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糖難防》 001 特別的初見 “我馬上回律所,你先幫我穩住客戶!” 掛掉電話,唐希恩將手機塞進包里,同時拉緊狗繩,抬手對著眼前的門鈴又是一陣猛按。 體型龐大的阿拉斯加饑腸轆轆,此時正煩躁不安地圍著她的身體來回走動,幾次差點將她拽倒。 律所那邊,還有客戶在等她商量過幾日上國際法庭的細節,這邊接狗子的人卻遲遲不開門。 等了十分鐘,唐希恩耐心耗盡,正打算拉著狗子折返,高級的英式入戶門恰好在此時打開。 她心里一松,卻又在看到站在門內的男人時,深吸一氣。 對方落在額邊的頭發黑亮濕潤,線條緊實的麥色胸膛上還淌著來不及擦干的水珠。 是身型十分高大的男人,渾身透著侵略感。 唐希恩下意識后退一大步,視線在男人腰間的白色浴巾上停頓幾秒,尷尬移開。 看樣子是剛洗完澡。 只是,明知道她要來送狗,還挑這個節骨眼洗澡,甚至衣衫不整地來開門…… 到底想干嘛? 唐希恩在心里翻了個白眼,但礙著對方是領導的親戚,原本不耐的神色很快換上淡淡的笑意。 她手微微一用力,狗子就被拽到她和男人中間。 “請問是傅時御先生嗎?” 男人面無表情地點頭。 唐希恩將狗繩圈雙手遞上,言簡意賅道:“黎par有急事出國了,所以米修需要麻煩您照顧幾日。具體情況,黎par事先跟您說過了吧?” 男人接過狗繩圈,口氣不咸不淡:“我還以為他會親自送來。” 唐希恩笑笑,沒再說什么,目送對方將狗子拉走。 她剛想轉身進電梯,卻見半個身子已經進門的狗子突然興奮揚起頭,將男人腰間系得并不牢靠的浴巾一口咬下。 “……” 唐希恩一驚,反應極快地別開臉,迅速步入身后的入戶電梯。 電梯緩緩往下降中。 化著精悍妝容的女人略微不自在地將黑發撥弄到耳后,臉頰和耳廓都泛著尷尬的熱氣。 剛才,狗子將那人浴巾咬下的時候,她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該看的。 雖然只看了一眼就匆匆移開目光,但她還是看得出那是個完美的腚…… “叮”,電梯到達一層。 一輛紅身黑頂的mini cooper停在外頭。 唐希恩行色匆匆進入副駕。 坐在主駕位上的助手笑道:“您上去得有點久,黎par的表弟沒為難您吧?” 想起那個光腚迎接狗子的詭異男人,唐希恩扯了扯唇角,嘲諷道:“除了一場十分特別的接狗儀式,倒是沒刁難什么。” …… 兩周后,唐希恩從海牙回來的翌日,接到另一樁案子。 助手將整理過的資料輕輕放到她桌前,“當事人主訴前男友對其進行性侵后,又拒絕支付和解賠償金,所以想委托我們發律師函給對方。” 聞言,唐希恩將手上的筆一收,抬起埋在案卷里的精致臉龐,背部傾靠向松軟的皮椅背,蹙眉問:“我們一向只接涉外業務,為什么發民事律師函這種case要交給我們?” “您看一下資料吧!當事人的前男友是黎par的表弟,黎par交代這個案子必須您親自處理。” “黎par的表弟?”唐希恩一怔,腦中浮現出一個完美的男人臀部。 002 特殊癖好 唐希恩迅速翻開資料,看到協議副本上,白紙黑字印著“傅時御”三個字,內心竟不覺得有多大意外。 能做出圍一條浴巾出來與陌生異性見面的男人,被揭發曾經性侵過女性,唐希恩甚至覺得這事在邏輯上沒毛病。 但出于律師應時刻保持的中立及客觀兩大原則,她也只暗自腹誹,并未對助手提及送狗那日發生的詭異事。 就在她準備出去見見這案子的當事人,那邊黎par就來了電話:“希恩,我晚上約了時御吃飯,你一起來。” “好的,師傅。” 黎韜是唐希恩所在律所的合伙人之一,亦是帶她入行的恩師。 他只簡單交代這么一句話,絲毫未提及跟傅時御有關的這起案子,但跟了他多年的唐希恩卻很清楚自己接下來該怎么做。 她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去見了這起案子的當事人。 出乎意料的是,對方是一位年過四十的離異女性,其貌不揚,且……身材十分臃腫。 唐希恩倒是沒問對方,傅時御是如何侵犯她的,畢竟對方的訴求只是想要傅時御履行并支付和解協議上的賠償金,并非追究他的性侵責任。 雖然覺得這起案子略詭異,但出于對當事人的絕對信任,唐希恩收下了那份協議副本。 故而晚上前往飯局時,她包里就帶上了擬好的律師函,打算見到傅時御本人,就先將律師函送上。 …… “唐律,那份協議,我覺得水分很大!傅時御是炙手可熱的世界頂級建筑師,從不做標的百億以下的項目,這種身價的男人,若要說他性侵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我信……侵犯這么個大媽,除非他有特殊癖好……” 助手的質疑回蕩在耳邊,唐希恩雖感疑惑,卻仍單槍匹馬去了B市最高端的會所——“御府會”。 律所的合伙人向來喜歡在“御府會”招待貴賓,唐希恩也是前陣子才知道,“御府會”是黎韜母親娘家,也就是B市名門傅家的產業。 據黎韜與傅時御的表兄弟關系推測,傅時御極有可能就是傅家的第一順位繼承人,也很有可能擁有“御府會”的大比例股份。 望著這處位于B市黃金地段、占地上百畝的高端會所,唐希恩挺直脊背,身姿優雅地朝一室燈光璀璨走去。 細高跟踏在會所光華可鑒的高級地板上,她越感受到傅家的顯赫,心里就越好奇:身份如此矜貴的傅時御,為何要做那樣的事? 他真的有某種特殊癖好? 亦或者,此事另有隱情? 帶著這些疑問,唐希恩推開長廊尾部一個雅間的門。 只是開門的一瞬間,她就被迎面撲來的清冽雪茄味逼退一大步。 味道甚是強勢,猛然沖進喉腔,她不受控地干咳幾聲。 聽到聲音,黎韜從里頭大步迎了出來,攬過她的肩膀,笑道:“希恩,快進來,都在等你。” 唐希恩朝他點了點頭,尊敬道:“師傅。” 可能是因為要見到那個光腚男人,她心中泛起尷尬,臉上的笑也有些僵硬。 她不是第一次來“御府會”,故而也沒再特別去觀察雅間的環境,視線直直掃過一大排酒柜、掃過可容納下數十人的大圓桌,最后看見了立在窗邊、眉心深鎖的男人。 003 又悶又騷 青煙繚繞中,唐希恩還是一眼看到了傅時御。 他穿一襲雙排扣深灰色西裝,里頭搭配純正的白色法式襯衫及紫紅色領帶,胸前則點綴著與領帶同色系的口袋巾。 濃密的深棕色頭發干脆利落地碼到腦后,這樣便就更加突出了他五官的深邃。 他的濃眉和高鼻尤為醒目,而緊抿著的薄唇,則在向外界透露著一個信息——這個男人的性子很冷,甚至凌厲到不好講話。 但他西裝與領帶的配色,又似乎隱秘地透露了其又悶又騷的屬性。 如此,唐希恩就大致知道傅時御的性格。 果不其然,黎韜招呼他入座的時候,他也只是冷冷地瞥了黎韜一眼。 他在唐希恩對面坐下,朝她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目光冷淡陌生。 唐希恩覺得,他可能已經忘記她給他送過狗子,還看過他光腚的事了。 不記得也好,省得尷尬。 唐希恩抿了抿唇,芊芊細指遞出律師函。 傅時御面無表情接過,拆開來看。 僅過片刻,他就將律師函丟給黎韜,冷冷道:“我不認識這個人。” 唐希恩又將當事人提供的協議副本遞了過去。 黎韜接過,直接去看尾頁的簽名,不到幾秒鐘,就神色嚴肅地將協議用力擲在桌上,“這份協議是偽造的!簽名是假的!” 唐希恩并未質疑黎韜的話。 黎韜作為資深大律師,同時亦是傅時御的表兄,傅時御簽名什么樣,他最清楚不過。 這個充滿詭異的案件,此時終于有了一個比較正常的走向。 唐希恩回神,從包里取出皮質筆記本,邊記錄邊問道:“我會與我的當事人就協議的真偽進行再次確認,請問傅先生您還有什么需要補充的嗎?” 從剛才就一直顯得心不在焉的男人,此時終于抬眸看了她一眼。 眼神依舊冷淡疏離。 他沒有直接和她對話,只揚著手上的協議,側過臉問黎韜:“就這份偽造的賠償協議,我是不是可以反告對方敲詐?” “可以等希恩明天與對方談過,再決定用何種方式追責。” 男人挑了挑眉,將協議丟給黎韜,干脆利落站起身,姿態優雅地整了整腕上的黑鉆袖扣:“這個事情幫我收尾,我先走了。” 說走就走,根本沒想過給人面子。 唐希恩不動聲色地看了眼黎韜,后者臉上的笑意有些無奈。 他給唐希恩盛了一碗湯,先是囑咐她要吃胖點才有力氣打官司,后面又開始替傅時御解釋:“時御是建筑師,工作比較忙,也不太喜歡應酬,所以剛才態度有點冷淡,你不要介意。” 唐希恩笑笑沒說什么。 她根本不在乎傅時御的態度。 可黎韜的話題卻全都圍繞著傅時御,恨不能將傅時御從小到大的事情都搬出來講。 “他這人啊,從小不喜歡跟女孩子玩,同齡的男孩子都在跟姑娘談婚論嫁了,他倒好,大學畢業后,行李一收拾,自個兒跑去英國念書了!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在國際上獲過獎的著名建筑師了……” 說到這里,黎韜的口氣有明顯的自豪,可話鋒一轉,他又“嫌棄”起傅時御來:“年紀一大把了,也不談女朋友,也不見他跟哪個姑娘走得近,我們都很擔心他是同性戀,所以你說他怎么可能去做那種事……” 話說到這里,唐希恩總算明白黎韜跟她閑話家常背后的動機。 004 生人勿進 黎韜雖是唐希恩的師傅,可以對她進行提點,但他同時也是傅時御的表兄。根據律師守則,他應該避嫌的,不能在這起案子上對唐希恩有任何暗示或引導。 唐希恩不希望黎韜繼續這個話題,故而笑道:“師傅,其實我大概了解傅先生的一些情況,網上查一下都有。” 似乎為證實自己真的了解傅時御,她又道:“還有之前,你不是讓我把米修送去傅先生那邊嗎?那天,我們就見過面了!” 說起那天,黎韜臉上一陣歉意:“本來我已經打電話跟時御說好我要送米修過去,后來你幫我送,可能提前到,他在做別的事,害你白白在門外等了好一陣。” “……沒事沒事。”唐希恩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 原來那天,傅時御并不知道前去送狗子的人是她。 換而言之,他以為是自己表兄要過來,所以洗完澡、很隨意地圍著浴巾就出來開門? …… 翌日。 唐希恩與當事人談過,立即帶助手前往“SY建筑設計所”。 設計獨特的古式建筑,高雅地矗立在B市王府大道的街區一角,高樓林立下,頗有遺世獨立之姿。 “嘖嘖嘖!”助手抬頭盯了眼前的建筑幾秒鐘,感慨道,“聽說這幢建筑的設計是在國外獲過獎的……擁有這種才氣和財力的男人,怎么可能會去侵犯那個阿姨,甚至還簽下天價補償協議?阿姨也真是電視劇看多了……” 助手喋喋不休地替傅時御鳴不平,唐希恩沒理會,細高跟踏上設計所的黑桃木樓梯,發出密集的“噠噠”聲,氣勢洶涌。 許是黎韜事先打過招呼,她們順利見到了傅時御本人。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美式襯衫,剪裁休閑。身上沒有了昨日的悶騷,反倒生出一股子清冷和禁欲,仿佛周身每個毛孔都散發著生人勿進的警告。 只是那從屋頂大玻璃投射下來的秋光,暈染于身,像是為他渾身覆上一層溫暖的柔色。 明明是氣質那么生冷的男人…… 唐希恩險些走神。 她輕咳一聲,將脊背挺直一些。 “所以,按照唐律師的說法,你的當事人,純粹是因為迷戀我個人,想在律所或者法庭上與我見一面,所以才不惜以違法的代價偽造協議書,并制造出這么一場有損我個人聲譽的鬧劇?”傅時御情緒平靜,口氣卻嘲諷。 “……是這樣沒錯。”唐希恩心里也很無語,這些年接觸過多少案子,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事。 如果不是黎韜怕別的律師接這個案子,會對外泄露出對傅時御不利的傳言,何至于她一個涉外律師來處理。 唐希恩回神,將另一份文件推到傅時御面前,“這是我當事人的書面道歉及和解書。這次風波給您造成的時間及精神損失,她愿意做出這個金額的賠償,只希望您不要對此事提起訴訟。” 傅時御卻連看都沒看那份文件,只淡淡道:“起訴的事,你可以跟你們黎par談,我已經交由他全權處理。” 意思很明白,他是非起訴對方不可。 唐希恩知道他現在正氣頭上,說什么都沒用,干脆先起身離開,打算過幾日再來。 …… 從傅時御的建筑設計所出來,天色有些晚了,唐希恩不打算再回律所。 她直接去閨蜜樂蔓家,說好晚上要一起商量民宿的籌建事宜。 “你看一下這個設計圖,”樂蔓將平板遞給她,“這是云南一家民宿的設計方案。它的土地面積和形狀,跟咱們那塊地高度相似!我打算依葫蘆畫瓢,稍微給它改一下,交給包工頭,建出來的效果肯定跟它差不多……” “……這是侵權的。”唐希恩無力道。 樂蔓皺了一下眉,無奈地在她身邊坐下,“可怎么辦?我們的資金太緊張了,如果還支付一大筆錢給建筑設計師,那估計就沒辦法做軟裝了。” 說到錢,唐希恩沉默了。 車房都抵押給銀行了,現在根本沒辦法再從哪里弄個幾十萬出來。 指尖無意識地在平板屏幕上來回移動著,樂蔓剛才打開的那張圖紙隨著唐希恩的手勢不斷放大縮小。 “SY……”唐希恩的目光倏然頓住。 她猛地坐起身,將圖紙放到最大,果然找到幾處標注著“SY”的水印。 “我怎么沒想到呢!”她興奮地抓著樂蔓的手臂,“蔓蔓!我有辦法了!咱們民宿的建筑設計不成問題了!” 005 設計費很貴 唐希恩第二次去“SY建筑設計所”見傅時御。 于公,她需要幫自己的當事人求情。于私,她想跟傅時御談合作。 她有備而來,故而也做好了被傅時御雙重拒絕的準備。 果不其然,傅時御一見到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如果是想幫那個詐騙犯求情,那這會是唐律師你最后一次出現在我面前。” 唐希恩了然地笑笑,在他對面找了個位置坐下,習慣性將垂在肩上的黑發撥到耳后。 這才慢條斯理道:“不不不,恰恰是因為您不和解,我才能有機會繼續出現在您面前。不僅是我,還有我的當事人,也會一直出現在您面前。” 話到這里,她故意一頓。 傅時御的臉色瞬間出現了她意料之中的煩躁。 她趁勢繼續攻進:“一旦進入司法程序,您作為原告,是需要配合出庭作證的。如此一來,您勢必會在法庭上與我的當事人碰面。到底會碰上幾次面,這不好說,萬一訴程延長,那未來幾年一直見面的機會都是有的……這,不僅浪費您的時間,還會增加您與我當事人見面所產生的風險……” 唐希恩點到即止。 傅時御臉色一黑,將手中的筆重重擱在桌上,挑眉看向坐在自己面前那位唇角隱約有笑意的女人。 唐希恩在跟他打心理戰,他不是聽不出來。 他是現實派,之前要反告,不過是想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解決這種令人作嘔的污蔑。 他在乎名聲,但也追求利益最大化。 耗費在法庭上的時間,夠他多完成幾個項目了。 再說了,他完全不想看到那個聲稱迷戀他,卻用如此低劣手段想引起他注意的瘋子,萬一到時候對方在法庭上又說出什么令人作嘔的話…… 想到這層,傅時御胃底一陣不適。 他考慮了片刻,不耐道:“那行吧,這個事情就先這樣。回去跟你當事人說清楚,我會保留追訴權,如果她再做出有損我名譽的事,我絕不會這么簡單就算了。” 話落,不等唐希恩說什么,他便就站起身,大有要請唐希恩離開的樣子。 唐希恩明白他的意思,亦很快站起身,伸出手的同時,朝他揚起一抹笑:“我代替我當事人感謝您。” “不必客氣,你慢走。” 傅時御并沒有伸出手,一點和唐希恩握手的打算都沒有,冷冰冰就下了逐客令。話說完,他動作干脆利落地走到會議長桌前,攤開一張圖紙準備研究。 看著他那副冷漠又無禮的樣子,唐希恩踟躇了幾秒,這才又重新揚起明媚的笑。 她優雅地走到他面前,干凈溫柔的指尖輕放在油光可鑒的紫檀桌面上,笑道:“傅所長,我這邊有個項目,您有興趣聽聽看嗎?” “請說。”傅時御沒抬頭,語氣干脆。 “我和朋友打算在南灣郊外蓋個民宿,所以想請您幫忙做民宿的主體設計……” “我設計費很貴的。” “嗯?” 面對傅時御出其不意的直白,唐希恩當即也是有些詫異。 場面陷入尷尬,但很快,唐希恩就轉身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資料,雙手推到傅時御面前。 “我們不會在設計費上跟傅所長您討價還價,您對外收多少錢的設計費,我們可以用同等價值、甚至高于您應得的報酬,以干股的形式分配給您。只要民宿是持續經營狀態,您每年都可以得到一筆盈利分紅……” 唐希恩的態度很誠懇,且還奉上民宿未來三年的商業計劃,但傅時御卻始終沒有抬起頭看她,更別說去看她拿出來的東西。 氣氛默了片刻,就在唐希恩打算再重復一遍剛才所言時,傅時御這才不冷不熱道:“我最近項目很多,沒有時間,也沒有興趣參與你們的民宿設計。” “我不急的,可以等您有時間……” “那你就等吧。” “……” 傅時御的態度很明顯了,但唐希恩什么場面沒見過。 她還想繼續爭取,那邊出去接了個電話的助手急匆匆過來,在她耳邊小聲道:“唐律,不好了!樂蔓姐說洛憂從早上一直吐到現在!” “啊?” 唐希恩瞬間臉色慘白,也顧不得自己跟傅時御談了一半的事情,迅速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她邊收邊跟傅時御道歉:“抱歉啊傅所長,我們今天就談到這里吧。我女兒病了,我得趕快去醫院。關于我剛才跟您提到的項目,我可以跟你約三天后的這個時間進行詳談嗎?” 006 休想我潛你 傅時御結實有力的雙臂,一手撐在桌沿,另一手拿著馬克筆,正修改攤開在桌面上的圖紙。 今天的天氣有些悶熱,他身上的美式襯衫袖子卷至肘處,露出小臂上微微凸起的血管。 衣著很隨意,人卻很難搞。 唐希恩心情焦急,語調快速地將剛才的問題又重復一遍。 傅時御這才抬起頭,輕飄飄地瞥了她一眼,很快又將視線移到圖紙上。 默了片刻,他才淡淡道:“我明天一早的航班飛法國。” “……”Fuck!你沒空你不早說! 唐希恩一直掛在臉上的笑意終被傅時御的輕慢消磨殆盡,她咬了咬牙,拿起提包沉臉走人。 正好從門外進來的陸淮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幾秒,關上門后,問自家boss:“唐律怎么了?臉色好像不太好?” “可能是女兒病了,心情不好。” 陸淮一愣,打趣道:“這么年輕就當媽了?真看不出來啊!話說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唐律這么漂亮的女律師,如果不是她穿著套裝,說她是模特兒我都信,長得太有攻擊性了……” 傅時御唇邊勾起一抹不以為意的笑,嘲諷道:“那是你見過的女人太少。” …… 唐希恩趕到醫院的時候,洛憂已經吃過藥睡著了。 有樂蔓留在醫院照顧洛憂,她又趕回律所。 剛一進辦公室,助手就懂事地端了冰蘇打水進來,“唐律,黎par找您。” 此時雖已入秋,但夏天的暑氣還未全散去。 唐希恩又熱又氣,抓起蘇打水咕嚕喝下大半,待心中的躁氣去掉一些,這才款款地走向黎韜的辦公室。 走到半路,她突然想到—— 那次幫黎韜送狗子去傅時御家,黎韜給的門禁卡還丟在她車上…… 唐希恩忽地心生一計。 下班后,她去跟樂蔓商量了一下。 “那個人拒絕也是正常的啊!說是給干股,可以分紅,但誰都知道這些東西就跟畫在墻上的大餅似的,虛得很!”樂蔓吃著薯片,毫不留情打擊唐希恩。 唐希恩將身體凹成S型,對著穿衣鏡打了個嫵媚的親親,感慨道:“這種油鹽不進的最麻煩了!” “所以,”樂蔓抬眉白了她一眼,“你打算去人家家里進貢少女純潔美好的肉體?” “蔓蔓……”唐希恩軟軟地喊了樂蔓一聲,從包里摸出一只時下流行的紅管405,對著鏡子,在唇上細致地描出完美的色澤。 她抿了抿唇,露出左側臉頰深深的酒窩。 坐在一旁的樂蔓露出一臉“真是個妖精”的表情。 唐希恩笑笑,垂眸,慢悠悠將紅管擰緊,口氣似是嘲諷:“那個人啊,像是多看我一眼都會累到自己的眼睛,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休想我潛你’的警告,就算我想進貢,人家也未必愿意啊……” “那人怕不是眼瞎的吧?”樂蔓哈哈大笑,伸手朝唐希恩又翹又圓的臀部輕拍了一下,“算了吧!計劃往后再延個一年半載的,等咱們多存點錢,再去請別的設計師做。” 想起下午在傅時御微博看到的驚人粉絲量,唐希恩斂去笑意,若有所思道:“我之所以費盡心機要他設計,除了他設計的房子確實漂亮,還因為他粉絲多。光是他國內的粉絲,就有讓咱們民宿天天滿房的本事。咱們還欠著銀行一大筆錢呢,得盡快回籠資金,才能做其他事。” 說到錢,樂蔓也長吁短嘆的。 唐希恩說的沒錯,她們做民宿,可是冒著傾家蕩產的危險。若是到時候民宿沒生意,那才是真的慘!真的會血本無歸外加一身債! 考慮到這些現實,樂蔓認慫了,沒阻止唐希恩去傅時御家。 007 低沉溫柔 唐希恩做事向來雷厲風行,這邊剛敲定要去傅時御家,那邊就從樂蔓的酒柜里挑了一瓶年份最好的紅酒,準備對傅時御示個好。 倆人驅車前往傅時御所在的小區。 唐希恩是下班后直接過來的,身上還穿著白天上班時的衣服,白色合體襯衫和黑色高腰及膝包裙。 配色很嚴肅,款式卻極其有心機地將她身材的優點全部放大。 樂蔓看著她那副包裹在沉悶職業套裝下的誘人身體,叮囑道:“千萬小心,一有不對勁,立刻打電話給我。” 唐希恩抬頭看了眼傅時御公寓所在的方向,又看了眼腕表,輕松道:“如果九點半我沒下來,你就找公寓的管理處,要求上來救我。” 樂蔓神色頗為擔憂地看著她,沒反對。 唐希恩拿著紅酒下車了。 她用門禁卡順利進了中庭,入戶電梯直達傅時御家門口。 按下門鈴后,她手中捏著門禁卡,垂眸等待。 不過等了片刻,門就開了。 一雙灰色的棉拖首先映入眼簾,再往上看去,是一條黑色的棉質運動褲。 有穿衣服。 唐希恩心中一松。 “唐律師?”涼涼的男聲從頭頂上方傳來。 唐希恩抬頭看向傅時御,臉上揚起一抹大方的笑,露出一排秀氣整齊的牙齒。 她眉眼彎彎的,不似白天的凌厲,倒是有些嬌憨可愛。 “傅所長,晚上好。” 傅時御沒說話,就那么站著抱臂她。 眼神是一貫的冷淡疏離。 他站在門中央,似乎沒有要請唐希恩進去的打算。 “我是來還門卡的,”唐希恩細白芊長的雙手遞上一張黑色磁卡,“上次送米修過來,走得太匆忙,沒來得及還您。” 傅時御的視線飄向她手中的門卡,卻沒有伸手去接,只淡淡道:“幫我還給你們黎par。” “好。” “慢走不送。” 見他開口趕人,唐希恩卻不惱,笑著舉起手中的紅酒,“傅所長,想送您一支不錯的紅酒。” 傅時御一動不動的,依舊抱臂看她,眼神多了一絲玩味。 他想知道什么,唐希恩很清楚。 她沒有急不可耐地解釋,反倒是靜靜看了他片刻,才輕聲緩緩道:“如果想讓傅所長幫我們設計民宿,需要什么條件?” “標的額達到百億的項目,我都會好好考慮。” “……” 只要這人不瞎,就一定能看出自己沒有那種項目,提什么“百億項目”,這不是存心給人難堪么? 唐希恩雖在心里猛翻白眼,面上卻仍不改顏色。 她瞟了眼傅時御身后那面能映出人影的落地玻璃,看清自己一臉真誠的模樣,重新拾起話題:“傅所長,能不能耽誤您十分鐘時間,我大致跟您說一下我們民宿的情況,保證不會讓您失望……” 她邊說著話,邊將紅酒和計劃案往傅時御懷里塞去。 傅時御立刻將東西擋了回來。 “嘩啦”一聲,伴隨一聲女人錯愕短促的低喊,一地玻璃渣和猩紅液體飛濺到唐希恩光裸好看的腿上。 她整個人怔住,呆呆地看自己的腳背被玻璃渣劃出一道口子。 看到正往外冒著的鮮血,人頓時臉色大變、呼吸急促、四肢冰涼,身體幾乎要往一旁倒去。 “你暈血?”男人有力的手臂及時扶住她的身體,往屋內走,“先進來休息一下。” 他的聲音好似不再那么冷漠,竟叫昏沉的唐希恩聽出一絲低沉溫柔的味道。 008 熱血沸騰 傅時御后來說了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沒說,唐希恩全都不知道,她大約有五分多鐘的時間是失去意識的。 此時,指尖碰觸到的溫軟物體,鼻腔中充斥著天然皮質的清新香味。 觸感有點詭異。 唐希恩的大腦在片刻短路后,悠悠恢復意識。 察覺到自己躺在陌生的地方,她猛地坐起身,一雙漂亮的鳳眼,骨碌碌地上下左右轉啊轉,防備看著四周。 首先闖入視線的物體是一個超大落地窗和黑色皮質躺椅,躺椅上放著一本厚厚的外文書。 唐希恩瞇著眼睛,努力了許久,終于在昏黃暗淡的燈光下,看清書背上的一排英文字:A World History of Architecture……世界建筑史? 這是傅時御的地方?! 花了幾秒鐘拼湊腦子里的零碎片段,唐希恩終于記起,剛才因為暈血所以被傅時御扶進家里。 “血已經止住了,”男人從吧臺走過來,聲音恢復冷清如冰,“需不需要幫你叫救護車?” “嗯?”唐希恩回神,扭頭看傅時御,下意識又去看自己的右腳。 腳背被工工整整地纏上了幾圈紗布。見到紗布上微微滲出的血紅,猝不及防的,她又開始心跳加速。 一杯冒著熱氣的白色液體恰時出現在她面前。 “喝點熱牛奶。”傅時御將牛奶遞給她。 “謝謝。”唐希恩接過牛奶,只是握在手中,并未喝下。 “傅所長,能否借洗手間一用?”相比于喝熱牛奶提神,她更傾向往臉上潑一把冰水,讓自己清醒一些。 傅時御指了指電視墻旁邊的走廊,“右邊第一間。” 唐希恩再次道過謝,提著高跟鞋,光著腳,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去。 關上門后,她對著鏡子長長呼了一口氣,又用冷水潑了一把臉,這才觀察起眼前的環境。 因為是客衛,可能平時也沒什么人用,故而整潔更加突顯了它的匠心設計。 它整體呈米色調,立在洗手臺邊上的歐式花架,放著一個祖母綠復古陶瓷花瓶,里頭插著新鮮的白玫瑰,溫馨而高雅。 唐希恩覺得自己果然沒找錯人。 傅時御的審美喜好,簡直太入她的眼了。 “呵,表現得那么冷淡,家里倒是裝點得很溫馨,”她對著鏡子抓了抓長發,勾唇喃喃道,“又或者,你只是外冷內熱?” 思及此,她內心竟隱約有些興奮。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精致的唇角緩緩勾起,露出一抹勢在必得的笑意。 解決一個常人所不能解決的難題,達成一個本無法達到的目標,這種事,實在太令人熱血沸騰。 她是一定要讓傅時御成為民宿的創意設計師的,無論用什么方法…… 見差不多時間該下去和樂蔓會合,唐希恩斂去笑意,準備穿好鞋子離開這里。 她深吸一口氣,閉著眼睛將右腳擠進鞋子里。過程略有艱難,但好歹穿進去了。 可她不過往前走了幾步,右腳就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 毫無征兆的,紗布上原本就只有一點的血印子,此時正以蔓延之勢染紅整塊紗布。 唐希恩頓時渾身沁出一層層冷汗,再度出現呼吸困難、心悸怔忡、手腳無力的癥狀。 她知道自己又暈血了! 在失去意識之前,她只有一個念頭,得趕快離開這里! 009 心里有數 唐希恩感覺自己的身體被生生劈成兩半,右側身體劇烈地疼。 她疼得渾身直冒汗、睜不開眼睛,只知道周圍很嘈雜,有儀器發出的“滴滴”聲,也有風呼啦啦甩過去的聲音。 “醫生,她怎么樣?沒事吧?” “體征正常,但骨頭肯定是有事的,那么重的花瓶砸下來,不斷也得裂。至于頭部有沒有事,得到了醫院做相關檢查才清楚……” 樂蔓和醫生在一旁講話。 唐希恩整個人痛苦得不行,不僅是因為右側身體劇烈地疼,還因為睜不開眼睛而產生的巨大恐慌。 但她意志力還算強,雖然此刻還有些意識不清,但愣是斷斷續續回憶起自己第二次暈倒前,似乎是在傅時御家的客衛摔倒,然后有什么東西掉下來,砸到她的腿,然后她就疼暈過去了。 意識到自己遇到了倒霉事,她在心里哀嚎一聲,剛想忍痛掙扎著起身,救護車的車廂恰好在此時霍地被打開,刺骨冷風灌了進來,兩名醫護人員將她連人帶床一起抬入急救室。 急救室里場面混亂,有護士在幫她做各種檢查,問她一些簡單的問題,也有醫生在她的右腿上搗鼓。 她咬著牙,生生忍著右腿的劇痛,很累卻不敢睡去,躺在急救床上注意著周圍的一切。 搶救了一會兒,急救醫生對護士說:“沒有生命危險,馬上安排送骨科手術。” 手術? 唐希恩心里一驚,正想伸手拉站在床邊的小護士問問情況,人就被火速推出了急救室。 一直在外頭等著的樂蔓焦急地迎上來,邊跟著推床走,邊俯身低語:“醫生說你沒大礙,但是右腿可能骨折了。” 唐希恩素白著一張小臉,疼得說不出半句話,只能咬牙點頭。 經過骨科檢查,她只是右腿脛腓骨裂紋骨折,無須開刀打鋼板,只要打石膏固定兩個月就好。 打好石膏,唐希恩被樂蔓和護士送到病房安頓下來。此時已是后半夜,經過這么一番折騰,她整個人也徹底清醒。 見病房是安靜溫馨的單人間,唐希恩蹙眉問樂蔓:“這房間一天得兩千吧?” “一千八。”樂蔓端了一碗粥過來。 唐希恩頓時就倒吸了幾口涼氣,“那我的情況得住幾天?” 樂蔓剛想回答,聲音被一陣敲門聲打斷。她上前,透過門上的玻璃往外看了一眼,轉身問:“你摔倒的那家男主人來了,要讓他進來嗎?” “嗯?”唐希恩一怔,片刻后才反應過來,“是傅時御?快讓他進來!” 她沒想到這個點了,傅時御還會來醫院探望她。 進門來的傅時御,神情淡漠,只是細看之下,可以看出臉上的倦意。 他兩手都提著東西,身上還穿著唐希恩昨晚在他家看到的衣服,只是外頭加了一件黑色風衣。 他將手上的果籃和牛奶放在桌上,倒是沒說什么,只是用充滿探究意味的眼神盯著唐希恩。 彼此默了片刻,他直戳了當:“唐律師在我家受傷,我會負責你痊愈之前的一切費用,包括醫藥費、營養費、交通費和誤工費。” “嗯?” 在這之前,唐希恩倒是沒想要他負責,畢竟她為什么會在人家家里摔倒,自己心里有數。 只是聽他這么提起,唐希恩心中反倒有了另外的打算。 她斂了斂眼底的狡黠,佯裝柔弱:“是不是還差了一樣?” 010 孤男寡女 傅時御沒接唐希恩的問題,只沉默地看著她,神情始終保持平靜。 他如此淡定,反倒令唐希恩心中涌起一絲趣味。 習慣性將黑發撥弄到耳后,唐希恩繼續扮柔弱:“傅所長忘了最重要的事——我現在行動不便,生活處處需要人照顧……” 話到這里,她故意頓了一下,再將視線轉回傅時御那兒,只見他萬年不變的冷漠臉,這回終于微微蹙了一下眉心。 再抬眸看向她時,眼底多了幾分不耐,“請護工。” “好,那就謝謝傅所長了。”唐希恩斂去眼底的譏誚,側頭對站在病床邊的樂蔓眨了眨眼睛。 “那唐律師好好休養,”傅時御站起身,“我會派人過來看你。”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會再來醫院探望唐希恩。 唐希恩了然地笑笑,沒再說什么。 要求需要一點一點地提,像螞蟻擊潰大堤那般,一下子提出太多,容易噎死對方。 她正打算讓樂蔓送送傅時御,病房的門忽然被推開,護士朝里頭大喊:“病人家屬,過來簽字!” 見傅時御沒動,護士又朝他招了招手:“愣什么呢?說的就是你!你不是病人老公嗎?” “……”傅時御臉一黑,在護士的不斷催促中離開病房。 唐希恩瞠目結舌地看向樂蔓,又手指傅時御離開的方向,“他?我老公?” 樂蔓斜了她一眼,“你摔倒后,是那人打電話叫的救護車,也是他跟護士去做的傷情登記。” “那也沒必要說他是我老公啊,”唐希恩不滿地抗議,“萬一以后被我對象知道了怎么辦?” 樂蔓抽了抽嘴角,抬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誰讓你在人家家浴室摔倒的,醫生和護士可能誤以為你們是倆公婆吧……” 唐希恩:“……” 翌日。 在醫生查房后,確定唐希恩情況穩定,照顧了她一晚的樂蔓抽空回去拿倆人的換洗衣物。 人剛走,傅時御的助理路航就帶著一位護工模樣的阿姨過來了。除了問候唐希恩的病情,再者就是介紹她和護工阿姨互相認識。 唐希恩同意阿姨留下。 九點一到,她給黎韜打電話請假。 因為受傷的原因實在有些拿不上臺面,故而她只說老家有事,需要回去一陣子。 幸好手頭的案子都結了,沒有處理中的案子,她請長假也無妨。只是傷筋動骨一百天,養傷的這兩三個月,完全沒有任何收入,唐希恩有些心疼。 “你真是出師未捷身先死啊!”樂蔓無力地將計算器丟到一旁,“本來就因為沒錢請設計師而無限延期民宿的動工,眼下你又……” 唐希恩冷哼一聲,唇角勾著勢在必得的笑意,“我自有辦法。” “什么辦法?” 唐希恩沒答,找了個理由支開護工阿姨。 待病房的門關上,她才壓低聲音說:“我會找理由,要那人天天來我家照顧我,煩到他樂意加入我們為止!” “……”樂蔓皺眉,很是無語,“行不行啊?孤男寡女的,萬一你對人家耍流氓怎么辦?” 011 化學反應 “……”樂蔓皺眉,很是無語,“行不行啊?孤男寡女的,萬一你對人家耍流氓怎么辦?” “去!”唐希恩操起身后的枕頭丟向她,一臉不滿,“那人啥樣你不是沒看到,是我喜歡的款嗎?” 樂蔓拖長尾音“哦”了一聲,泛著曖昧的小眼神飄向唐希恩,“長得挺帥的啊,比你那個師傅帥多了……” “……好好的你提我師傅干嘛?” “我需要時不時地提醒你,你那個師傅……是有老婆的人。” “他有老婆關我屁事?” 見唐希恩死鴨子嘴硬,樂蔓無奈地搖了搖頭,拿起沙發上的雜志翻了幾頁,想起了什么,又說:“咱可說好了,等民宿能盈利了,你得從現在這個律所辭職。” 提到辭職,唐希恩不說話了。 氣氛陷入靜默。 “叩叩。” 有人敲門,樂蔓起身去看了一眼,很快把門打開。 唐希恩知道來人是誰,耷拉著臉,翻身面墻而躺。 來人將手中的雛菊花束交給樂蔓,看了眼背躺著的唐希恩,用口語無聲問樂蔓:“她怎么了?” 樂蔓搖搖頭,轉身將雛菊插進花瓶里。 秦梓洲笑笑,提著保溫瓶,走去病床邊坐下,過分白凈的手輕輕拍了拍唐希恩的肩膀,柔聲問:“怎么樣了?” “沒死。” 聽她惡狠狠的口氣,秦梓洲就知道她心情不是一般差。他卻不惱,笑著將保溫瓶打開,海鮮粥鮮美的味道頓時盈滿整個房間。 “樂蔓,過來吃瑤柱蝦仁粥了。”秦梓洲朝樂蔓喊。 樂蔓白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走過來,煞有其事地大聲說:“哇,蝦仁看上去好新鮮啊,瑤柱也很大啊,顆顆分明,某人如果不吃,那就便宜我了哦……” 這招屢試不爽,唐希恩果然乖乖坐起身,一手奪過秦梓洲手中的保溫瓶,擰開。 見她好好吃著,秦梓洲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樂蔓,樂蔓就跟著他出去了。 秦梓洲是市第一醫院的神經外科醫生,和樂蔓一樣,是唐希恩的高中同學。十多年過去了,他成為一名優秀醫生的同時,也成為了唐希恩的閨蜜。 只有在他和樂蔓面前,唐希恩才會卸下筑在自己身上的重重保護色,真實、自由地做自己。 倆人再進病房,樂蔓神色如常,秦梓洲臉色不太好。他叮囑過唐希恩好好休息,很快就離開了。 門一關,唐希恩就打著哈欠鉆進被子里。 樂蔓走過去幫她掖被子,說:“梓洲說要幫我們找設計師,讓你別再跟傅時御瞎扯。” “論國內這些青年建筑師,傅時御絕對是NO.1。梓洲找的設計師再好,也沒有傅時御的人氣。我們又不是把民宿蓋起來就完事了。” 樂蔓沉吟片刻,爽快道:“反正這事我不反對,你自己看著辦,別太過火就行。” 她之所以贊成這事,除了傅時御的人氣確實能給民宿帶來不少好處之外,主要是她還想賭一把,賭傅時御和唐希恩之間能不能發生點什么化學反應。 傅時御在唐希恩受傷這個事情上的表現,讓樂蔓很欣賞。她很少會看錯人,就像她之前不看好黎韜,事實證明,那人果然是個大渣渣。唐希恩與其跟著黎韜毫無著落地瞎忙,還不如多跟傅時御接觸接觸。 只是這些她沒跟唐希恩提,一提,唐希恩保準翻臉。 …… 唐希恩出院這一日,是路航過來辦的手續。 許是傅時御交代好了,路航最后還很殷勤地開車送唐希恩、樂蔓和護工阿姨回公寓。 回去的路上,唐希恩佯裝不以為意地問路航:“你們傅所長呢?最近在忙什么?” “傅所長最近去法國出差了。” “什么時候回來?” 路航頓了一下,沒回答。直到等紅燈時,看過手機,才說:“傅所長明晚八點到B市。” 012 隨傳隨到 唐希恩住的地方在律所附近,是八九十年代建的老式公寓,只有五層高,沒有電梯,且樓道狹窄破舊,光線昏暗。 護工王阿姨一下車,扶著唐希恩往樓梯口一站,當即愣住,小聲問:“唐律師您住幾樓?” “五樓。” 王阿姨臉色一下就不好了,嘀咕道:“唐律師,住這種地方,您偶爾想下來遛彎都難……” 這種地方? 被一個護工阿姨嫌棄自己住的地方破,唐希恩卻只是不著痕跡地挑了挑眉,難得的沒有反嗆回去。 倒是站在一旁的路航語氣嚴肅地喝住王阿姨:“你的工作是幫助唐律師恢復,好好照顧她的起居,不是來說閑話的。再不注意,我會建議傅先生將你換掉!” 幾句話說得王阿姨不敢再吱聲,樂蔓看不過去,將路航打發走。 “王阿姨你別往心里去,我這公寓確實舊了點,你說的沒錯。” 唐希恩艱難地挪動右腿,寬慰完王阿姨,轉頭又對扶著自己另一側身體的樂蔓說:“那個路航也太一板一眼了,王阿姨這是為了我的康復著想,犯得著說那么難聽嗎?” 樂蔓白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附和:“是的,太過分了,出幾個錢了不起啊!” “我這腿啊,王阿姨照顧我肯定是很不容易很辛苦的,那個路航站著說話不腰疼,真是過分!什么?還威脅要把人換掉?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除了王阿姨,叫誰來我都不愿意!” 倆人一唱一和,說得王阿姨熱淚盈眶,掏出一心窩子話,講到唐希恩已經進了家門,好好躺在床上,還沒有半點要消停的意思。 樂蔓嫌煩,拿了一些洛憂的換洗衣物去醫院。 唐希恩其實也沒興趣聽王阿姨說這說那,樂蔓一走,她就借口自己累了,要王阿姨將房門關上,八點的時候喊醒她。 八點是傅時御回到B市的時間。 消失了一個禮拜,作為事主,他是時候來探望一下她這個被他的大花瓶砸到骨折的病人了。 …… 唐希恩這一覺睡得挺美。醒來后,還喝了一大碗蟲草鯽魚湯。 約莫著傅時御該從機場出來,她把王阿姨喊到跟前,問:“你有傅先生的聯系方式嗎?” “沒有的,我只有路助理的電話。” “明白,”唐希恩點點頭,又交代道,“你一會兒給路航打個電話,說我情緒不穩,你搞不定,讓他把傅先生請過來。” 王阿姨估計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絲毫不訝異,很快拿起手機撥給路航,口氣夸張、甚至略帶哭腔地形容起了唐希恩目前的情況有多么糟糕,多么可怕…… 掛上電話,唐希恩忙問:“怎么樣?” “路助理說,傅先生剛下飛機,馬上過來您這邊。” 唐希恩倒是沒想到王阿姨一通電話就能把傅時御叫過來,頓時就笑道:“王阿姨你口才不錯嘛!” 王阿姨將圍裙一解,坐在床尾凳上就聊開了:“不是我口才好,而是這種事我碰到過很多次啦!我前面那個病人也像你這樣,老公不理她,大部分時間都住小三那兒。那女病人啊,就天天要我給她老公打電話,說她要割腕啦要跳樓啦……” “嗯?” 唐希恩越聽越不對勁,剛想跟王阿姨澄清傅時御不是她配偶,她也不是被打進冷宮的原配,話還沒說出口,門鈴就響了。 王阿姨趕緊跑出去開門。 “唐律師,傅先生過來啦!” 013 楚楚可憐 “這么快?” 唐希恩瞥了眼床頭柜上的時鐘,掀開被子,吃力地將打石膏的腿挪下床,然后抓起梳妝臺上的粉餅,往色澤偏淡的嘴唇猛撲,“機場到這邊至少要一小時啊,他是飛過來的嗎?” 這么捯飭了一下,還真顯得楚楚可憐。 唐希恩滿意地蓋上粉餅盒,再次看了眼鏡子里的自己,確定臉色確實不好后,這才拉過一旁的拐杖拄好,一拐一拐地走出臥室。 兩室一廳的小套間,格局簡單,主臥出去,就是客廳,故而唐希恩在打開臥室的門之前,趕緊換上一張喪臉。 她開門出去,配合著一副羸弱的模樣,連講話的聲調都低了幾分:“傅所長……” 男人背手站在陽臺上,聽到她的聲音,不緊不慢地轉身走進客廳。 他今天穿中規中矩的藏藍色西裝,里頭搭配白色法式襯衫及銀黑色領帶,臉則是萬年不變的冰山樣。 倒是打扮得很性冷淡啊。 唐希恩心里突然涌起一絲惡趣味,想撕破他的偽裝,看看他是真禁欲還是假冷淡。 但那都是后話,眼下得先拿到設計圖。 唐希恩佯裝虛弱地笑笑,朝傅時御迎了過去。 男人那雙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瞧,瞧得她渾身不自在,正想差王阿姨扶自己過去坐,卻見王阿姨不知何時已被路航叫出去,客廳里就剩他們孤男寡女。 傅時御自顧自走向單人沙發坐下,理了理袖間昂貴的袖扣后,慢悠悠地瞥了她一眼,“過來坐。” “好。”唐希恩乖巧地坐到他對面,揚著可憐巴巴的表情看他。 傅時御面露無奈,口氣卻十分平靜:“叫我過來,有什么事?” “也沒什么,就是我老覺得沒勁。” “……”傅時御微微蹙了一下眉,帶著疑惑的目光看向唐希恩。 “我現在全面停工,出不了門,天天窩在家里,連樓都下不了,能有勁嗎?” “……誤工費我會支付。” “我是為了那么點錢嗎?人活著,總有比錢更有意義的東西,比如工作,比如事業……如果不是傅所長您家的大花瓶,我犯得著這樣嗎?” 唐希恩覺得,自己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如果傅時御還假裝聽不明白,那她勢必得想更厲害一點的方法對付他。 事情果然偏離預期。 傅時御聽她一番控訴,卻也只是面無表情點了點頭,“如果你到時候去上班,事業上有任何因為這次意外而遭受的損失,我可以考慮酌情彌補你。” “彌補?”唐希恩聲音蒙上哭腔,“精神上的損失,你要如何彌補?” “唐律師,”傅時御突然輕笑出聲,“你確定要繼續說下去嗎?” 唐希恩猛然回神,訕訕笑了下,及時結束話題。 是的,精神損失這一塊,可算不到傅時御頭上。 唐希恩沒想到他如此精明,準備得如此充分,步步防御,任她無論從什么角度都攻不過他的心理防線。 見她無言,傅時御挑眉笑笑,從容站起身,倆人之間就隔著一塊小小的木質矮茶幾。 他身高接近一米九,往一米七的唐希恩面前一站,愣是擋掉了客廳里的大半光線,以至于唐希恩已經仰著頭,卻仍有些看不清他。 唐希恩內心憤然,但也知道自己有求于人,不好撕破臉,故而轉念一想,她又揚起了那抹甚是可憐的笑,恭送傅時御出門。 已經走到玄關的傅時御突然停住腳步,眼神在不大的二居室內轉了一圈,問:“孩子呢?” “孩子?”唐希恩怔了一怔,片刻后才想起最后一次去SY建筑設計所,恰遇洛憂腸胃炎,所以她提前離席,請求傅時御諒解時,聲稱自己女兒病了。 倒是沒想到傅時御還記得這事。 說起洛憂,唐希恩臉上就掛上了孩童般天真的笑,“洛憂前陣子腸胃炎才出院。因為我腿這樣,也不方便照顧它,所以就送到我朋友那邊寄養。” “洛憂?”傅時御突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沒再說什么,動作干脆利落地推門出去。 不了多久,王阿姨進來,面色糾結:“唐律師,我剛才聽到下樓的傅先生和路助理說……” 014 夜訪香閨 唐希恩在沙發上調整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傅先生說了什么?” “傅先生要路助理明天開始不用去所里上班,直接來您這邊好好看著您。” “……” 唐希恩心情復雜,將王阿姨打發去浴室準備熱水后,自己坐在客廳里又琢磨了一下。 翌日一早,路航果然提著水果過來了,但有唐希恩的交代,王阿姨根本不給開門,故而路航沒機會進來。 中午,唐希恩正準備去午睡,王阿姨往貓眼那兒一看,叫道:“這路助理還沒走呢!怕不是在外頭等了一早上吧?” 一個大男人就這么站在姑娘家的大門口等一天,想起來也怪瘆人的。 唐希恩要王阿姨扶自己過去,打算勸路航離開自家門口。 一打開門,路航正打電話,聽他的口氣,貌似電話是打給傅時御的。見她出來,路航趕緊掛上電話。 他將手中的水果籃拿給站在一旁的王阿姨,對唐希恩恭敬道:“唐律師,所里還有事,我這就先回去了,晚點再來看您。” “路助理,”唐希恩喊住正要下樓的路航,“回去轉達你們傅所長,我這腿是因為他的花瓶才斷的。他沒盡到提醒義務,需要對我傷勢負責的人是他,不是你。所以,我不要除他之外任何人的關照,包括路助理你。” 路航嘴巴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到底沒說,只無奈地搖搖頭下樓了。 王阿姨上前扶住唐希恩,小聲嘀咕:“傅先生也真是的,把受傷的您丟在這邊就算了,還派個大男人過來每天看著,這不是存心讓人難堪么?” 唐希恩正心煩,聽王阿姨這么一說,頓時來了氣,“阿姨你晚上再給路航打電話,就說我一整天不吃不喝,務必要傅先生晚上下班再過來一趟。” “好。” 傍晚的時候,王阿姨照唐希恩的意思,給路航去了電話,言辭夸張地形容唐希恩如何失去求生意志。 正躺在床上看吃播的唐希恩暗笑,但其實她也不確定傅時御是不是真會來,畢竟她琢磨不透傅時御的心思。 直到唐希恩要睡了,傅時御也沒來。 王阿姨進房來,壓低聲音問:“唐律師,需要再給路助理打個電話嗎?” “明天再打,”唐希恩關上手機,揉了揉眼睛,“我想睡覺了。” “好的。”王阿姨將門關上。 隨著唯一的光源被門板隔離,房間陷入無邊黑暗,唐希恩迷迷糊糊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感覺身體晃動得厲害,她悠悠睜眼一看,是王阿姨在搖她的手臂。 “唐律師,傅先生來了,正在外面,您要出去見見他嗎?” “嗯?”唐希恩睡眼惺忪地摸出丟在床頭柜上的手機,手機屏幕發出的藍光,令她下意識瞇了瞇眼睛,好一會兒才看清楚上面的時間:晚上十二點整。 “他怎么這么晚?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她掀開被子,在王阿姨的輔助下坐起身子。 再換外出服很麻煩了,她渾身軟綿綿的,沒那個精力,便就很隨意地在粉色睡裙外披上棉質的及膝開襟睡袍,露出來那截小腿修長筆直,細膩得看不到一點毛孔。 王阿姨“嘖嘖”羨慕道:“唐律師您的身材可真好,我年輕時也像您這么苗條呢……” “阿姨你現在看上去也依然很苗條啊!”唐希恩用力壓著王阿姨的手臂,撐著站起身。 王阿姨被她一夸,笑得合不融嘴,愈發殷勤地幫她拿拐杖,扶她出去見夜訪的傅時御。 015 金主 王阿姨將唐希恩扶到沙發上坐下,王小心翼翼地向傅時御道了一聲“好”,便就回避了。 而睡到正熟、被硬挖起來的唐希恩,此時不僅頭腦昏沉,且還帶著起床氣。 看到一派輕松坐在沙發上的傅時御,她心里頓時來了氣,嘲諷道:“呦,您這是從公主的舞會上逃出來見我的么?” 見傅時御蹙眉不答,她又笑道:“水晶皮鞋是不是落在城堡的臺階上了?” 此話一出,傅時御總算明白她在諷刺他是坐著南瓜馬車去參加舞會的灰姑娘。 傅時御哭笑不得,因為項目進展不順而煩悶了一整日的心情,仿佛紓解了許多。 他勾了勾唇,難得沒有甩臉走人,“你是在怪我太晚過來?” 唐希恩拿過一旁的抱枕墊在腰處,上半身往沙發扶手癱去,半瞇著眼睛,懶洋洋回道:“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見半夜十二點上門探望病人的,倒是見過不少這個時間上門找小三的。” 她口氣毫不在意,姿態慵懶,光裸的腿就那么斜放在茶幾前,膝上一點多余的皺褶都沒有,皮膚白白凈凈的,在客廳昏黃的燈光下,宛如最上等的白玉珍珠,發出奪目的光。 傅時御瞇了瞇眸子,克制地移開視線。 他倒是沒想到平日里嚴謹、有分寸的唐希恩,會一連開了兩個玩笑,黑他又黑自己。 “所以,”他站起身,微彎下腰看她,眸色晦暗不清,“我看上去像你的金主?” 他的臉貼得有些近,近到她聽得到他均勻的呼吸聲,近到她看得清他眼下的疲憊。 唐希恩猛然睜大眼睛。 就在她打算伸手推開他時,他一個起身,冷笑著走到陽臺處,猛地將移門推開,深秋刺骨的涼風頓時灌了進來。 唐希恩一個激靈,倏地坐正身子,拉過一旁的毯子蓋在光裸的膝蓋和小腿上,瞪了他一眼,“你干嘛開門?好冷!” 傅時御沒答,就倚在門邊看她,似笑非笑。 他不說話,唐希恩也不開口,倆人就這樣面對面,大眼瞪小眼。 氣氛僵持了片刻,傅時御這才重新關上陽臺移門,緩慢從容地坐回原位。 “清醒了?可以好好說話了?” 唐希恩抿唇不答。 “聽說你一整天不吃不喝不睡?” “是沒什么食欲,但睡眠還是不錯的。” 敢情他深夜化身“辛德瑞拉.傅”,是為了來拆穿自己好吃好睡的? 哼!心機男! 唐希恩斜了他一眼,訕訕癱回沙發。 他干凈整齊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盯了唐希恩片刻,淡淡道:“把要求一次性說出來。” “要求?”唐希恩莞爾一笑,露出臉頰兩側深深的酒窩,“這該稱之為‘合理述求’。” 傅時御挑眉看她,眸底有笑意,“我建議唐律師把‘合理’兩個字去掉。” 這句話的潛臺詞幾乎就等于——這是碰瓷,難道你心里沒點逼數? 唐希恩暗忖:傅時御肯定咨詢過別的律師! 既然知道她要求無禮,為何又每次都有所回應? 016 得寸進尺 唐希恩這次其實就是想誆傅時御。 精神損失這一塊,根本算不到傅時御頭上。更甚者,她受傷這件事,即使鬧上法庭,傅時御都不一定需要負責。 她一開始也沒想誆他,但他卻先提出要負責,唐希恩料定他是法盲,所以才會得寸進尺,吃定他不會對自己的傷腿棄之不顧而進一步提出其他要求。 他或許也明白她其實就是想要設計圖,但他裝傻,那她也就配合著演戲,反正時間長著,總有一天他煩了,興許就會畫一張設計圖丟給她了事呢? “如果真想不開……”傅時御輕笑一聲,隨后拿起茶幾上的小便簽本,在上頭刷刷寫下一串號碼。 “這是你打石膏那家醫院的心理科主任,你以后有什么想不開的,盡管給她打電話。我已經跟她打過招呼,她會負責開導你。” 唐希恩沒伸手去接,語調依舊懶洋洋的:“如果開導了還是好不了呢?如果心理醫生有用,也不至于全世界每年有百萬人死于抑郁癥了。” “如果心理疏導沒用,可以藥物治療。再不行,那就送四院吧?嗯?” “四院?” 就在唐希恩努力回憶B市四院是什么樣的存在時,傅時御早就笑著開門走了。 一直躲在客臥的王阿姨聽見關門聲走出來,面色不豫地提醒唐希恩:“唐律師,四院是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這個毒舌男!” 意識到傅時御諷刺自己有精神病,唐希恩氣得掄起拐杖要追出去,幸而王阿姨一把攔住她。 她氣得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醒來時,已是中午。 王阿姨進來幫她換衣服,邊忙活邊說:“路助理早上來過了。” “嗯,”唐希恩迷迷糊糊的,“說什么了?” “他說傅所長最近幾天都要工作到晚上十一二點才下班,所以希望唐律師您不要再讓傅所長每天下班都往您這兒跑,會耽誤傅所長休息。” 唐希恩不屑地“切”了一聲,嘀咕道:“他要是爽快點,把我要的東西給我,我才不想每天見到他那張冰山臉。” …… 因為昨晚被傅時御將了一軍,唐希恩今天沒心情和他磨。 王阿姨來問今天要不要照例給路助理打電話的時候,她直接揮揮手說“不必”,尋思著這幾日想到好點子再讓傅時御過來。 一下子暫停了戰斗狀態,故而她整個人就懶懶散散、昏昏沉沉的。吃過晚飯,躺在床上刷劇,約莫不到九點,她就又睡著了。 要知道,她過去可是熬夜熬得很狠的。拜傅時御所賜,她這次可以完完全全休息三個月呢,從記事起,好像就沒這么輕松過…… 樓下,一輛低調的黑色沃爾沃S90熄火停在樓梯口。 主駕上的路航透過后視鏡看了眼坐在后座、神色疲憊的男人,小聲問:“傅所長,這么晚了,您還要上去唐律師那兒么?” “給護工打個電話,看她睡著了沒。”男人揉了揉眉心,輕聲道。 路航點頭道“是”,很快給王阿姨去了一通電話。一聽說唐希恩很早就睡了,路航立刻掛上電話,轉頭請示:“傅所長,唐律師睡著了,那我這就送您回家?” 017 因為窮 車子駛出唐希恩所在的老小區。 一路上,傅時御閉眼休息。 開車的路航時不時透過后視鏡偷瞄他,快到公寓時,終于忍不住問道:“傅所長,有個事情我一直很疑惑。” “什么事?” “唐律師在您家受傷這事兒,您明明沒有責任,為何還要去回應她這些無禮要求呢?” 路航是很替自家boss抱不平的,明明忙得吃飯睡覺都沒時間了,卻還得分神來陪唐希恩瞎折騰。 “路航,”男人聲音低沉疲憊,“她一天拿不到設計圖,一天都不會消停。你以為她受傷這事兒我給她壓過去了,她就能老實?” “既然一張設計圖就能解決,那還不簡單。我讓設計部這幾天給您出張圖,您直接給她,這不就得了?” 傅時御揉了揉發脹的眉心,“你以為她要的僅僅是一張圖嗎?” …… 唐希恩又睡到中午才起床。 詭異的是,今天起床后,心情并不像前幾日那般歡快,反而從心里生出一股罪惡感。 想來還是因為窮,一沒有工作就渾身不自在。 她給遠在英國的黎韜打電話,謊稱老家事情得兩三個月才能處理好,這段時間待著太無聊,想接一些無須上庭的文書業務。 黎韜可能在忙,簡單關心過她家里出了什么事,被她幾句話搪塞過去后,便就要她直接去找自己的秘書。 黎韜的秘書寧嵐與唐希恩一直有公事上的往來,還算熟悉,唐希恩想想沒什么問題,掛上電話后,直接又撥給寧嵐。 她給了寧嵐家里的地址,讓寧嵐盡快安排快遞寄過來。 不料,寧嵐卻是在下班后,親自幫她把文件送到公寓。 看到唐希恩的詫異,寧嵐笑著解釋:“我看唐律師你給的地址就在律所附近,干脆下班直接幫你送來,為公司省點配送費嘛!” 話說著,寧嵐的眼神卻是飄到唐希恩封著石膏的右腿。 唐希恩知道瞞不住,便就道:“你也看到了,我腿受傷了,所以請假了三個月。” “黎par知道嗎?” “知道我請假,不知道這么細,”唐希恩頓了頓,復又補充道,“你就別跟他提了,他也怪忙的。” 寧嵐比了個OK的手勢,眼神飄向餐桌上還未開動的食物。 唐希恩見狀,隨口客氣道:“你吃過晚飯了嗎?要不要這里吃點再走?” 她也只是客套客套,誰知寧嵐就這么答應了。 飯間,寧嵐帶來一個勁爆消息:“唐律,黎par在和黎太太鬧離婚。” 唐希恩正舉著水杯要喝水的動作霎時怔住。 寧嵐壓低聲音說:“是真的,黎par最近一直在接觸家事部打離婚官司最厲害的卓律師,還要我幫他聯系不動產評估師……” “……” 大腦恢復正常運轉后,唐希恩喝了一口水,平靜道:“這種事你千萬不要出去亂講。” “嗨,哪能呢!我也就跟你嘮嗑嘮嗑。話說你跟了黎par這么多年,總聽說點他們夫妻之間的八卦吧?” 唐希恩斂了斂眼底的不耐,口氣冰冷嚴肅:“黎par的私事我不清楚,公事我們知道的都差不多。” “是么。”寧嵐聳了聳肩,沒再多問。 一頓飯吃得各懷心思,寧嵐起身要走的時候,唐希恩還有些不在狀態。 早看出氣氛不對的王阿姨在一旁附和:“唐律師最近晚上睡得早,平時這個點已經休息了,所以今天看上去精神不太好,我送寧小姐出去。” 寧嵐點了點頭,在玄關穿好鞋,轉身又深深看了眼坐在餐桌上的唐希恩。 王阿姨去開門,看到門外站著的高大男人,頓時口氣尊敬地喊了聲:“傅先生,您來了。” 018 晚上不回 王阿姨去開門,看到門外站著的高大男人,頓時口氣尊敬地喊了聲:“傅先生,您來了。” 坐在餐廳的唐希恩聞聲看去,只見寧嵐正小聲跟傅時御說著什么。 傅時御雙手抄兜,看上去一臉不耐。發覺唐希恩在看他,他的眼神也朝她掃了過來。 擔心傅時御告訴寧嵐自己受傷的原因,唐希恩趕緊拿過拐杖要撐著起身。 王阿姨去扶她,她耳邊壓低聲音道:“這小妖精是來給人添堵的吧?” 唐希恩眸色一沉,卻仍沖王阿姨笑了笑,“我自己可以,阿姨你先去忙。” 她拄著拐杖走過去,聽見寧嵐問傅時御:“傅所長,您怎么會在唐律這里啊?” 傅時御的目光又飄到她身上,唇角彎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直到寧嵐又重復問了一次,他才挑眉將眼神從唐希恩身上收回,面無表情道:“自然是來探望唐律師。” “原來您跟唐律認識呀?”寧嵐的笑聲有別于平日,此時竟叫唐希恩聽出嬌柔造作的味道。 傅時御臉上頓時寫滿不耐,直接略過寧嵐的問題。寧嵐卻仍霸占著門口,將他堵在外頭,不讓他進來,自己也不出去。 “傅所長,您開車了嗎?我可以搭您的車一起回去嗎?這個地方還挺偏的,這么晚了不好打車。” “我晚上不回去。” “……” 傅時御干脆簡潔的回答猶如一記驚雷,轟得唐希恩腦子一片空白。 她架著拐杖飛快走過去,將寧嵐往外一推,訕訕笑道:“傅所長,您送寧秘書回去吧?下次有時間再來看我。” 說完這句話,唐希恩用力關上大門。再從貓眼看去,傅時御果然和寧嵐一起下樓了。 “這人怎么說話的?真是莫名其妙!”唐希恩拍了拍胸口,正想回房,突然回神般想起一件事。 萬一傅時御多嘴跟寧嵐說自己的腿是在他家浴室傷的那不就…… 唐希恩趕緊掏出手機,給傅時御發去一條短信:傅所長,你千萬千萬不要告訴寧秘書,我是在你家斷的腿啊! 短信發出去大半個小時仍沒回信,以為傅時御不看短信息,唐希恩正想再給他打個電話,那邊信息就回過來了—— 我還要臉。 輕飄飄四個字,叫唐希恩羞憤得無以復加! “我呸!他還要臉?剛才跟寧嵐說晚上不回去的人是誰?這個臭不要臉的!從第一次見面他光腚出現,我就該知道這個人狗改不了吃屎!”唐希恩氣瘋了,對電話那頭的樂蔓憤憤道。 “你管他說什么呢,就算讓律所那幫人知道你受傷的真相又如何?在傅時御家摔斷腿,犯法了?” 以樂蔓的性格,自然不在意這樣的事,但唐希恩不同,“觀韜律所”幾百號人,每人說她一句閑話,假的也會被說成真的。 唐希恩氣呼呼掛上電話,本想早點睡,結果翻來覆去直到半夜都沒睡著,大約是被晚上被傅時御給氣的。 她越想越生氣,摸出手機給傅時御發短信:你明晚早點來,我有事跟你說。 連口氣都懶得裝。 還以為他會無視或者很久之后才回,卻不想,對方秒回:OK. 翌日。 唐希恩一整日都在書房處理工作,直到暮色籠罩整座城市,她才想起傅時御今晚會早些過來,便就自己拄著拐杖去浴室洗了一把臉精神精神。 她正往臉上涂護膚品,有人敲門,剛想喊王阿姨去開門,忽然聽見門口傳來一陣吵嚷聲。 019 沒做過 “阿姨,誰來了?”唐希恩草草擦好臉,拿起靠在臺盆旁的拐杖,小心翼翼地從浴室出去。 剛一只腳踏出浴室,就被迎面走過來的女人怔得站在原地。 來人快步朝她走來,瞬時揚起右手。 在巴掌落到自己臉上之際,唐希恩及時扼住對方的手腕。 她迅速環視四周。 王阿姨不在家里,大門敞開著,兩個保鏢模樣的男人一左一右守著她家的大門。 唐希恩挑了挑眉,垂眸看向黎太太,眼神全是警告。 黎太太吃痛,精致美艷的五官扭曲成一團,大聲質問:“你竟敢這樣對我?” “黎太太,”唐希恩冷呵一聲,“巴掌落下去之前,你知道自己打的是誰嗎?” “我打的就是你這個婊子!”黎太太趁勢又揚起左手,照舊被唐希恩扼住手腕。 “你確定要對律師使用暴力?”唐希恩咬了咬后槽牙,加重手中的力度。 “是律師就能勾引人老公了?今天你就算是法院院長,我也要給你點教訓!”黎太太抽不到唐希恩耳光,便就用難聽的話辱罵她。 “我沒做過。”唐希恩聲音平靜。 “沒做過?”黎太太怒極反笑,“黎韜這些年,往你賬戶匯了多少錢,一筆一筆都能查出來,你以為你狡辯就是清白的嗎?” “我沒收過黎par的錢!” 無辜被潑臟水,還說得有板有眼,唐希恩惱了,手用力一甩,黎太太整個人被甩偏,身體差不點站不穩。 她錯愕了半晌,反應極快地撲上來,雙手迅速將唐希恩往后推去。 唐希恩右腿不便,這一下,被重重推撞到身后的墻上,頓覺后背一陣鈍疼。 就在黎太太又揚起手準備給她一巴掌時,忽然一聲沉沉的“住手”從玄關處傳來。 唐希恩和黎太太倆人都一愣,皆往門口看去。 身型挺拔的傅時御,面目陰沉地站在那兒。 看清來人,黎太太訕訕抽回手,高傲地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裙子,往客廳走去,大喇喇地坐在沙發上。 唐希恩此時的臉色很不好。不僅是因為剛才那一撞,差點將她撞懵,還因為這種事被傅時御撞見。 傅時御走過來扶正她的身體,低聲問:“需不需要送你去醫院?” 她回神般,搖了搖頭。 “那先過來休息。”傅時御扶她去沙發坐下。 黎太太見他們互動自然,氣得咬牙切齒:“連時御都認識你,你敢說你跟我老公沒什么?” 說完唐希恩,她又將矛頭指向傅時御:“時御,我哪里對不起你?你為什么要幫著這個婊子,為什么要這樣瞞著我?你這個沒良心的!” 唐希恩蹙眉看了眼傅時御。 被莫名扯進罵戰的傅時御自然不快,但素養使然,他不可能跟黎太太一樣對對方破口大罵。 平了平不斷從心底往上涌的怒火,傅時御冷冷看向黎太太,問:“為什么使用暴力?” “你哥!為了這個婊子要跟我離婚!使用暴力還算輕的,我早晚要找人做了她!”黎太太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 傅時御漠然地看向唐希恩,問題卻是問向黎太太:“你有什么證據證明黎韜跟你離婚是因為唐律師?” “我怎么沒證據?”黎太太從包里拿出手機,按了幾下后丟到傅時御面前,“你看看,這些都是你哥這幾年給這個婊子匯的錢!他們沒什么,你哥為什么要給她匯錢?” 020 命大 傅時御垂眸看了眼桌上的手機。 圖片是銀行流水,似乎是從某臺手機翻拍的。付款人和收款人的名字清清楚楚,每月一筆或多筆,少則幾千,多則幾萬。 看到這些,傅時御沉默了。 然而,他的沉默卻不是因為看到黎韜給唐希恩匯錢的證據,而是因為這種男女間的爭風吃醋他不太想插手。 見他沒說話,黎太太以為他也默認了黎韜的行徑就是在bao養唐希恩,頓時就像是找到戰友一般,委屈得眼淚嘩嘩往下流。 這一哭,讓傅時御原本就不耐的心情更加煩躁。 他站起身,往距離黎太太最遠的陽臺門走去,默了片刻,才轉身看向唐希恩,“唐律師,我建議你報警。” 聽了這話,黎太太有一瞬間的錯愕。 她恨恨看向傅時御,反倒是止住了眼淚,而后一派輕松地靠向沙發,挑釁地看著唐希恩:“快去報警!我就怕這件事鬧得不夠大!你最好把我告上法庭,讓全國人民都知道你是什么爛貨!” 她越說越過分,坐在一旁始終沉默不語的唐希恩突然冷冷一笑,“根據《刑法》第245條的規定,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第234條規定,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的,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就算數罪并罰,黎太太至少也要坐三年牢,你確定還要我鬧大嗎?” 黎太太猛然噎住,囂張氣焰頃刻間跌了一半不止。 她雖然身為知名大律師的妻子,但由于夫妻關系冷淡,黎韜從不愿跟她普法,故而她以為自己帶人闖入唐希恩家,就算鬧到警局和法庭,至多就是罰款或警告,怎么可能上升到坐牢這么嚴重? 但唐希恩一口一句《刑法》和“規定”,好像真的挺像那么回事。 黎太太心有戚戚然,但仍滿心不甘。她用力捶了一下桌子,涂著鮮紅色指甲油的食指就快戳到唐希恩鼻尖,“如果我老公不肯撤銷離婚決定,那你早晚死在我手上!就算去坐牢,我也要拉著你一起陪葬!” 撂完這幾句狠話,又狠狠瞪了傅時御一眼,黎太太帶隨從揚長而去。 被放開的王阿姨慘白著一張臉,從外頭跑進來,哆哆嗦嗦問:“唐律師,他們是誰啊?好可怕啊!我還沒開門,他們就直接撞進來了!” 唐希恩正心煩,沒空安慰王阿姨,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沉思。 傅時御起身去查看大門,搖晃著門上那把脆弱的球形鎖,嘲諷道:“裝這種鎖,唐律師你還能好好活到今天也是命大。” 唐希恩白了他一眼,朝王阿姨招了招手:“阿姨,你先扶我回房,然后去樓下找個換鎖的師傅來修一下鎖。 “唐律師啊!就算把鎖修好了也沒用啊!你這個小區管理不好,樓梯口又沒防盜門,什么人都能上來,而且這門也確實太弱了……萬一那些人又來可怎么辦呦?” 王阿姨一席話說得唐希恩心情更糟。 深深吸了一口氣,唐希恩平靜道:“那怎么辦?就算要換新的大門,也得明天吧?” 王阿姨沒吱聲。 倒是站在一旁的傅時御用專業角度分析了一下,“大門也不是你買來換上就能立刻用的。根據你門框的尺寸定做,至少得等半個月。大門裝上了,還得固定上三日才能使用。這前前后后的,至少三周時間。” 王阿姨一聽有三周的時間必須過得惶惶不可終日,瞬間不淡定了,“如果是這樣,那我就要辭工了。剛好傅先生您就在這邊,把我這些時間的工錢結算一下,我要走了。我年紀大了,經不起第二次這種事。” “……”唐希恩徹底無語,狠狠瞪了傅時御一眼,眼神仿佛在問:你說這些話,是想把王阿姨嚇走,你好省了護工費是嗎? 021 同居男女 唐希恩氣得直接進了房間,坐在床上想了一會兒,越想越火大,剛想打電話給黎韜,要他管好自己的太太,那邊有人敲房門。 她隨意喊了一聲“進來”,重新拿起手機。 “收拾一下東西。”傅時御雙手抄兜,倚著門框,聲音不咸不淡。 “干嘛?”唐希恩斜了他一眼。 “怕你被黎韜的老婆打死在這里,借你個暫時落腳的地方。” “不用了,我住我朋友那兒。”唐希恩說的自然是樂蔓。 “你大概是不知道黎韜的老婆什么來路。”傅時御意味深長地笑笑,從口袋里摸出香煙盒,拿出一根,卻沒點上,只夾在指尖玩轉。 臥室只有一盞昏黃的小夜燈,他就站在門口,客廳昏暗的燈光全部被他寬大的身軀阻隔在后,同時在他臉上投下一塊陰影。 唐希恩看不清他的表情。 而他的聲音亦是聽不出半點情緒:“她娘家也混黑的。所以,你確定要連累你朋友嗎?” 唐希恩這就不說話了。 僅過片刻,她動作迅速地架起一旁的拐杖站起身,“你等我一下,我很快收拾好。” 傅時御笑笑,幫她關上房門。 唐希恩從臥室出來,已經是兩個小時后的事情了。 見傅時御不在客廳,以為他走了,唐希恩緊張地問站在外頭的王阿姨:“傅先生呢?” “傅先生在陽臺吸煙,我去喊他。”王阿姨開開心心地朝陽臺跑去。 “傅先生,唐律師東西收好了,可以走了。” 重新點上一支煙的傅時御聽見這話,很快將手上的香煙掐滅,信步走進客廳。 見唐希恩收拾了三大箱子的東西,他英氣十足的濃眉微微一蹙,問:“你知道這里是沒有電梯的五樓嗎?” “我知道啊!但我也不能因為住在沒有電梯的五樓就對生活失去追求啊。” “……”傅時御一陣無語,轉身給路航打電話。 路航就在樓下的車里,很快上來,不僅幫唐希恩將三個大行李箱搬到車上,且還和王阿姨一人扶一邊,將唐希恩辛苦帶到樓下。 一切準備就緒,路航早已滿頭大汗。 他氣喘吁吁地趴在后排右側車窗外,問坐在里頭看設計圖的傅時御:“傅所長,讓阿姨坐副駕,唐律師和您一起坐成么?” “可以。” “好嘞!” 低調的S90駛出B市市中心的老式小區。 手下的方向盤打了個轉,路航瞄了眼后視鏡,低聲問:“傅所長,先到哪里?” “直接去我那里。” 這個回答略帶歧義,路航只好再次確認:“先去您那里嗎?然后送唐律師住哪里?” “唐律師住我那。”傅時御的聲音淡淡的。 坐在旁邊的唐希恩愣了一下,側過身看他。窗外的燈光明明滅滅地映在他臉上,這一刻,唐希恩發現自己真的揣摩不透他的心思。 她原以為傅時御會讓出其他空置的房子借她們住,怎么都沒想到,他是借出自己現在住的房子給她。 如此一來…… 那不就成同居男女了嗎? 022 越演越烈 車子從老城區駛向傅時御公寓所在的新城區,途徑數個高架,甚至過跨海大橋。 一下車,還在地庫,路航就默默先把三大箱行李拖進電梯。 唐希恩、王阿姨和傅時御乘坐下一趟電梯。 電梯里,傅時御雙手抄兜,神情淡漠地盯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一言不發。 唐希恩心情復雜,但礙著王阿姨在,她也不好多問什么。 首先,她沒想通傅時御為何要借出自己的房子給她住。再者,她就這樣住到傅時御家,也不是很妥當。 她想了一路,都沒想出個頭緒來。但一想到總歸還有個王阿姨一起,且生命安全大過天,也只能暫時如此,走一步看一步。 路航放下行李,就先行離開了。 傅時御在最靠近客廳的兩個房間門口停下,依次打開房門和里頭的燈看了一眼,說:“鐘點工昨天剛打掃過屋子,這兩個客臥可以直接住。” 王阿姨扶著唐希恩走過去。 兩個房間一樣的大小和格局,唐希恩站在門口,往里看了一圈,沖傅時御笑笑:“可以啊,我很喜歡。” “早點休息吧。” 見傅時御回了走廊最后的主臥,王阿姨忙將唐希恩的行李搬進房間整理。 唐希恩拄著拐杖,站在客廳,環顧了整個房子一圈,欣賞頂級建筑設計師的居住環境。 這是她第二次來傅時御家。上次因為突發事件,沒機會好好看看,故而她今天看得特別仔細,畢竟接下來有一段時間,她需要一直待在這個空間。 她以前一直覺得,像傅時御這種超級豪門的繼承者,且還是社會名人,住的地方,要么是用各種富貴色堆砌起來的富麗堂皇,要么是霸道總裁式的黑白灰。 可眼下這么一看,傅時御的家,倒是很溫馨自然。 玄關進來,右側便是空間感十足的客廳。米色暗紋的電視背景墻、百寸大的超薄電視;L型的黑色皮質沙發和米色系實木茶幾,下面鋪著一張超大的白色皮毛地毯。 與客廳相連的是,有一整面墻那么大,且透亮的落地窗。窗前有一張黑色皮質躺椅,躺椅后面是一排頂天立地的書柜。 唐希恩幾乎可以想象到,無數的夜晚,傅時御手持各種跟建筑學有關的外文書籍,躺在這張躺椅上,就像被B市的星空懷抱著。 玄關左側是簡易吧臺,再往里,就是挑高的餐廳與開放式廚房。唐希恩在廚房門口看了幾眼,廚房雖然干干凈凈,但各種做飯的器具應有盡有,看來傅時御偶爾會自己下廚。 巴洛克風格的藝術地磚將客廳與餐廚區分隔開,然后一直延續到里頭的起居區。 起居區的左側是客衛及書房,右側是兩間客臥,也就是唐希恩和王阿姨這段時間要住的房間。而走廊的尾部,自然就是傅時御的主臥了。 雖然唐希恩很好奇建筑設計師住的臥室是什么樣的,但主人到底沒有發出邀請,且她這次也學乖了,貿然敲門去看,萬一傅時御又像上次那樣,剛洗完澡,只圍一條浴巾或者真空…… 那就真的很尷尬了! 溜達了一圈,唐希恩對這個工業感與現代氣息完美融合的公寓相當滿意,心中那股邀請傅時御為民宿做創意設計的念頭越演越烈。 她正想到處再看看,王阿姨拿著她的手機跑出來,“唐律師,您手機響了好久。” 唐希恩拿過手機一看,頓時臉色很差地按掉。過了幾秒,手機又重新響起。 如此反復幾次,唐希恩耐著性子接下—— “希恩,你沒事吧?”黎韜的聲音有明顯的擔憂。 唐希恩沒答,慢慢走去落地窗前,坐在傅時御的躺椅上,看B市新區的璀璨夜景。 電話那頭的黎韜得不到回應,兀自道:“晚上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去過你家,你沒在,你去哪里了?有沒有受傷?” “沒事。家里的門鎖壞了,我暫時住在朋友家。”唐希恩語氣平靜,不辨喜怒。 “哪個朋友?樂蔓?我現在馬上去找你。” “不是樂蔓,您不要去打擾她!”唐希恩的聲音壓抑著不耐。 電話那頭的黎韜似乎又說了什么,唐希恩心中的不耐終于演變成憤怒:“就算我住在男性朋友家,師傅您也管不著!” 她氣得胸腔劇烈起伏,掛上電話后,猶覺得不夠,又狠狠將手機關機。 站在身后的王阿姨一臉擔心:“唐律師,您沒事吧?” 唐希恩背對她擺了擺手:“我沒事,阿姨你先去睡,不用管我。” 王阿姨怯怯地“哦”了聲,回自己房間去了。 這一刻,偌大的客廳只有她一個人,就像這件操蛋事,只能她一人承擔。 夜晚,是人感情最脆弱的時候,當白日的喧囂褪去,她突然覺得有些孤獨。 唐希恩望著夜景出神,絲毫沒察覺到有人正走向她。 023 阿姨請假 “還不睡?” 唐希恩知道是傅時御。 他的聲音辨識度很強,低沉,卻又叫人聽出一絲溫柔的味道,特別是在這樣令人心情發沉的夜晚。 “我喜歡這個像觀景臺一樣的角落,”唐希恩沒有回頭,盡管心情煩悶,聲音卻盡可能裝得輕松愉悅,“所以,借你客廳一用,可否?” “當然,”一杯牛奶突然出現在她面前,“喝牛奶嗎?” 傅時御身倚躺椅另一側,拿著澄凈玻璃杯的手指修長白凈,指甲修剪得圓滑整齊,很是好看。 “不了,”唐希恩慢慢將視線移到他臉上,“謝謝。” 傅時御笑笑,牛奶杯觸到溫潤的唇邊,乳白色的液體慢慢從口腔滑落到食道。 看到他性感的喉結在白凈的頸部皮膚上滑動,唐希恩心里一動,略微不自在地移開目光。 “睡不著,這是在擔心女兒的安全?” 唐希恩一怔,回神般笑笑,“黎太太不至于對一只小喵咪下手吧?” “貓?” “嗯,洛憂是一只很可愛的布偶貓,跟了我好些年了,像我親閨女似的。” “……”傅時御沒答,片刻后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將牛奶一仰而盡。 氣氛陷入詭異的靜默,見他不打算再開口,唐希恩沒話找話:“你家的風格挺別致的。” “是嗎?” “嗯,很簡單、很通透。” 唐希恩對家裝設計不在行。 十五歲從那座大山逃出來之前,她住的是墻壁不刷漆、地上永遠一層厚厚泥沙的土房子。 故而這個話題,她不多言。 陌生領域,多言等于賣弄無知。 有時候,語言該賦予它力量與意義。 對于她的謹言,傅時御似乎隱約明白緣由,他笑笑,算是對唐希恩的回應。 “記得關燈,晚安。” 傅時御走后,唐希恩繼續發呆。 位于北部的B市,深秋已經很寒涼了,到處一片蕭瑟。屋里開了暖氣,似乎還有好聞的香氛一起隨著暖氣盈滿整個空間,很是舒服。 唐希恩躺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慢慢的,人就睡著了。 再醒來,窗外陽光正盛,她好好地躺在客房的床上。 房間空無一人,她慢慢從床上坐起身,朝門外喊了聲:“阿姨?” 王阿姨推門進來:“唐律師,您醒啦?” 唐希恩低頭看自己身上穿著的和昨天一樣的外出服,問:“昨晚是你把我扶到床上睡覺的嗎?” “我沒有啊,昨晚你讓我先睡,我就進隔壁那屋睡了,一覺睡到天亮。” “那可能是我自己半夜摸進來的吧,”唐希恩拍了拍昏沉的腦袋,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這都快中午了。” “是啊,您快起來洗漱吧,我已經做好午餐了。”王阿姨殷勤地去扶唐希恩起床,輔助她換好衣服、洗漱好后,又扶她到餐廳。 桌上擺好了四樣有助于骨折病人患處恢復的食物,唐希恩拿起湯匙喝了幾口牛肉番茄湯,感慨道:“真是痛快!” 王阿姨這就又為她添了點湯。 “唐律師,您看這天氣突然就轉涼了,我想請幾天假,回去收拾一些換季的衣服。” 024 今晚要洗頭 “唔?”唐希恩一口牛肉卡在喉嚨里,上不去下不來的,花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咽下去,“阿姨你回去,那我怎么辦?” “我早上跟傅先生請過假啦,他說他會處理。” “他他他!他要怎么處理?重新請人嗎?” 唐希恩斷然是不愿意王阿姨離開的,但出錢的傅時御同意了,加上王阿姨一直想走,她沒辦法,只好放人。 王阿姨是下午離開的,唐希恩一直等到晚上六點多,都沒見新的護工出現。 她不僅餓得頭暈眼花,還滿心忐忑,擔心換個不機靈的護工,又要花精力去磨合。 但很快,她就發現自己的擔心完全是多余的,因為—— 傅時御壓根就沒打算為她請新的和護工! 沒有新護工! 唐希恩坐在沙發上,越想越生氣,直想沖到書房臭罵傅時御一頓,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認慫。 她平了平心里的憤懣,拖著石膏腿艱難挪動到書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傅時御過來開門。 他洗了澡,頭發自然蓬松地散落在額邊,上身穿著白T,仿佛身上所有冷厲,都隨著昂貴優雅西裝的脫下而卸掉。 他此時,倒像是行走在校園里的清雋少年。只是眼神、姿態仍一貫冷淡。 唐希恩回神般輕咳一聲,將視線從傅時御身上收回。 她放柔了聲音,好聲好氣道:“如果你覺得再重新請人太麻煩,不然我讓我朋友過來幫忙吧?” “難道你認為,你朋友自由進出我家,不是麻煩?” “嗯?”唐希恩微怔,花了幾秒鐘,才反應出傅時御的話中之意。 看不起她的朋友,就等于看不起她啊! 唐希恩剛想懟回去,傅時御就淡淡瞥了站在門口的她一眼,“王阿姨很快就回來了。” 言下之意,就是要她這幾日將就一下。 唐希恩沉著氣,咬了咬后槽牙,反問:“那這幾天怎么辦?你代替王阿姨照顧我嗎?” “可以。” “……你所謂的照顧,就是讓我吃外賣?” 傅時御側身指了指辦公桌上的圖紙,“我知道護工今晚不在,所以把工作帶回來處理,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叫我。” 他難得一次性說這么多話,且態度尚可,如果換做別人,可能就此妥協,但唐希恩…… 她心一橫,大膽迎上傅時御高挺眉弓下深邃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我、今、晚、要、洗、頭!” “還有嗎?” “洗完頭,當然是洗澡了!” 唐希恩豁出去了,為了自己未來幾天的舒適生活,她不介意先唬傅時御一把。 本以為這倆事一說,傅時御會嫌煩,趕緊給她重新找護工或者答應讓樂蔓過來,他那么龜毛,那么忙碌,怎么可能犧牲自己那金貴的時間,伺候她一個近乎陌生的女人? 不料,傅時御卻只彎了彎唇角,轉身進衣帽間,再出來,手腕上搭著一件黑色外套。 “走吧。” 他往前走了幾步,見唐希恩沒動,便就轉過身看她,“怎么不走?需要我扶你?” “去哪里?” “你不是要洗頭嗎?” “……” 就這樣,唐希恩被傅時御帶到樓下的高級美發沙龍。 一進大門,打扮時尚的姑娘迎了上來,十分熱情地問:“傅先生,您來了,請問是洗頭還是做發型呢?” “洗頭。” “還是找八號嗎?” “今天不找八號。” 唐希恩看得出傅時御是這里的常客,而迎賓小妹口中的“八號”,應該是經常為傅時御服務的另一個洗頭小妹。 傅時御都自己在家洗過頭了,帶她來這邊,肯定是找人幫她洗頭。 唐希恩腹誹:腦子轉得還挺快! 她挑眉看了眼明顯男多女少的環境,怕傅時御幫自己隨便點個小弟洗頭,便就搶先道:“不,就要八號!” 025 回去洗澡 此話一出,傅時御頓時就用一種一言難盡的眼神看向唐希恩。 唐希恩挑眉笑了下,“有什么問題嗎?” “你開心就好。” 唐希恩沒再理會他,跟著迎賓小妹進了里頭的洗發間。 傅時御的公寓是超五十層的高級樓盤,樓下一層是店面,再往上就是商場、酒店、健身房等各種娛樂場所。 故而他帶唐希恩來的這個美發沙龍也同樣高級,畢竟服務富人和新貴族。 唐希恩被帶到一個單人間,里頭有一張多功能床,可以用來洗頭發或者身體按摩,其他就是常規的沙發、掛在墻上的超薄電視,以及淋浴間。 迎賓小妹輔助唐希恩躺倒床上,為她蓋上一條質地柔軟的毯子后,便就出去了。 唐希恩躺著邊看電視邊等八號過來。 過了片刻,服務員送來了果盤和飲品,后頭還跟著一位身穿白色襯衫、黑色緊身小腳褲、頭發弄得很潮的年輕男人。 對方走到唐希恩面前,恭敬道:“女士您好,我是八號。” 唐希恩微愣:“八號不是姑娘嗎?” “哦,不是的,”八號看出她面上的尷尬,便就貼心地問,“需要幫您換女性養發師嗎?” 唐希恩本想說“需要”,但一看八號長得清清秀秀,臨場換人,這不是讓人難堪么,便就直接道:“不用,就你來。” 高端沙龍的服務果然優質,洗頭不是單純將頭發洗干凈就了事,而是分成頭發清潔、頭皮保養、毛囊清潔三個步驟,又是水洗,又是蒸頭的,整個過程耗時一個多小時。 八號小哥同所有美發工作者一樣,時不時會跟客人聊點輕松愉快的話題。 唐希恩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就在她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猛然聽見八號小哥說:“您是傅先生的女朋友吧?這還是第一次見他帶女孩子過來。” “我不是他女朋友。”唐希恩依舊閉著眼,只涼涼道。 八號小哥不吃驚,又笑道:“那您就是傅太太吧?” “……” 洗好頭發的唐希恩神清氣爽,由八號小哥扶著出去的時候,看見傅時御正坐在休息區看雜志。 唐希恩朝他走去,甩了甩放下來的長發,笑道:“這里的服務真好,傅所長您真是會享受啊。” 傅時御挑眉笑笑,合上雜志,從容站起身,“你不是還要洗澡嗎?這里也有美體spa服務,需不需要給你叫個年輕力壯的帥哥?” 唐希恩莞爾:“OK啊,挑個像八號那樣白凈的男孩子。” 站在一旁的八號見這兩位來真的,當即殷勤地建議道:“spa部的David符合唐小姐的要求。” “好啊,那就David。” “我這就叫人安排。”八號小哥趕緊將夾在耳后的麥移到嘴邊,要調度部盡快安排David過去spa部為唐希恩服務。 站在一旁的傅時御和唐希恩神色各異。 唐希恩做事本就干脆,從不拖泥帶水,說好了晚上要洗頭洗澡,那就洗頭洗澡。 傅時御吃定她不敢讓帥哥服務,指不定正期待著她在那邊扭捏糾結,此舉更像是要看她出丑,那她就偏不讓他如意! 她已經打算好了,去到spa間,再要求換個姑娘為自己服務,故而就沒在傅時御面前多言,姿態干脆地隨八號一起往里頭走。 還沒走幾步,就被從后面趕上來的傅時御扯住手臂。 “怎么?”唐希恩回頭,不著痕跡地挑了挑眉。 傅時御臉色頗為怪異,扯著她纖細手臂的手掌剛勁有力,掌心仿佛帶著熱氣,聲音也比平時低沉一些:“回去洗澡。” 026 戀人未滿 “回哪里洗?”唐希恩彎起一抹懵懂無知的笑看向傅時御。 “明知故問?”傅時御唇邊泛著隱忍,拽著唐希恩手臂的手稍微用力一拉,倆人原本就不遠的身體距離,變得更貼近。 在一旁候著的八號,眼力見極好地出來打圓場:“不然給唐小姐換一位經驗更豐富的女美體師?” 瞎子都看得出來,一向獨自前來的傅先生,今天竟帶一位身穿家居服的漂亮姑娘過來,要么戀人關系,要么戀人未滿。而姑娘剛才點名要David為自己服務,一看就是她和傅先生之間的小情趣。 八號再次重復一遍剛才的問題,話沒說完,就被傅時御揚手阻止。 “不必了,直接結賬!” …… 傅時御在前臺簽完字,便就動作迅速地拉著唐希恩進電梯。 電梯從五層到四十八層的一分多鐘時間里,唐希恩全程配合。 此時,她雙手抱臂,背倚電梯墻,眼神犀利地上下看著傅時御。 對方雙手抄兜,目光淡然地看著樓層變動數。 看上去高貴而禁欲。 唐希恩盯了他片刻,笑道:“為什么不讓我在那邊洗澡?” “費錢。” 聞言,唐希恩臉上的笑頓時變成嘲諷。 她慢悠悠站正身體,從電梯锃亮的反光墻看他一本正經的模樣,問:“你傅大設計師還差那幾百塊錢?” 彼此目光在電梯墻里交匯的一瞬間,傅時御突然彎起唇角側過臉,垂眸看向她,輕笑道:“差不差錢,愿不愿意花錢,兩回事。” 唐希恩反唇相譏:“大錢都花了,計較這點小錢?” “怎么是小錢了?誰的錢還不是血汗錢?” “……” “叮”的一聲,電梯在傅時御家門口停下。 他率先走出去,唐希恩重新架起拐杖,跟在后頭進去。 沒有人協助,動作是要慢一些,以至于她已經快走出電梯,電梯門倏地又要關上,還好她手快,趕緊將拐杖橫起來,阻止電梯門閉合。 想起因為傅時御不僅不愿多花錢請護工,還不讓樂蔓過來幫忙,導致她的日常將會變得狼狽,唐希恩這心里就不痛快。 故而一進門,看著已經要進書房加班的傅時御,她故意提高音量:“我要洗澡,你得幫忙。” 傅時御的腳步這就停住,身子微微一頓,片刻后扭頭看她,“怎么幫?” “先幫我準備東西,然后再輔助我。” 見他不反對,唐希恩將自己所需要的東西一一列出。 很快,傅時御就找出一高一矮兩個凳子,還有兩個大的保鮮袋。 “把矮凳子放到淋浴房里,然后高凳子放在淋浴房外。”唐希恩站在浴室門口指揮。 傅時御照做,放好椅子后,看看手里的保鮮袋,又看看唐希恩的石膏腿,問:“這袋子是要套在腳上的?” “這還用問?”唐希恩斜了他一眼,伸出拐杖比劃了下淋浴房外頭的地方,“你站那邊等我。” “站這邊?”傅時御指了指可以看到淋浴房內一切動態的區域,再次確認。 唐希恩點點頭,“我得先坐上那矮凳子,然后才能套保鮮袋。” 傅時御笑著聳聳肩,這就從淋浴房出來。 客衛本就不大,人高馬大、充滿壓迫感的他往旁邊一站,頓時顯得本就狹小的空間更加局促。 唐希恩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架著拐杖走進浴室。 如果不是為了逼傅時御同意找人來幫忙,她何必花這么多時間跟這人磨嘰? 027 折騰一晚上 等到唐希恩坐到淋浴房內的矮凳子上,已是累出一身汗。她氣喘吁吁地朝傅時御招了招手,“幫我把這腿抬到外頭的椅子上。” 她身上穿著三葉草的棉質運動連衣裙,款式合身,長度只到膝蓋,大腿兩側是按扣型的紐扣,拆開一邊,腿就能活動自如,練劈叉都沒問題。 幾聲清脆的噼里啪啦聲,唐希恩干脆直接地將裙子右側的按扣打開三顆,以便裹著石膏的那條腿能夠順利夠著高凳子,但是她一個人是不方便把這么重的腿搬上搬下的,所以需要有人在一旁協助。 傅時御走過來,看了眼她猶如旗袍開叉下、半遮半露的腿,昏黃的燈光下,她的腿修長勻稱、膚色仿佛色澤一絕的上等珍珠。 他略微不自在地移開目光,聲音沉溺沙啞:“要不要先把腿包住,我再幫你抬上去?” “包住?”唐希恩佯裝無知,“洗澡難道不應該是脫光的嗎?” 脫光…… 傅時御眸色頓時就黯成了一片。 默了默,他攤開自己的掌心,面無表情道:“抱歉,我沒有跟陌生人肌膚接觸的習慣。” “……” “我去拿塊的浴巾。”傅時御說著,不等唐希恩反應過來,人迅速離開了浴室。 再回來,他將一塊全新的浴巾遞給唐希恩,待唐希恩將裸露出來的皮膚包上,這才隔著浴巾,幫她把右腿抬到淋浴房外的高凳子上。 對于他的諷刺,唐希恩滿心憤慨,卻沒表現出來,石膏腿安置好,又語氣平靜地讓他幫自己將石膏部位嚴嚴實實包上兩個保鮮袋,這才要他離開浴室。 環境如此艱難,身體如此不便,唐希恩也沒什么心情好好洗澡,隨便將身子沖了一下,便就打算擦干穿上衣服。 身子擦到一半,她突然發現自己沒把干凈的睡衣帶進來…… 正常的思路應該是要門外的人幫忙拿一下衣服,如果是王阿姨在這里還好說,現在站在門外等的是傅時御,要他幫自己拿睡衣進來,那不是讓他看到自己只包著浴巾的樣子嗎? 那他是不是又會自作多情,覺得她在勾引他?然后來一句——抱歉,我沒有跟只包浴巾的女人視線接觸的習慣,容我先出去拿一副墨鏡? 一想到傅時御那惺惺作態的樣子,唐希恩就想笑。可再想到他剛才那句“沒有跟陌生人進行肌膚接觸的習慣”,唐希恩就氣不打一處來,咬了咬牙,將剛才換下的臟衣服,又重新穿到身上。 待一身穿戴整齊,這才喊門外的傅時御進來幫忙。 進來的傅時御,見她還是剛才洗澡前那身衣服,剛想問她洗沒洗,可一見淋浴房里氤氳的水霧,再看空無一物的掛衣架,問:“沒帶干凈的衣服進來?” “是,”唐希恩重新將剛才那條浴巾包到腿上,“麻煩你再幫我把腿放下來。” 傅時御笑了下,走過來抬起她的右腿,然后將凳子往旁邊一移,她的腿又好好地被放到了地上。 唐希恩這就按著淋浴門的扶手站了起來。 接過傅時御遞來的拐杖,自力更生地從浴室走回房間。 換上干凈的睡衣,她猶覺得渾身不對勁,沒有剛洗完澡的那種清爽,反而還有一種沒洗干凈的黏糊。 大約是因為洗完澡又穿上臟衣服的關系。 唐希恩越想越生氣,一想到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數天,她就氣得想捏死傅時御。 她坐在床上想了許久,終于想出一個逼退傅時御的方法。 揣著從化妝包里翻出來的指甲油,唐希恩去敲書房的門。 傅時御肯定是在加班,晚上帶她出去洗頭,回來又因為洗澡的事情跟她折騰了大半個小時,他的休息時間肯定要因此受影響。 如果,再折騰他一晚上,讓他睡不了覺,加不了班,他一個受不了,估計就會同意讓樂蔓過來照顧自己。 唐希恩算盤打得好好的,故而傅時御開門的時候,她直接將指甲油塞到他手里,“我要涂指甲油。” 028 一點都不彎 傅時御垂眸看了眼強行塞到自己手中的正紅色指甲油,滿臉問號。 唐希恩直言:“是你要幫我涂,還是我找人來幫忙?” 此話一出,傅時御頓時了然地轉身關上書房的門,朝客廳走去。 唐希恩一愣,趕緊架著拐杖跟上,“所以傅所長要親自上陣?” “涂不好別怪我。”走在前頭的男人冷冷道。 “……” 給腳上甲油,需得軟皮小椅子墊著小腿才舒服。望著客廳里的L型皮沙發,唐希恩犯了難。 “坐哪里涂?” 面對傅時御的再次發問,唐希恩咬了咬牙,“就坐沙發上唄。” 說罷,她直接在沙發上坐下,將沒有打石膏的那只腳抬到茶幾上。 “腳放下來。”站在一旁的傅時御,低沉的聲音壓了下來。 唐希恩不解,卻也沒立刻將腳收回來,只是抬頭看向他,疑惑地問:“我把腳放茶幾上,你才能涂啊。” “腳不能上桌,難道你父母沒教過你嗎?” “……”唐希恩默默將腳收回來。 平日里伶牙俐齒的她,這一刻卻沉默得有些異常。 傅時御打開指甲油瓶蓋,稍微聞了下,問:“這種具有腐蝕性的東西你也敢往身上涂?” 唐希恩咬唇不答。 傅時御這才發覺不對勁。細看之下,她眼眶似乎有些泛紅。 他就以為是自己剛才說話太嚴厲,惹得唐希恩心里難受,聲音不由得低了幾分:“指甲油里的化學物質會影響健康。” “那又怎樣?” 唐希恩吸了吸鼻子,抬起臉,唇角已然換上一貫明媚的笑,“吸引會導致肺癌,二手煙會影響他人健康,那你不吸煙了嗎?日曬可能引起皮膚癌,那人們就不出去曬太陽了嗎?明天和意外哪個會先來,沒有人知道。” “我可以戒煙。” “那你戒啊!你戒煙成功的那一天,就是我不再涂指甲油的那一刻!” “一言為定。” 唐希恩沒料到他來真的,一陣無語,看了眼已經打開的指甲油,催促道:“趕快,不然瓶子里的東西要干掉了!” 她將左腳架在沙發扶手上,對傅時御揚了揚手,“你過來坐我對面涂。” 傅時御面無表情坐過去。 她身上穿著粉色的天鵝絨睡裙,因為右腳裹了石膏的關系,不方便穿長褲,故而她裙擺下是空空的,露出兩條又直又白的大長腿。 傅時御克制地移開目光,壓低聲音輕咳一聲。 指甲油刷沾滿豐潤的正紅色甲油,從唐希恩左腳大拇指指甲蓋一刷到底。 唐希恩倒是沒想到他手法這么穩,忍不住贊嘆道:“不錯嘛!一點都不彎。” 正低頭認真為她刷甲油的傅時御抬眸白了她一眼,“非常直的好嗎?” “可不,”唐希恩故意拖長尾音,“直得這么可愛……” 她正想再夸傅時御孺子可教也,那邊門鈴就響了。傅時御將指甲油重新擰緊,闊步走去玄關。 通過貓眼看了眼外頭,他轉身,壓低聲音說:“黎韜來了。” 唐希恩錯愕,手忙腳亂地站起身,小聲問:“他怎么會知道我在這里的?” 傅時御蹙眉搖頭。女校游泳队官网