點點吻去。 誰都不說一個字,萬語千言,都在心里流淌著,流到了眼中,流到了彼此的心中。 他輕輕捧著她的臉,視線一寸寸掃描著她的臉,仿佛幾百年沒有見過她了,卻又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她瘦了,比之前更瘦了,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他的手指,輕輕滑過她的眉尖眼角,似乎在檢查著什么。 而她,也是同樣,好像這一別,明明只有幾天沒見面,只有一周沒見面,卻好像,好像過了一生一世。 他依舊是她熟悉的模樣,依舊是她癡迷的那個樣子,眼神中,卻透著濃濃的滄桑。 她舍不得,舍不得他這樣! 可是,盡管經歷了那么多的痛苦,可他沒事,對嗎?他依舊好好的在她的眼前,依舊好好的抱著她,這就足夠了! “我們走吧,丫頭!”他一邊吻著她的臉,一邊低聲道。 “去,去哪里?”她抬眼望著他。 “回我們的家!”他靜靜地望著她,道。 家? “丫頭——”他抱起她,直接走向門口。 “你,你放我下來,會被人看見的——求你了!”她懇求道。 他停住腳步。 “我,我有話想和你說。”她低聲道。 “回家再說!”他說道。 “不——”她在他懷里扭捏著,他只好抱著她坐在床上,根本不放開她。 “你,你怎么進來的?”她問。 “小雪給我開的門!”他望著她,答道。 雪兒? 她低頭。 “我安排好了,明天早上張阿姨會陪你去松鳴山療養院,你去那邊住一陣子,好好休養。等身體養好了,再說其他的事。”他深深望著她,道。 她一言不發,只是看著他。 沉默了一陣子之后,他突然問:“你,和曾泉,很熟嗎?” 蘇凡愣了下。 曾泉? “怎么了?”她不解地問。 霍漱清看著她,微微瞇著眼,充滿了探究的眼神,道:“他,好像和你走的很近?” “朋友!”她說,“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他搖搖頭,臉頰貼著她的,道:“沒什么,隨便問問。” 她趕緊從他的懷里起來,拿起扔在床邊的一個盒子,從里面取出一只手機。 “我之前的手機不知道去哪里了,他就給我這個了,說是省安全局給我賠了一個。你說,從那里拿來的東西,敢用嗎?”她問。 霍漱清接過手機看了下,發現里面只有一個號碼,他合上手機,笑笑,道:“沒關系,既然是他們賠給你的就拿去用。” 看了一眼時間,他輕輕,親了下她的嘴角,道:“我們走吧!回我們的家!” 蘇凡低頭,良久才說:“其實,我想說的是——” 他認真地看著她,旋即,嘴唇貼上她的,低語道:“不管你說什么,你要記住,我不會再和你分開了,蘇凡,永遠,永遠都不分開。記住了嗎?” 永遠嗎? 蘇凡搖頭,道:“發生了這次的事,我,我不想,不想再被別人利用來對付你——” “丫頭——”他到底叫道。 “你聽我說——”她打斷他,“那些人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我們的關系,要不然,他們為什么一開始就抓我,讓我來供出馮主任和你?” 他搖頭。 “我不想再這樣了,我不是怕死,我是,我是怕——”她低低地說。 他再度吻上她,道:“我明白,丫頭,這次是我害了你。不管別人知不知道我們的事,我都不能和你分開,明白嗎?” “我不想拖累你,我不想——”她搖頭道。 “傻瓜,不是你拖累我,是我拖累了你!”他捧著她的臉,道。 “我——”她抬頭,淚眼望著他。 “乖,聽話,好嗎?”他輕輕吻著她,懇求道。 蘇凡不知道,自己還該如何和他在一起?現在她和他的關系已經明確了嗎?會不會再次發生那樣的事? “什么都別想了,走,我們先吃飯,吃完飯回家休息!”他說,拍拍她的肩。 蘇凡看了一眼窗臺,天色已經要暗了。 怎么過了這么久?難道她睡了一整天?tqR1 一看天黑了,她肚子也餓了。 跟著他一起下了樓,蘇凡一言不發,靜靜坐在他的車里。一路上,他的手一直握著她的,根本沒有松開。 裊裊升起的夜色開始籠罩著大地,霍漱清的車子開進了一條小巷,最后停在一戶人家門口。 “這里的菜做得有特點,我來過幾次,感覺還不錯。”他下車,領著她走到門口,按下了門上的門鈴。 “這里不像是餐廳啊!”她看看周圍,說。 “私房菜!像這種不掛牌子營業的,都是熟人介紹的。”他解釋說。 蘇凡點頭,抬頭一看,一棵樹高大的枝葉從這扇有些老舊的木門頂上伸出來,遮蓋了門頂,在炎熱的夏日,看到這樣的樹就讓人感到一陣涼爽。 門開了。 一個中年婦女笑盈盈問候霍漱清:“您來了,請進!”霍漱清把車鑰匙給女人身旁站著的一個年輕小伙,小伙子忙出去打開了霍漱清那輛車的車門,等蘇凡和霍漱清走進院子,那輛車就被小伙子開了進來,從門另一側的一個通道開了進去。 穿過庭院,蘇凡跟著霍漱清來到后院,才發現這后院是一個典型的四合院建筑,每一面的屋檐下都掛著燈籠,此時燈籠里的燈已經點亮。這情形,讓她想起了那個電視劇《喬家大院》。 女人領著霍漱清和蘇凡穿過一道門,進入了另一個院子,竟是一個花園,水流環繞,木質游廊就在這水上,每隔一段,就會擺著一張八仙桌和椅子。蘇凡跟著走到水池中央的亭子里,霍漱清坐在椅子上,那中年女人打開了掛在柱子上的宮燈。 蘇凡坐在他對面,四處看著。 霍漱清沒有問她的意見,就和那女人說了幾個菜的名字,女人給他們泡上茶就退了出去。 荷香四溢,浸身于這樣的環境,似乎身上的傷,也不藥而愈的。 “你剛剛說的那是菜名嗎?聽著好奇怪。”蘇凡問。 “所以說這里是熟人來的,一般不了解的人是完全不知道那些菜名是什么意思。”他含笑道。 “看這里的樣子應該是花了很多錢裝飾的吧,如果只有熟客來的話,會不會連本錢都賺不回來?”她問。 霍漱清笑了,道:“這里原本是民國時期江寧省一位省主席的別院,院子很大,解放后收回國有了,九十年代有人把這里買下來,做了私房菜,只招待一些身份特殊的客人。并不是每天都會接待人的,只有提前跟他們預定了,才會接待。他們這里的菜,風格完全是那種王府菜。” “王府菜?”她不懂地問,“為什么要來云城吃王府菜呢?吃那種菜應該是去北京吧?” “這王府菜呢,不是清朝的那種,是明朝的,暢春湖公園的主人,還記得嗎?和正德皇帝一起四處游玩不干正事,從全國各地弄了很多新奇的東西到暢春湖的王府,自創了一桌王府菜。還是很有特點的,和后來的滿漢全席不同。只不過現在的做法和過去有了變化,畢竟現在是禁止把珍稀動物當菜吃的,都用了其他的東西來替代。等會兒你嘗嘗就知道了。”他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啊!”蘇凡道。 聽他這么一說,她已經不敢問這一頓飯要多少錢了。 飯菜漸漸上來了,霍漱清給她講每一個菜叫什么名字,讓她嘗一嘗是什么味道,然后讓她猜是什么材料做的,可她猜了好幾個都猜錯了。 霍漱清便笑她,她卻說:“給個菜起這么文雅的名字,哪里猜得出來?而且,這根本嘗不出來是什么做的。” 他笑而不語,給她夾菜。 “可是真的很好吃!”她還是忍不住實話實說。 “那當然了,要是不好吃,我怎么會請你來呢?”他含笑道。 她笑了下,往周圍一看,只能看見周圍的點點燈光,根本看不到別的客人也聽不到說話聲,便說:“這里客人還真是少啊!” 他不禁含笑搖頭,卻沒告訴她,他今天是專門跟主人家叮囑不要往這個后花園安排客人,一來是為了隱秘,二來也是不想蘇凡覺得不自在。 “你要是喜歡的話,我們以后可以常來。云城有不少私房菜,都做的很有特點!”他說。 蘇凡笑笑,沒說話。 吃完飯,迎接他們進來的女人拿來一張單子,霍漱清簽了名,便和她一起出了后花園。因為沒看到賬單,蘇凡就不知道這頓飯到底要多少錢。 車子,緩緩行駛在濱河大道上,終點就是上清佳苑。 走著熟悉的路線來到這套房子,蘇凡卻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189 像花一樣的你 他的溫柔,他的體貼,他的關愛,讓她深深沉迷,可是,她好害怕自己沉迷其中而難以抽身。 “熱水放好了,你先泡個澡!”他走過來,坐在她身邊。 蘇凡望著他,點點頭,走進了更衣室去找浴衣,霍漱清的手機,卻響了。 他看了一眼,是孫蔓的電話。他任由手機那么響著,沒有接聽。 溫熱的水,輕柔地拍著她的身體。閉上眼,腦子里,似乎平靜了許多,沒有之前那么亂了。 是他的緣故嗎? 浴室門,輕輕開了,她卻沒有聽見,直到他蹲在浴缸邊,她才猛地直起身,趕緊遮擋自己的身體,卻怎么都擋不住。 “你,別看——”她低聲道。 她的身體,他看了又不是一兩次,她如此緊張,不是害羞,而是,而是害怕他看見她身上那些傷痕。 霍漱清的手,輕輕拂過那如玉肌膚上的斑痕,心里,如同被刀割著。 他的手指,穿過水層,輕輕碰觸到她身上那些淤青。 蘇凡沒有告訴他,其實這些淤青是被處理過了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東西,可是只不過兩三天的工夫,看起來已經只有淤青了。 即便如此,這一塊塊傷疤,在她那如瓷一般光滑柔嫩的皮膚上,就特別的明顯。 當他的手指碰到她身上傷疤的時候,蘇凡反射性地向后躲了,卻聽見他說“乖,別動”。 她抬頭望著他,就見他坐在浴缸邊,手指輕輕地撫摸過那每一處傷痕,眉頭緊鎖。 他不敢想象她經歷了怎樣的刑訊,她的身體如此虛弱,怎么能夠捱得住? “現在,還疼嗎?”他問。 她搖搖頭,安慰似地說:“一點都不疼,就是不好看。你先出去吧,好嗎?” 可是,她這話對他來說完全就是徒勞,他壓根就沒聽見的樣子。 “閉上眼,我給你洗頭發。”他說著,取下蓮蓬頭,開始調試水溫。 拒絕他的心,瞬間被融化了。 蘇凡閉上眼,轉過身體,將頭靠在他身邊的浴缸邊上。 溫熱的水流,從她的頭頂流下,沖濕了她的長發。 洗發水磨起的泡泡,滿滿的包住了她的短發。 “不要再剪頭發了,留長一些,就像以前一樣。你留長頭發更漂亮!”他一邊小心地給她按摩著頭皮,一邊說。 她沒吭聲,可她也喜歡長發。 他的手指的力道輕重剛好,蘇凡覺得好舒服,可是想想他是個連熱水都不會燒的人,怎么還有心情學按摩?一定是以前給別的人—— 不想了不想了,誰沒有一點過去呢?何況是他這個年紀這個地位的人?何況他已經結婚很多年了。 白色的泡沫,被水沖到了地上,隨著水流流到了下水道的網眼里。 “好舒服!”她睜開眼睛,望著他,調皮地笑道。 “好在我的手還算巧!”他的嘴角微微漾出一絲得意的笑,答道。 “小時候我爸給我洗過頭發。”她突然說。 他笑了下,道:“那我的手藝怎么樣?和你爸比呢?” 她笑了下,沒有回答。 “哦,忘了和你說,你弟弟的工作已經安排好了,他好像自己選了回去江漁,我那個朋友的公司在江漁有分部,就讓他去那邊了。離你家近。”他拿水沖著她的頭發,道。 “謝謝你!”她說。 “傻丫頭!”他嘆了口氣。 她這幾天都沒有和弟弟聯系,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給她打電話。 “我聽說你爸前陣子去銀行申請貸款了。”他給她擦著頭發,道。 蘇凡驚呆了,他怎么連她家里的事都知道了? “你別擔心,我交待下去了,有人會給你爸辦好的。他好像是想擴大玫瑰種植,又承包了一批地。”他說著,開始拿起吹風機給她吹頭發。 “我爸種花很厲害的,好像他天生就是種花的人!”蘇凡道。 “這個,我相信。”他說。 “你怎么又知道?”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揉著她的發頂,道:“看你就知道了!如果不是一個那么會種花的父親,怎么會養出你這么比花還要漂亮的女兒呢?” 她看了他一眼,無聲地笑了。 真的好喜歡這樣的相處,他徹底變成了一個普通的男人,真的,好喜歡! 他頓了片刻,看著她,道:“有件事,你怎么從沒跟我說過?” “什么事?” “你和你家人,好像,長的不是很像,我想知道,這么漂亮可愛的蘇凡,到底是遺傳到哪里的基因?”他深深望著她,道。 他的話意,說明他已經知道了。 “我是我爸媽收養的,你知道了?”她問。 他微微點頭,問道:“為什么以前不跟我說?” “這種事,也沒什么好說的!何況,我很愛我爸媽,很感激他們,如果不是他們,我早就不在這個世上了。”她幽幽地說。 這時,她看見他開始脫去身上僅有的衣物,和她一起坐進了浴缸。 她的臉頰,立刻飛起兩團紅云,他一進去,就直接將她攬入自己的懷里。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他問。 “很早了吧,呃,好像是小學二年級就知道了。”她的頭,靠在他的肩頭,和他十指相握。 “是別人跟你說的?”他不禁問。 蘇凡點頭,苦笑道:“是我叔叔家的妹妹和我吵架的時候說的,她說我是撿來的,我不信,她就拉著我去問奶奶——”她頓了下,“其實,我早就感覺出來了,我和弟弟,完全就是——好像自己是個多余的人一樣。我以為那是因為家里人重男輕女的緣故,可是,后來才知道不是那樣的。”tqR1 他親了下她的額頭。 “那你知道你的親生父母在哪里?”他問。 蘇凡搖頭,嘆了口氣,道:“他們在哪里,早就不重要了,在我的心里,當他們是死了的。” 他訝然,問道:“你不想去找他們?不想知道你的身世?” “小時候還想去找,問他們為什么不要我,后來慢慢長大了,就不那么想了。他們一定是覺得我多余了,要不然怎么會把我丟了呢?久而久之,也就不去想他們究竟在哪里,是不是還活在世上。而且,我家里人對我很好,雖然沒有像對弟弟那么好,不過,我已經滿足了。至少,有他們在,我還有家。”她輕輕挽著他的手,慢慢地說道。 她抬頭望著他,好想告訴他,其實,在自己的孩子還在的時候,她不知道有多開心,因為有了孩子,她就有了自己的家。而現在,那個孩子已經成了兩個人心里的疤,何必再去揭呢? “如果你想找,我會幫你!”他說。 她輕輕搖頭。 “丫頭,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會給你!”他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細細地注視著她臉上的每一寸。 “我知道!”她猛地親了下他的臉頰,卻—— 他的手,扣在她的腦后,急切地吻上她。 這熟悉的味道,讓他癡迷,似乎又讓他想起了和她在一起的每一次,每一次他都是那么的,那么的瘋狂。 這個丫頭,一定是有什么魔力,讓他在她面前變得不像自己,變得如同一頭猛獸。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覺,頓時讓浴缸里的水跟著沸騰了起來。 不是第一次了,蘇凡被他從水里抱了出來,小心地放在那張床上,一手拿著毛巾給她擦著身上的水珠。 她已經不記得和他分開是什么時候了,只是覺得這樣的感覺如同夢中,如同前世。 擦干了她的身體,霍漱清快速擦了下自己的,便將浴巾扔在地板上,結實的身體壓在她的上面。 可是,他沒有像過去一樣,那樣直接。 她身上那一塊塊的青紫,在他的眼里那么清晰,如同一把把尖刀刺著他的心。 他細細地吻著她身上每一處傷,那是她為他受的傷,盡管他很清楚,自己的吻并不是什么靈丹妙藥,卻似乎唯有這樣的方式才能撫平她內心的痛,撫平他的痛。 這樣溫柔的吻,卻似乎蘊含著無盡的深情,一點點撓著她的心,心上那已經結疤的新傷舊痛,再度復活,發出嘶嘶的痛,卻又很快被他的溫柔席卷。 霍漱清數不清她身上有多少的傷,每一塊傷疤有多大,他只是細細地吻著。 此生,似乎從未如此,從未如此對另一個人保佑如此深重的歉意,如此深重的,愛意! 他猛地意識到,他其實早就愛上她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也是她不知道的時候。他一直以為自己只不過是迷戀她這年輕柔嫩的身體,以為他只是喜歡她的溫婉順從,喜歡她那如水的眼波,喜歡,喜歡她的一切。他是她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男人,她為他孕育了一個孩子,他霍漱清唯一的孩子! 霍漱清的心里,猛地生出深深的歡喜,然而,這歡喜瞬間便被另一種情感,一種更加復雜的情感替代。 這個看著柔弱的女孩,為他做了那么勇敢的事!這個世上,還有誰會把他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這個傻瓜,明明已經和他分開了,卻還是,還是在最危急的關頭選擇了犧牲她保全他! 傻瓜,他的傻丫頭! 從今天起,是他要全身心保護她,絕對不讓她受一點點傷! “怎么樣?”他抬起身,注視著她那微喘的小嘴,那潮紅的小臉,還有那略顯迷離的眼神,柔聲問道。 她羞澀地別過臉,他卻固執地扳過,繼續盯著她,似乎沒有得到她的答案就不甘心。 “癢,癢癢的,好,好難受!”她小聲道。 “喜歡嗎?”他的手指,插入她那潮濕的發間,鼻尖輕輕磨蹭著她的。 她不說話,這樣的話,她怎么說得出口? 他細細地望著她,嘴唇再度覆上了她的唇瓣。 可是,話還沒出口,一股強烈的電流瞬間直達她的頭皮,似乎徹底擊穿了她的大腦皮層。 190 分開和離婚不一樣 她的呼吸,徹底停止了,整個人,如同懸在半空中,越飛越高。這樣的失重感,讓她的內心騰出無盡的陌生的喜悅,卻又生出深深的恐懼。想要他停下來,想要落地,可是,又不愿他停下。 這樣的感覺,太美妙了,她說不出來,似乎沒有任何語言來形容。 她是如此讓他癡迷的女孩,每每讓他在夜間輾轉難眠。 汗水,從他的肌膚上滲出,滾落下去,和她那細密的汗珠融合在一起。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當兩具身體被澎湃的潮水徹底淹沒,蘇凡牢牢地抓著他,好似他就是那救命的浮木,怎么都不要放開他,永遠都不要! 兩顆心,交替躍動著,同樣急促的呼吸,纏繞在一起。 他望著她,心滿意足地笑了,親了下她的唇角,道:“喜歡嗎?” 她點點頭,嘴唇貼上他的,抱住他的脖子,低聲道:“你,好厲害!” 他臉上的笑意更深,捏捏她的鼻子,道:“不覺得我老了嗎?” “哪有?”她說。 他親了下她的鼻尖,道:“有時候我很害怕自己會失去你,害怕你選擇比我年輕的男人,畢竟,畢竟我比你大很多歲,等你三十歲的時候,我都快五十了——到那個時候——” 她的鼻頭一陣酸澀,卻說:“就算你到了五十歲,也比那些小伙子棒!” 他哈哈笑了,道:“小丫頭,你知道你說這話有什么意思嗎?我會以為你已經體驗過別的男人,更年輕的——” 她無聲笑了,只是看著他。 霍漱清擁著她,心里,漸漸舒展開來,好似眼前是那無邊無際的大海和草原,平靜又遼闊。 她突然想起什么,身體猛地一震。 他察覺到了,問:“怎么了?”tqR1 她輕輕搖頭,抬頭看著他,卻又忍不住開口了。 “你,和孫律師,你們——”她卻說不下去了,她不想她愛的男人同時還和另一個女人有身體接觸,哪怕,哪怕她知道這樣很不道德,可還是—— 他望著她,等著她說后面的話。 “你們,就沒有,沒有這樣嗎?”她問。 他不禁苦笑了,搖搖頭。 “那,那她,她不喜歡嗎?”她不禁問。 他是個那方面需求十分強烈的男人,她很清楚,而且,他很有技巧,讓她感覺好舒服。這樣的一個男人,怎么會和妻子—— 他搖頭,道:“不知道,我現在越來越覺得自己不了解她,甚至開始懷疑我以前是不是了解她了。” 她不理解他的生活,結婚,難道不是因為相愛嗎?可是,更多的,她不能再問,也不想再問了。 “明天你就去療養院,單位這邊,還有很多事情在調查,你不要去想,不管發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去想,好好在那邊養身體,我會過去陪你。”他輕聲道。 是啊,這一階段的事還沒有塵埃落定,在這之前,他不能讓她再次落入那些人的視線。 蘇凡點頭。 “其他的事,我們慢慢解決!”他說著,臉頰貼著她的。 其他的事,很多事,蘇凡并不知道,那些事,既有工作上的,還有他和孫蔓提及的離婚。 是的,離婚,這兩天,孫蔓來到云城,去療養院探望了他的父母。霍廷楷夫婦對這個兒媳婦的態度,和以前一樣的客氣,絲毫沒有普通家庭的親密,好像他們不是一家人一樣。晚上,孫蔓就來到了云城霍漱清的住處。由于蘇凡被安全局帶走,霍漱清布局引開趙啟明一伙人的視線,每天都忙的脫不開身,回到家里也很晚了。 “你還沒睡?”他看見她坐在客廳里看電視,問了句。 孫蔓從他的手里接過公文包,道:“你不是說會陪我過去嗎?怎么又突然不去了?有要緊的事?” “嗯,有要緊的事!”他說著,給自己倒了杯茶,坐在沙發上,看了一眼電視。 “你在電話里說有事情要和我談,是什么事?”孫蔓問。 她是不會把自己內心的預想說出來的,她以為他會因為她一直沒能來探望他父親就生氣—— “我最近很忙!”她補充了一句。 “你明晚就走?”他問。 明晚是周日,按照孫蔓的說法,明晚肯定就會走了。 “嗯,有件案子,周三要結束。”她說。 他點點頭,拿著杯子坐在那里,兩只眼睛,盯著電視,卻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們離婚吧!”他幽幽地說,說完,他看了孫蔓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聲音中透著深深的疲倦。 離婚? 孫蔓震驚了! 她從沒想過霍漱清會真的跟她提出離婚,他怎么會突然就—— “哦,你叫我來,就是想說這個?”盡管意外,盡管震驚,可孫蔓不會把自己內心的這些感受表現出來,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你想要什么,可以跟我說,能給你的我都會給你!”他淡淡地說,眼睛始終平視著前方。 孫蔓卻笑了,道:“你這是在施舍我嗎?” 他沒接話,從書房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孫蔓面前,道:“這是咱們結婚以來所有的共同財產,你再檢查一下有沒有遺漏,怎么分配,你是律師,比我清楚。至于云城這邊的,你想要什么,我還是會給你。” 孫蔓翻了翻那兩頁紙,笑了下,道:“你從什么時候有這打算的?是不是因為我沒來照顧你爸?霍漱清,我工作那么忙,我爸也在榕城住院,我都沒辦法回去照顧他老人家——再說了,我沒照顧你爸,你就要找我茬。那我爸住院,你去陪過多久?你自己沒有做到,卻因為這個來找我的麻煩——” “你不要扯到兩個爸爸住院的事情上,我知道你工作忙,我沒有怪你,也不會因為這樣的一件事就和你談離婚。”他打斷她的話,道。 “那你是老早就想和我離婚了?所以才讓我去北京,好讓我在道德上處于劣勢——”她說。 “你錯了,去北京是你自己的決定,我當初阻止你了,可你很清楚,我的話有什么用?”他說。 孫蔓點點頭,道:“是,你是阻止我了,所以說,造成今天這樣的局面,都是我一個人的錯,對嗎?” “你明知不是這樣,卻說這樣的話!走到今天這一步,我們都有錯,既然如此,不如兩個人分開——”他說。 “分開和離婚,不是一個概念,霍漱清!”孫蔓道。 “隨你怎么說!總之,你自己好好看看這份協議書,要是你同意,我們就盡快辦手續!”他起身,給自己添了水,道。 孫蔓放下那幾頁紙,笑笑,道:“你考慮的很周到,可我最近很忙,過陣子再說吧!” 霍漱清并沒有覺得意外,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他早就預料到了。 或許,他還是了解她的,畢竟結婚十幾年了! “你給個時間,盡快!”他說。 孫蔓走到他身邊,微微抬頭看著他,他眼里的疲憊,她看的很清楚。 “這么快就要讓我挪地方了,是你那位等不了了嗎?懷上了?逼你了?”她臉上的笑容,特別奇怪。 “瞎猜什么?你我的事,不要扯到別人身上!”他說。 “那就是說,真的有個人在等著接我的班?”孫蔓環抱著雙臂,站在飲水機邊,問。 霍漱清不語,拿起遙控器關了電視。 整個房間里,陷入了一片讓人不安的冷靜。 “早點睡吧,我明天還有事要辦!”他說完,走進了自己的臥室。 到了這個時候,還說有沒有接班,還說是誰的錯造成這段婚姻走到了今天的地步?太晚了! 霍漱清沖了個澡,剛走出浴室,就看見孫蔓拿著他的手機站在床邊。 她以前從來都不會動他的手機,或許是因為過去太信任了? “我要關燈了!”他說,坐在床邊。 孫蔓看著他,本想問他,那個女人到底是誰,可她的自尊讓她問不出來。那個女人,如果是個比她還強的女人,她會輸的心服口服,可她不愿輸。如果那個女人根本比不了她,她才更加受不了,就算要找對手,也得找個奇虎相當的! 離婚,注定不會輕松,可是,他把榕城的多數財產都留給孫蔓了,算是他的彌補吧!畢竟,是他先出軌了。 夜色,深深籠罩著這個世界,而不同的人,黑夜的世界絕對不同! 孫蔓就那么冷靜地離開了云城,霍漱清并不意外。孫蔓這個人就是如此,即便她對他有不滿,兩個人也不會撕破臉。 坐在飛機上,孫蔓怎么都想不通自己和霍漱清就真的走到了這一步。霍漱清為什么要這樣做?她知道霍漱清對她有很多意見,可是,那也沒有到離婚的地步啊!到底怎么回事?難道真的是因為他身邊別的女人——霍漱清絕對不是那種可以被女人威脅的人! 即便到了此時,孫蔓也想不清楚自己和霍漱清的問題出在了哪里。可是,現在霍漱清提出了離婚,她該怎么接,這個球踢到了她的腳下,她該怎么辦呢?難道接受條件和他離婚? 那份草擬的離婚協議里面,霍漱清把兩人在榕城的財產多數給了她,可是,孫蔓很清楚,就算是霍漱清把協議里列的那些都給了她,對于他來說,只不過是九牛一毛。霍漱清也很清楚這一點,可他還是并沒有把全部都給她,估計是怕她追查他其他的收入吧!至少現在這樣看起來,他們的離婚協議還是很公平的。 望著腳下逐漸遠離的城市,孫蔓的心情,有點復雜。 霍漱清看著懷里睡著的人,心情也一點都不輕松。不光是離婚的事,而且還有工作的事。 公安局這邊,這一次,他是決心要把云城市公安局這塊天捅破,這一仗,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從眼下的結果來看,金勇華是要四面楚歌了,把持云城市公安系統十多年,想找金勇華的問題不是難事,可是要做到穩準狠,就不容易了。幸好,廖靜生是個想法很縝密的人,每一步都走的恰到好處。霍漱清要做的,就是從其他的方面給予協助,比如說利用輿論的力量,以及省里的壓力。 191 沒什么對不起 霍漱清坐在落地窗前,靜靜地望著窗外那平靜的夜色。 自從踏入官場,他的心就不曾平靜過,神經總是要繃著,稍有不慎,后果不可設想。可是,人的神經就如同彈簧,總是處在緊張狀態難免會產生金屬疲勞。他不能休息,只能需要一劑潤滑劑,而她,就是他的潤滑劑! 霍漱清發現,姚省長牽扯進這次的事件,問題就處在那個曾泉身上。曾泉是何許人?他霍漱清不是不知道,他接觸過,曾泉來江寧,霍漱清也很清楚。可他萬萬沒想到,曾泉會和蘇凡扯在一起,并且,曾泉還主導了姚省長此次的行為。這么說的話,姚省長是徹底投靠到了曾家了嗎? 曾泉,曾泉! 霍漱清看向床上那個被溫柔床頭燈光包圍著的女子,眉頭緊蹙。 蘇凡啊蘇凡,你怎么會招惹上那樣的人呢? 夜色深深,蘇凡卻不知道身邊的男人究竟在想什么。 次日一大早,霍漱清就去了單位,蘇凡和張阿姨則去了松鳴山療養院。 然而,中午的時候,蘇凡還沒有到療養院,就接到了同事丁雨的電話。 “蘇科長,太好了!”手機一接通,蘇凡剛問了一句,丁雨就驚呼道。 “丁姐,怎么了?”蘇凡問。 “你家里沒事吧?”丁雨問。 “挺好的。”蘇凡道。 “那就好,主任說你家里出了點事,你請假去了。我一直想問你有沒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可是你的手機一直打不通,既然沒事就好。”丁雨道。 蘇凡無聲笑了,她沒想到真有人會在意她,心里暖暖的。 “我是想跟你說件事——”丁雨壓低聲音道,“宋科長剛剛被紀委帶走了。” “啊?為什么?”蘇凡大驚。 “不知道,你不在的這幾天,李秘書長和馮主任帶了好多人來咱們處里調查什么泄密的事,每個人都被查問了,你呢,他們是不是去找你了?”丁雨問。 也許是因為和蘇凡走的近,而且蘇凡對她也很好,丁雨這才敢問這樣的事。 “呃,問了。”蘇凡撒謊道。 “宋科長剛剛被帶走了,高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還有,還有那個曾泉,你知道的吧,也不上班了。”丁雨道。 什么? 蘇凡簡直不敢相信,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 高嵐去哪里了?她又和這件事有什么關系?特別是宋科長,宋科長怎么會被帶走?至于曾泉,她是知道的,他出差了——不對,曾泉出差了,高嵐說不定也出差了呢! “高嵐是不是出差了?”蘇凡問。 “不知道,前幾天她還在呢!昨天上午就沒來了——”丁雨道。 蘇凡的大腦快速運轉著。 如果是因為泄密一事,高嵐不大可能會被牽連,因為高嵐根本沒有權限看那份文件。難道說,陷害她的人是宋科長?為什么?她和宋科長一直關系還可以的,怎么宋科長會下手陷害她?不過,仔細想一想,能做到那些事,能準備好安全局那些證據的人,宋科長嫌疑很大——是的,準備證據,蘇凡感覺那些證據就是被特意準備好的一樣,一步一步,一環扣一環,讓她根本找不到漏洞,找不到辯駁的地方。 “沒事,可能,是去出差了吧,應該不會有什么——”蘇凡道。 “我不是擔心她!”丁雨聲音越發地低了,“最近這是怎么了?咱們處里,從沒出過這么多的事,最近就跟天塌了一樣!” “你別擔心,不管什么事,總會有過去的一天的。”蘇凡安慰道。 丁雨深深呼出一口氣,道:“唉,我也知道不該和你打電話說這些,就是想知道你怎么樣。家里的事,要是需要幫忙,隨時跟我說呀,別跟我客氣!” 蘇凡謝過丁雨,掛了電話。 如果是在以前,蘇凡一定會奇怪丁雨干嘛要和她說這些話,可是在安全局被關了幾天,好像她的腦子猛的就清晰了,跟重生了一樣。丁雨說這些,無非就是想和她更加親近一些。這次來外事辦調查泄密事件的人是馮繼海,而處里誰都知道她蘇凡和馮繼海關系近,市長讓馮繼海介入調查,足以說明市長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丁雨在機關里的時間比她蘇凡長,這點行情還是看的明白的。宋科長被紀委帶走,那個科長的位置空出來,即便不是蘇凡接任,可蘇凡絕對不會吃虧。 如果真的是宋科長陷害她的,蘇凡的人生觀幾乎要被挑戰到顛覆的程度了。宋科長對她也那么好,經常噓寒問暖—— 到了休息站,蘇凡去給自己和張阿姨各買了一瓶冰鎮的飲料,坐在陰涼處喝著。 “累了吧?我們快到了。”張阿姨道,“那邊條件很不錯,你要是喜歡種些花花草草的,也是有花園的。” 蘇凡笑笑,不語。 “別擔心,不管發生什么事,霍先生都會解決的!”張阿姨勸道。 “我同事剛剛和我說,一個對我很好的領導被帶走了,可能這次的事就是她干的。如果真是她,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蘇凡搖搖頭。 “一個人在順境的時候,會有很多人跑來圍著他,說很多好聽的話。可是,當你身處逆境的時候,不落井下石的,都是有情義的。”張阿姨說著,看著蘇凡,“這個世界就是這么現實,雪中送炭的人少,錦山添花的人從來都不缺!你那個領導,或許是覺得你對她有用,所以才對你好。你也不要想太多了,知人知面不知心!” “是啊,不落井下石的人都是有情義的,我理解您說的,就是這心里面,心里面——”蘇凡道。 “你還年輕,經歷的事情多了,對人性也就看的更清楚了。不會輕易相信什么人,不會輕易交心了!”張阿姨嘆道。 “人活著,真的好難!想要分辨什么對自己好什么不好,好難!”蘇凡嘆道。 “有霍先生,你怕什么?”張阿姨笑著說,“他會把一切風雨都給你擋住的!” 是啊,她是相信霍漱清的,如果不信,她怎么會答應他來到療養院呢?可是,如果真的一切都交給他,她不就變成沒用的人了嗎? 正如丁雨所說,馮繼海的行動,在外事辦引起了巨大轟動,搞的全體工作人員都人心惶惶的。一個科長被帶走,還有三個同事先后失蹤——這么多,誰能不怕? 可是,蘇凡現在不愿想那么多,她要好好養身體,盡快離開這里——盡管她知道這地方不是醫院,不是說沒病就可以離開的。不過,因為不是醫院,反倒是更自由一些。 松鳴山的療養院有好幾家,蘇凡來的這一家,正是霍漱清父母居住的,只不過,他們不住在同一幢樓里。然而,蘇凡并不知道這一點,更加不知道自己在療養院居住的時候會發生什么。 與此同時,孫蔓默不作聲開始調查霍漱清突然提出離婚的原因,一個人,正式走入了她的視線。 蘇凡在療養院住了下來,手續什么的都是張阿姨去辦的,辦好了手續把蘇凡安頓下來,張阿姨也就離開了,這邊有專業的醫護人員,可以好好的照料。 就在這一段時間,蘇凡得知家里的事情一切都好,她也沒有跟家人透露半點自己的行蹤,只說自己被派出去出差了。每天,她都會和霍漱清通電話,只不過都是他打過來的。似乎經歷了這次的事,兩個人之間有些東西變了,悄悄的變了,變得讓人感覺很舒服。只是,曾泉好像是徹底消失了一樣,再也沒有任何消息。蘇凡想起給他打電話問候一下,卻發現那個號碼從來都是無人接聽。 鄭翰倒是來電話了,問她在哪里,近況如何。她只說自己在一個親戚家里休養,并沒有去上班。這次,蘇凡覺得鄭翰好像欲言又止,也不知道要和她說什么,問來問去就是她的身體狀況。 他為什么問這個呢?難道他也知道她被安全局帶走的事? 也難怪,他和秦市長那么熟,只要想知道,還是能夠知道的。 “謝謝你,我沒事。哦,你的婚禮到什么時候了?我看見你雜志上有你的訂婚照,很漂亮!”蘇凡道。 鄭翰頓了好一會兒,才說:“蘇凡,對不起!” 蘇凡笑了,道:“你有什么對不起我的?別這么說,新娘子很漂亮,你們真是天生一對!” 鄭翰沉默不語。 他怎么能夠告訴蘇凡,她這么多的磨難都是因他而起,都是——他怎么能夠告訴蘇凡,自己有多么不愿意和那個叢芊芊結婚,可是,他沒有辦法,要挽救鄭家,要讓鄭家在江寧省繼續發達下去,他必須和叢家聯姻! “那你先忙吧,我還有事,以后再聊!”蘇凡說完,鄭翰就和她說了再見,她便掛了電話。 每個人都有不得已,那么多的不得已,又怎么說得出口? 鄭翰握著手機,深深閉上眼。 松鳴山的夏天,即便是到了午后,也是涼爽宜人,站在陽臺上向遠處望去,無邊無際的竹海,看的人心里舒服極了。 猛然間,她想出去騎車,在這山里騎車一定很不錯,正好療養院里也有自行車。 這么想著,蘇凡趕緊關門下樓,借了一輛自行車就開始出門了。 山里沒有外面的車輛進入,偶爾有幾輛風景管理區的車,也都是清潔燃料做動力的。因此,只要一呼吸,就感覺肺里滿滿的都是新鮮的味道。 住在療養院里的很多都是年紀大的人,偶爾也會騎車出去鍛煉。tqR1 “薛奶奶——”蘇凡蹬了幾步,停在了一對老夫婦身邊。 “小蘇也出來了?”薛麗萍笑問。 “嗯,今天天氣真好!”蘇凡笑著說。 “是呀,在這里待上一陣子,就不愿去市里了。”薛麗萍笑道,蘇凡點頭。 “小蘇你的氣色好多了!”霍廷楷道。 192 他不算是男朋友 “是啊,現在看著紅潤多了。”薛麗萍道。 “我來幫您拿東西吧,霍爺爺!”蘇凡道。 “我就拎這么一點東西來鍛煉,你還幫我提了,一點都不重!”霍廷楷道。 蘇凡接過兩位老人背著的水杯子,放在車筐里。 “您外孫女快來了?”蘇凡問薛麗萍道。 “嗯,明天,她放暑假了。”薛麗萍道。 “我以前認識一個女孩兒,也叫桐桐,很活潑可愛的。”蘇凡道。 “我們那個桐桐啊,可不止活潑!”薛麗萍笑著說。 “估計你們兩個能玩到一起!”霍廷楷笑道。 住進療養院以后,蘇凡經常會幫助這里的老爺爺老奶奶們做事,薛麗萍剛開始還以為她是新來的服務人員,問了才知道是療養的住客。只不過,因為在這里的人都極少聊到家事,蘇凡也不知道眼前這兩位就是自己愛人的父母。 蘇凡笑了,不語。 “小蘇,你是在云城上班?”薛麗萍問。 “嗯,在市政府。”蘇凡道。 “原來是在市政府啊!我還以為是老師呢!”薛麗萍道。 “我挺想做老師的。”蘇凡答道。 “那就找機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你還年輕,一輩子還很長,在機關里很容易把人磨沒的!”薛麗萍道。 “嗯,我也這么想的。”蘇凡推著車子,慢慢走在老人身邊。 霍廷楷走的累了,要去坐在路邊的長椅上,薛麗萍便扶著走了過去。蘇凡趕緊把車子停下,從背包里取了兩個坐墊出來。 “把這個墊上,椅子很涼,坐著對身體不好。”蘇凡忙對薛麗萍說。 薛麗萍看了她一眼,接過墊子,笑著說:“你這孩子還真細心。可是,你一個人出來,帶兩個干嘛?” “要是遇到有誰一起聊天可以坐坐,所以就準備了。”蘇凡道。 “那萬一再多一個人呢?就像我們現在三個人——”霍廷楷含笑問。 蘇凡一臉窘狀,只是笑著。 霍廷楷大笑,對妻子道:“這個小蘇,還真是個孩子!” 薛麗萍笑著點頭。 這時,蘇凡的手機響了,她趕緊走到一旁接聽,霍廷楷夫婦看著她臉上那甜甜的笑容,相視一笑。 “在干什么?”電話里的霍漱清問。 “騎車在山里走走,哪天你來了,我們可以一起騎車出來。”蘇凡道。 “嗯,好主意。”霍漱清接過馮繼海拿來的文件簽好字,道,“我明天就過來,你想要什么,我給你帶?” “呃,我想吃咱們上次吃飯的那個地方的小籠包一樣的東西,好好吃。”蘇凡想想,道。 “小饞貓。”霍漱清笑道,“我會給你買的,那先這樣,我還有事要出去一趟。”霍漱清道。 掛了電話,蘇凡笑了,可是她一看向霍廷楷夫婦的方向,就發現老夫妻對著她露出神秘的微笑,她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小蘇有男朋友沒有?”薛麗萍含笑問。tqR1 蘇凡知道,霍漱清也不算是她的男朋友,便有些尷尬地搖搖頭。 “沒事沒事,明天晚上我兒子回來,你過來一起吃晚飯,到時候讓他給你介紹一個!”薛麗萍道。 “老太婆,你啊,又多事!小蘇看樣子就是有男朋友,你啊,趕緊走走走!”霍廷楷說著,拄著拐杖起身。 蘇凡推著車子跟上兩位老人。 一路上,三個人有說有笑,累了就坐下來休息一下。后來,兩位老人覺得他們走路太慢,就讓蘇凡自己騎車走吧,蘇凡便騎著車子從山路上走了。 “這孩子挺不錯的!”薛麗萍看向蘇凡騎車離開的背影,道。 “是不錯,不過,你這動不動就要給人保媒拉纖的喜好,可要好好改改了,一輩子了,都改不了這毛病!”霍廷楷道。 盡管不知道蘇凡為什么會在這里住,可是霍廷楷也猜得出她不是個普通的工作人員,只是他早就退休,也沒心情關心這些事情了,最關鍵的是,他認為這樣的一個小丫頭,絕對不會和他的兒子有什么關系,不大會影響到他的兒子。 風吹過漫山的竹海,讓整個人都精神輕松無比。蘇凡想起自己和霍漱清去玩的那一次騎著自行車的情形,心里甜甜的。真的好想和他一起在這山里也騎一次! 不過,想想剛剛遇到的霍爺爺和薛奶奶,如果她到了那個年紀也可以像他們一樣幸福就好了!少年夫妻老來伴,原來是真的啊!可是,仔細想想,怎么感覺他們老兩口那么面熟呢?好像在什么地方見過一樣! 等蘇凡從山上騎了一圈回來,路上早就不見了霍廷楷夫妻的身影。 晚上吃完了飯,蘇凡從療養院的食堂里出來,和往常一樣在院子里散步,卻并沒有遇到平常這個點出來散步的霍爺爺和薛奶奶,心想他們可能是有事吧,或者是有朋友來訪,也就沒有注意。 “小劉,出什么事了嗎?這么急?”蘇凡不自覺間走到了霍廷楷夫婦住的那棟樓下,卻碰見了療養院里的一個年輕護士,忙走過去問。 “208的薛奶奶,說是胸悶!”劉護士一邊說著,一邊快步上樓。 “嚴重嗎?”蘇凡忙問。 “姜大夫剛剛檢查了,說是不太嚴重,讓我去拿了個藥,我趕緊給薛奶奶送過去。”劉護士道。 蘇凡快步跟著小劉來到霍廷楷夫婦住的公寓,一進臥室就看見好幾個醫生護士圍著薛麗萍,霍廷楷站在一旁靜靜地望著妻子。 “可能是下午走了太多的路了,本來想鍛煉鍛煉,沒想到——”薛麗萍含笑對大家說,“姜大夫,沒事了。” “有您這句話啊,不管身體什么毛病都會消失的!”姜大夫笑著說,“好好休息,還是要按時服藥,至于鍛煉么,您可要悠著點!” 薛麗萍笑了,看著丈夫,道:“你坐下,杵在那兒也不嫌擋光線。” 屋子里的人都笑了。 劉護士趕緊把手里拿的一小瓶藥交給姜大夫,姜大夫在瓶子上貼了張白紙片,拿起筆在上面寫了幾個字,對薛麗萍道:“您就按照我給您寫的這個來吃,一天吃一片就好了。別太擔心了,沒大礙!” 蘇凡站在醫護人員旁邊,靜靜看著床上躺著的薛麗萍。 最后,醫護人員都撤離了,留下護士小劉在一旁守著,蘇凡不放心,也留了下來。 “小蘇也來了?”薛麗萍問道。 “嗯,剛剛碰到劉護士。”蘇凡答道。 “還是年輕人好啊,你一下午去了老遠的地方,現在也好好的在這里站著,我才走了幾步——”薛麗萍嘆道。 “你啊,一有點事就在這里唉聲嘆氣的,剛剛跟姜大夫那里不是還挺英勇的嗎?”霍廷楷對妻子道。 “我就是怕兩腿一蹬,清兒——”薛麗萍說著,眼里淚花開始閃動。 蘇凡站在那里,不知道該怎么勸慰,別人家的家事—— “好了好了,動不動就說這個,小姜不是說了嘛,你要心情平靜些才好!”霍廷楷道。 薛麗萍接過蘇凡遞給她的紙巾,擦去眼角的淚,不說話,看了蘇凡一眼,道:“麻煩小蘇了!” “沒事沒事,薛奶奶,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嗎?您別客氣!”蘇凡道。 “不了,你回去休息吧,這里有小劉在。”薛麗萍道。 坐了一會兒,蘇凡就離開了。她心里奇怪,為什么霍爺爺家的孩子們都不來呢?她在這里住了快一周,也沒見過他們家的孩子。不過,也許都是太忙了吧! 走下樓,蘇凡回頭看了一眼那亮著燈的霍家的窗戶,在院子里坐了一會兒就回去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看了會兒電視,蘇凡還是有點不放心,就再一次來到了霍家的樓下,發現窗戶還在亮著燈。 可是,她不能直接敲門,那樣會影響老人家休息,便來到療養院服務中心,請值班護士聯系了在霍家守護的護士小劉,問薛麗萍的情況,得知薛麗萍無礙,才放心的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是蘇小姐問的。”小劉回答薛麗萍道。 “那個小蘇?”薛麗萍問。 “嗯,蘇小姐很好,咱們院子里好多人都喜歡她。”小劉道。 “是呀,那孩子很熱心呢!”薛麗萍道,“你知道她為什么來這里嗎?看著年紀挺輕的,怎么就來療養院療養了?” 小劉想了想,道:“蘇小姐來的時候,好像是受了很重的傷,表面上看不出什么跡象,可身體很虛弱,她剛來做檢查的時候,是我陪著去的。宋大夫是她的主治醫生,具體的,我也不太了解。” “不會吧,那么年輕——”薛麗萍驚詫道。 到底是什么緣故呢?蘇凡—— 薛麗萍想想那個總是一臉笑容的漂亮女孩,心里充滿了深深的嘆息。 第二天一大早,蘇凡就在院子里碰到了出來晨練的霍廷楷,得知薛麗萍還在床上躺著,便趕緊跟著準備回去的霍廷楷一起過去看了,誰知還沒進門,就聽見里面傳來很大的聲音,原來是薛麗萍在和療養院派來的護工說話。 “薛奶奶!”霍廷楷開了門,蘇凡問候道。 薛麗萍看了她一眼,直接對護工說:“我不想吃這個,你怎么聽不懂?真是的,就該讓清兒把小張派過來——” “你啊,毛病真多!是你早先說不讓你兒子煩心的,現在又說這話!”霍廷楷揮揮手,讓護工先出去。 “心里煩!”薛麗萍道。 “薛奶奶,您想吃什么?不如我給您做?正好我跟著一位阿姨學過一些——”蘇凡忙說。 薛麗萍看著蘇凡,猶豫了一下,蘇凡含笑道:“說說看,要是我不會做,就去找個做菜厲害的阿姨給您!” “矯情的老太婆!”霍廷楷說完,也懶得理會妻子,去了書房。 薛麗萍想了想,跟蘇凡說了個菜名。 “這個啊,正好那位阿姨教過我的,我馬上就去給您做。”蘇凡很意外,正好霍漱清也喜歡吃這個,而她正好和張阿姨學過。 193 是我的桃花運 霍家是療養院的特殊住客,公寓里有廚房可以做飯。 薛麗萍看著蘇凡在廚房里忙碌的身影,心情難免有些復雜。 等蘇凡端著砂鍋從廚房出來,霍廷楷就說了句“老太婆,你聞聞這味道,和小張做的很像啊!” “霍爺爺薛奶奶,你們嘗嘗看,怎么樣?”蘇凡道。 薛麗萍半信半疑地拿起勺子舀了口湯,臉上頓時笑了。 “沒想到你這小小年紀就這么厲害?誰要是娶了你啊,真是幸福死了!”薛麗萍笑著說。 霍廷楷看著妻子孩子氣的樣子,只是搖搖頭,從一旁走開了。 “有位阿姨教過我的,所以就——”蘇凡笑著說道,“您嘗嘗看,喜歡嗎?” “喜歡喜歡,小蘇啊,真是好孩子!”薛麗萍說著,接過蘇凡遞過來的碗勺。 整個房間里,飄蕩著飯菜的香味。 “老頭子,桐桐是不是快到了?”薛麗萍突然說。 “兒子會把她一起接過來的,你別操心了。”霍廷楷道。 “小蘇,不如你晚上一起來吃飯吧!”薛麗萍道。 “不了不了,晚上我有朋友過來——”蘇凡想起霍漱清說今晚會來,便拒絕道。 “這樣啊,那就改天,等我家的保姆回來了,奶奶請你!”薛麗萍道。 說著,薛麗萍嘗著勺子里的湯,道,“你這個湯的味道,和小張做的真像!” 小張?蘇凡的心里不自覺地想起了張阿姨,可是只不過是一閃而過,并沒有留意。 此時的蘇凡,如果去客廳里看一眼電視柜上擺放的照片,就會知道眼前這一對老夫婦是什么人了。 然而,此時融洽相處的蘇凡和霍漱清的父母,并不能預見在知道彼此身份之后還如何面對。而這一刻,并不遙遠。 從霍爺爺家出來,蘇凡依舊和往常一樣拿了一本書去療養院外面的竹林里看書,那邊有個觀景臺,涼爽愜意,人也很少,很是自在舒服。 這時,霍漱清的電話來了,他說晚上讓她自己先吃飯,他會晚一點過去。蘇凡也不會想太多,本來也沒期待多少。 下午六點多,楊梓桐乘著舅舅的車子來到了松鳴山療養院,來到了外公外婆的住處。 桐桐在車上說,請舅舅幫她找個補習老師,要不然她爸媽就不讓她待了。霍漱清沒辦法,只得答應。可是,他要找誰呢? 外孫女的到來,給霍家帶來了許多的歡笑,薛麗萍也感覺比上午舒服了許多。 晚飯后,桐桐和奶奶一起撐著雨傘出門散步了,霍漱清和父親在屋子里看新聞。 “你怎么看起來很累?最近有什么麻煩事嗎?”父親看了他一眼,問。 “最近事情太多了。”霍漱清道。 “公安局的那個,我都聽說了,進展怎么樣?”父親問。 “那個倒是沒什么變故了,我只是不知道趙啟明下一步會怎么反擊,該怎么預備,也沒準備好。”霍漱清道。 “你們市里今年財政收入怎么樣?”父親問。 霍漱清愣了下,道:“這半年的預期目標算是達到了——” “那你要注意后半年,今年是你第一年主持工作,年底的考核至關重要。如果我是趙啟明,別的什么都不做,只卡著你后半年的項目,讓你完不成任務,到時候你怎么跟上上下下交代?誰都交代不了。這種方法,算是殺人不見血的陰招。可是,你拿他沒辦法,就算你明知道他是要讓你難堪。”父親想了想,道。 霍漱清思忖道:“的確,如果他從這個方面卡我的話,我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最后只能說明我無能!” “對,只要你經濟任務完不成,你在上面的印象就差了,趙啟明想要讓省里換掉你,也是有充分理由了。”父親道,“所以,這后半年,你要小心盯緊你今年的幾個大計劃,不能出任何差錯。” 霍漱清點頭,他的確是沒有想到父親提的這個。 父親說完,關了電視,拿起茶幾上的報紙看著。 “我注意了一下,你最近在文宣方面下了很多功夫嘛!曝光率挺好!”父親道,“特別是新華社那邊,江寧省的大部分報道都是和你有關的。”父親說著,看了他一眼,又繼續看報,“說是你自己的運作,還是別人?” 霍漱清深深嘆了口氣,道:“要是我說這是桃花運,您會不會罵我?” 父親沒轉頭,視線始終在報紙上:“如果是這樣的緣故,還是早點想辦法變一下。” “那個女記者還是挺不錯的——”霍漱清說道,可是,話還沒說完,就聽父親說,“要是能擦干凈屁股,你干什么都可以,如果后續問題不能妥善解決,你還是乖乖的。” “您放心,這個記者不是問題,就是有點難纏而已。”霍漱清道。 “難纏的人,會給你帶來麻煩!”父親道。 “是,我知道。”霍漱清道。 頓了片刻,他看著父親,道:“爸,上周孫蔓過來,我跟她提出離婚了!” 父親的手一震,轉過頭看著他,良久,父親收回視線,道:“你想好了?” “嗯!”霍漱清應道。 “她同意了?” 霍漱清搖頭,道:“一周了,她也沒給我回復,去上班了。” “這么說的話,她不同意?”父親道。 “她是不會這么輕松就同意的。”霍漱清道。 “你們兩個都是要強的人,就算離婚,也別搞的太難堪,讓彼此下不來臺就不好了。不管到什么時候,家里都不能亂。”父親說。 “嗯,我知道,爸。”霍漱清說著,向窗戶的方向看了一眼,天已經暗了下來,可是雨還沒有停。 “我媽和桐桐怎么還沒有回來?”霍漱清走到窗口,看向外面,道。 “你媽昨晚有點不舒服,不過都是小問題,今天已經好多了。”父親說。 霍漱清的心,隱隱有些作痛。 “爸,有件事——”霍漱清轉過身,看向父親,父親的視線掠過報紙,看著他。 “如果我想再婚,您的意見——”霍漱清問。 “和孫蔓先徹底解決問題再說,你要結婚還是不結婚,那都是你的自由!”父親道,霍漱清還沒開口,就聽父親說,“不管你和誰結婚,都不能影響你的前途,這是最根本的!就算你和孫蔓離婚了娶個帶孩子的二婚女人,我都沒意見。” 霍漱清聽父親這么說,不禁笑了,道:“爸,還沒那么夸張!” “這么說,你是已經有目標了?因為有了一個女人才和孫蔓離婚?”父親問。 霍漱清點頭。 “那就不要讓孫蔓發現那個女人,否則,你別想安安靜靜離婚!”父親道。 說完,父親又想起什么,道:“有個你們市政府里面的小姑娘,也在這邊療養,你知道嗎?叫蘇凡的。” 霍漱清的右手,摸了下鼻子,含笑道:“您覺得她怎么樣?” “是個挺好的孩子,為人熱心——”父親抬頭看著他,道,“你小子——” 霍漱清走到父親身邊坐下,認真地說:“趙啟明想從蘇凡的身上抓到我,就讓云城市安全局??????” 父親緩緩放下報紙,神情嚴肅,聽著兒子把最近這些事細細講了一遍,沉默良久才說:“如果是這樣,這個女人??????” 霍漱清的表情,越來越黯淡。 “你讓她來這里療養,難道趙啟明就不會注意到嗎?還是說——”父親猛地意識到了兒子的想法,眼中閃過錯愕的神情。 “爸,他趙啟明這些年留了那么多的把柄,如果他再敢從蘇凡身上下手,我也有辦法應對!”霍漱清道。 “拿女人來要挾,根本就是小人行徑,趙啟明就是這樣的人。正因為他是小人,有些時候你根本猜不到他會做什么。你當然不擔心他拿你的男女關系做文章,可是,你想過沒有,萬一他把那個蘇凡放在孫蔓的眼皮底下呢?你以為孫蔓就會安安靜靜的待著?”父親道。 霍漱清陷入了深思。 “當你的妻子從戰友變成了對手,那就很有可能是最強勁的對手!”父親道。 門,突然開了,楊梓桐和外婆走了進來,霍澤楷便停止了和兒子的談話。 “媽,雨下這么大,你們去哪里了?”霍漱清迎上去,接過母親遞過來的雨傘,道。 “就隨便走了走,沒去哪兒。”母親道。 “唉,這里好沒勁啊!早知道就不來了!”楊梓桐道。 “早跟你說過了,你還非往過來跑!”霍澤楷道。 “姥爺姥爺,我就是這么說說啊,明天我們去爬山吧,爬山有意思。我今天白天老遠就看見山里很美了。”楊梓桐抱住姥爺的脖子,撒嬌道。 “爬山?你問問你姥姥再說!她啊,昨天稍微走的遠了一點就不行了。”霍澤楷道。 “你要玩就去找小蘇去,讓她帶你玩。”薛麗萍對外孫女說。 “小蘇?好玩不好玩啊?”楊梓桐道。 “媽,我還有點事,先出去一下,晚上就不過來了。”霍漱清聽著外孫女和父親說話,對剛從洗手間出來的母親道。 “這么晚了——”母親看了外面一眼,道,“那你當心點。” “我明天再過來,您早點休息,有什么事就打電話給我。”霍漱清道,說完,他走到客廳,“桐桐,晚上早點睡,不要吵姥姥姥爺休息!” “是,知道了,舅舅大人!”桐桐跳起來,道。 霍漱清跟父母道別,拿起一把傘走了出去。 雨水,啪啪打在傘面上,霍漱清小心地走在雨里,一直走向蘇凡住的那個樓。 蘇凡趴在窗前,看著雨水從玻璃上一注注流下去,卻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才來,從什么方向來。 他,會不會不來了?為什么一直不打電話?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趕緊抓了起來,一顆心差點從胸中飛了出去。tqR1 “喂——”她強壓著內心的激動,道。 “丫頭,出來,我在路口等你,馬上!”他說。 蘇凡趕緊披上外衣,拿著傘跑了出去。 路口的那個路燈下面,一把傘下面那個頎長的身影,在雨中飄忽不定。 194 他的良苦用心 遠遠的,蘇凡看見那個飄逸的身影,心中的波濤一浪又一浪激蕩著,她抿抿干干的嘴唇,撐著傘朝著他跑了過去。 路燈的光,在雨中投下幽黃的光暈,而他,就在那一片并不明亮的燈暈之中。 她笑瞇瞇地站在他背后,輕輕“嘿”了一聲,他轉過身,輕輕抬起傘面,就看見她那張笑盈盈的臉龐。 “傻丫頭!”他輕輕嘆了口氣,嘴角眉角卻是毫不掩飾的笑意。 長臂一伸,他一把攬住她的腰身,將她拉進了自己的傘下,而她那把傘,跌落在雨中。 “想我了嗎?”他低下頭,臉頰貼著她的。 她只是點頭,一言不發。 他輕輕親了下她的側臉,道:“我們走!” “去哪兒?”她被他摟著往前走,問道。 “去個,好地方!”他看了她一眼,滿眼含笑。 蘇凡感覺得出來,他的心情很好。 不管是什么事讓他開心,只要他開心就好了。 她什么都不想,跟著他上了車。 蘇凡很奇怪,這山里怎么也有汽車開進去?心里懷疑著,卻也沒問,估計他想開,還是能開進去的。 雨刷,一刻不停地在車窗上刮來刮去,看的時間久了,感覺好像和心跳的節奏一樣。 她的手,一直被他握著,山路上,車子開的很慢,蘇凡感覺這條路好像沒有了盡頭。沒有盡頭的話,就可以一直和他這樣走下去了。 這樣想著,她歪過頭看著他,他卻看了她一眼笑問:“怎么?有什么問題要問我?” “你怎么知道我要問你?”她反問。 “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他含笑道。tqR1 她覺得自己總是被他一眼就看穿,卻總是看不透他。 和霍漱清在一起的這段時間,蘇凡總是會有這樣的感覺,不管她有多么想念他,卻不能聯絡他,只能等著他來找她。他的心里想的什么,她總是不懂,他的眼睛里,似乎總是掛著一道簾子,那道看似透明的簾子。 也許,他們的關系從來都不是平等的。 車子,在蜿蜒的山路間前行,等到停了下來,蘇凡才發現自己面前是一個山村一樣的建筑群。 為什么來這里?她心中不解。 “到了。”他說著,把車子熄了火。 蘇凡依言,剛要下車,就發現他已經拿著傘下去了。她剛推開車門,頭頂一把傘就送了過來。 她含笑說了聲“謝謝”,挽著他的胳膊跟著他走。 不平等的關系又怎樣呢?世上有他這樣一個男人如此貼心對她,還有什么不滿足? 蘇凡的雙腳,輕快地踩在石板路上,就連那些噼里啪啦打在傘面上的雨水,都如同美妙的樂曲一般,那是愛的旋律,不停地吟唱在她的耳畔。 石板路并不平坦,走一段就是一個上坡的臺階,可是一路上都有路燈,即使是這樣的雨夜,也不會有什么安全問題。 等霍漱清的腳步停下來,蘇凡才注意到眼前是一個獨立的院落,古色古香的,門上掛著紅燈籠。風一吹,那燈籠就在雨中輕擺。院墻上有黑漆漆的一片植物,大概是爬山虎之類的。 他開了門,蘇凡跟著走了進去。 院子并不大,院子里只有很簡單的一座堂屋,還有兩邊的廂房,都是明清建筑的風格。白墻青瓦,在雨夜看起來越發的滄桑古樸。 院子里種著幾棵樹,還有一個露天的魚缸,里面有荷花從水面挺立出來。 站在屋檐下,燈開了,燈光照進了院子,她看見了屋檐上連續不斷流下的雨水。 “進來吧!外面太冷了!”他走過來,從她身后擁著她。 不被說還好,一聽他這么說,她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趕緊進屋!”他笑著,攬著她走了進去。 堂屋里的陳設,都是簡樸的中式風,與其說是中式的,更像是日式的內裝風格,簡樸大方,大約是因為日本保留了中式的古風,才會讓人有這樣的感覺吧! “這,這是什么地方?”她不禁問道。 “本來想讓你住在這里的,可是呢,你身體不好,住在療養院的話,有人時刻照料,比這里方便。”他抱著她坐在沙發上,道。 “你還沒回答我呢,這是哪里啊?”她歪著腦袋望著他,問。 “一個朋友的房子,原本是酒店,他自己是老板,就留了一套出來。平時都有酒店的服務人員過來做清潔,只是不會讓別的人過來住而已。”他說,說著,他變魔術一樣掏出一串鑰匙放在她的手心,“拿著,以后可以隨時過來住。” 她頓時明白了什么,忙把鑰匙塞了回去,道:“我不能拿,要是被人發現了,牽扯到你怎么辦?我不能——” 他輕笑,捏捏她的鼻尖,道:“傻丫頭,警惕性真高,不錯!不過呢,你過慮了,好好拿著,萬一哪天我也忘了拿鑰匙,不是得要人家服務員過來開門?” 在療養院住了將近一周,蘇凡已經對松鳴山上的建筑有所了解了,比如說自己現在所處的這個地方,其實是一個投資巨大的酒店項目,據說在這里住一晚最便宜都要五千塊。住宿都這么貴的,要是買一個這樣的院落—— 而且,就算這院子不是霍漱清買的,是別人留給他用的,那也是—— 她這么想著,就聽他說:“茶幾里有今年春天新出的茶葉,你給咱們泡一壺。” 蘇凡應聲,從他的腿上起來,按照他說的,從茶幾抽屜里拿出一罐茶葉,坐在那紫砂壺里泡上了。 茶香浸透這個房間里的空氣,外面的雨,好像也小了。 霍漱清靜靜望著身邊安靜的女孩,心情卻并不安寧,他的心,似乎從來都靜不下來,工作的事,還有家里的事。 父親的話,不停地在他的腦海縈繞,他該怎么處置眼下的局面?不過,有一點倒是值得欣慰,父親似乎對蘇凡沒有反感,并沒有因為她是自己現在交往的人而排斥她。 蘇凡看看他,發現他的視線雖然在她的身上,可心里似乎在想別的事情。男人的世界,她是不懂的。 靜靜地,她給他倒了一碗茶端給他,霍漱清醒過神,接過來抿了一口,道:“在療養院過的怎么樣?有沒有無聊?” “還好,可以看看書啊散散步啊爬爬山啊,挺好的。要是現在就退休了的話,就太好了!”蘇凡道。 他不禁笑了,說:“才上班幾天就想著退休?你也太懶了吧?” 她靠在他的懷里,道:“日子太舒服了就不想去辛苦了呀!果然啊,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他輕笑,親了下她的額頭。 “現在身體感覺怎么樣?”他問。 “還可以吧,我覺得沒必要再在這里待下去了,又浪費錢,又——”她抬頭望著他。 “再待幾天,還有些事情沒有處理完,等我處理好了,你就回去上班。放心,不會讓你在這里一直住下去的。”他摸著她的頭發,道。 蘇凡點頭。 “哦,對了,有件事,你愿不愿意去給一個小朋友做老師?”霍漱清問。 “老師?” 他點頭,道:“我外甥女桐桐來了,想要一個老師給她補習課程——” “桐桐?” “嗯,你愿意嗎?她想在云城待一個假期,可是我姐擔心她學習的問題——”霍漱清道。 “如果要找專業一點的話,我跟雪兒說說,讓她從學校里找一個大學生來教吧!”可是,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了。 “傻丫頭,我讓你去你就去,別想那么多了,啊?”他說著,端起茶碗飲了茶,拍拍她的背,“走,時間不早了,早點上床睡覺,那邊房子還有浴桶,你會放水嗎?” 跟著他走出堂屋,來到了東廂房,左手面是雕花木屏風隔擋著的古式大床,屋子中間擺放著簡單的沙發茶幾,右手面則是同樣的雕花屏風隔擋著的浴室。 蘇凡找到浴桶放水的開關,靜靜看著桶子里的水面越來越高,而屋里的那個男人,正在外面換衣接電話。 窗戶都已經關上,絲毫感覺不到山里雨夜的冷氣,蘇凡望著眼前的一切,總有種恍若夢中的感覺。 靜靜站著,不知到了何時,身后有個人過來抱住了她,她閉上眼,拿起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下,他便低頭吻上了她的脖頸,兩只手開始解她的衣扣。 浴桶邊,衣衫掉落。 他抱著她走進了水里,水中的花瓣便飄到了地上。 水汽沼沼,霧蒙蒙的包圍著兩個人。 窗外,雨聲不停,打在樹葉上,屋里的溫度,卻是越來越高。 霍漱清從未想過,竟然在這個本不該瘋狂的年紀如此瘋狂,曾經從未體驗過的激情,在遇到這個女孩之后被徹底點燃。一切,不管和她做什么,都變的那么順理成章,絲毫不覺得怪異,似乎根本不需要用腦子去想。 如此的風月無邊,如此的情深意濃,似乎只有將自己完完全全徹徹底底交給對方,才算是真正的愛著,才算是不負今生! 蘇凡知道他是個欲望很強烈的男人,可是,每一次和他在一起做這樣的事,就會感覺他比之前越發的勇猛,她知道自己這樣想很讓人面紅耳赤,卻總是忍不住有這樣的想法。和他在一起越久,她才會意識到自己是多么愛這樣一個霸道威猛的男人! 頭頂的那盞燈,發出幽黃的光芒照在身上,木窗欞被風雨拍打著發出“啪啪”的聲音,卻絲毫不能降低房間里的溫度。 蘇凡枕著他的胳膊,靜靜伏在他的胸前。 “累了?”他的聲音里透著濃濃的歡喜,以及依舊沒有散退的情語。 她不語,只是輕輕捏了下他的手指。 他無聲地笑了,親了下她的耳廓,道:“對不起,我知道你身體還沒好,就是忍不住——” 越是這樣說,她越是難堪,干脆伸手堵上他的嘴巴。 他定定地看著她笑,抓著她那只手。 195 你想要我的命嗎 窗外的雨,這一夜似乎根本停不下來,燈光靜靜照著屋子里的一切,照著這純白的床單被罩。 蘇凡的眼里,只有他,床頂的帳子,也在一下下擺動著。 她想告訴他,其實,在她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就愛上了他,只是那時她并不知道那就是愛,并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會和心目中的他如此親近,如果可以預見今日的情形,她還會,還會那么傻乎乎地疏遠他嗎?還會猜測那么久嗎? 當一切再度平息下來,蘇凡已經徹底忘卻了自己是誰,忘卻了自己身在何處。也許,內心那個墮落的她,早就將她的心靈吞噬,讓她變得不是自己,讓她一步步沉淪。 可是,這一切該怪誰呢?怪他?還是她自己? 夜色,漸漸走向白晝。 下了一夜的雨,終于在天蒙蒙亮的時候停了下來,雨水從那長著苔蘚的青瓦屋頂流了下來,時斷時續,落在地上的水坑里,濺起一朵朵的小花。院子里那個巨大盆子里的荷花,也在雨后吐出新蕊,各色錦鯉從水里伸出嘴巴,吞咽著水面上漂浮的新鮮食物。 蘇凡醒來的時候,霍漱清已經不在床上了,床上只有她一個人。 她睜開眼,盯著床頂的帳子,還有那四角柱子上的雕花。想想昨夜,根本想不起來他們怎么從水里到了床上,不知道有多少次。好像那個男人把積攢了一周的精力全都用在了她的身上一樣! 想著想著,心里難免對他有些慍怒。 真是個可惡的男人,只知道自己舒服,根本,根本不管別人—— 臭男人! 她轉個身,裹好被子,緊緊閉上雙眼。 “醒來了?”耳畔突然傳來那個溫潤的聲音。 她故意不理,身畔的床卻陷下去了一點,他的手習慣性地放在她的腰際。 “再睡一會,什么時候想起床了再起來!”他說。 被他這么一說,好像她多么多么享受一樣,明明,昨晚明明是他更享受!想想他的那個表情,她就—— 可是,這么一想,她心里那個壞壞的小丫頭又探出了頭。 蘇凡啊蘇凡,你真是個壞女人! 她轉過身,伸出雙臂攬住他的脖子,翻身趴在他的身上。 看著她這樣,他忍不住笑了,心里卻是無盡的歡喜。 “壞丫頭!”他笑著說。 她一言不發,學著他吻她的樣子,開始一點點吻著他。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紊亂了起來,連同周遭的空氣。 雨后清爽的空氣,從窗戶里飄了進來,浸透著這個空間的每個角落。這些靜謐的空氣,此刻卻變得躁動不安。 “丫頭,你是想要我的命嗎?”他啞聲道。 “你愿意給嗎?”她在他的唇上輕舞,反問道。 “你拿的走嗎?” “不試試看,怎么知道?”她輕笑。 霍漱清一生從未想過會有如此放縱的一刻,他向來都是個極其自律的人,即便是心里有那個想法,卻總是被其他的事給壓制了下去。官場里的每一步都是險惡非常,他又對自己要求嚴格,不許出半點差錯,這么多年下來,工作占據了他多數的精力,哪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 當她氣喘吁吁倒在他的懷里,他卻并不愿意結束這一場極致的歡情。 男人,永遠都是不會饜足的生物,直到他們動不了的那一天為止,都在不停地獵取著,不管是在什么地方,用什么樣的方式! 最后,他重重喘息著,將她的靈魂擊碎,擠出她的身體,趴在她的背上,深深地喘著氣。 側過臉看著她那酡紅的臉頰,霍漱清忍不住親了她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 看著他走向了屋里的浴室,只得認命。 這個男人,怎么和以前看起來的完全不同?是她過去把他想的太好了,還是他偽裝的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